咖啡與紅茶

咖啡與紅茶

　　「──報告完畢，米利傑上校。」

　　「辛苦了，諾贊上尉……我是說真的。」

　　收復要塞後，在當成臨時辦公室的房間裡，如同蕾娜隔著能用且用的辦公桌苦笑著說的，平常這麼晚的時間應該要熄燈了。由此可見身為戰隊總隊長的辛與作戰指揮官蕾娜，有太多事情等著他們善後。兩人之間只有幾次報告與聯絡，要等到現在才終於有時間閒聊。

　　蕾娜先站起來一下，伸個大懶腰。

　　然後拿起旁邊的水壺用紙杯倒了兩杯飲料，把其中一杯拿給辛。

　　「不嫌棄的話……看你好像有點神經緊繃。」

　　「喔……」

　　辛一面接過杯子一面嘆氣。他並不是沒有自覺，只是沒想到態度這麼明顯，連蕾娜都看出來了。

　　「抱歉。」

　　「不會。畢竟才剛經歷過那種戰鬥，你一定很累了，會有點火氣也可以理解。」

　　蕾娜遞給他的紙杯，裡面是呈現清澈紅色的合成紅茶。茶湯散發帶點藥味的芳香，是聯合王國軍用口糧Combat ration的即溶茶。

　　辛看了一眼，噗哧一笑。

　　「原來妳還會泡紅茶啊。」

　　蕾娜不滿地噘起了嘴唇。

　　「沒禮貌！我沒誇張到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來。那個……」

　　她邊說似乎邊注意到了什麼，銀鈴嗓音愈講愈小聲。

　　「雖然熱水……是從廚房拿燒好的過來。」

　　看到她嘔氣似的把臉別向一邊，辛搖晃著肩膀嗤嗤發笑。

　　他自己卻沒發現，這是自從攻城戰結束到現在，他第一次自然展露的笑容。

　　也沒發現到蕾娜看看他，像是鬆了口氣般笑了起來。

　　等辛喝了一口放涼到適當溫度的紅茶，她微微偏頭。

　　「怎麼樣？」

　　「……很甜。超甜。」

　　甜到不愛吃甜食的辛有點喝不下去。

　　辛似乎一不小心就皺起了臉孔。蕾娜先是輕聲笑了笑，然後自己也喝了點紙杯裡的茶。動作就像小鳥飲水。

　　「真的，好甜喔。」

　　以嚴寒雪原為主戰場的聯合王國軍，軍用口糧的熱量設定得相當高。甜死人不償命的紅茶，說不定也是出於這項需求。

　　「記得在聯合王國，有時還會在紅茶裡加果醬？」

　　「這場戰鬥開始之前，我跟聯合王國軍的整備組員問過，但對方說至少在聯合王國的中央文化是不這麼做的。只是似乎會以糖煮水果或花卉作為茶點。」

　　「是這樣呀……真可惜。」

　　她顯得有些遺憾，看著略嫌過紅的水面。

　　總之辛能說的是，他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喝這種糖水還要再追加甜味。就像芙蕾德利嘉也是，難道說男性與女性在甜味受體上有著某種差別？

　　「辛比較喜歡咖啡，還是紅茶？」

　　被她這麼問，辛偏了偏頭。

　　雖然也稱不上喜歡……

　　「我比較習慣喝咖啡。不過兩者都是替代品就是了。」

　　咖啡豆與紅茶茶葉，都是生產自大陸南部到東部的地區。兩地目前皆被「軍團」大軍與電磁干擾所遮蔽，至今仍無法得知當地安危。

　　不同於用生產工廠合成品代替的紅茶，咖啡即使在第八十六區也容易找到菊苣或蒲公英等替代品。包括辛在內，八六大多傾向選喝咖啡，純粹只是出於這個原因。

　　「說得也是……我也已經喝替代品喝習慣了。」

　　淡淡苦笑著的蕾娜，在「軍團」戰爭爆發時年方七歲左右。當時無論是苦苦的咖啡還是具有獨特澀味的紅茶，她都還不愛喝。

　　雖然辛已經不記得自己那時喜歡喝什麼，不過……

　　「……總有一天，我會問你真正的咖啡或紅茶，你喜歡哪一種……到時候……」

　　用雙手包住紙杯，蕾娜注視著赤紅水面微笑。

　　彷彿遙望遠方，彷彿衷心祈禱。

　　「兩種的沖泡方法，我都會先學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