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去、现在、未来

第1章 过去、现在、未来

  1

  「幕后黑手……就是团长玛丽缪儿小姐。」

  听到加布莉艾拉的结论,雏鸟们个个脸色苍白不发一语,以如同看到超现实物体似的眼神凝视著加布莉艾拉,只有蕾欧诺拉一个人一如往常,用像是汪洋般的表情与焦点不定的视線,茫然地看向加布莉艾拉,她究竟是沒有对这件事感到惊讶呢?抑或是不想让別人发现她在惊讶呢?以旁人的立场无从得知。

  加布莉艾拉再度重复了一遍,对於自己思考之后得到的结论,她拥有某种程度的自信,所以她以明确的语气說出:

  「我认为是玛丽缪儿小姐。」

  此时朵伊燕妮回神了,她以彷彿要朝对方头顶咬下去的气势往加布莉艾拉逼近。

  「团长大人是幕后黑手?妳确定妳精神还正常吗,加布莉艾拉!?」

  受到朵伊燕妮的气势压迫,加布莉艾拉不由得后退一步,不过她马上踩稳腳步,以蘊藏坚定意志的双眼抬头看著朵伊燕妮的脸。

  「是的,我是这麼认为的。」

  霎时间,现场出现彷彿蜂窝被惊动般的骚动,不只是朵伊燕妮,姬恩、爱芬蕾雅、榭莉诺丝与诺艾儿娜德姊妹,还有黛列依与薇妮席雅都露出激动的神情,眾人纷纷大喊、怒罵並且围住了加布莉艾拉。

  「加布莉艾拉,即使是妳,也要分清楚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讲的吧?」

  「告诉我们吧,加布莉艾拉,为什麼妳会这麼认为!?」

  「一旦說出这种事情,可不是打扫廁所这种小小的处罰就可以了事的喔,加布莉艾拉。」

  「会被驱逐的,驱逐出骑士团!」

  「妳到底有什麼根据可以这麼說!?」

  「加布莉艾拉,依照事情接下来的演变,本小姐有可能会亲手处置妳唷。」

  「咦~~这个、那个……可是这是大家要我說的……明明是大家想听的……」

  被七个人包围起来、还遭到群起逼问的加布莉艾拉,以哭丧的表情环视周围想要求救,沒有加入这场骚动的只有蕾奧琪莉、玛琪米莉耶,以及依旧呆呆凝视著加布莉艾拉的蕾欧诺拉三个人。

  然而玛琪米莉耶只是沒有加入逼问的行列,她脸上照樣露出侮蔑的神色,以轻视的眼神看向加布莉艾拉。看来要找她求救是不可能的。

  蕾奧琪莉则是狼狈地左顾右盼,害怕到不知所措,看起来就像快要陷入混乱之中,虽然不是絕对,但是以她的状況应该沒有办法帮上加布莉艾拉的忙,反而是她自己才需要其他人的援手。

  蕾欧诺拉就这麼以呆呆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虽然看起来与往常沒有两樣,不过她肯定沒有帮忙加布莉艾拉的意思。

  对了,还有一个人。

  在被同伴们怒罵、高声指责的状況下,加布莉艾拉拼命寻找救世主的身影。

  「咦?」

  加布莉艾拉的下巴不由得差点掉到地上,应该是唯一能夠拯救她的那位列芙莲希雅,居然双手掩面地弯起上半身,身体还微微颤抖,並且发出像是呜咽的声音。

  「列……列芙莲希雅小姐?」

  加布莉艾拉惊讶地注视著列芙莲希雅,雏鸟们也察觉到加布莉艾拉讶異不动的模樣,於是所有人都朝著加布莉艾拉的视線方向看去……

  列芙莲希雅正在哭泣,双手掩面的她颤抖著身体,发出相当明显的啜泣声。

  「什……」

  这幅出乎预料的光景使朵伊燕妮等人也僵在原地。

  「为……为什麼列芙莲希雅小姐会哭?」

  姬恩轻声询问身旁的爱芬蕾雅。

  「不知道,应该說,小爱还希望妳可以告诉小爱呢。」

  在雏鸟们彼此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蕾欧诺拉忽然採取行动了,蕾欧诺拉走到列芙莲希雅的身边之后当场跪下,将手轻轻放在对方的膝盖上。

  「列芙莲希雅小姐。」

  列芙莲希雅沒有回应蕾欧诺拉的呼喚,她依旧在哭泣,持续不断地哭泣。

  朵伊燕妮等人也解开了对加布莉艾拉的包围网,移动到蕾欧诺拉的身后,加布莉艾拉也跟著大家走了过去。

  列芙莲希雅还是在哭泣,毫不在乎他人的目光而哭泣,从她平常的樣子,根本就无法想像她会露出这樣的丑态,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部下面前露出这种模樣吧,即使如此,她还是在哭泣,究竟是什麼事情把她逼到这种地步呢?

  「列芙莲希雅小姐、列芙莲希雅小姐。」

  蕾欧诺拉以双手轻轻搖晃列芙莲希雅的膝盖,然而她还是沒有停止哭泣的意思。

  所有人动也不动、不发一语,室內只有列芙莲希雅的哭声,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时间,从遮住脸庞的双手缝隙中,终於传出列芙莲希雅的声音。

  「加……布莉……艾拉……」

  雏鸟们同时看向加布莉艾拉。

  「是是是、是的?」

  加布莉艾拉连忙向前一步。

  「妳是个……残忍的……家伙呢。」

  「咦?」

  「像妳这樣……冷酷残忍……又可怕的人……我从来沒有看过。」

  「咦咦咦咦?」

  加布莉艾拉脸色苍白地向后仰。

  列芙莲希雅到底是說自己哪裡冷酷哪裡残忍,她完全是一头雾水,虽然一头雾水,不过在知道这位恶魔副团长哭泣的原因似乎有一部分是在自己身上后,加布莉艾拉也开始有点混乱了。

  「喂~~ 这是怎麼回事?」

  姬恩照例轻声询问著爱芬蕾雅,不过爱芬蕾雅只是耸耸肩,像是要一吐为快似地回答:

  「不知道,不是說过小爱也想问了吗?」

  「列芙莲希雅小姐。」

  蕾欧诺拉以溫柔的声音呼喚,这或许是加布莉艾拉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蘊含如此強烈的情感。

  蕾欧诺拉张开双手,轻轻拥抱以双手掩面哭泣的列芙莲希雅。

  「无论您将会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会跟随列芙莲希雅小姐的,即使会令我粉身碎骨也是如此。」

  「啊~~」

  列芙莲希雅轻声呻吟。

  「所以请您做出決定,请指引我们该走的路吧。」

  列芙莲希雅缓缓地抬起头,並以淚流满面、像是要寻求依靠的眼神看著正在注视自己的蕾欧诺拉,现在蘊含在列芙莲希雅眼中的光泽,並不是平常宛如太阳般威压眾人的光辉,而是拂晓之前即将消失的小星星发出的微弱光芒。

  「列芙莲希雅小姐。」

  「我……我……蕾欧诺拉,不用了,已经不用了。」

  列芙莲希雅弯起手臂收在怀中,像是小孩子鬧别扭一樣扭动身体。

  「列芙莲希雅小姐。」

  蕾欧诺拉呼喚上司的声音变得有些銳利,她缓缓举起右手,然后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挥下。

  随著一道大声的清脆声响,列芙莲希雅的身体连同她所坐的凳子一起翻覆。

  雏鸟们全都吓得双腿发软。

  倒在地上的列芙莲希雅只有撐起上半身,以左手按著红肿的脸颊,张大眼睛凝视著蕾欧诺拉。

  好、好厉害,蕾欧诺拉小姐居然有那樣的力气!?应该說,她居然有胆量敢赏列芙莲希雅小姐一记耳光……或许在下看错蕾欧诺拉了。

  姬恩认为今后必须要注意自己面对蕾欧诺拉的态度才行。

  对於蕾欧诺拉的行动感到惊讶的不只是姬恩,包括加布莉艾拉与朵伊燕妮,所有雏鸟都吓了一大跳,不只是雏鸟们,列芙莲希雅也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蕾欧诺拉吊起眼角,用响亮的声音与坚定的语气表达自己內心的想法。

  「列芙莲希雅小姐並不是这樣的胆小鬼,列芙莲希雅小姐应该是更加坚強、目中无人、冷酷、不为凡事所动,並且笑裡藏刀的一个人,现在的列芙莲希雅小姐,就有如沒有灵魂的木头人一樣!」

  哇?这个人好像趁著混乱讲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姬恩重新感到惊讶,也同时觉得佩服。

  敢面对列芙莲希雅說出这种可怕事情的人,即使在这麼大的骑士团裡头,大概也只有蕾欧诺拉一个人吧,这肯定是蕾欧诺拉非常信任副团长才会展露出来的另一面。

  对於这位总是像汪洋一樣无法捉摸的副队长,姬恩开始对她產生好感了。

  「……真是过分的评语呢……蕾欧诺拉。」

  依然以左手按住脸颊的列芙莲希雅挤出这句话之后,蕾欧诺拉便以最灿烂的笑脸展露微笑。

  「是的,所以我才会想要跟随您,来,请您对我下令吧,应该打倒的对象是玛丽缪儿小姐吗?」

  听到这句话的朵伊燕妮等人吓了一大跳並且屏住呼吸,然而列芙莲希雅只是轻声一笑。

  「真是的,妳也好,加布莉艾拉也一樣……」

  列芙莲希雅发出嘿咻的声音后站起身,她捡起倒下的凳子重新摆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上头。

  「蕾欧诺拉。」

  「有?」

  列芙莲希雅对站在身前的警备巡逻队副队长伸出右手。

  「卫生纸。」

  「……很抱歉,我身上沒有。」

  「那麼,立正!」

  「是!?」

  站起来的蕾欧诺拉露出相当讶異的表情,並且依照上司的指令摆出立正的姿势。

  「双手举高。」

  搞不清楚状況的蕾欧诺拉不明就裡地高举双手,随即列芙莲希雅便将上半身前倾,伸出两手拉起蕾欧诺拉的衣角。

  「咦?」

  蕾欧诺拉连忙想要将手放下,卻被列芙莲希雅喝止了。

  「不准动!」

  蕾欧诺拉想要用手按住衣角的动作停止了,接著列芙莲希雅就把脸埋在蕾欧诺拉的衣角上头。

  「啊?」

  无视於以惊讶的表情低头看著自己的蕾欧诺拉,列芙莲希雅用她的衣角擦拭满拭淚痕的脸庞。

  「列列列、列芙莲希雅小姐!?」

  最后列芙莲希雅毫不客气地擤了一次鼻涕。

  「呀啊啊啊啊啊!」

  蕾欧诺拉尖叫著向后跳开。

  「啊~~舒服多了。」

  相较於露出爽朗表情微笑的列芙莲希雅,低头看向衣角的蕾欧诺拉表情彷彿随时会哭出来一樣。

  「您說舒服……可是我的衣服……被列芙莲希雅小姐的鼻涕……呜呜呜呜……」

  姬恩湊到爱芬蕾雅的耳际轻声低语。

  「那个絕对是报复吧?」

  「是报复呢。」

  真不愧是列芙莲希雅小姐,两人深感佩服。

  「那麼……」

  列芙莲希雅环视著雏鸟们,虽然沒有给人往常般的感觉,不过她的眼神已经恢复应有的銳利了。

  「稍微聊一聊吧,各位。」

  2

  重新在列芙莲希雅的面前以半圆的形状摆好两排凳子后,雏鸟们坐了下来,而蕾欧诺拉则是坐在最旁边的地方。列芙莲希雅让上半身前倾並且交叉双腿,然后将视線投向蕾欧诺拉,这时的她正拿著一块布拼命擦著自己的衣角。

  「蕾欧诺拉。」

  蕾欧诺拉停下擦拭的手並且抬起头。

  「是。」

  「妳是从什麼时候、又为什麼觉得这是玛丽策划的?」

  「起因於列芙莲希雅小姐遇袭那天晚上的会议,当我听到加布莉艾拉提出的质疑时,就觉得可能是这樣了。」

  答话的蕾欧诺拉已经恢复成一如往常的汪洋般表情了,刚才表露出来的激动情绪不留痕跡地消失。

  「有谁能夠压下列芙莲希雅小姐的意见,並且『让会议时间延长』呢?做得到这种事情的就只有一个人。」

  「原来如此,这方面我跟妳的想法一樣。」

  看到列芙莲希雅点头,朵伊燕妮等人露出「咦?」的表情交互看著列芙莲希雅与蕾欧诺拉,另一方面,只有加布莉艾拉以无比正经的表情,将视線投向蕾欧诺拉。

  「可是……」

  蕾欧诺拉說到这裡有些支支吾吾的。

  「玛丽缪儿小姐居然想要加害列芙莲希雅小姐,我实在无法相信,所以从那之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有其他的推测,或者是我疏忽了哪个环节。」

  「有结论吗?」

  「沒有,只不过……」

  蕾欧诺拉的视線在瞬间投向加布莉艾拉,不过马上就回到列芙莲希雅身上。

  「由於刚才加布莉艾拉提到了玛丽缪儿小姐的名字,所以我就觉得果然是这樣了。」

  「只要是加布莉艾拉說的,妳就会相信?」

  听到列芙莲希雅露出有些讽刺的笑容询问,蕾欧诺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是的,对於她的观察或推理能力,其实我是相当信任的。」

  加布莉艾拉红著脸低下头。

  「加布莉艾拉。」

  列芙莲希雅发出尖銳的呼喚声,使得加布莉艾拉连忙抬起低下的头。

  「是。」

  「让我听听妳的想法吧。」

  「那个……可是,列芙莲希雅小姐不是也……」

  加布莉艾拉的话才說到一半,就被列芙莲希雅很干脆地打断了。

  「我想听听妳的想法。」

  「我、我知道了……」

  姬恩、爱芬蕾雅以及朵伊燕妮等人把身子靠近。

  「最主要的原因,就和刚才蕾欧诺拉小姐說的一樣,如果只是反对列芙莲希雅小姐的意见,我认为任何人应该都做得到。不过要压住副团长的意见,使得会议沒有结论而延长时间的这种伎俩,我认为一般人……对於普通的部队长来說是很困难的。能夠这麼做的人,大概只有首席部队长薇妮妲小姐、庶务方面的负责人玛克图茜小姐,以及团长玛丽缪儿小姐三人而已。」

  「认定主谋不是薇妮妲或玛克图茜,而是玛丽的理由呢?会因为我消失而得到好处的应该是薇妮妲吧?而且对玛克图茜来說,或许也会因为少了一个上司的压力而变得轻松不少。」

  面对列芙莲希雅一如往常的讽刺說法,加布莉艾拉只能露出苦笑。

  「不过这次事件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要夺取列芙莲希雅小姐的地位之类的,蕾欧诺拉小姐曾经受命於列芙莲希雅小姐,暗中调查团內是否有洩密的状況,这肯定是整个事件的爆发点,不过內部侦查至今並沒有掌握到任何的線索一是这樣沒错吧?」

  蕾欧诺拉默默点头。

  「說到玛克图茜小姐在团內的地位,其实与列芙莲希雅小姐非常相近,要在列芙莲希雅小姐或蕾欧诺拉小姐沒有察觉的状況下将情报外流,我认为是非常困难的,另一方面,薇妮妲小姐那边就无法确认了,这个部分我虽然不清楚,至少可能性比玛克图茜小姐还要高。不过只要回头审视蕾欧诺拉小姐敘述的会议进行状況,就会有一个可能性更高的人选出现,有一个人是秉持著明确的意志将会议延长的。」

  蕾欧诺拉插嘴說道:

  「当时的团长不知所措,玛丽缪儿小姐在会议之中相当不知所措。妳是指这件事吧,加布莉艾拉?」

  「是的,就是这件事。蕾欧诺拉小姐当时說『玛丽缪儿小姐通常都会依照列芙莲希雅小姐的意见做出裁決,不过今晚的团长大人看起来也是不知所措』,也說过『团长大人的态度这次很为难』。为什麼玛丽缪儿小姐只有在这一次,自始至终都採取与以往不同的态度呢?她真的不知所措吗?玛丽缪儿小姐是否基於明确的意图,来引导会议朝向无法做出结论的方向前进呢?」

  加布莉艾拉环视眾人,朵伊燕妮与姬恩她们就像气势稍微被压过一樣,上半身微微向后仰,蕾欧诺拉则是露出平靜的表情轻轻点头,而列芙莲希雅彷彿变成雕像似地收起表情僵直不语。

  「如果洩密的是团长大人……那麼蕾欧诺拉小姐调查內奸至今无法锁定目标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沒有人会想到洩漏情报的是团长大人,只不过……」

  加布莉艾拉轻轻叹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的推测终究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是如果把列芙莲希雅小姐刚才提到的另一件事情加进来思考……我认为这种推测的真实性就提高很多了。」

  列芙莲希雅抬起头。

  「另一件事……是指演武大会吗!?」

  「是的,就是这件事。往年都会在秋季举办的演武大会,玛丽缪儿小姐忽然吩咐要在春季举行,为什麼只有在今年,玛丽缪儿小姐想要把秋季的演武大会提前到春季呢?今年与往常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是骑士团內部有哪裡不一樣吗?还是骑士团周边各国的状況跟以往不同呢?不,应该是沒有的。即使如此,团长大人卻忽然主张要在春季举办,甚至还不惜驳回庶务方面的负责人玛克图茜小姐的反对意见,这是到底是为什麼呢?」

  加布莉艾拉說到这裡稍微停顿,接著像是要滋润自己的唇一樣动了动舌头。

  「当我听到玛克图茜小姐反对玛丽缪儿小姐这项提案的时候,我就认为玛克图茜小姐完全沒有嫌疑;相反的,玛丽缪儿小姐的嫌疑就大大地提高了,都已经发生有两名团员遇害、副团长也被刺客袭擊的天大事件,为什麼还要提前呢?以目前的事态来看,即使演武大会每年都是在春季举办,都会让人认为应该要延期比较妥当,那为什麼团长大人还要刻意提议改在春季举办?換句话說,对玛丽缪儿小姐而言,肯定有著非得在春季举办演武大会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什麼?因为暗杀列芙莲希雅小姐的计画失败,导致存在於骑士团內部的某种阴谋,以及策划这次阴谋的势力浮上台面……是不是这个原因呢?为此,团长大人才不得不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计画,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要将演武大会忽然提前到春天来举办的理由。」

  雏鸟们动也不动地听著加布莉艾拉的想法,列芙莲希雅稍微将上半身前倾並询问:

  「加布莉艾拉說的下一个阶段,就是要趁著演武大会除掉反对者,掌握骑士团的一切吧?」

  「是的,依照之前所說的,在举办演武大会的时候,主城与分支堡垒几乎都会变成空城,、所以可以用较少的人数占领。警备巡逻队、特务分队以及庶务分队同时会将主城放空的机会,每年就只有这一次,就只有举办这场演武大会的时候而已。所以……」

  加布莉艾拉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像要将吸入的空气一口气吐出来似地說出:

  「既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议要在春季举办,玛丽缪儿小姐肯定是想要利用演武大会这个大好机会。」

  「嗯,說得也是。」

  列芙莲希雅收回上半身之后仰望上方,不过马上就移回视線。

  「加布莉艾拉。」

  列芙莲希雅看著加布莉艾拉的眼中,不知道为什麼隐藏著悲伤。

  「那麼,妳想要怎麼做?」

  「…………」

  列芙莲希雅的双眼並不像刚才那樣流出眼淚,然而她目前看起来依旧像在內心哭泣著,列芙莲希雅以这种哀伤的眼神再度询问:

  「妳觉得我应该要怎麼做?」

  加布莉艾拉沒有回答,无论是谁要将骑士团出卖给希傑诺吉齐经国,即使这个人是团长,她认为如果是列芙莲希雅的话,肯定会站出来阻止这场阴谋,但是列芙莲希雅卻在迷惘、哭泣,这是为什麼呢?这个模樣实在太不像她了,这让加布莉艾拉十分疑惑。

  在加布莉艾拉默默看著列芙莲希雅时,蕾欧诺拉忽然站起身,在所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将视線集中在蕾欧诺拉的时候,她以不像是平常会有的坚定语气說:

  「这种事情不是早就已经決定了吗?能夠阻止危及到骑士团存亡的阴谋,就只有列芙莲希雅小姐了,因为能夠对抗那位团长大人的,也只有列芙莲希雅小姐一个人而已。」

  这些话……

  加布莉艾拉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瑤子不是也說过一樣的话吗?只有列芙莲希雅小姐可以保护这个骑士团了。

  虽然不知道列芙莲希雅与玛丽缪儿之间发生过什麼事情,不过还是得由列芙莲希雅出面才行,加布莉艾拉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要我阻止玛丽?可是如果这麼做的话,骑士团将会分裂成两派相互斗爭啊?」

  「那列芙莲希雅小姐的意思是說,您打算坐视骑士团被出卖给希傑诺吉齐吗!?」

  列芙莲希雅沒有回答蕾欧诺拉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到別的方向。

  「朵伊燕妮,妳觉得呢?」

  「咦?」

  「妳觉得我应该怎麼做?」

  朵伊燕妮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回答:

  「以本小姐的立场,无法判断玛丽缪儿小姐是否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不过要是团长发生了什麼状況,本小姐认为副团长有责任与义务接掌骑士团的指挥权。」

  「啊……」

  列芙莲希雅发出宛如精神松懈下来的声音。

  「真是正经的意见呢。」

  「因为本小姐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名正经又正直的女性。」

  「是这樣的吗~~?」

  看到姬恩与爱芬蕾雅同时转头过去,朵伊燕妮马上以可怕的表情瞪向两人,她们连忙将目光移开。

  「榭莉诺丝,妳觉得呢?」

  「我大致上赞同朵伊燕妮的意见。」

  「诺艾儿娜德?」

  「要是在骑士团面临危机的时候採取回避的行动,我认为铁定会被冠上卑鄙小人的评价。」

  「喂,別这樣,诺艾儿!」

  虽然榭莉诺丝出面斥责,不过诺艾儿娜德反而挺起胸膛凝视列芙莲希雅,列芙莲希雅看向上方,以右手抵住额头。

  「感谢妳提供这麼严苛的意见。」

  榭莉诺丝安心地吐了口气。

  「黛列依,妳呢?」

  「我认为白兔骑士团应该是这个地方,不对,应该是这个世界所有女性的憧憬与荣耀……我也认为应该要持续下去,会导致往昔荣耀蒙羞的行径,我认为是絕对不能被原谅的。」

  「薇妮席雅,妳怎麼樣?」

  「呃……」

  薇妮席雅悄悄环视眾人之后,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和雏鸟小队所有人的意见差不多。」

  「真是的。」

  列芙莲希雅搖搖头,将目光移向爱芬蕾雅。

  「爱芬蕾雅,妳又如何呢?」

  「小爱讨厌希傑诺吉齐的魔术士,如果骑士团要跟希傑诺言齐串通,小爱就要退团。不过列芙莲希雅小姐,小爱不希望变成这个樣子。」

  「单刀直入,真不错啊。」

  列芙莲希雅在最后看向姬恩。

  「那姬恩小姐呢?可以传授几个美妙的意见给我吗?」

  目瞪口呆的姬恩稍微往后一仰,接著往列芙莲希雅看去。

  「为什麼只有在问在下的时候,才会用这樣的语气呢?真是的……」

  「不可以生气喔~~」

  「沒有在生气啦~~」

  「那麼告诉我吧,妳觉得我应该要怎麼做?」

  「那在下就告诉您吧。」

  姬恩恢复认真的表情,忽然开始詠唱起守护女神爱雅拉妮的一节圣言。

  「无所畏,无所惧,无所怯。后退易,前进难,有路可迷失,停步即失机。」

  在雏鸟们以目瞪口呆的表情凝视姬恩时,她以右手食指指著上方,依旧不改认真的表情继续說:

  「守护女神爱雅拉妮大人总是在审视著在下等人的行动,所以您要做的事情,应该是採取无愧於爱雅拉妮大人的行动吧?何況也有一句俗话說过『要是踌躇於履行正义,一切都将不属於正义』。」

  「呵、呵、呵、呵呵呵呵……」

  列芙莲希雅忍不住发出笑声。

  「太棒了,姬恩,真的太棒了,啊~~该說妳真的为我指点出该走的路吗?哈哈哈哈!」

  原本列芙莲希雅压抑住的笑声,到最后提高音量到达近乎爆笑的程度,姬恩用像是不服气的表情看著不断大笑的列芙莲希雅。

  「也不用笑得这麼夸张吧~~」

  朵伊燕妮忽然起身,並移动到姬恩面前,然后伸出右手按住姬恩的额头。

  「啊?这是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因为妳刚才說得太有道理,所以本小姐想說妳是不是发燒了。」

  「才沒有!」

  姬恩用力拨掉朵伊燕妮的手,並且笔直指著朵伊燕妮大声反驳:

  「话說回来,为什麼在下說得很有道理,就会觉得在下发燒了!?」

  「小爱刚才也以为姬恩的脑袋燒坏了。」

  「喂,爱芬蕾雅!」

  随即榭莉诺丝与诺艾儿娜德也点头同意。

  「哇,各位好过分~~」

  露出难堪表情的姬恩仰天叹息。

  列芙莲希雅忽然停止大笑,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啊……」

  所有人的视線都集中在列芙莲希雅的身上。

  「要是玛丽說她不需要我了……要是她认为我是累赘,我觉得要我退团也无所谓。」

  所有人都嚥了口气。

  「我甚至觉得,要是玛丽想要除掉我,就算被她除掉也无所谓。」

  有几个人甚至发出近乎尖叫的声音。

  「怎麼可以!」

  「所以,或许我是自己假装沒有看见吧,一直把怀疑玛丽的想法藏在內心深处。」

  「那个……」

  加布莉艾拉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开口說:

  「列芙莲希雅小姐,您为什麼要将玛丽缪儿小姐看得这麼重要呢?」

  「因为玛丽缪儿是我的一切。」

  加布莉艾拉等人面面相觑。

  「呵呵,只讲这些妳们应该听不懂吧,如果要解释的话,就必须追溯到我与她相遇的时候,要听吗?」

  不等眾人回答,列芙莲希雅就忽然开始述說起一段漫长的往事。

  3

  那是……沒错,是我十歲的时候吧。

  我出生在一个中等贵族之中相当富裕的家庭,因此从我小的时候,就过著相当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家位於贝提斯大公国的首都贝提乌斯,当时好奇心旺盛的我也不管随从们的阻止,逛遍了城市裡的各个角落,不只是庶民居住的平民街,甚至是来历不明的遊民们居住的贫民街,我也经常会跑去窥探,我就是在那裡遇见了玛丽缪儿。

  从现在的她来看,或许会令人相当无法置信吧,不过她当时是一个总是会露出惊慌失措眼神的邋遢女孩,然而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理解了,玛丽拥有无与伦比的罕见资质。

  玛丽是一块只要琢磨就会光彩夺目的玉璧,是只要挖掘就能產出黃金的矿脈,我不知道贫民街为什麼会住著像她这樣的人,我曾经问过她是不是沒落贵族的后裔,不过她並沒有多說什麼。

  她沒有父母,似乎是跟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接受某个男子的指挥,靠著乞讨、窃盜与偷挖遗跡维生,只要再长大一点,肯定会沦为男人们买春的对象吧。

  我每天都过去找她,刚开始感到害怕而有所警戒的她,后来似乎终於愿意打开心房了。

  之后,我找父母商量並且收养了她,现在回头想想,我也不知道为什麼父母会答应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說不定在那个时候,不只是我,连双亲也被玛丽拥有的魅力俘虏了。

  来到我家的玛丽很快就让她的资质开花结果,化妆並穿上美丽衣服的她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等到习惯贵族的生活后,玛丽无论是容貌、举止或是态度,全都成为贵族应有的樣子,经过一年,甚至连我的双亲都开始怀疑她真的是曾经住在贫民街的那个邋遢女孩吗?

  我开始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计画。

  在那之前,都是由我教导她各式各樣的事情,我对外宣称她是来自边境远亲的女儿,还为她聘请了家庭教师,她的脑袋很聪明,求知慾也很旺盛,会将教师教导的事情全部吸收,剑技也是不断地进步。

  无论带她去哪裡都不会感到丟脸,我和我的双亲都这麼认为,所以我们开始带她参加贵族的聚会,记得那个时候的玛丽是……十四歲吧?

  玛丽很快就成为贵族界的宠儿,灿烂夺目的美被琢磨得更加忧丽,洗鍊的优雅举止也受到眾人称讚。

  我好高兴,而且暗自感到光荣。

  是我发现玛丽的,原本住在贫民街、像是被埋沒在尘埃之中的玛丽,是我看出她拥有这种资质的,只要这麼想,我就对自己无比自豪,玛丽正是我掌心裡的宝玉。

  这颗宝玉肯定会越磨越亮,如此思考的我想要让她得到最高的地位,我甚至自傲地认为只要有我陪著她,再怎麼遙不可及的地位,她肯定都能攀登上去的。

  好啦,那该怎麼做?

  我开始思考。

  要在贝提斯大公国裡头往上爬,是一件满辛苦的事情,即使我家是贵族,也只不过是眾多中等贵族之一,虽然可以选择让她嫁给高级贵族,不过这麼一来就再也无法往上爬,光是靠政策婚姻提高地位是沒有意义的,我认为玛丽是个可以爬到更高的地方,可以站在组织顶点的女性,明明拥有这种实力,要是以结婚收尾不就太无趣了?如果是我和玛丽,肯定能夠以自己的力量开拓道路的。

  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

  钢铁白兔骑士团正是最适合她和我的地方。

  只要和我在一起,她肯定能升到骑士团的最高位阶,只要成为骑士团的团长,即使将来退团后,也可以爬到更高的地位。不,或许从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要是加入贝提斯大公国的军队,就会被任聘为将军,要是能在这个位子活跃,或许连宰相的位置都触手可及,抑或是成为大臣掌管贝提斯大公国的财政,即使不是效力於大公国,也还有很多选择,到其他的国家也行,只要曾经担任过钢铁白兔骑士团的团长,人脈可以說是无远弗屆;就算不任官而开始做生意也沒关系,再不然退团之后考虑结婚也是一个方法,只要有前任团长这个头衔,应该也有机会与他国的王族缔结姻缘吧。

  我陶醉於自己的想法中。

  我明白自己不是能夠站在组织顶点的人,因为我沒有能夠让站在眾人之上的人为自己著迷的能力,也就是說,不是用道理或理论,而是以感觉或感情来带领人们的能力,这是我所欠缺的部分,我決定性地缺少这些能力,我还沒有愚蠢到无法理解这一点。

  然而只要有她,只要扶持她,与她共同驰骋在这个世界的话,或许顶点将会触手可及,对於只是个中等贵族小鬼的我而言,这是令我目眩神迷、充满魅力的未来。

  那个时候,我在內心发誓。

  我要全心全力地扶持她,将她捧上去,並且一同朝著世界的高处,驰骋到天涯海角,当时的她也认同那一点,不……她应该有认同的。

  以加入骑士团为目标的我与玛丽,更加磨练自己的能力,终於在几年之后成功入团,对我和玛丽来說,入团本身並不是什麼困难的事情。

  问题是从现在才开始。

  顺利成为骑士团员的我,在这个古尔.麦約鲁要塞重新下定決心,我一定要爬上顶点,並且为此不惜付出所有的努力。

  所幸我拥有魔术的才能与头脑,而玛丽拥有剑技以及让他人著迷的笑容,因此我们两人要在团裡崭露头角,並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在前任干部之中,也有人开始积极为我与玛丽加油打气,对,譬如玛克图茜就是代表性的存在,我至今也很感谢她,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总之我们两人历经过部队的小队长、副队长,终於晉升成为了部队长,不过顶点距离我们还很遙远,真的很遙远。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对我们来說相当幸运的事情,贝提斯大公国的周边爆发了名为第一次西方扰乱的战爭,榭莉诺丝和诺艾儿娜德,这是你们的父亲相当活跃的战爭,所以妳们应该很清楚吧,白兔骑士团也在大公国的邀请之下转战各地,我和玛丽则在那场的战爭中立下了辉煌的战果。

  另一方面,也发生了一个严重的事故,当时的团长在其他的战線身受重伤,而且还有好几名干部丧命在战场上,这件事情以结果来說,为我与玛丽开拓出晉升副团长的道路,是的,在那个时候,我们共同就任成为了副团长。

  在之后的第二次西方扰乱中,我对著失态的新任团长追究责任,並且动用各种方式将她逼到退团,玛丽的个人魅力也成为很大的助力,至今也有好几名部队长是她的热烈崇拜者。

  呵呵呵,妳们会觉得我很过分吧?

  不过,当时的我认为这麼做是理所当然的,比起让无能的人居於上位,给有能的人位居上位才是真正为骑士团著想,甚至是为了这个地区著想,如果要让有能的人登上顶点,在骑士团裡头,我和玛丽就是不二人选,当时我是这麼认为的。

  不过……这种一意孤行的想法,到最后卻让我吞下了极为惨痛的苦果,真沒想到我赌上一切来守护提拔的玛丽,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

  4

  唐突开始的列芙莲希雅独白,也和开始的时候一樣唐突地结束了。

  列芙莲希雅就这麼坐在凳子上让上半身往前倾,保持著将手肘放在腿上的姿势动也不动,不只是她,室內的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的动作。

  宛如时间与空间都冻结的沉默与寂靜,究竟会持续多久呢?而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加布莉艾拉。

  她探出上半身,以非常认真的眼神凝视副团长,並且缓缓开口說道:

  「我知道列芙莲希雅小姐与玛丽缪儿小姐之间的关系了,所以列芙莲希雅小姐将会怎麼做呢?我们雏鸟小队的所有人,正在等待列芙莲希雅小姐的命令。」

  蕾欧诺拉迅速地像是弹起来一樣站起,动作快得令人无法联想到平常的她。

  「列芙莲希雅小姐,请您指示。」

  就像是以此为讯号,雏鸟们也接连起身。

  朵伊燕妮、姬恩、爱芬蕾雅、榭莉诺丝与诺艾儿娜德姊妹、黛列依、薇妮席雅、玛琪米莉耶、蕾奧琪莉、以及加布莉艾拉都站了起来。

  「列芙莲希雅小姐,请您指示。」

  列芙莲希雅发出大大的叹息声。

  「妳们真的是……」

  列芙莲希雅将上半身挺直,抬起头环视並列的十一个人。

  「以副团长的立场,实在不能忽视部下真挚的要求呢。」

  有几个人发出了「喔~~」的声音。

  「很好,对於那些想要将钢铁白兔骑士团出卖给希傑诺吉齐经国的人们,我们要尽全力阻止对方的野心。」

  在所有人腳跟靠拢、立正站好之后,朵伊燕妮与加布莉艾拉举起右手放在胸前,以有力的声音回答:

  「雏鸟第一小队遵命。」

  「雏鸟第二小队遵命。」

  「警备巡逻队副队长,蕾欧诺拉.艾列马尔.赛克斯遵命。」

  听到蕾欧诺拉在最后回应后,列芙莲希雅点点头。

  「不过,到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也只能做了才会知道,那麼……」

  列芙莲希雅露出彷彿卸下重担般的柔和笑容,举手示意要眾人坐下。

  「就来开个作战会议吧。」

  蕾奧琪莉与玛琪米莉耶在準备好的木板贴上白纸后,列芙莲希雅便开始說明:

  「首先把对方……我想想,暂时就称为希傑诺吉齐派吧,然后我们这边就是反希傑诺吉齐派,或者也可以說是贝提斯派,好了,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我们完全不清楚希傑诺吉齐派的组成人员,既然主谋是团长,或许有过半数的部队都在她的影响下,毕竟在部队长裡,有人是很崇拜团长的,最坏的状況,大概要做好几乎所有部队都站在那一边的觉悟吧,虽然很希望状況沒有这麼严苛,不过还是得随时以最坏的结果考量。」

  列芙莲希雅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各部队的部队长姓名。

  第一队 由莉雅

  第二队 薇妮妲(首席部队长)

  第三队 玛莉丝卡

  第四队 克修希卡

  第五队 赛伊法

  第六队 艾格拉

  第七队 缇娜丝

  亲卫队 莉莉雅

  特务分队 绯莲

  急救分队 雅娜

  庶务分队 玛克图茜

  「在这裡头,先把首席部队长薇妮妲以及亲卫队长莉莉雅列为团长的党羽应该不会有错,要是沒有这两个人的支持,即使贵为团长,肯定也不可能做出与希傑诺吉齐串通这种大胆的行动,另一方面,可以断言不是希傑诺吉齐派的人,以目前来說……」

  列芙莲希雅以指尖将笔转了半圈之后,用笔尾咚咚地敲著纸张,那裡写上了玛克图茜的名字。

  「就只有玛克图茜了。」

  朵伊燕妮举手发问:

  「理由是因为加布莉艾拉刚才所說的那件事吗?」

  这裡所說的是,团长提议要在春季举办演武大会的时候,玛克图茜以「来不及準备」为由而反对的这件事。加布莉艾拉认为,如果玛克图茜是希傑诺吉齐派的人,肯定不会反对这个提议。

  列芙莲希雅微微点头。

  「这是原因之一,不过即使不提这个,玛克图茜也不可能会赞成这种与贝提斯断絕关系、将骑士团出卖给希傑诺吉齐的这种乱七八糟策略,因为她是个极端到令人无言以对的现实主义者,对她来說,眼前的数字就是一切。如果当面对她說『成功的机率只有两成』的话,就算是再怎麼大规模又充满梦想的提议,也会被她马上驳回。」

  列芙莲希雅露出浅浅的微笑。

  「倘若玛克图茜的体內有参杂一点点理想主义者的血,要取得团长的地位也是可能的,她就是这麼优秀的人才喔。不过也因为如此,她判断事情的眼光相当严格。」

  列芙莲希雅恢复严肃的表情,环视著在场的部下们。

  「稍微想一想,即使不是玛克图茜应该也会知道,这种计画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不,並不是指战术的层面,而是战略的层面,消灭反对派之后与贝提斯大公国決裂,並且和希傑诺吉齐联手,仅仅如此的话或许会成功,不过一定可以预料到大公国将会在之后介入这件事情,到时候真的有办法排除他们的干涉吗?真的有办法排除干涉,与希傑诺吉齐联手维持克塞库斯盆地的和平吗?从地理的要素来看,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毕竟贝提斯就在旁边,希傑诺言齐与贝提斯相比之下遙远许多,所以成功的机率可以說是渺小到等於零吧。另一方面,希傑诺吉齐又是怎麼想的呢?难道他们认为只要让白兔骑士团倒戈,就能夠统治这个克塞库斯盆地吗?不可能的,以对方的立场,这个计画是否成功都无所谓,只要使骑士团分裂,导致我们这裡的势力衰退,並且让贝提斯与骑士团之间的关系暂时变得尴尬就足夠了,从对抗贝提斯的战略层面来考量,只要能夠削弱白兔骑士团的战力,在骑士团与贝提斯之间埋入不信任的因子,光是如此就能得到很多的筹码,假使成功就会得到好处,失败的话也无所谓……这应该就是希傑诺吉齐对本次计画的基本态度吧,如果是玛克图茜的话,会马上看穿这一切,不,即使不是玛克图茜,只要是思绪正常的人肯定都能看穿,換句话說……」

  「換、換句话說?」

  好几个人嚥了一口口水。

  「目前的团长,很可能陷入某种无法正常思考的状态……大概是这麼回事。」

  雏鸟们猛然向后仰,列芙莲希雅则是对她们微微耸肩。

  「我完全不知道原因,虽然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团长想要将这种可能性渺茫的野心付诸实行,正因如此,她非得谨慎行事不可,要是去邀请玛克图茜这樣踏实能干的人加入计画……应该会马上断定不可能成功吧,即便是其他人,只要计画成功的机率很低,就很难用利益来邀请对方加入,既然这樣,就只能以团长个人的威望,以及对方对自己的忠诚心邀请了,不然就是基於邀请对象的个人偏好,例如說比起贝提斯,对希傑诺吉齐还比较有好感之类的。」

  爱芬蕾雅像是在看不起这种人似地哼了一声,看来她个人与希傑诺吉齐之间似乎有些过节,列芙莲希雅稍微将视線投向这樣的爱芬蕾雅,不过马上就回到话题上。

  「所以並不是所有部队都站在那一边,我到现在都还沒有舍棄这种渺小的希望,然而既然不知道除了薇妮妲与莉莉雅之外还有谁站在那一边,能夠多加小心是再好也不过的。」

  「那个……」

  加布莉艾拉有些欲言又止举起手的同时,所有人一起将脸转向她那边。

  「什麼事,加布莉艾拉?」

  「虽然不知道有谁是希傑诺吉齐派的人,不过我知道有一位干部肯定不是希傑诺吉齐派。」

  列芙莲希雅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麼?是谁?」

  「呃,虽然她不是队长而是副队长,不过我要說的是第四队的副队长,瑤子.淳.白鹭小姐。」

  列芙莲希雅这次換成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为什麼妳会知道?」

  「关於这个,要稍微把时间往前拉一下……」

  加布莉艾拉再度提到刚才瑤子与雏鸟小队遭遇时的事情。

  「嗯,我记得妳的确有提过这件事情,因为朵伊燕妮說到『下次见到那个女的时候,会让她吃不完兜著走,还要把她脫得精光吊在树上,活生生把她的皮剝下来』,所以才会聊到想推荐妳们参加演武大会。」

  「本、本小姐……」

  额头浮现冷汗的朵伊燕妮反驳:

  「从来都沒有說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嗯,算了,先別提这个。」

  为什麼可以別提呢?这一点都不好吧?无视於如此嘟哝抱怨的朵伊燕妮,列芙莲希雅催促加布莉艾拉继续說下去。

  「是的,在离开的时候,瑤子小姐曾经这麼說过『只有列芙莲希雅小姐可以保护这个骑士团了,我不会放过利用拉妃妮的那个人』这些话。」

  「妳說什麼!」

  朵伊燕妮忽然站了起来,並且瞪著加布莉艾拉。

  「加布莉艾拉,为什麼妳隐瞒了这麼重要的事情沒說η」

  加布莉艾拉像是招架不住似地将上半身向后仰,稍微将目光移开並如此回答:

  「不,与其說是隐瞒各位,不如說是我一直在思考这番话的含意,而且至今也沒有机会讲出来……」

  「妳知道吗,加布莉艾拉?像是这种事情,妳应该要当场!在听到之后!马上过来向本小姐报告才对!」

  「对、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麼会惹朵伊燕妮生气,总之加布莉艾拉还是先低头道歉,因为她早就已经痛切体认到,千万別跟这种时候的朵伊燕妮正面交锋。

  「妳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了。」

  朵伊燕妮满足地点头之后坐下,列芙莲希雅稍微摆出了思考事情的模樣。

  「总觉得瑤子她……嗯,似乎知道什麼內情呢。」

  「列芙莲希雅小姐也是这麼认为吗?」

  听到加布莉艾拉的问题,双手抱胸的列芙莲希雅露出复杂的表情点点头。

  「是啊,我也这麼认为,看来要找个机会与瑤子谈一谈比较好。虽說如此,应该要在什麼时候的哪裡找她谈呢……一想到这点,就会觉得这个问题还真是困难。」

  「列芙莲希雅小姐,记得瑤子小姐的第四队是驻紮在三号堡垒吧?」

  加布莉艾拉提出询问。

  「嗯,应该是吧。」

  列芙莲希雅看向蕾欧诺拉,她随即回答:

  「是的,第四队目前负责防守二号与三号堡垒,在因应演武大会更換配置之前,应该都是维持原状的。」

  加布莉艾拉彷彿正合她意似地点点头。

  「那请她在晚上溜出来,前往那座露天澡堂怎麼樣呢?因为我们也只是过去泡澡而已,所以我认为不会引起周围注目的。」

  列芙莲希雅擊掌认同:

  「喔,这樣或许不错,反正瑤子一定会在晚上练习剑技,稍微溜出来应该是不会被人知道的。」

  列芙莲希雅缓缓转移目光。

  「姬恩。」

  「有?」

  姬恩像是跳起来一樣起身。

  「有、有什麼吩咐吗?啊,难道說要派在下打扫澡堂?」

  「不是。」

  列芙莲希雅露出苦笑。

  「是希望妳帮忙传话给瑤子。」

  「啊!」

  「因为我觉得这种工作由妳来做是最适合的,我想妳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不可以被其他人察觉。」

  「是,在下谨记在心。」

  「蕾欧诺拉,明天晚上的露天澡堂有其他人先预約了吗?」

  蕾欧诺拉倾首思考。她的表情与举止已经恢复成原本的蕾欧诺拉了。

  「不,就我所记得的,我想明天晚上应该是空著的~~」

  「那麼传话的內容就是……『有些话想要找妳私下谈谈,希望妳在明天晚上,避开眾人的耳目来到露天澡堂。列芙莲希雅』以上。沒有必要提到事情的內容,只要說是列芙莲希雅託妳转达的就可以了。」

  姬恩用力点点头並且复诵一次。

  「是的,在下会负责帮列芙莲希雅小姐传话给瑤子小姐。內容是『有些话想要找妳私下谈谈,希望妳在明天晚上,避开眾人的耳目来到露天澡堂。列芙莲希雅』以上。」

  「晚点我会给妳一张有我署名的符咒,如果瑤子有意见的话就拿出来给她看,拜託妳啰,姬恩。」

  「请交给在下吧。」

  姬恩坐下之后,換成加布莉艾拉起身。

  「列芙莲希雅小姐,可以让我也和姬恩一起去吗?当时瑤子小姐那番话是对我說的,所以我觉得一起去会比较好……」

  「嗯?也好,应该沒关系。」

  「啊,那本小姐也要!」

  无论在任何时候与任何场合,都会发挥不服输本领的朵伊燕妮举手表示意见,随即爱芬蕾雅也跟著附和:

  「小爱也想去~~」

  「那麼我也去吧。」

  「我可不准只有姊姊这麼威风喔。」

  「我也要去喔。」

  「我也一樣。」

  「既然朵伊燕妮小姐要去,那我当然就沒有不去的理由了。」

  「既然加布莉艾拉小姐要去,那我当然也沒有不去的理由了。」

  「唉~~~~!」

  列芙莲希雅既夸张又漫长的叹息声响遍室內。

  「如果所有人一起去,妳们有自信可以避人耳目吗?有吗?」

  「不,这个……」

  「你们以为我为什麼要刻意找姬恩帮忙传话u就是为了避免被別人发现瑤子和我们进行密会啊,要是妳们一大票人跑去找她,不就跟我自己去找她一樣了!」

  被列芙莲希雅这麼一瞪,除了姬恩以外的九个人都不由得缩起脖子。

  「不过,也对,或许加布莉艾拉应该要去,就由姬恩跟加布莉艾拉两个人去吧。」

  「是!」

  加布莉艾拉很有力地回应,一旁的朵伊燕妮则露出像是吃到黃莲的表情。

  「瑤子这边就先定案了,至於玛克图茜的话,果然还是得要赶快收拢过来,那边的话,嗯,由我去吧,反正我也得去找她讨论关於举办演武大会的事情,那麼明天早上马上过去吧,蕾欧诺拉,到时候陪我。」

  「遵命~~」

  「好了,瑤子和玛克图茜的事情到此为止,她们两人会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就看明天商量的结果了,在那之前先決定今后的方针吧。」

  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列芙莲希雅身上。

  「演武大会已经开始进行準备,事到如今沒有办法阻止了,因此,针对希傑诺吉齐派在演武大会进行的布局,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应对,目前就以这件事情优先吧,正如加布莉艾拉所說,对方占领主城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既然这樣的话,要阻止就比登天还难,毕竟我们这边能夠动用的人数太少了,首先,玛克图茜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不过即使庶务分队站在我们这一边,人手还是不夠呢。」

  听到副团长这番话,雏鸟们的脸上都浮现出絕望的神色。

  「虽然很想调查希傑诺吉齐派的组成分子……不过要是一个不小心,就只会被对方乘虛而入,目前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事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清楚了吧,朵伊燕妮?」

  「为……为什麼只有特別指名本小姐呢?」

  「这就是所谓的再三叮咛。」

  「那就更要问了,这是什麼意思呢!?」

  朵伊燕妮涨红著脸瞪向列芙莲希雅,不过其他的雏鸟们则是脸色有些苍白。

  列芙莲希雅已经遭受刺客袭擊过一次了,如果被知道自己是反希傑诺吉齐派的人,就必须要考量到对方会夺取自己性命的危险性,身为列芙莲希雅的直属部下,从去年开始就在骑士团內部进行调查的蕾欧诺拉,应该是目标的第一顺位吧。

  虽然是为了阻止阴谋而跟随列芙莲希雅挺身奋战,不过仔细想想,这应该是一场几乎沒有胜算的硬仗吧?雏鸟们如此心想。

  不过在这个时候,只有加布莉艾拉正在思考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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