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应祈祷之人

【麦尔村郊外】

好累,双腿好痛,感觉要断掉了

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明明已经用过一次低阶治疗魔法{Healing}了,但神经还是一跳一跳的痛

胸也好痛,每喘息一次就仿佛要撕裂一般

好想休息,好想顺从双腿的软弱,就这样匍匐在地面上

但是,不可以

被抓住的话,埃尔德大人、村子里的大家就白死了

一定,一定要逃出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把勇者…带到…

身披白色——或者说原本是白色——的修女服的少女在原野上踉跄地奔跑着,胸口的吊坠随风飘荡,惨白的月光下,吊坠折射出诡异的蓝光

少女的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

如察觉到猎人气息而受惊的小鹿一般,少女惊恐地转头回望,下一秒,脚下却冷不丁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瞬间,“啪!”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野,几乎是同时,少女的惨叫传来。

火把丛中,骑白马的贵族分开众人缓慢驱马上前

少女已是动弹不得了,从身后数十米的血迹和拖痕来看,她已是拼尽全力,奈何还是未能逃离魔爪。

血、泥土、杂草、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少女一脸的脏污,放大的湛蓝色瞳孔中映出绝望。

贵族不屑地用鼻孔喷出一道气:「真是麻烦的耗子。」随后对身侧的一名骑士发命:「喂,给我砍下来。」

接到命令的骑士上前,抽出佩剑对着少女已是皮开肉绽且变形的右足

毫无迟疑地斩下

惨叫声再次响起,血腥味开始弥漫,鲜血飞溅,喷射着血液的右小腿的断面处,鲜活的跟腱和筋肉似乎仍在跳动。

少女一边抽搐着惨叫一边挣扎着向前爬行,贵族走上前,一脚将咬着断足的锈迹斑斑的捕兽夹踢开,随后一脚踏在少女的背上,将她控制在原地。

贵族伸出右手,念念有词,手掌间浮现红色的转动着的魔法阵

『************Middle Healing』(中级治疗)

少女的右腿断面发出与魔法阵一样的红光,数秒后就愈合了,当然,失去的脚并没有长回来。

「空出一匹马,把她绑在马鞍上,回城!」

贵族吩咐完后,翻身上马。从马鞍上挂着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水晶球,再次开始咏唱难懂的语句:『*************Message』

(…了,乞求…神大人..)注:()内为修女的低语

「大人,那个修女有些古怪!」

贵族刚对水晶球说了几句话,看押俘虏的骑士之一来到马前报告,贵族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低声对水晶球说了句「非常抱歉」,随后将其放回袋子。

「怎么了?」

(愿…此身…命…)

「是,那个修女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祈祷…」

「哈?你是蠢蛋吗?祈祷就让她祈祷去吧,麦尔村里的魔法阵也好,献给恶魔的祭品也好,全部都毁掉了不是吗?就算有低阶魔法咏唱能力,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蝼蚁般的贱民而已,能掀起什么浪!」

「是,非常抱歉!」

(勇…救…讨伐…魔…)

「去把她的嘴堵上,但可别把她闷死了,这女人还有用处!」

「遵命大人!」

修女紧紧攥在手中的吊坠突然发出炫目的光辉,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空,振聋发聩的雷声过后,本该漆黑的天空中却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魔法阵。

「什…」未等白马贵族反应过来,白色的光柱已从空中射入队伍中央,同时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笼罩了直径大约十米的土地。

「退后!分散开来!枪兵上前!」贵族试图控制住胯下受惊的坐骑,同时不失冷静地传达指令,很快,上百人的骑兵队呈圆形将光柱包围得密不透风。

健一是被双目的刺痛感唤醒的,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被炫目的白光刺激的赶紧闭上,如此重复数次,才勉强使眼睛适应了强光,于是慢慢坐起身子。

「什么鬼啊喂,我这是…欸???」

健一发出怪声是因为面前有个金发的女孩子,女孩子?

话说有女孩子长翅膀的吗?

眼前的少女毫无疑问拥有着一对洁白宽阔,看上去就很有力的翅膀,虽然现在合拢着,但翼展估计少说也有5米。

生着翅膀的少女慢慢地睁开眼眸

樱色的瞳孔

「好漂亮…」健一下意识地嘟哝道。眼前的少女似乎对这话起了反应,倏地睁大眼睛,金色的刘海飘荡开,露出五官姣好的面庞。双翼呼地张开,伴随一阵疾风,少女一瞬就飞到健一头顶上方。

健一目瞪口呆,与少女无言对视。可能是因为少女的面部一丝表情也没有,健一觉得有些恐怖,那樱色的瞳孔似乎隐藏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半晌,健一才大着胆子发话:「你好?您哪位?额,或许我该问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樱瞳少女略显困惑地歪了下头。

「听不懂中国话嘛…那こんにちは,どなたですか?」

没有回应。

「...Who are you? Can you understand what I am saying?」

「……」

连英语也不行吗?健一伤脑筋了,自己也就会三门语言而已啊。

话说这孩子长着翅膀,明显不是人类啊喂。灵异事件?健一感觉一丝寒气似乎在顺着脊柱向上爬,背后凉飕飕的。

但这么大眼瞪小眼也无济于事,于是健一用食指了指自己,大声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食指调转方向,指着半空中的少女。

也许是意思没有传达吗?少女仍是没有反应。

于是健一决定再来几次,正在他又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少女闭上了眼睛。

?搞什么?是嫌我太吵了?正当健一困惑时,少女再次缓慢睁眼,随后用标准的日语说道:

「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吧?」

「欸?」

见健一愣住,少女又将同样的话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恍如银铃,优美而温柔,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美好的事物。

健一这才算反应过来:「额,你指什么?我是个…额…地球人,要问国籍的话我是中国人。」

少女面无表情地重复:「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这个世界?这是哪个世界?我在哪儿?」

不妙啊,相当不妙啊,她问这个世界的话,说明我不在地球上了吗?我现在莫非是在外星球吗?

「地球?」樱瞳少女再次困惑地歪了歪头。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健一绝望地想,与此同时少女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喂!别睡啊!喂!」

少女时隔5秒再次睁眼,同时瞥了一眼大喊大叫的健一,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满。

「我才没有睡…咳咳…吾只是在检索知识。」

检索知识?听上去好别扭,是查阅资料的意思吗?健一暗想。

少女闭上眼睛,呢喃道:「原来如此。」

健一没敢再喊叫,不知为何,面对这名古怪的少女总觉得有什么震慑着心灵。

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譬如刚刚的语气。

仅仅片刻,少女再次抬眼:「健一,是汝的名字吗?」

「是的…那个…」出于谨慎,健一认可了对方的说法而没有报出自己的全名。

这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话说我到底是在哪?

「汝在地球上。」

「啊~」连健一也不知道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总觉得刚刚自己的灵魂都悬浮起来了,现在好像又回到了肚子里。

还好,不是来到了外星球。

「但是汝不属于这个世界。」

「欸?那个…什么意思?」

「呣~简单来说,汝不属于这个位面,不属于这个时空。」

「欸?…欸欸欸???」

略微迟疑后,健一发出了更失礼的声音。

「汝现在所处的世界,存在魔法和神明,我就是回应祈祷而现身的神明之一。」

少女淡淡地说明道,完全不顾痴呆中的健一。

「吾名为阿利妮丝,是现任主掌生命的女神,为回应那孩子的乞求而来。」

少女伸手指着一个方向,无论是伸手的动作还是那白皙的充满美感的手臂,都自然流露出神圣而优雅的气息。

顺着少女——阿利妮丝女神手指的方向,头脑一片空白的健一机械式地转头,这才发现白色空间的中心伏着一匹马,有个瘦弱的身影伏在马背上。

健一缓缓走上前去。

是个穿着类似修女服的女孩子,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开来,看体型大概15岁或16岁的样子。脸朝下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下半身的袍子几乎被血染红,健一向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少女的右腿短了一截。

意识到这一点的健一有些震惊,随后不禁将目光挪开。

「那孩子受了严重的刀伤,看样子是以生命力为媒介强行构建召唤勇者的魔法阵,但是本身魔力过于稀薄,所以导致了魔法阵空间的不稳定和残缺。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她的生命也即将燃尽了。」女神似乎毫无感情波动地陈述着。

健一下意识地看向女神阿利妮丝。想问的话和想表达的有一大堆,把脑子搞得乱糟糟的,所以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汝大概想请吾伸出援手吧,但是由于这个魔法阵的残缺度过高,或者说根本没能建立起真正的神灵法阵,很遗憾,吾无法在此地行使自己的权能。」

女神的目光转移到了健一身上,明明是美丽的樱色眼眸,却不知为何让健一感觉有些冰冷。

「如果汝是被召唤的勇者的话,应该有办法救她性命,但是…」

女神顿了一下继续道:「看来汝并非勇者。」

健一只是无言地仰望着头顶说话的少女。

「伟大的芙蕾雅女神曾在此世界立定神规,人魔战役后,若勇者经召唤者乞求而再度现身,则神迹之塔将焕发神光,所有在任神明都将被召集与勇者会面。随后,集众神之力赐予勇者祝福,以挽救人族。」女神说

了一堆晦涩难懂的话,随后看了健一一眼。

「但是这孩子在施法时貌似是陷入了绝望而导致精神不稳定,在祈愿勇者现身的同时,对死亡的恐惧,希望能活下去、能有人拯救自身性命的强烈念想也融进了祈愿中。再加上她本人对术式掌握缺乏火候,如此强行构建了残缺且又混乱的魔法阵,而吾为了回应那对生命的微弱的祈祷声才现身此处,然而,从汝身上吾感知不到勇者的气息,神迹之塔……也无异动。」

阿利妮丝向远方的虚空凝视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据吾推测,上述种种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个荒唐的魔法阵阴差阳错地在错误的位面打开了传送门,而汝不幸被卷入其中了。」

总觉得女神变得稀薄了起来。健一揉了揉眼睛。

「呣,不知汝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不是巧合,吾有种不同寻常的违和感…凭吾的眼睛看不透这其中的关联吗…」从后半段开始,女神阿利妮丝就轻声嘟哝着一些听不太清的东西。

「那个…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我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健一不安地问道。

「吾无法回答。」女神阿利妮丝做出了相当简洁的回应。

「……」

或许是看到健一瞬间凝固的表情,她接着说明道:「芙蕾雅大人定下的神规是不可违逆的,吾现在只能认定汝并非勇者,自然也得不到神之恩惠,只是一个出现在错误时空的异世界人而已。」

如果说刚刚健一的表情是呆滞的话,现在的健一可以说是石化了。

女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变成半透明的身体,继续说道:「维持阵法的魔力已近乎枯竭,吾无法存留太久,无法赋予汝权能,真是遗憾。」

健一君宕机中……

「但汝身旁的那孩子有着通神的资质,倘使汝能救活她的话,借助她的力量或许能再次与吾会面吧。」

女神阿利妮丝环顾了一下四周,再度开口:「这个结界很快就会消灭,届时吾也将消失,外围似乎有大量对这孩子抱有敌意的存在,吾不忍信徒受害,捡起那里的树枝,吾将指导汝画一个简易的传送魔法阵。」

健一仍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只是机械地做出女神指导的相应的动作。

魔法阵完成时,女神几乎要融入空气了。

「明明是第一次绘制魔法阵,汝的悟性却微妙的有些高呢。」

如果不仔细去看女神所在的位置,换了旁人可能会以为是隐形人在说话。

「这孩子大概只剩不到两成的生命了,这个简易魔法阵只能传送到附近一百里范围内的随机地界,传送后请尽快找到能行使治疗魔法的人来救治她。」女神阿利妮丝说完,忽然飞近,将已透明化的手贴在健一胸前:「以生命女神阿利妮丝之名,祝福汝等。」

话音刚落,结界就迅速黯淡下来。女神已然消失。

女神最后如呢喃一般的祝福淡入风中,健一尚未反应过来,脚下就迸发出翠绿色的光芒,魔法阵已然启动。

转移的瞬间,健一只来得及看到外围凶神恶煞的一张张脸中,一只血红的眼睛一闪而过。

传送魔法阵的光芒消散时,健一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昏暗。

身下姑且是有柔软的触感,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健一发现自己坐在草地。耳边有流水和虫鸣声,不远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反射着粼粼月光的水面。

这就是传送魔法吗?总觉得没有什么实感。

脑子里七零八落的东西使人心乱如麻,健一长呼了一口气,尝试冷静下来将事情梳理一遍。

首先,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

光是想起这个事实健一就觉得被扼住喉咙一般。

冷静、冷静,健一提醒自己。在脑海里将阿利妮丝女神陈述的东西大致整合了一下,得出自身目前的处境。自己似乎是被错误的魔法阵带来这个世界的,召唤者是那边陷入昏迷的修女。

健一瞥了一眼仍在昏迷中、一动不动的肇事者。

其次,自己没有得到所谓神的祝福亦或是神的权能这样的东西,现在的健一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类,而且身边还带着一个貌似成为敌人目标的少女。

然后是,眼前这个昏迷中少女似乎是帮助健一返回原先世界的关键,但她即将死去,所以必须想办法让她的生命延续下去。

「话说,不到两成的生命,听起来好违和,难不成人还有HP槽这样的东西?女神你是在玩儿RPG吗?」

健一吐槽着站起身,随后环顾四周。

现在应该是半夜,除了头顶的月亮外,附近没有任何光源,健一摸索了一下全身,只找到一张餐巾纸和泡完澡揣在浴袍口袋里的手机。

抱着些许期望点亮屏幕,「…果然」健一再次叹气。

屏幕右上角醒目地显示着“无服务”。此外电量还有77%,时间是11月5日02:09。

被带到不同时空的手机,可能只是系统自动更新着时间而已,谁也不敢担保原来世界的时间与手机上显示的一致。

健一走到跪伏着的马匹旁,摸索了一阵,在马鞍挂着的袋子中找到一个皮革制成的类似水袋的东西,拔掉塞子,一股难闻的酒气冲上鼻子,于是健一将水袋拿到河边刷洗,用双手捧着河水喝了几口,再灌满水袋。

健一闻了闻,虽然多多少少还残留一丝酒的气息,但比之前糟糕的味道好多了,当作后备饮水毫无问题。

回到马旁,健一看着马背上不醒人事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给她补充一点水分比较好,于是健一解开捆绑少女的绳索,将她抱在怀中准备喂水,但紧接着健一就犯了难。

对方处于昏迷中,牙口紧闭,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喝的,这样的话…

健一拿起水袋含了一口水,正准备低头,却又犹豫了。

倒不是对要做的事情不好意思,虽然健一没有亲吻异性的经验,但是这是为了救人的举措,健一姑且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只是他倏地想起了一些急救知识。据说昏迷的人没有吞咽意识,如果强行喂水很可能会导致水进入气管,堵塞肺部畅通,如此一来就本末倒置了。健一想了想,搂着少女的头部,随后缓缓倾斜水袋,在少女唇边抹了几个来回,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她补充少量水份,尽管有种间接Kiss的罪恶感一瞬而过,但健一马上甩了甩头将无聊的想法驱赶出去。

这时,健一注意到少女脖子上挂着一枚吊坠,可能是沾了水的原因,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亮。可能这个世界修女特有的首饰吧,健一没有多想。

接下来,健一重新拿起绳索,将少女固定在马鞍上,当然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捆绑的严严实实,但最起码要保证少女不会坠马。

驮着少女的马匹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健一尝试性地拽了一把缰绳,马儿就喷了一口鼻息站起身来,顺从地跟着健一走。

“可惜我不会骑马,贸然尝试恐怕会出意外,暂且牵着它顺着河流向上游探索一下吧。”健一看着在河边低头饮水的马儿自言自语道。有河流的话,附近肯定会有村落或城镇的,健一如此坚信。

马蹄踢踏着,感觉马儿走的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实际上健一一路都是介于快步走和小跑之间的速度行进着,同时在不断回忆之前那个自称女神的话语。

有好多东西没有搞明白,当时的我太过于震惊而忽略了很多重点,绝对要再次当面问个清楚。健一暗自下定决心。

说起来,穿着浴袍和拖鞋转移异世界什么的,开什么玩笑…

健一忍着草丛拂过腿部的瘙痒感,努力调整脚步,好让穿着拖鞋的脚找到稳定的发力点,虽然有点不适,但好在健一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能保持适当的节奏跟随马儿。

体感上大概走了一公里左右的样子,开始脚酸的健一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微弱亮光。

是村庄…吗?健一想着,再次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几分钟后,二人一马来到了挂着油灯的一栋造型奇特的木屋附近,木屋的上半部分好似哨塔,大概距离木屋还有数十步的距离时,忽然传来响亮的金属敲击声,同时还有人大喊着:“雷杜!雷杜!”

看来木屋顶上有守夜人,敲响了警钟。

健一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就从四周汇聚来一群手持草叉镰刀的农夫。众人叽里哇啦地吵嚷着将举着双手作投降状的健一包围。

此时健一才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语言不通。

不妙啊,喂真的不妙啊。

没有共通语言这个媒介,不管是寻找能够帮忙治疗少女的人也好,请求借宿也好,语言不通的话这些根本无从谈起。少女快要死去,现在仍是不省人事的状态,更不可能指望她来沟通,健一觉得某种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上剥离。

健一流着冷汗站在原地发楞时,围过来的村民也越来越多。在不远处的栅篱后面,不乏有或是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背后或是大着胆子打量入侵者的孩子们。

「雷杜?」

,雷杜***!」

人们讨论着

说起来,刚刚发出警报的守夜人似乎也重复喊着“雷杜”这个词呢。莫非是“敌人”或“入侵者”的意思吗?

仅仅是无意间在脑海里浮现了这个想法。

什么东西发生了。

健一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倒不如说从表面上看什么异样都没有,但是健一察觉到了变化。

就好像乘坐列车途经隧道,耳膜感觉被包住的异样感,在打了个哈欠之后,突然烟消云散,耳朵接收到的声音也更加清晰的那种舒爽感觉。

对健一来说,最重要的是他能够理解周围嘈杂的言语了。

「这**入侵者**。」

「衣服****不像国家袍子鞋子*」

「莫非是其他国家的?」

「说什么蠢话,他国贵族也不会在半夜跑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吧!」

「我看多半是盗贼吧。」

从第三句开始,健一发觉自己已经完全能够理解村民的交流了。

「那个…额,你们好,欸?」健一之所以会吃惊,是因为发现自己居然在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话。

因为健一的突然发言,众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那个,深夜打扰真是非常…非常抱歉!那个…我们没有恶意…」被众人围住上下打量的健一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我…我的同伴受伤了!请救救她!拜托了!」健一恳求道。

「......」

所有人只是静静看着健一。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健一心里忐忑不安。但好在很快有人打破了这令人难受的氛围。

「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人群前一个交叉着双臂、皮肤古铜色的大胡子壮汉出声道,「首先,为了确认你的身份,请你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啊…好,好的。」

「你是基兰伯爵领的居民吗?」

「啥?额…不是…大概…」健一有些傻眼。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额…我…」,眼看自称村长的男人语气不善地皱眉,健一急中生智,「其实我和她遭遇了袭击,我的头部在战斗中受了重伤,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同伴用尽了最后的魔力发动了传送魔法来躲避敌人的追击,回过神来我们就来到了这个村子附近……」

天知道健一费了多大劲才勉强说完这番漏洞百出的话。

「传送…吗?」不知为何村长眯起了眼,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村长!好像是麦尔村的希兰!」

一个走到马旁观察良久的村民喊道。

「什么!」村长好像吃了一惊,快速来到马旁查看。

「确实是希兰呢…」用袖子擦了擦少女的脸后,村长似乎辨识出了少女的身份。健一刚要松一口气,村长忽然大吼。

「抓住那个男的!捆起来!」

一声令下,健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双手捆在背后,脸贴着土壤,动弹不得。同时有几双手在身上胡乱地摸着,很快,手机和餐巾纸也被搜走了。

「等等!为什么!」健一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努力抬头向上看着下命令的村长。后者则是一脸疑惑地端详着村民搜缴来的手机。

「希兰是同领麦尔村的修女,虽然她有很高的魔法天赋不假,但她目前能使用的仅仅是几个下位魔法罢了,何来使用高阶的传送魔法一说?你这家伙来历不明又谎话连篇 ,实在是过于可疑…呜啊!」

可能是手机的“抬起唤醒“功能被触发了,屏幕忽地发亮,吓了村长一跳,手机扑地掉落在了草地上,围在一旁的众人也都惊呼着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啥啊?魔法道具?」

「不知道哟,从来没见过,突然发光还以为会爆炸呢!」

见手机没有什么动静,村民们窃窃私语着。但此时健一却在苦思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

回想起来,一开始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即兴编造的,结果造好巧不巧遇到了了解实情的人,进而变成了被识破而遭到了怀疑的局面,这也太糟了,简直可以说是自爆了。

但是即使如此健一也不曾放弃,拼命运转着脑子,如果就这样被制服的话就万事皆休了。

「那个是照明用的魔法道具,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演示,但是现在请优先拯救那个女孩,因为传送魔法阵是她用生命力为媒介发动的,不管怎样请你们快点救救她!」

「唔…」似乎是在掂量健一的话,村长摸了摸下颚的胡须。

健一趁势发起第二波攻势:「我的话怎样都好,拜托你们救救她吧!她的生命已经快燃尽了,把我杀掉也好或者上交给领主领赏也好都无所谓,只是拜托你们拯救她的生命!」健一竭力喊道。

话说,双手被反扭捆住好痛苦啊。

一味地为自己求情可能适得其反,何况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或交涉条件的情况下,那么此时的最优解就是迎合对方的利益,从刚才村长的言行看来,这个村庄的人们和这个修女关系好像不错,那么在对话中营造出自己是拼命保护这个修女的假象的话,应该可以加不少好感分的吧。

虽然这样等于无耻地利用了当事人,但是情急之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比较稳妥了。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呐,有那么一瞬,这样有些自嘲的想法在健一脑海的一隅划过。

得益于刚刚激烈的表演,村长似乎有些犹豫,村民也开始嘀嘀咕咕地互相说着些什么。

「…先把希兰送到艾玛修女那里去治疗,这个男人也带上,看紧点别让他跑掉了!」

看来是暂时躲过一劫了,健一为了观察村长的反应而一直昂着的头重重地砸回了地面,脖子的酸痛一下减轻,泥土冰冷的触感此时反而让人有些安心了。

就这样,双手被紧紧束缚住的健一被众人带到了村中心的一栋小木屋前。

……大约几分钟后

「…艾玛大人,情况如何?」

「……」

仅以沉默回应村长的询问的,是一名一脸复杂神情的年老修女,她的衣着与躺在床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少女类似,唯一的区别是前者衣领多出了几道花纹,健一觉得,这衣领可能是某种身份的象征。另一方面,从村长透露出尊敬的语气也能看出端倪。

话说,绳索绑的也太紧了吧。两侧的肩胛骨因为长时间向后扭曲酸痛不已。

被称为艾玛大人的修女低声喃喃着咒语一样的东西,随后将布满皱纹的手放置在少女额上,念道:

『慈爱的生命女神,我等信徒在此献上对您的祈祷,恳请您的帮助,赐我力量,疗愈伤痛。Middle Healing』

老修女的手掌前浮现出浅绿色魔法阵,健一急切地伸长脖子一探究竟,可是魔法仅仅持续了不到数秒就消失了。目睹了这一切的村民见状纷纷交头接耳。

「艾玛大人的魔法好像失败了耶…」

「哈?不会吧。」

「你看你看,治疗魔法一下子就消失了!」

「连艾玛大人的治疗魔法都不见效,难道是什么可怕的诅咒吗?」

「啊?会传播整个村子那种吗?」

拜刚刚两句小声交谈所赐,有几个村民开始陷入恐慌了。

「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些吓人的预测啊你们两个家伙!」

“砰砰”两记重拳分别落在了两个肇事者的头上。

「呜哇,大哥你下手轻一点啊!」

「感觉脑壳都要被揍到胸腔里了!」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

健一转头看去,三个长相酷似的年轻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似乎是三胞胎的样子。

另一边,施放完魔法的老修女沉默良久,对村长低头致歉:「非常抱歉村长,虽然我已尽力,但很遗憾,看来仅凭我的能力不足以拯救修女希兰的生命。」

「…即使是艾玛大人,也无能为力吗?」村长皱眉。

「是的,」修女艾玛抬起头说道,「如果仅是断足的话,我还可以救治,但她的体表伤势已经被与我同等或比我更高级的魔法使治愈了,请看这里。」老修女指着少女缺失了小腿以下部分的断足,伤口明显早已愈合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明:「她的生命力几乎流失殆尽,现在的希兰虚弱的像是濒死的老人,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如果真如这位不知身分的外来者所说,是以生命力为代价使用了高阶魔法的话,那么老朽的魔法就无能为力了。」老修女说完,开始用绷带为希兰包扎伤腿。

「喂婆婆!怎么了!您救不了她吗?」健一不顾身后押着自己的村民的阻拦和被紧紧捆住的身体的悲鸣,一边挣扎向前一边问道。

修女看着健一,缓缓道:「说来惭愧,老朽的治疗魔法只能治疗一般的伤势,而这…恐怕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众人闻言,再次转头向躺在床上的少女看去。

被称为希兰的少女静静的躺着,脸上的血色似乎一点点地淡去了。

「断肢、生命透支,恐怕这种重伤只有高阶神官才有办法,比如高阶生命魔法复苏(Recovery)和再生(Regeneration)…」修女艾玛低声说着。

健一本来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放出了光芒:「那么!…」

「别傻了,」村长在一旁突兀地打断道:「高阶魔法使什么的,除非去王都,或者到苍之森去找精灵(Elf)才有可能吧。我们这哪儿有这种人存在?」

「王…王都…」健一重复着。

「幻想的话可以适可而止了,从我们麦林村到王都,就算是骑最快的飞龙也要一天的时间,骑马的话也至少得半个月,相比之下,苍之森虽然稍近一些,骑马也要五日,况且能越过重重阻难活着回来的,王国历史上也就只有三百年前的勇者一行人了。」

村长瞥了一眼闻言瘫软下去的健一,继续发话:「总之,既然救不了,就只有把希兰的尸体和你一起交给领主大人领赏了。」

「…村长?」押解着健一的村民用探求的目光看着村长先生,后者转过来扫了他一眼,村民便不说话了,只是拽紧了困住健一的绳子,试图将他拖起来。

健一麻木地任由摆布。

救不了、无能为力。

这样的字眼在空白的脑海里来回翻滚着。

因为救不了,所以自己可能要长期滞留在异世界了。

之所以说是“长期”,因为健一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并不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肯定能保住性命,在这个世界,也总会有够资格的人能够发动向神明祈愿的魔法阵吧,这样就能再次与那个名为女神会面,寻求回到原世界的方法,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至少这样的可能依然存在。健一如此坚信着。

而那边即将死去的少女,跟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关联,对于她的不幸,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无意识地动着嘴唇,健一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意识到无话可说。

还是很不快呢,对于没能拯救她的这个事实。

是挫折感与同情交织在一起才诞生了这种感觉吧。

自己已经尽力而为了。健一闭上了眼睛,捆在背后的双手无意识地相叠。

要是我会魔法就好了,那样的话,这双手是否能拯救她的性命呢?

「复苏(Recovery),吗……」他不禁喃喃道。

听上去就很复杂的样子。

突然觉得双手有种异样的感觉。

「村…村长!」站在健一身后、刚刚向村长发话的村民不知为何慌张地叫了起来,同时猛地抓住健一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去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后背。于是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健一身上。

「…这…这是…」名为艾玛的老修女惊讶地瞪大眼睛。

从旁人的视角看的话,此时的光景就是健一的双手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在双手的腕部环绕着书写着怪异符号的光环。

「停手!…魔法吗?你是贵族吗?还是幻化成人形的魔族?」村长迅速向后退了一步,一副警戒的样子,健一周围的村民也都纷纷退开,集中到房屋的另一边,由于空间狭小的缘故,众人几乎都靠在了墙壁上,男性抽出武器挺身在前,将女性和儿童护在身后。

而坐在被空出来的中心处的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村长的质问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有村民提议。「村长!要攻击吗!?」

阻止了村长下命令的是修女艾玛。

「请等一下,村长,这不是攻击魔法,这…这似乎是高阶治愈魔法…」

「什么?」村长再次大吃一惊。面对这样的村长,老修女只是点了点头。

「年轻人,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是你现在所施放的魔法似乎可以帮助修女希兰。」

「欸?」健一还在疑惑,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听不懂眼前这个老修女到底在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健一手上的光芒却渐渐黯淡,接着消失了。

「…消失了?」

「那是什么啊到底?」

「艾玛大人说是治愈魔法的说。」

「…这个人会魔法?莫非是贵族吗?」

「啥?我们把贵族大人绑起来了吗?那不是完蛋了?」

「也不排除是魔族吧,变成人类的样子。」

「你是王都的传闻听多了吧。」

四周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

但即使是魔法消失了,也没有人敢上前接触健一,所有人都是戒备地盯着他看。

唯二做出行动的是村长和老修女。

「女人和小孩都出去!留下五个男人!其他人都退到门口!」村长大声做着安排。

屋子里的村民都迅速地行动起来。

而老修女则是颤巍巍地走到健一身前,解开了他的绳索,定定地打量着他,少顷忽地开口:

「刚刚那个魔法,你是怎么施放的?」

「啊?,魔法?我…这个…我只是回忆了一下你说的魔法名字,顺势说了出来…」健一活动着快要麻木的肩膀和手腕,一边疑惑地问:「那个…我有施放魔法吗?」

「再做一次。」老修女简短地要求道。

「欸?呃…好…好的。」健一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听从要求念了一句:「复苏(Recovery)!」

怪异的光环再次出现了,只是这一次,附着在健一手上的光芒强烈了一些,旋转着的符号也变得清晰了。

健一看着自己的双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啥啊!!!?」

而老修女则露出了可以说是令人害怕的表情。

「居然、居然真的是高阶魔法,而且,无…无咏唱?」

从老修女那里传来意义不明的话语。

健一颤抖着尝试握紧拳头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自己的一样。

好在双手似乎没什么异样。

接着,光芒逐渐黯淡,随后消失了。

村长冷静地说道。「又消失了呢…」

「应该是没有选择施法目标吧。」对此做出应答的是老修女,原本沙哑的声音忽地拔高了,似乎仍然很激动的样子。

「那个…」与此同时健一仍然是一头雾水。

「对修女希兰施放这个魔法试试吧。」老修女如此要求道。

「欸?要怎么做?」

「凭你自己的感觉,在心里认定她是你施法的目标。」

“就算你这么说…”

「就像朝着靶子练习扔飞刀那样,把你的魔法想象成刀子,躺在这里的她就是标靶,以这样的气势和感觉来做!」

您到底是修女还是刺客?

话说这个世界,也有用飞刀这样的暗器一样的人存在吗?

健一依照指示走到床前,定了定神,举起双手对着脸色苍白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声喊道:「复苏(Recovery)!」

方才的魔法阵又出现了,双手再一次包裹上淡绿色的光芒,写满神秘符号的法阵缠绕着手腕。这一次,魔法阵没有迅速消失,相反,从魔法阵生成的光芒柔和地扩散开来,包裹住了昏迷的少女。

少女的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若有若无的呼吸也清晰起来。

不得不说一切都很戏剧性,少女至今为止的病态就像是假的一般。

一旁的老年修女和村长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正在健一思考这样的魔法要施放多久的时候,修女艾玛抬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她会承受不住过量的生命力的吧。」

「誒…好。」健一听从指示放下了双手,缠绕在手腕处的魔法光芒过了一会儿才消失。

「施放了如此惊人的高阶魔法,你似乎看不出消耗过度的样子啊,话说回来,刚才的无咏唱也很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刚才开始就静静观察事态发展的村长突然严肃地发问。

「我…我也…」

「呜…」正当健一苦恼如何应对时,床上传来了呻吟声。

终于醒了呐,最有希望终结这场混乱的主人公。

众人朝床上望去

名为希兰的修女已经睁开了眼睛,无神的双眸缓缓转动,轻声喃喃着:

「欸?还…活着?我这是…啊!吊坠!在哪里…」

她突然瞪大眼睛,颤抖的声音透露出惊恐,同时侧过身子,拼命地用手支撑起自己,另一只手则开始慌乱地摸索着四周。

看来是在之前的逃亡中受到了惊吓,现在处于精神异常紧张的状态。

坐在一旁的修女艾玛抓住了少女的手:「不要害怕,希兰,你的吊坠在这里,没有被夺走。」

说着,她伸手拿起现在正放在桌子上、之前少女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放入少女手心,后者则是用接近飞扑的气势迅速将吊坠抓在手里。

相当拼命的样子呢,看来这块吊坠对她很重要,旁观的健一默默想到。

「艾…艾玛大人…是麦林村的艾玛大人吗?」左手紧紧攥着吊坠,少女很快镇定下来,似乎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嗯,是我,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

「我…莫非…是在麦林村…记得我本来是在…我…我的脚!」修女艾玛还没来得及阻止,希兰已经哗地掀开被子。

右小腿以下的部位已经被修女艾玛小心地包裹了起来,但末端却是圆头木棒的形状,和左腿比起来,明显地短了一截。

看到自己的断肢,希兰的瞳孔瞬间放大,鼻息声也重了起来,她咬着唇,颤抖着伸出手,犹犹豫豫地放在断肢处,像是确认触感一般,慢慢地来回抚摸了一会儿,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滴落,打湿了被单。

修女艾玛温柔地将啜泣的希兰拥入怀中。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

村长使了个眼色,留守的几位村民便都轻轻地走了出去,屋内只剩四人。

健一不安地望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正值花季的少女,却被残忍地砍去了一足,后半生已经毁了,更何况现在依然有人在追杀她,前途可以说是一片灰暗,这个时候,无论多么美丽动听的言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希兰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老修女温柔地用毛巾擦拭着她的脸庞。

健一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希兰的正脸。

脸上的灰尘和血渍等已经消失不见,再加上健一施放的所谓“治疗魔法”,现在呈现出的是白皙红润的肌肤,亚麻色的长发还沾着些许杂草,随意披散着,有一些脏乱,因为哭了很久的原因,眼眶里泛着泪光,湛蓝的瞳孔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微红,抬眼注视的样子让人不禁产生保护她的冲动。

是个美人胚子呢,如果不是飞来横祸,将来应该会出落得亭亭玉立吧,健一在心里叹了口气。

「卢卡斯先生,艾玛大人,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话还没说完,声调已带有哭腔。

不管怎么说,被人追杀,脚被砍断,还差点儿丧命,这样的经历任谁也不能镇定自若吧,更何况只是个十几岁的、柔弱爱哭的女孩子。

村长抬了抬手,「虽然我们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是送你来这儿的是他。」

村长指着一旁惴惴不安的健一,希兰迅速投来的视线也满含惊讶。

「是他将奄奄一息的你带到村庄来,央求我们救你的,不过…」

村长慢慢扭头看向健一,后者不禁抖了一下。

您那是肉食动物审视猎物的眼神,村长先生。

「他穿着奇装异服,拿着奇怪的道具,交代不清自己的身份,却自称是你的同伴,在战斗中受伤失去了记忆,刚刚还对你施放了高阶治疗魔法,虽说你因此得救是事实,但我还是要向你确认一下。」

当面对质啊,村长,很聪明嘛。

这样一来,健一的谎言马上就会不攻自破,只要少女一句「我根本不认识他」,村长马上就会命令把健一重新捆起来交给领主处置吧。

看面相就知道这个名为卢卡斯的男人是个睿智且果断的人。

那么只能尽力拉拢希兰了。健一的大脑飞速转动后,得出如此结论。

面对着听完村长的诉说而一脸讶异的希兰,健一抢先开口:

「希兰小姐,在你引发阿利妮丝女神的神迹昏迷过去后,我在战斗中头部受伤,记忆受损,现在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你还记得的吧!」

说完,健一对着希兰拼命眨眼。

「欸?」面对健一的突然搭话,希兰吓了一跳,但迟疑了两秒后,答道:「呜…是…是啊!我当然记得了!」

健一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是赌赢了啊。

健一在说话时刻意强调了“引发了阿利妮丝女神的神迹“,根据之前女神阿利妮丝的陈述,希兰是祈祷后阴差阳错将健一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只要她记得自己曾向女神献上祈祷,就会明白健一是被召唤过来拯救自己的。

也就是暗示她自己是所谓的"勇者"的存在。

虽然健一根本不是勇者,同时对“勇者“这个名号非常排斥就是了。

希兰迅速理解并配合健一的行为让健一在心里给她打了个高分。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是吗?原来你们认识啊…」村长卢卡斯捻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着两人。

「嗯…嗯,那个…他是之前第三公主殿下派来负责接应我的骑士大人,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村长,艾玛大人,能让我和他单独聊一会儿吗?我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和他(瞥)…和他确认。」

「是吗,既然是希兰的熟人,那我们就先失陪了。我去让村里的大家都各自回家休息。」村长说着,率众人朝门外走去。

修女艾玛松开了一直握着希兰的手,和蔼地:

「我去给二位准备一些饭食,还请稍稍忍耐一会。」这么说着起身离去。

「吱~」房门拖着些许尾音,轻轻地关上了。

迅速理解状况后还能马上寻找机会创造两人独处分享情报的机会,健一心里对于希兰的评价再上一层。

「…那么,请问您是勇者大人吗?」

大概是为了确保村长他们都已走远,希兰在门关上后又过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发问。

她有些不安地攥紧衣角,很认真同时也很谨慎。

她的双眸在注视别人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健一有点不适应与那样的目光对视,于是挠了挠头:

「勇者什么的,我的确是被你召唤而来,但是根据那个叫阿利妮丝的女神所说,我并不是什么勇…」

「阿利妮丝…莫非,莫非您见到了生命女神吗?!」

打断健一,突然激动起来的希兰让健一有些不知所措。

「啊…是啊,她说是你的祈祷让她现身了…」

「勇者大人,继承了慈爱的女神大人力量的勇者大人!请您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个世界吧!」

眼前是突然掀开被子并对健一跪拜的希兰。

健一很想把那个F开头的单词吼出来。

为什么是这种急速的剧情展开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当勇者啊!健一心里大喊。

简单来说,名为健一的这个男人,对勇者这个在各种作品中都非常常见的角色不屑一顾。

在健一看来,一扯到异世界召来的勇者,永远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还没见面就要被一群素不相干的人寄予厚望。随后莫名其妙地被召唤,完全脱离熟悉的生活,被强迫完成一堆自杀式的任务,最常见的就是讨伐魔王了,如果自身实力不够的话还要去修行,克服种种艰难险阻,光是想想都知道麻烦得要命,真不知道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是怎么想的。

勇者啊拯救世界啊什么的我统统不感兴趣,我只是想回家啊!

健一,是一个满足于自身现状,只想过平稳生活的男人。(我吉良吉影只想......)

话说希兰小姐你也太武断了吧,刚刚我也说过自己不是勇者了,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喂!不要这么随意就直接推进主线任务啊!

「请抬起头来,对不起,虽然我很想帮你,但刚刚我也说过,我不是勇者,所以爱莫能助。」健一努力压抑慌乱的心情的同时斟酌着用词。

这里要拒绝的委婉,但同时也要表明态度,绝对不能把自己卷进去。

既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又不能伤害到别人。

健一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男人。

「怎么会…」抬起头来的希兰愣住了。

请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啊,希兰小姐。

「根据你们的女神所言,你燃烧生命力施放的召唤魔法并不…完整,所以魔法发生了扭曲,阴差阳错地在我的世界开启了传送门,把我带到了这里,简而言之,我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巧合罢了。」健一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向她说明。

希兰保持着呆滞的状态一动不动。

健一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尽快返回自己的世界,但看修女希兰这个状态,怕是要走不少弯路了。

总不能直接发火说:喂,快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去,我对你们的死活可没有半点兴趣。这样的话吧。

眼前这个名叫希兰的少女看上去比较温和,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遭到无情拒绝的她会不会喊人把自己抓起来。

正当健一苦恼的时候,目光一转,不经意瞥到了屋子里的烛台。

一个好主意在健一脑海里逐渐明晰。

「女神大人说过,如果我成功唤醒了你,就有机会重新见到她,尝试再向她献上祈祷如何?这一次有女神的帮助,可以召唤新的勇者来拯救你们的世界。」

即兴说谎也是一种本领,话说回来,什么“新的勇者”啊,这话说出来好像承认了自己是勇者一样。健一在心里暗自咂嘴。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不好改口。

「真…真的吗?女神大人真的是这么告知的吗?」希兰不安地抬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健一莫名的心虚。

(门口脚步声)

「是啊!所以事不宜迟,赶紧做吧!」

赶紧把那个叫阿利妮丝的女神叫过来送我回去啦。

「呃…非常抱歉,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好像不允许…」希兰低头道歉。

「不行吗…也是呢,毕竟你伤得很重。」健一想起希兰的断足,不禁垂眼,稍微在内心自我反省了一下。

不要勉强刚刚还重伤昏迷不醒的女孩子啊。

「而且,这个…要避免意外的话,需要做一些准备措施…」希兰似乎担心健一不悦,又慌张地补充道。

总感觉,这番对话有哪里怪怪的。

「咳」

希兰话说到一半,门口一声咳嗽,随后传来了敲门声。

「希兰,你们谈好了吗?你的伤势还没有恢复,不要过于勉强自己了。」

「啊…是的!非常感谢您的关心!」突然出声的村长,吓得希兰的音调都有些变了。

「希兰小姐,如果村长问起奇怪的话题,麻烦帮我应对,由于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到刚才为止我都是伪装成受伤失忆的样子。」健一凑近,轻声对希兰说。

「咦?啊...好的」突然凑近的健一让希兰一下乱了阵脚。

「我可以进来吗?」村长在门口询问道。

「没关系,请进吧!」希兰回应的同时,红着脸对健一点了点头。

「失礼了。」村长说着推开门,端着放着食物的托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两碗粥,几个拳头大小、圆滚滚还冒着热气的、类似番薯的东西。

「这是艾玛大人刚刚做的,因为是夜里,所以仓促间只能准备这些了,你们先凑合填饱肚子,好好休息一下。」

「这已经很足够了!卢修斯大人,非常感谢!」希兰慌忙道。

「让您费心了,非常感谢。」附和着希兰,健一也跟着低头致谢。

......

呃,不知为何,总觉得村长在若有若无地投来视线

虽然很在意,但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也过去几个小时了,而且还折腾了这么久,健一肚子里的晚餐也早已消耗一空,因此闻到食物的气息不禁食指大动。

碗里的粥感觉就是普通的杂粮粥,只是比平日里吃的相比稍甜一些,是加了糖吗?

一旁的“番薯”咬开来则是橘红色的果肉,口感类似面包,但不可思议的有些许胶状的弹性和嚼劲,健一很快就解决掉一个。床上,希兰正用木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而一边的村长坐下后,先是从腰间摸出了烟斗,随后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放入嘴里,转而拿在手里把玩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待健一和希兰都吃完饭,村长站起来将餐具收拾好,随后对二人说:「虽然想问的事情有很多,但你们二位也相当疲惫了吧,今晚请先好好休息,骑士大人请跟我来,我为您安排一下房间。」

「好的」

健一闻言站起身,袖子却忽地传来拉扯感,他讶异地回头。手的主人则刷地红了脸,即便如此也没有松开。

「那个…希兰小姐?」

「对不起村长,可以让yu…咳…可以让骑士大人也在这间房间休息吗?」

差一点说出“勇者大人“这个吓人的称谓了呢。 ( 注:yusha,勇者)

「是吗…虽说不是什么难事,可毕竟男女有别,话说回来,莫非二位是…?」村长的目光来回打量着两人。

「欸?不…不是的!那个…我只是觉得跟骑…骑士大人在一起,会…会安心!嗯!会比较安心!」

希兰慢了一拍才明白村长的意思,登时脸涨得通红,拼命地解释着,双手在胸口不停挥舞。

「原来如此…可是…」村长看向健一,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既然希兰小姐如此希望的话,在下很荣幸能肩负起保护她的职责。」健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还真有那么一点骑士的味道呢。

「我明白了,那么就委屈您今夜睡一下地铺吧,我稍后会将被褥送来。」村长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餐具离开了。

于是房间里只剩脸红的似乎随时会冒出蒸气的希兰和尴尬地笑着的健一。

啊,好像忘了询问村长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了。

例如厕所的问题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

不一会儿,村长就送来了被褥,接着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据村长所言,目前健一两人暂住的这个房子是老修女艾玛平日里工作的地方,也是村子里用来布道洗礼的固定场所,一些重要的会议或仪式也在此举行。目前没有什么用处而闲置,因此二人可以放心在此休息。

当然,在村长离开前,这一次健一没有忘记咨询如何解决生理问题的困扰。

......

从公厕回来的健一脸色不大好看。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对于习惯了现代生活的健一来说,这个世界的厕所与他认知里的厕所有很大的不同。

虽说不至于不堪入目,但也是极具原始粗犷元素的toilet。

好怀念啊,原来世界的厕所。话说,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怀念的居然是厕所吗?我还真是有问题呢。健一感慨着,吹灭了油灯。

躺在被褥里的健一瞪着眼睛,当然,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是回想起过去的几个小时的遭遇,果然还是很难快速接受。

健一的脑袋开始整理起至今为止的情报。

「那个…勇者大人,您休息了吗?」

熄灯后不久,希兰怯生生的询问打断了健一君的思绪。

怎么可能睡着啊,健一心里吐槽道。

话说,别叫我勇者啊,我不是勇者啊!

「没有哦,希兰小姐也是,身体不要紧吗?」

「是…是的,没关系的,承蒙关照,那个…我想问您一些事。」

「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个…您真的不是勇者大人吗?」

健一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哦,这点女神大人很明确的说了。」

「可是,您知晓现任女神的名字,据说只有勇者才有资格得知诸神的名讳…而且,您还用高阶魔法拯救了我的性命…」

「欸?你们都不知道神的名字吗?」

「我等凡人岂敢问及神明的名讳,」希兰惶恐地说,「除了女神之首芙蕾雅大人外,其余神明大人都是以职位尊称。」

原来如此,说起来阿利妮丝那时也是,自称为现任的生命女神呢,莫非神也是有继承的?

健一摇摇头,无关紧要的事情暂且不提,随后郑重地对希兰说道:

「希兰小姐,我知道这可能是对你心愿的践踏,但事实如此,我只是个被卷入魔法阵的异世界普通人,并非勇者,这一点阿利妮丝亲口说过,同时,你们世界象征勇者到来的神迹之塔也并未反应,而我所展现的魔法,可能只是个巧合罢了。」

「是吗…这样啊。」希兰的语气低落了不少。「但…但是您刚才说了,还有机会召唤新的勇者是吗?」

「是的,据阿利妮丝所说,你有唤神的资质。」

「…是吗,也是呢。」

「欸?你自己也知道的吗?」健一讶异道。

「嗯…对我自身的能力,我也是知道的…」

带着些许伤感的语气,希兰重新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在房间里摇曳,看不清脸上是寂寞还是悲伤的少女,平静地向健一讲述起自己的往事,以及,这个世界的历史。

上古时,世界上有两片大陆,其中之一的克兰德尔Crandell,也就是现在健一所在的大陆上分布着数个人类城邦,人们的生活简单而朴实,那时的人们还不知道世上有着精灵一族,更无从知晓隔海相望的另一片大陆——魔大陆上,还有兽人种族的存在。人们日复一日过着简单朴实的生活,对外界一无所知。

某一天,一尊邪神降临人间,谎称自己是造物之主,人们奔走相告,纷纷去围观从天而降的「神明」,后者则不知为何,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开杀戒,举手之间,天塌地陷,地火喷涌,人类死伤无数,哀鸿遍野。

此时诸神追击邪神而来,一番交战后,邪神见寡不敌众,便舍弃神体,抢夺了一个名为伊维尔Evil的人类的躯壳,附身其上。诸神似乎有难言之隐,迟迟不愿诛灭伊维尔,被其逃脱。

诸神之中,在颇有威望的生命女神芙蕾雅Freyja提议下,众神在人类中挑选出数名魔力亲和度较高的二十六人,集结众神之力强化了他们的能力和智慧,同时对其中最有天赋、同时也是最勇敢顽强的少年,伊隆·格雷特Ilon·Great,赐予「勇者」的头衔和祝福。这二十六人在历史上被称为「神下二十六使徒」。芙蕾雅女神又赠予勇者伊隆神器,闪耀之剑——伊雷迪亚特Irradiater,希望他能以人类的身份代替众神击败邪神,保护自己的族类。而另一边,邪神伊维尔将邪恶之力散布在克兰德尔大陆各处,不断蛊惑、魔化心灵弱小的人类,将他们改造成渴求血肉、面目可怖的恶魔,在人类世界四处作乱。不满于恶魔数量的伊维尔又将魔爪伸向了兽人种族,由于魔大陆兽人族群的文明水平较低,而身体能力和魔法适应性很高,因此正中邪神伊维尔的下怀,祂对兽人族群那野性的冲动和本能加以利用,大量魔化、改造兽人族,得到了一大批魔族军。

另一边,勇者伊隆在众神的帮助指导下,刻苦修行,习得了无数强大的魔法,众神将讨伐邪神的使命交予伊隆等人后,返回了神界。伊隆则带领着二十五位同伴开始了讨伐恶魔族群的征途。邪神伊维尔也不堪示弱,利用转移魔法,派遣魔族军倾巢出动,向克兰德尔大陆进军,欲将人类文明彻底毁灭。勇者伊隆和众使徒领导人类军队浴血奋战,这场战争声势浩大、历时数年,史称人魔大战。在付出无数牺牲后,终于将邪神逼到绝境,然而强如诸神之力加持的勇者,也无法彻底毁灭邪神伊维尔,最终伊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发动了极大规模的封印魔法,将邪神肉体封印在诸神之山下,而伊维尔的精神体则在战斗中被击碎,四散而去。就在勇者伊隆奄奄一息时,神剑迸射出光辉,将勇者包裹其中,随后不见踪影。

勇者消失后数日,芙蕾雅女神降下神谕,授予人类召唤勇者的秘术,每隔五十年,会诞生一名受女神祝福的人类新生儿,而这名新生儿会携带名为“祈愿者Prayer“的天职,只有祈愿者在场,召唤勇者的秘术才能成功发动。女神又下令在封印邪神的诸神之山山顶,建一座神迹之塔,他日若邪神复苏,人类召唤勇者,神迹之塔便会指引勇者而闪耀,届时勇者会从塔中现身,再度完成击退邪神的使命。

一晃一百年过去,距今三百年前,人类终于初步认识魔法系统,文明开始快速进步,人类一族建立了数个国家,健一现在所在的国家,阿尔伯特王国也在这个时期成立了。然而此时邪神封印不知被谁触发松动,诸神之山下,被镇压的邪神将四肢幻化成巨大的、节肢动物一般的肢体破土而出,然而神迹之塔牢牢地压制在邪神心脏的位置,使其无法脱身,尽管如此,仍旧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和损失,邪神数百米长的手脚裹挟着地狱之火在地表胡乱挥舞,所到之处皆化为焦土。危急之下,人类按照两百年前芙蕾雅女神的指示,派遣当时的祈愿者坐镇,魔法师们发动了勇者召唤,神迹之塔果然绽放光芒,从光辉中出现的身姿,正是传说中的勇者伊隆,勇者手持神剑斩断了邪神的四肢,大大地削弱了邪神的力量,成功将其压制在封印之中。但数百年前的封印已然松动,如果放置不管,凭借邪神那恐怖的能力,数月内就会被再次冲破,于是勇者又集结了数人组队,由王都动身前往苍之森寻求精灵的援助。

人们翘首以盼数月后,勇者一行跋山涉水归来,虽然牺牲了几人,但好在终于请来了精灵的大魔法师数人,众人合作下,将邪神的封印再次加固。动乱平定后,勇者和他的恋人,同时也是勇者小队的魔法使——当时阿尔伯特王国的公主——艾米莉亚·阿尔伯特Emiria·Albert携手一起消失在了神剑的光辉中,彼时,是人历110年。自那时起,人间安定了整整三百年,勇者的事迹,也逐渐成了遥远的传说。

接下来,是一名不幸女孩的故事。

十六年前,也就是人历398年,一名女婴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按照传统,新生婴儿都会由持有【鉴定】Appraise这一技能的神官主持洗礼,如果受洗的婴儿具有魔力,就会登记在册,以供日后人才需求,当然,祈愿者的传承也必须得到确保,作为人类目前对抗邪神的唯一手段,每隔五十年降生的携带祈愿者天职的新生儿,都会被人类各国小心保护起来。

阿尔伯特王国非常重视新生儿鉴定洗礼这一传统,不光是贵族,各个城镇、乡村也会专门派遣官员保证鉴定洗礼的普及化。在诸神现世前,人类先天是不具备魔力的,当今世界上有魔法才能的,几乎全部是当年“神下二十六使徒“的后代,也只有这些人,日后才有学习乃至精通魔法的可能,而在这些人中,血缘关系和先祖越近的分支,与生俱来的魔法才能就越强。三百年前阿尔伯特王国的开国皇帝,正是当年”神下二十六使徒“中排名第一位的使徒的重孙——奥尔德里奇·阿尔伯特Aldrich·Albert

这名女婴出生时,被鉴定出是携祈愿者天职的魔力拥有者,这并不奇怪,历任的祈愿者中,也有着既是魔法才能拥有者又是祈愿者的存在。然而让主持鉴定的神官大为震撼的,是她一出生就携带了技能,而且此技能闻所未闻,那就是【神谕】Oracle

这也是这个女孩儿悲惨命运的开始,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新生儿携带技能降世的先例。

被称为人类中的天才——魔法的使用者们,出生只是拥有魔力罢了,要想使用魔法,就要通过后天的学习和努力精炼自身魔力,进而习得或是发明技能,然而她的诞生打破了这一常识,查阅历任祈愿者,也没有发现与之相同的例子。

考虑到她的这一技能等同于神明的代言,阿尔伯特王国的国王,阿尔伯特九世——亚伦·阿尔伯特Allen·Albert决定对外封锁这一消息。

王国自然希望强力的人才为己所用,这也是为了巩固统治、稳定政权,因此可怜的女孩儿在六岁时,就被强行从父母身边带走送入王宫。随后被命令化名进入魔法学院学习,这也是为了方便王室对其进行看管。从那时起,名为希兰的孤独少女就诞生了,而她的本名则不为人知,也不允许对外声张。被迫与家族分开的希兰孤苦伶仃,但幸运的是在学院中,希兰结识了第一个朋友,阿尔伯特王国的第三公主——安吉莉娅·阿尔伯特Angelia·Albert,同时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礼物,安吉莉娅·阿尔伯特所送的魔力吊坠。

彼时的希兰认为,如果有朋友作伴排遣孤独,每隔一定时间能被允许与亲人秘密会面,虽然没有自由,但这样活下去似乎也不算太糟。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前,阿尔伯特王国领土内突然出现了大量魔族目击事件,虽然没有大规模袭击事件发生,但经常传来村民和冒险者被掳走的传闻。与此同时,一个自称先知埃里亚斯Elias的男人觐见了国王亚伦·阿尔伯特,声称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据埃里亚斯所言,数百年前被封印的邪神伊维尔即将复苏,现在克兰德尔大陆上已经出现了数个魔王,他们都是邪神伊维尔的意识体分身,终将聚合为一,届时邪神将重返人间,降下灾祸。国王半信半疑,召来神官对埃里亚斯进行鉴定,结果证实其所言非虚,他的确持有名为【预知者】Seer的技能,此外,神官还鉴定出埃里亚斯职业为 魔导师Magic Mentor,这一罕见职业立刻引起了国王的兴趣。埃里亚斯又称魔族已经渗透到了宫廷内部,并在大殿上当众指控一名贵族是恶魔化身,说罢便一发魔法打了过去,众人惊恐地看向那名贵族,只见他身上的皮肤赫然脱落,头上生角,身后长出了翅膀和尾巴,受伤的魔族嘶吼着仓皇飞往天际,逃出了王宫,而整个王都都为之骇然。

王震惊于眼前所见,忙命令埃里亚斯将他所知的情况全部说出来,在那之后,国王召开了大规模会议,商讨制定应对魔族威胁的方针。结合埃里亚斯的情报,会议决定暂且将魔族即将卷土重来的消息按下,对外将震动王都的魔族事件宣称为反叛贵族使用黑魔法召唤的宠物,已经被国王新任命的大魔导师埃里亚斯消灭,以免引起民众的大规模恐慌。王又计划与周边国家秘密沟通此事,举行王国级的协商会议,共同商讨对策。可几天过后,国王却罹患怪病,长睡不醒,大魔导师埃里亚斯调查后,发现是先前化身为贵族潜伏在王都的魔族施加的诅咒,群臣商议后,暂定国政交予第一王子——阿尤布·阿尔伯特Ayub·Albert代理,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国王毫无苏醒的迹象,再加上国王之前从未明确谁来继任,因此其他王子们担心阿尤布可能会就借此机会顺势登基,于是继位者争夺战悄然打响。目前王国有七名王子,四位公主,派系最广大的分别是第一王子阿尤布·阿尔伯特,第二王子奥尔柯特·阿尔伯特Alcott·Albert和第四王子阿尔戈·阿尔伯特Argo·Albert,其余王室成员则分别附庸于这三位王子,朝廷也分裂为几派,经常互相攻击,得益于临时执政人的地位,第一王子在这场争夺中稍占优势,但毕竟缺少国王本人的认可,因此也经常遭受诟病。

一年前,第一王子从臣下那里得知了希兰的身世,认为希兰的【神谕】可以完美地帮助他赢得王位争夺战,于是传召希兰皇宫面见。然而其他两位王子的耳目也打探到了消息,于是希兰成了他们争抢的新对象。三位王子打的算盘大同小异,无非是抓住希兰,胁迫她配合自己的说辞,即神明指示了王位继承权,再向大众公布她的技能以取得公信。眼看希兰就要被三大王子之一掳走,第三公主安吉莉娅·阿尔伯特在三队人马进入学院前,让希兰乔装成修女,由两名近卫护送逃出了王都,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偏远的乡下,麦尔村。

希兰在麦尔村住了半年,期间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公主的传信,据说在希兰逃离后,第一王子大发雷霆,将希兰的画像发布在阿尔伯特王国最危险的地下组织——血色荆棘Bloody Brambles之中,且标明务必生擒,悬赏一千枚金币和终身男爵爵位。其他两位王子也在暗地里派遣自己的心腹,四处打探希兰的消息,在抓到希兰几乎就等于自己的派系取得胜利的情况下,不少王国的贵族也纷纷开始在各自领地内搜捕希兰。

与此同时,王国境内果真出现了两体魔王,而在两个邻国,佩里联邦国和瓦尔哈帝国也先后传来各有一柱魔王现身的消息,各国开始筹备兵马以防魔族大举入侵。境内同时出现两体魔王使得本就因王位继承争端而面临分崩离析局面的阿尔伯特王国更加混乱。为了迅速拥立新王统率王国,对希兰的搜捕也变本加厉。

说到这儿,希兰停顿了一会,健一静静地看着她。

魔族现身,危机降临,然而这份国家的贵族们想的却是自身的利益,而自己深陷于权力的纠葛四处逃亡,这是怎样的酸楚呢?

少顷,希兰似乎从情绪中恢复过来,她正视健一,深深低头,「感谢您救了我的命,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啊,被问到名字了,怎么办呢,这个世界的人名听起来都像是古典历史里的人物,老实说,希兰方才所提到的人物,健一几乎没记住几个。

用本名肯定是不行的,太过异常,反而会引人注目,干脆想一个化名吧。

突然,健一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经常和父母玩的扮演游戏。

「我的名字是路易斯。」

「原来如此,感谢您救了我,路易斯大人。」希兰再次伏在了被褥上。

健一——现在名为路易斯,挠了挠脸,最后还是接受了希兰的拜谢。

就当作是角色扮演吧,反正不久后自己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这里留下三两句关于路易斯的奇怪男人的传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有些轻率地想。

「请多指教,希兰。」

「请多指教,路易斯大人。」看着油灯映照下希兰的笑脸,他也回以真诚的笑容。

这就是路易斯与希兰的,第一次的正式会面。

「啊啦啊啦~路易斯,真是给妈妈准备了一份惊喜呢。」

眼前是,微微眯着眼睛,挂着和蔼笑容的老妈。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杂乱的房间,是怎么回事呢?哦呵呵呵呵呵~」

带着天使一般的笑容,浑身却散发出如恶魔般的气息,那样的她,缓缓向自己靠近……

「呜哇!」

一头冷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正是当下名为路易斯的男人。

「……吓死我了,嗯?搞什么,原来是梦啊。」路易斯嘟囔道。

「欸?我怎么睡在地上?」路易斯疑惑地环顾四周,「昨晚,啊……」

路易斯的目光落在了几步之遥的床上。

面朝自己侧卧着的少女,眉眼舒缓,手握着蓝色吊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被单下,单薄的身体正微微起伏。

转移、女神、魔法、村庄,一系列情报涌入路易斯脑中,他这才清醒过来。

是吗……我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吗?

路易斯勾了勾嘴角,心中怅然。

「话说刚刚做了什么梦来着,想不起来了……」

......

【中国 广东省 深圳市】

两名男子手持咖啡杯正在说笑,其中一人笑着正准备张口,却戛然而止。

他忽地抬头,凝视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

「怎么……回事?」

一旁同伴不解地看看天空,随后张口关切。

男子回过神来,表示歉意后与同伴告别。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随后便径自消失在了人潮中。

......

【麦林村】

清晨的鸟鸣唤醒了沉眠的乡村,远处的天边,橘红色的太阳正慵懒地上升,妇人们在溪边浣衣,孩子们跟在母亲身后,卖力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或拎或推,对装满水的沉重木桶各显神通,不时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男人们叼着草烟从窗外走过,嘴里谈论着播种与税款,微风拂过,不知哪家的木门正吱吱呀呀。

修女艾玛一早就送来了用来更换的衣物,由于希兰这个异性在同一间屋子内,于是艾玛领着路易斯去了隔壁的房间,换上了粗布衣裤和村长的旧皮靴。

来到溪水边洗漱的路易斯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禁发笑。

虽然神情还有些格格不入,但这一身装扮就是标准的乡下平民模样。

光脚穿靴子的感觉还真是怪异啊,要是有袜子的话该多好。

靴子里,路易斯的脚趾别扭地动来动去,许是过于老旧的原因,大拇指一抬,靴子的尖端便出现了一道缝隙,路易斯赶忙安定下来,要是弄坏这双靴子,路易斯就又得穿拖鞋了,想起昨晚穿拖鞋跋涉的辛苦,路易斯对这种体验还是敬谢不敏。

实际上,村里的男人大部分穿的都是草鞋,可能是因为劳动会带来磨损,而草鞋的造价低廉吧。

「喂!那边的,呃,是叫路易斯是吗?村长喊你哦!」

呼唤路易斯的,是昨晚吵吵嚷嚷的三胞胎兄弟中的大哥,名为基斯,早上的洗漱用具也是他给路易斯送来的,在路易斯笨拙地学着用粗盐刷牙时,他还皱着眉头,

「果然是不经世事的贵族小少爷吗?这里可没有侍奉你的人哦。」这么语带嘲讽地说。

路易斯跟着基斯来到了村庄中心一块空地上,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边,村长、修女艾玛和几位村里的老人正坐在桌旁的树墩上等待,据基斯介绍,这个地方是建村时砍伐树林留下的,专门用来开会商讨的地方。

聚集的村民们为路易斯让出一条路,他们的眼光里,好奇与疑惑参杂。

希兰紧挨修女艾玛坐着,昨晚身上那破损脏污的修女服,此刻换成了略旧但干净的一套,多半是修女艾玛借出的吧。见路易斯前来,她微微颔首致意,其他人则是站起身来,待路易斯就座。这氛围令路易斯有些紧张,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护卫骑士,虽是贵族末流却也和普通村民有着云泥之别。

路易斯坐下后,村长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路易斯阁下也来了,那我们就从确认情况开始,希兰,麻烦你把昨天发生的事复述一遍。」

希兰点了点头,她本想站起,修女艾玛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一足,于是面露苦涩地微微欠身:

「失礼了,恕我因残疾不能起身,那么,接下来我将讲述昨日我的遭遇。」

「昨天早上,埃尔德神父叫我过去,说第三公主大人差人送来了加急密信,据信中指示,第一王子殿下很可能已经打探到了我的藏身处,我必须尽快赶去最近的城镇,安忒里斯Antheriis,届时公主大人会派人接应我。埃尔德大人立即拜托村长准备马车送我出村,虽然公主殿下在信中说,如果情况紧急,之前筹备的魔石和圣水只管抛弃便是,但我实在不忍心就此舍弃公主苦心准备的这一切。埃尔德神父大人也安慰我说,还有时间,用来应急的马车可以装很多东西,可当我们往马车上搬运物资时,大批士兵已经在大家不知不觉间包围了村庄。领头的骑士对手下士兵大声呼喊,宣称我们的村子已经被魔族侵蚀,上级下令毁灭魔族据点,不留活口。埃尔德大人为了拖延时间,独自出村交涉,可随后村子就迎来箭雨,我在混乱中中了一箭,被村长带到秘密地道逃出了村庄,而为了给我争取逃跑时间,村长也被……村子里的大家……全部都……都是我害死的……」

希兰已经哽咽到无法继续,她捂住面庞跪倒在地,修女艾玛缓缓蹲下,拥她入怀,希兰便索性扑到艾玛的怀中痛哭起来。

在场的众人全部陷入了沉默,入耳只有希兰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气氛极为压抑

这骇人听闻的故事使得路易斯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心中波澜起伏。

希兰所描述的血腥屠戮距离路易斯所习惯的现实世界实在过于遥远。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路易斯回头仰望,只见身后原本抱着胳膊伫立着的基斯已经变成了愤怒的恶鬼。

他垂头而立,脸色已是铁青,怒目圆睁,脖子梗直,额头绽出青筋,一对铁锤般的拳头攥的指节作响,声音的来源则是他的牙齿。

路易斯有些不安地缩了缩。

良久,村长以极为低沉的声音再度开口:

「别哭了希兰,这是信奉恶魔的渣滓们所做出的暴行,你不必过于自责。」村长抬起头望着天空,沉痛地继续道:「我所认识的卡里曼,作为一村之长,那家伙也是有自己的觉悟的,埃尔德神父也是,麦尔村的诸位也是,大家都不会认为这是你的罪孽。」

「……」希兰仍是无言地抽泣着。

村长继续道:「卡里曼带希兰走的暗道出口位于麦尔村南部,希兰你还记得最后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是,虽然很害怕,但我仍然是保持往西南方向,也就是往安忒里斯的方向逃跑。」希兰回应道,一旁的修女艾玛则温柔地擦拭着她红肿的眼眶。

村长像是稍微放下心地叹了口气,侧头对路易斯道:

「路易斯阁下,既然您身为第三公主殿下的随从,还请迅速护送希兰向安忒里斯出发吧。希兰逃跑的方向与我们麦林村刚好相反,而她最后消失的地方,附近有一大片林地,想必昨夜搜捕主要是在那里进行的,我们两村距离虽有七十里,但以骑兵的行进速率而言,恐怕最晚今天傍晚就会有士兵前来搜查,届时我也无法保护你们,而且……」

村长看了希兰一眼,面露不甘:「倘若被通缉的“魔女希兰”在麦林村被捕,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处决吧,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能够反抗的力量。」

换句话说,希兰的存在会给所有保护包庇她的人带来灾祸,村长似乎是顾及希兰的心情,没有直接指出这一点,但是路易斯已然明白。仅仅思考了数秒,他便有了答案。

希兰,现阶段唯一能沟通神明的少女,同时也是路易斯回到原来世界的唯一渠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追兵之手。

「村长,能拜托为我们准备转移工具吗?按照希兰目前的状况,我们自行逃离会很困难。」路易斯问道。

「当然,我们村子里也有运送木材和草料的马车,我已经让人安排了,虽然很简陋,不过情况紧急,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村长,我也一同去。」路易斯正要道谢,一旁的基斯突然发话。

「基斯……」

「你们需要向导吧?况且,我可不觉得城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会驾驭马车。」

村长淡淡地笑了,似乎已经预料到基斯的发言:

「也好,不过你要切记,如果遇到突发事件务必保持冷静,必要的话绕远路也无妨,毕竟希兰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啊。」

「啊啊,放心吧,绝对会把希兰平安送到安忒里斯的。」基斯露出豪迈的笑容。

「嗯,那么就交给你了,路易斯阁下,请跟我来。」村长示意路易斯跟随自己。

众人则是迅速行动起来。

......

「大哥,我也要跟着去哇!我煮饭可是一把好手!」一边往马车上堆放日用品,一边嚷嚷着的是三兄弟里的老二,库鲁。

三弟拉姆也不甘示弱:「我也一样大哥!我也能派上用场的!我的眼神特别好,晚上也……」

「你们两个蠢蛋!是觉得这个马车还不够拥挤吗!」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基斯的铁拳对两个脑袋进行了精准打击。

「痛痛痛……下手太重啦大哥!」

「就是啊!我开始怀疑大哥该不会是怕我们身高超过你,所以故意把我们往下揍吧!」

「你们两个可恶的…….」

远处传来三兄弟的喧闹,村长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取出一个布袋和一柄铁剑递给路易斯。

「村长,这是?」

「这个袋子里是村子里的大家凑出来的路费,路易斯阁下,这里共有银币两枚,铜币二十二枚和制币戈尔Gore四十枚,是大家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请您收下。」

路易斯也知道自己一个异世界人,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空手创造奇迹的,于是双手接过了村民们的馈赠。

「至于这把铁剑,虽然很抱歉,但这是目前村子里能找到的最象样的武器了,作为骑士,没有剑可不行啊。」村长笑道。 出现了!村好剑!

「村长,这边准备好了哦!」传来基斯的喊声。

「村长,您和村子里大家的帮助,在下铭记于心,我会将希兰安全送到安忒里斯,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感动于村子里大家的帮助,路易斯郑重地许下承诺。

村长则是微笑着张口:

「啊,拜托了,勇者大人。」

「嗯!欸?您……您说什么呐……」路易斯吓得倒退一步。

「穿着从未见过的柔软布料制成的衣服,拿着无人见过的奇异道具,能够无咏唱地将高阶魔法使用自如,还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勇者大人,虽然大家没有在意,可是瞒不过我的眼睛哦。」村长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

「不不不,您真的误会……」

村长举手制止了路易斯的发言。

「我明白您身负使命,隐瞒身份定然是有自己的原因,不必再多言了。马车已备好,在下卢卡斯以及全体村民,恭候您成就伟业喜讯到来的那一天。」

村长作出了「请」的姿势。

路易斯则是被村长气势压倒,张口结舌。

「……您有一天定会理解的,村长大人」最后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等到希兰带回真正的勇者的时候。」

「啊,在下在此恭候。」

总觉得村长误会加深了,路易斯一脸无奈,走向了坐在马车上,朝这边招手的基斯。

鞭声响起,轮毂缓缓转动。

车轮碾过草地,空气中飘着青草的香气。

路面起伏着,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村子的入口慢慢远去了,不过还能看见库鲁和拉姆在哨塔上蹦跳的身影。

「那两个蠢货,要是把哨塔搞塌了怎么办,果然临走应该揍得他们走不动道。」马车前部,驱车的基斯气哼哼的念叨着。

路易斯不禁笑了,从基斯的言行看来,他其实还是蛮宠两位弟弟的。

长兄如父,基斯应该是很在意他们的。

虽然他在意的方式比较沉重罢了。

「谢谢你愿意护送我,基斯。」侧卧着的希兰真诚地发出感谢。

基斯闻言摸了摸鼻子。

「希兰,热病那时候,如果没有你和埃尔德神父来我们村帮忙,仅凭艾玛大人一个肯定是救治不过来的,你是全村的恩人,我们做什么感谢你都不足够,所以不必在意这些,我啊,会好好把你们二位带到安忒里斯的,你跟这位手脚无力的小少爷就看好了!」

「嗯,那就拜托你啦基斯。」

「……谢谢啊基斯先生。」路易斯苦笑着,这番话还真有基斯的风格,如果不是老针对他的话就更好了。

村子慢慢地消失在了视野中。路易斯远远眺望着身后。

「拜托了,勇者大人。」村长临别前的话,又一次在路易斯的耳畔响起。

路易斯头痛地揉着脑袋。

「唉……」发出了如此长长的叹息。

都说了我不是勇者啊……

所以说谁要当勇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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