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反作用力和开枪声。
抬起看去,红色烟雾完美地升起。第二枪的步骤很顺利,练习得意外的不错。
推动枪杆折断枪身,弹壳还留在里面。取出之后塞进提箱上层的模具里,把一开始的两发子弹装回去。收好枪挂上锁,放回副驾驶座。
回到台阶上,妮塔抱着膝盖蹲着,脸气鼓鼓的。
「好啦,别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枪本来就是你的,什么时候射是你的自由」
「可能你不知道所以我告诉你,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在生气哦」
「是这样吗。第一次听说,我记住了」
傲气的说话方式让我不由得苦笑。
「没事的。很快就会来的」
我这么说着,不过心里并不这么想,所以听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
算了,就这样吧。总之先把行李从茶壶卸下来,躺着慢慢思考今后吧。
「……那个」
妮塔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站起来跑到台阶边上。
你突然干嘛啊,我没将这话说出口。因为妮塔听见的金属磨合声,我也听到了。
蒸汽驱动的活塞发出庞大火车头飞驰一般的强劲排气声。声音听起来还很遥远,但又确实在往这边靠近。
妮塔惊悸地回头看向我,她指向平原的一方,明快地说。
「黄烟!是移动式蒸汽修理车(Reboil・Traction)」
确实有一条显眼的烟雾飘起。过了一会儿白色沙丘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毫无疑问它在往我们靠近。
「……真的假的?」
在这已经毁灭的世界里明明不可能还有客户,却还有人在认真工作,我完全无法理解。但毫无疑问,那辆喷吐着滚滚黄烟的车正驶向我们。
打开茶壶的机盖,看了看,打开茶壶的后门,看了看。「在这里可修不好」皮肤被晒得黝黑的络腮胡老伯说道。
「锅炉的管道融化裂开了。这是不懂开车的家伙在高温下过度燃烧的结果。这里蒸汽漏出来,三根燃料管都没用了」
「……啊」
「燃烧室那边也有点问题,曲柄都松了。至于链子得全换了才行」
「……啊」
老伯尖锐的视线让我不禁挺直了腰,那气势真是充满魄力。
「这是你的车吧。好好听着」
「好,好的」
「得把这家伙拖进工厂,拆开来修理才行」
「……拜托你了」
啊,这就不必了,当然我不会这么说。不,是不能这么说。对方现在是不由分说的态度。
「那么,不是说还有一台吗?」
这次被盯着的是妮塔。应该不是在生气吧,可即便如此老伯的眼神还是相当锐利。
妮塔肩膀一震,像小动物一般飞快地躲到我身后。别拿我当挡箭牌啊。
老伯瞪着我,好像要让我来跟他讲。没办法,我指了指车站侧面。
「好吧」
于是他一只手提起工具箱,粗暴地踢着水走了过去。
「好啦,他走了」
对身后的妮塔说。
「……谢谢」
她不情愿地小声回应。
「害怕吗?」
「没有!」
妮塔跟着老伯走了过去。勉强自己挺直后背的样子真是令人欣慰。我也跟了上去。
我看了眼茶壶边上的大卡车,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移动式蒸汽修理车(Reboil・Traction)。
总之,好大。
光是宽度就能摆上三台水壶。车身上装着卷曲的金属管和备胎,车后的载货台上锈迹斑斑的黄色吊车和滑轮突出来一块。与其说是修理车,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工程车才更能彰显出气势。
拐到车站的侧面,那边有一段小小的台阶和通用出口。有一辆被妮塔称为三轮车的小车停在那里。确实是三个轮子,圆圆的。只有驾驶席和副驾能坐人,后面则是货柜。现在车棚斜挂着,轮胎也很小,看上去就像小卡车一样朴素。
老伯把头伸进敞开的机盖里,听见我们走来的水声便抬起了头。妮塔又闪到我身后躲着。
「喂,还没好好保养就启动了吧。以前的魔矿石烧剩下的残渣都还在」
老伯啪地关上机盖。把工具放回工具箱之后提起。。
「这台也得运回工厂才行」
说完这句,老伯快步走过我们身边往回赶。
「好像必须要运回工厂」
「……我有听见哦?」
「那就行」
忍受着躲在身后妮塔的视线,我又回到了茶壶边上。
老伯之后的动作依旧麻利,我们只能光看着。能做的也只是把车站内的露营工具塞回茶壶。
老伯把钢丝从修理车拉出来钩在茶壶车体下方。接着爬上梯子坐进修理车的驾驶座,他在关门前看了我们一眼。
「发什么呆。赶紧上车,走了」
我照他说的坐进茶壶的驾驶席,把副驾驶的东西收到后面去。妮塔还孤零零地站着。
轰隆一下,响亮的蒸汽声从修理车里传来,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快坐上来」
我探出头说道。妮塔挺直着腰走了过来。伸出的手犹豫了好一会才打开副驾车门。
「……那个,可以,进来吗?」
「当然了,快点,要被丢下喽」
修理车像猛犸象一样缓缓启动。妮塔慌忙把屁股坐上副驾席。
「啊,唔」
缆绳开始绷紧,茶壶一下就被拉动了。
妮塔双手拉上车门。我握住方向盘,控制方向。
老伯的修理车缓缓开到车站侧面,停在妮塔的三轮车边。
我们伸长脖子看着老伯爬上了修理车的载货台,用手握住了底座伸出的控制杆。载货台的起重臂喷出蒸汽动了起来,简直就像游戏厅里的抓娃娃机一样。
起重臂移动到了三轮车的正上方,老伯从载货台上下来,把起重臂伸出的缆绳挂在了三轮车的各处。一会儿的功夫,他又爬上载货台扳动控制杆,三轮车被缓缓吊起。
「好厉害啊」
「……诶,不会掉下来吗。有点担心」
「很牢靠的。大概」
「大概?你刚说大概了吧?大概?」
妮塔忐忑不安地看着悬在空中的三轮车。
与她的担心相反,三轮车丝毫没有晃动的迹象,稳稳地被放在了修理车的载货台上。老伯用金属扣固定好三轮车后回到了驾驶座。
虽然我握着方向盘,但拐了个弯走上街道之后几乎就全是笔直平坦的大道了。
妮塔的鼻子贴在副驾的玻璃窗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车站。
车站静静地伫立在漂浮着白云的水面上。我们经过时泛起的波纹还没到达车站就消散了。远远望去,真是梦幻般的景色。
「我,想画画」
她小声的呢喃声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深入了我的内心。让我不禁回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在车站月台一心绘画的妮塔的侧脸。
只可惜被牵引的我们不能停车,水上车站很快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变得遥远而朦胧。完全消失之后,妮塔将脸从车窗移开,靠在了座椅。
她的面容端正,神情很是严肃,但那微微下垂的眉角又似乎是在诉说心中的遗憾。
「等车修好之后再来不就好了?」
「是啊」妮塔回答道,但我知道她的心里并没有这么想,即使说明也理解不了、又或者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会让话题变得复杂。在这种时候用「是啊」是最好的方法。
这绝不是赞同的意思,也不是明白了的意思。而是和日本人说话时用的深奥词汇一样。现在的年轻人么。
在前方行驶的修理车发出鸣笛,车体下喷出了的大量蒸汽化作浓厚的雾气包住了我们。视野变成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去往哪里,今后要怎么办,我完全没有主意。

异世界人:与其说是异世界人不如说是外星人会更为贴切的存在。过去也曾有异世界人存在过——这事对大家来说就像常识一样。既然如此的话会不会有人也知道回去的方法呢。不过熟知这件事的人大概已经再也找不到了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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