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不尽な孫の手]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3][台湾角川][录入]
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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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插画:シロタカ
译者:陈柏伸
图源:中二halo君
录入:洛琪希、艾莉丝、希露菲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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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与拉普拉斯拥有相同绿发的第四个孩子,齐格哈尔德出生。
然而,来到他出生现场的佩尔基乌斯使魔之一却告诉鲁迪乌斯等人,
要将这个婴儿带到空中要塞!
「万一这孩子长大成人,真的与人族挑起战争,
到时……我会透过为此准备的一切做出对应。」
鲁迪乌斯为了家人表达出自己的觉悟。
听到这句话,佩尔基乌斯所做出的回应是──?
充满大量WEB所没有提及的全新特笔剧情!
人生重来型转生奇幻小说,第二十三集在此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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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第二十三章 青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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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绿色婴孩」
****第二话 「前往天大陆的旅程」
****第三话 「天大陆的城镇『亚尔切』」
****第四话 「命名」
****第五话 「异世界转移魔法设备」
****第六话 「七星的末路」
****第七话 「狂犬回老巢」
****第八话 「北神与冒险者」
****第九话 「北神与佣兵」
****第十话 「第二只」
闲 话 「基斯与最后的伙伴」

第一话 「绿色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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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菲叶特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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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作过一个梦。
那是在鲁迪前去王龙王国的时候。
在梦里,有位小孩正在哭泣。
哭泣的是一名有着绿发的小孩。
周围有莫名的黑影。而那群黑影围着小孩,朝他扔着犹如黑块的物体。尽管小孩很努力地试图逃走,然而黑影却始终穷追不舍。
可是,小孩移动的前方,有一道光。
当小孩接近光源,那道光便朝着围住小孩的黑影扔出光球,逼退了它们。
那道光温柔地包裹小孩,于是小孩便安心睡着了。
看到这个梦境时,我认为这是以前的梦。
我以前遭到村里小孩霸凌时的梦。
事到如今居然还会作这种梦,可见我真的是非常喜欢鲁迪呢。
当时的我这样认为,在被窝里像个少女般卷起身子。
后来过了几个月。
在鲁迪去魔大陆的这段期间,我又作了类似的梦。
可是,这时有点不同。
一个绿发小孩出现在梦里。
然而,那张脸却不是我,而是鲁迪的长相。
有着鲁迪长相的绿发小孩,遭到黑影追赶。
而且,逃走的小孩所前往的方向,不知为何并没有光。我慌张地冲向小孩,打算保护他不被黑影袭击。梦里的我无法使用魔术,所以空手乱挥试图消灭黑影。
可是黑影纠缠不休,始终没有消失。小孩在我的怀里不断发抖。
作了这个梦时,我感到不安,想说可能是鲁迪出了什么事。
难道他受伤了?或者是被谁囚禁了?
艾莉丝和洛琪希明明在他身边啊……
万一真是那样,我该如何行动?我认真思考了这件事。
结果,他在当天就回到家里,不安也因此消失,可是……
相对的,却涌起了其他的不安。
隆起的腹部。会不会是在肚里的孩子所作的梦?
可是,我立刻就认为那是杞人忧天。
鲁迪绝对会保护孩子。这孩子不可能没有光。只是在怀孕期间稍稍变得有些紧张而已,我是这样认为。
我立刻就忘了这个梦。
然后,鲁迪从魔大陆回来了。
我试着询问他小孩的名字。
他说会想想之后过了六个月。
虽然出生之后再问他也行,但如果他又要出门远行,自然想先问个清楚。
「……抱歉,关于名字,其实我还没想。」
此时,我的脑里浮现了那个梦境。
遭到黑影团团包围,没人愿意救他的那个孩子。
我同时也涌起一个想法。该不会这个孩子并不会受到鲁迪疼爱?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虽然我立刻就这样想,可是——
当天晚上,我果然作梦了。小孩在我触手不及的远处,遭到黑影团团包围。我拚命冲过去试图救他。
可是,却没能赶上。
当我抵达时,黑影消失无踪,小孩已经死了。
清醒时,我浑身是汗。
只不过是梦。只是因为我感到紧张罢了。
我希望自己这样认为。可是,不管怎么样,依旧有许多思绪在我脑海打转。
万一真的生出了绿发的小孩……那孩子肯定会遭到迫害。就如同我曾经历过的那样。我当时的状况,顶多是遭到附近的小孩霸凌,然而我的孩子不一定会有同样境遇。他说不定会经历更过分的遭遇。
当然,就算头发是绿色,鲁迪也一定会保护他。不管是艾莉丝,还是洛琪希也是如此——没错,我其实心知肚明,然而不安情绪却始终无法消失。
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的。拉普拉斯的因子。我的发色之所以会是绿色的理由。
鲁迪有一阵子,也曾对这部分的事情感到有些不安。
万一生下来的孩子是拉普拉斯——我不禁这样想。
鲁迪会怎么做?虽然现在的目的有些不同,但鲁迪为了八十年后与拉普拉斯战斗,正在召集战力。
万一我的孩子就是拉普拉斯,那么鲁迪至今所做的一切……
……该怎么办?
我绝不是怀疑鲁迪。我当然相信他。
可是,该怎么办?
我想要怎么做?
我脑海反复思考这件事,导致夜里总是辗转难眠。
最后,我下了一个结论:「可是,也不一定会生出绿发的小孩」。
只要不是绿发就行。
然而,却是绿色。
★鲁迪乌斯观点★
我将婴儿取名为齐格哈尔德。
女儿露西与菈菈是根据父母名字命名,儿子亚尔斯是用了从前勇者的名字,于是我参考前世听过的不死之身英雄,齐格弗里德来取名。
起初是打算直接沿用,但由于拉诺亚普遍取名「某某哈尔德」这个名字,所以才临时变更。
小名是齐格。
齐格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孩子。
爱哭且爱睡。大小便也很正常。
至少比起不怎么哭的菈菈,或是我一抱起来就会嚎啕大哭的亚尔斯来得普通许多。
应该不是转生者……不,不用讲得那么拐弯抹角。
他看起来并非拉普拉斯。
「我是这样认为的……请问您觉得我家的孩子如何……」
阿尔曼菲出现,收到佩尔基乌斯的传唤后很快地就过了三天。
现在时刻是深夜。坐在我面前的,是奥尔斯帝德。
我与他之间有个摇篮,齐格正在里面睡得香甜。
尽管刚才都还在哭,但没一会儿就睡得很熟。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奥尔斯帝德看起来也很困。
顺带一提,艾莉丝站在奥尔斯帝德的身后。明明不需要那么防备,她却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
「不,当然,我当然明白,也相信您说的话!拉普拉斯还没出生,既然如此,我家小孩自然不会是拉普拉斯!嗯,当然!我很明白这个道理!」
「……」
「不过该怎么说,您之前不是也说过吗?由于帕库斯死去,如今已经没办法预测拉普拉斯会在何处出生。既然这样!毕竟我的存在产生了许多变量,所以拉普拉斯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人神的关系……而出生在这个时代这样~……」
听到我讲得虎头蛇尾,奥尔斯帝德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在说:「难道我非得再说明一次吗?」。
「由于帕库斯死去,如今已经无法得知拉普拉斯出生的场所……但是,拉普拉斯的因子尚未收束。如果是五十年后还有可能,但拉普拉斯不会现在就立刻复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我不记得他有说过收束之类的话啊……
可是,若是要相信这番话……
「换句话说,这孩子是?」
「只是可爱的婴儿。」
奥尔斯帝德嘴上这样说,同时试图将手伸向齐格,此时他听到了艾莉丝将剑推出剑鞘的声音,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明摸个头又没什么关系,太过保护啦艾莉丝小姐……
「那么,这个绿色的头发是?」
齐格的发色是绿。与希露菲从前的发色很相像。
因为是婴儿,头发还很松软稀疏,但确实是绿色。
「就只是绿色罢了。可能是因为拉普拉斯的因子,或是单纯的遗传……如此而已。」
只是绿发的婴儿……是吗?
「这孩子不是拉普拉斯。这点我保证。」
「……谢谢您。」
尽管嘴上道谢,但仍旧有点不放心。
奥尔斯帝德也并非完美无缺。虽说在之前的轮回是这样,但这次轮回的意外状况特别多。
目前为止,奥尔斯帝德也已经有好几次出错。
所以,佩尔基乌斯在详细调查后,发现齐格其实是拉普拉斯,就打定主意杀掉他——或许也有演变成这样的可能性。再不然, 佩尔基乌斯也有可能误判。
毕竟人的所作所为没有绝对。
哪怕那个人被歌颂为多么出色的英雄也是如此。
「可以的话,是否能麻烦您陪我一同前往佩尔基乌斯大人那里?这样万一他说小孩或许是拉普拉斯,我希望您能出面帮我保护孩子,不知您是否方便?」
「…………好吧。」
奥尔斯帝德又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明明这么做也是白费工夫,为什么这个男的会这样提案?」。
明明只是自己感到不安,却要奥尔斯帝德陪着过去,我也觉得过意不去啊。
可是啊,嗯。果然人就是会犯错的生物。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奥尔斯帝德站在身后,佩尔基乌斯也不会采取强硬手段。因为我的背后可是有奥尔斯帝德大哥撑腰啊!
好,解决了。
至少关于这件事暂时有了对策。
「……」
「你看起来愁眉苦脸。还有什么事吗?」
「嗯……」
孩子出生后,希露菲就显得委靡不振。
尽管表面上表现得一如往常,但经常会看到她垂头丧气。
或许她是对自己生出了绿发孩子感到自责。
当然,所有家人都不介意。唯独洛琪希似乎能稍稍明白她的心情,偶尔会看到她在开导希露菲的场面。
可是,希露菲依然是无精打采。
虽说我也尽其可能地安慰过她,但依然不明白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希露菲的笑容。
「不过,那是家庭方面的事。」
「这样啊。那么,你何时要去佩尔基乌斯那里?」
「我想等希露菲身体状况稳定一点后再去。」
我已经拜托阿尔曼菲先等一阵子。
我的说词是孩子才刚出生,不可能立刻过去。
阿尔曼菲只简短说句:「了解。」就匆匆离开。
但毕竟佩尔基乌斯以最快时机派人出现……想必他已等得不耐烦了吧。
奥尔斯帝德说孩子不是拉普拉斯。
话虽如此,单方面地声明此事,佩尔基乌斯势必不会接受。只要他没有亲眼验证……
尽管有许多事情都很为难,还是找希露菲也去一趟吧。虽然是我的猜测,但这样比较好。
★ ★ ★
经过了二十天。
孩子目前没有问题。反而该说非常有精神。
至于希露菲这边,尽管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但情绪依旧低落。表情始终闷闷不乐。
然而,她白天总是紧紧将孩子抱在怀里,经常挂着一脸纠结表情,就像是在表示不会将这孩子交给任何人。
「希露菲,我打算让佩尔基乌斯大人看看齐格。」
我如此向她提案,希露菲一脸震惊地抱住了齐格。
「…………不要。」
她柔弱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年幼时期。
然而她的表情,却不是从前面对我的表情。而是面对欺负她的小孩时的表情。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必须让佩尔基乌斯大人,明白我们的小孩并不是拉普拉斯。」
希露菲低下了头。
「…………万一他是拉普拉斯,该怎么办?」
「咦?不会啦,奥尔斯帝德大人也说过他不是拉普拉斯……」
「可是,他也有可能会搞错吧……?」
奥尔斯帝德也并非完美无缺。
也有可能是因为齐格太过可爱,让奥尔斯帝德隐瞒了他是拉普拉斯的事实……
虽然我不这样认为……
「到时候……」
「到时候?」
「哪怕是击毁空中要塞,我也会保护齐格。」
希露菲听到这句话,又低下了头。
然后,以气若游丝的声音,低喃了一声:「嗯。」
★ ★ ★
然后,我们前往了空中要塞。
成员是我,加上抱着齐格的希露菲、艾莉丝与奥尔斯帝德,顺便带上了札诺巴。
判断要把札诺巴带来,是因为我认为有个容易说服佩尔基乌斯的家伙在比较妥当。
「欢迎各位莅临。」
看到我们一行浩浩荡荡前来,希瓦莉尔的反应依旧没变。
首先,是对札诺巴、艾莉丝以及希露菲由衷表示敬意。
对我只有表面上的尊敬。对奥尔斯帝德则是露出不悦态度。
一如往常。
虽然我认为这个人最好稍微隐藏一下自己的想法,别表现得那么明显……但要是说了,她也只会说空中要塞Chaos Breaker并不是服务业,对我发脾气而已。
「那么请跟我来。佩尔基乌斯大人已经久候多时。」
然后,我们顺着一如往常的路线,前往晋见之间。
没有对话。希露菲在我旁边抱着齐格,战战兢兢地走着。
仿佛是在保护她似的,一直将手按在剑柄走着的艾莉丝。
在后方并肩走着的,是听说了状况后神情有些紧张的札诺巴,以及戴着头盔看不见表情的奥尔斯帝德。
我们维持这个队列,穿过从前札诺巴曾赞不绝口的大门。
可以从希露菲与齐格身上看见白色粒子的幻影。想必我身上也有发出。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奥尔斯帝德通过时并没有发出。是因为他身上没有拉普拉斯的因子吗?
「……」
希瓦莉尔默默地望向这边。她没有特别说什么,流畅地带着我们前进。
从她没有特别反应的这点来看……
「看吧,希露菲,果然不是啦。」
「……嗯。」
话虽如此,只是没有反应,并不能称为不动如山的铁证。希露菲的反应也很平淡。
希瓦莉尔头也不回地持续往前走。
我们通过陈列着雅致装饰的走廊,站在气派大门面前。
重新观察,才发现这扇门也是品味十足。是因为我参观过世界各地的城堡吗……如今的我很明白札诺巴会对这座城堡赞不绝口的理由。
不过要是现在说出口,应该只会被认为是在阿谀奉承吧。
希瓦莉尔打开了那扇豪华大门。
「请往前。」
我们依照希瓦莉尔的指示,走进晋见之间。
呈现在眼前的,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光景。
犹如大树般的柱子,巨大装饰品。描绘着人族与龙族纹章的布条。站在丝绒地毯两侧,戴着面具的十二名男女。
坐在王座的是银发龙王。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甚至会令人感到神圣的光景。
如此水准的晋见之间,即使找遍世界各处也绝无仅有。
接着只要希瓦莉尔加入其中就完美……奇怪?怎么多了一个?
啊,原来是七星混在里面啊。那家伙在搞什么?玩精灵家家酒?
「来了啊,鲁迪乌斯。」
「是。别来无恙,佩尔基乌斯大人。」
我站着鞠躬致意。
希露菲、艾莉丝与札诺巴虽然跪下行礼,但我依然站着。
其实我最好也一起下跪,但是身为奥尔斯帝德的部下,不能显得过于卑躬屈膝,这是我最近的心得。
果不其然,希瓦莉尔露出不悦神情,但佩尔基乌斯并没有特别说什么。
只不过,今天的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你倒是让吾等了很久啊。」
「……因为我的孩子才刚出生。」
「吾听阿尔曼菲说过。所以才愿意等待。若是因为其他无谓的理由,吾可不会轻饶。」
并没有说小孩出生是细微末节的小事而不听解释。果然宽宏大量。
可是,他看起来依然很不开心。用手指不断地敲打王座的龙头扶手。
「看你的表情,似乎知道这次传你过来的理由吧。」
「是。」
「而且看这个成员,是打算话不投机便放手一搏对吧?这份觉悟值得嘉许。」
「……是。」
佩尔基乌斯露出苦涩神情,瞪视奥尔斯帝德。
尽管奥尔斯帝德戴着黑色头盔看不见表情,但肯定是与平常无异的狰狞面孔。
真可靠。
「可是,佩尔基乌斯大人,我认为并不一定会交战。」
「哦!你认为不会开战吗!这样啊,意思是你对自己的辩解很有自信吗!」
「这我并不清楚。可是,毕竟我们也没有战斗的理由……希露菲。」
我吩咐希露菲起身,让佩尔基乌斯看她抱在怀里的小孩。
「请看。这是我第四个孩子。」
「……那又如何?」
「事情很单纯。以前佩尔基乌斯大人不是这样吩咐过吗?要是我与希露菲的儿子出生,就把他带过来。」
佩尔基乌斯停住动作。一脸不耐地敲打着扶手的指头也跟着停下。
我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我也麻烦奥尔斯帝德大人确认过了,这孩子并不是拉普拉斯。然而,若佩尔基乌斯大人没有亲眼证实,想必也不会接受才 是。就我的立场,也曾想过或许不须多此一举,但为了今后与佩尔基乌斯大人维持友好关系,我认为姑且还是得让您过目。」
「……」
佩尔基乌斯保持沉默。
「只不过,假如奥尔斯帝德大人的判断失准,这孩子就是拉普拉斯,到时……」
「……到时?」
「我会战斗。」
佩尔基乌斯挑起眉毛。
「你不是为了在八十年后与拉普拉斯战斗,奔走各地号召伙伴吗?」
「是。」
「但你却说要为了保护拉普拉斯而战?」
听他这样一说,确实很矛盾。
即使知道这孩子是拉普拉斯,我也要保护他。
会导致这几年来所做的一切行动,完全变成白费工夫。
「万一这孩子长大成人,真的与人族挑起战争,到时……我会通过为此准备的一切做出对应。」
「意思是你不打算事先摘除幼苗?」
「……是。」
要是我的儿子是拉普拉斯。
尽管我认为这种事很可怕,却始终没有深入思考。
八十年后,拉普拉斯会发动战争。
为了应对这点,尽可能减轻奥尔斯帝德的负担,我奔走各国呼吁此事。要是拉普拉斯现在,在这个瞬间出现,我势必也会一同参战。
但是,稍微思考一下吧。
比方说,是不是可以不发生战争?
是不是可以让拉普拉斯恢复理智,不引发战争?
孩子拉普拉斯才刚出生,说服他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所谓教育,就是为了将来进行的准备。
只要将至今种种与将来一切告诉拉普拉斯,将他拉拢为奥尔斯帝德的伙伴……
不。
奥尔斯帝德说过。拉普拉斯非杀不可。
恐怕是为了取出所谓的龙族秘宝。既然这样,奥尔斯帝德总有一天会杀死我儿子……可恶,根本是走投无路嘛。
不对,我冷静点。
只要厘清思路依序思考,应该就能找出我想做的事情。
「无论何时,我都站在家人那边。因为有人打算危害家人,所以我才成为奥尔斯帝德大人的部下。假如奥尔斯帝德大人打算危害我的家人,我也只有一战。」
「就算原因出在你儿子身上,也在所不惜吗?」
「……我打算好好地教导,让他们能够明辨是非。虽然孩子们还小,但我会保护他们到长大成人……起码到十五岁。之后,如果他们无视我说的话……到时,我会负起责任应付。」
「哦,应付啊?具体来说,你打算如何应付?」
「…………尽可能重新教育他们。」
竭尽全力这么做。假如没办法,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不……
「你说不出……会动手杀了他们吗?」
「无论他们会度过什么样的人生,会犯错时就是会犯错。我想给他们机会重新来过。」
我只能这样说。
接下来的事情,不想从我的嘴里说出口。
露西、菈菈以及亚尔斯与奥尔斯帝德为敌,遭到无情杀害的未来,我根本不愿去想。
但是,即使我给予再出色的教育,不行的时候还是不行。
人不会按照他人的想法成长。
毕竟就连自己也有许多事情无法顺心如意。虽说是小孩,我们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其他个体。
所以,我认为起码该给个机会。这是妥协点。
「吾没有子嗣,因此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抚养麻烦事情的幼苗,然后再亲自铲除,这种想法无法理解。」
佩尔基乌斯这样说完,笑了。
「但是,你是个为了保护妻子,甚至敢有勇无谋地挑战奥尔斯帝德的愚蠢男人。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吾虽然无法理解……但明白你拥有坚定的信念。」
佩尔基乌斯起身离开王座,缓缓地走向这边。
当他站在眼前,我自然地稍稍擡头看着他。
「那么,吾就给你机会,以及试练吧。」
「机会与试练?」
「带着孩子,造访位于亚尔切山丘的祠堂,接受洗礼吧。」
「亚尔切山丘……?」
没听过的地名。
我环视周围,每个人都歪着头。唯独奥尔斯帝德没有歪头,但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我想他应该知道。
「七星,妳对这个决定没意见吧?」
当我感到不知所措,佩尔基乌斯突然这样说道。
我纳闷为何会在此时提到七星的名字,然后望向她那边。
「虽说我不太能理解状况……但我受过鲁迪乌斯不少关照,没关系。」
七星叹气的同时也这样说道。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遗憾。
说不定她有什么要事。否则也不会没来由地就和精灵们并肩站着。
话虽如此,这是我家里的一件大事。虽然过意不去,但还是让我以这边优先吧。
「那么,佩尔基乌斯大人,刚才提到的亚尔切山丘,请问是在……?」
「自己去找……吾虽然想这么说,就告诉你吧。反正奥尔斯帝德肯定也知道。」
「啊,是。不好意思。劳烦了。」
然后,佩尔基乌斯以宏亮声音——
「在天大陆。」
说出我至今从未踏足的大陆之名。
第二话「前往天大陆的旅程」
天大陆。
以地图来说位于最北端,是连接中央大陆与魔大陆的唯一大陆。
尽管以大陆命名,但土地不仅邻接中央大陆,而且在退潮时也可以徒步横跨魔大陆。
然而,这样的土地为什么会与中央大陆及魔大陆区别为不同的大陆呢?
原因在于高度。因为天大陆位于标高约为三千公尺的断崖绝壁上方。
基本上不会有人群往来。
尽管打定主意要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由于没有像样道路,断崖绝壁上也栖息着许多有翼魔物,因此路程非常艰巨。尽管我曾听说在中央大陆遭到通缉,被赏金猎人追捕的罪犯为了要前往魔大陆,会沿着天大陆的断崖绝壁移动,但似乎不可能活着抵达。
虽然我想大可从空中飞过去,但这个世界的天空是龙的领域。不仅是飞机,就连气球都没有普及。想来是因为人毫无防备地飞在空中是有勇无谋的举动。
要把出生后一个月的婴儿带去那种场所?
根本就疯了。
「如此这般,可以的话,还请告诉我连接到天大陆的转移魔法阵在哪里。」
场所是位于郊外的本公司事务所。
艾莉丝就站在我的身后。洛琪希与希露菲在其他房间与齐格待在一起。
由于暂时不会与佩尔基乌斯展开战斗,我请札诺巴先回去了。
「……」
奥尔斯帝德的表情依旧恐怖。
不过若真要分类,这是因为事情难以启齿,烦恼该不该说时的恐怖表情。
既然如此,说不定连接到天大陆的转移魔法阵并不存在……?
「要是使用转移魔法阵,佩尔基乌斯是不会认同的。」
「喔喔,原来如此。」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佩尔基乌斯说过这是「试练」。
这项试练并不只是到天大陆的亚尔切山丘接受洗礼,恐怕也包含抵达该处的这段路程。
话虽如此,要经由陆路从这里移动到天大陆,势必得花上相当时间。
「转移到天大陆附近也不行吗?」
「如果是到附近应该没问题。」
带着婴儿从天大陆的山脚登山,抵达山顶,再请待在那边的人帮忙洗礼。
这就是整套试练吗?
姑且不论路程,要带去的是出生后未满一个月的婴儿。说不定身体会在途中出问题,更何况高达三千公尺,自然也有高山症的隐忧……
唔——感觉很严苛。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算试练。
「唔——……」
看样子,我果然只能击落空中要塞了吗?
「奥尔斯帝德大人,您认为我有办法带着出生后才一个月的小孩,突破这项试练吗?」
「嗯。」
「请问根据是?」
「他叫齐格哈尔德对吧?那婴儿在肉体层面受到拉普拉斯因子的强烈影响。像这样的小孩,对任何疾病与环境都拥有抗性。」
「啊,是这样啊。」
「嗯,拉普拉斯为了让自己转生的肉体有办法适应任何严苛的环境,在转生术上下过苦工。若是拥有强烈因子的小孩,势必也能承受移动到天大陆的旅程。」
这样啊。
既然奥尔斯帝德这样说,表示齐格应该不要紧吧。
只要我没有犯下蠢事,让揹在身上的婴儿遭到岩鸟掳走。话虽如此,这部分应该会由到时一起去的艾莉丝与洛琪希确实弥补我的不足。
「该怎么说,真的很抱歉。明明还有基斯的事情得处理,居然变成这样……」
「我明白。」
「……很感谢您这么说。」
「我还记得你为了守护家人,而毁灭掉一座森林。在拉普拉斯复活之前,可不能让你破坏Chaos Breaker。那也是重要的战力。」
说来也没错。对奥尔斯帝德来说,不管我还是佩尔基乌斯都是战力之一。要是我们自顾自地打起来消灭彼此,反而会令他困扰。
「不管怎么样,如果您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我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嗯。」
决定好该做的事情后,我转头望去。
眼前是一如既往,环起双臂站着的艾莉丝。
「艾莉丝,这样妳没问题吧?」
「我没意见。」
艾莉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最近很少看到这个举动。
「不过,你最好先和希露菲好好谈谈。」
「……了解。」
没想到会被艾莉丝这样说,我不由得露出苦笑,却也以正经态度点头。
★希露菲叶特观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不知道该要求谁做些什么才好。
不仅如此,我甚至连自己想要怎么做都不晓得。
不明白一切让我感到痛苦。
鲁迪说要让佩尔基乌斯大人看看齐格时,我一瞬间心想,让佩尔基乌斯大人带走齐格说不定反而轻松,对此受到打击。
所以,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认为自己并不是因为齐格可能是拉普拉斯才会有这样的心情。
可是,要是有人问我在害怕什么,对什么事情感到不安,我也没有头绪。
我只是抱着齐格,瑟瑟发抖。
就算被命令去天大陆接受洗礼,我也没有涌起自己的想法。感觉真的就像回到了从前。在布耶纳村,受到其他孩子们欺负的那个时候。
当时,是鲁迪救了我。他帮忙赶走欺负人的小孩,教导了我许多事情。包括魔术以及简单的读写。
但这次又是如何?
鲁迪会愿意帮我吗?
如果是小时候,如果是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时候,我会全面信任鲁迪,认为他一定会出手相救。
但现在不同。
我喜欢鲁迪,也很信任他。
可是,我也明白鲁迪是血肉之躯。
没错,鲁迪是人类。尽管看起来无所不能,什么事都办得到,但他其实对许多事情一窍不通,也有令他惧怕的事物,当然就连平常应该能轻松办到的事情,也会有搞砸的时候。
忘记取名字也是其中之一。我虽然当下受到打击,觉得很遗憾,但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
现在,鲁迪在奥尔斯帝德麾下做事。
我明白他每天都十分忙碌。如同在阿斯拉王国那时一样,在米里斯、在魔大陆,甚至在其他地方也吃尽了苦头。
人都有极限。我认为自己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在奥尔斯帝德底下工作的同时,也完美顾及到家里大小事宜,根本不可能。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下定决心自己去做。
为了让鲁迪能自由行动。
我不能寻求鲁迪的帮助。
必须自己设法解决问题。
所以,鲁迪不会愿意帮我。
可是,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什么才好。
「希露菲。」
内心疙瘩来回打转,在自己心里不断持续着没有答案的问答时,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
我的意识被迅速拉回现实,瞥了侧眼,将说出自己名字的人物收进眼底。
是洛琪希。
「那个……如果是我误会了,先跟妳说声抱歉。」
洛琪希摆出略显为难,却很认真的表情向我询问。
「希露菲,妳是不是比起齐格可能是拉普拉斯,更在意他的头发是绿色的呢?」
回过神来,我的脸已转向洛琪希。
我想眼睛也睁得很开。
「……为什么?」
「我听莉莉雅小姐提过,希露菲以前曾因为发色而遭到其他小孩欺负。」
我这才会意过来,对耶,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由于发色改变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与鲁迪重逢,结婚,我不知不觉间以为知道以前的自己的人只剩下鲁迪。
不过仔细想想,莉莉雅小姐也知道。
虽然我不怎么去思考这件事,但是那个人应该很了解以前的我。
我为什么不去找她商量呢……不对,莉莉雅小姐曾找我说过。
是因为我封闭内心,不愿意去听。
「虽然希露菲或许不记得了,但我待在布耶纳村时,其实曾见过希露菲一面。妳的父母也曾经找我商量事情。」
「……商量什么?」
「关于希露菲的发色。他们也很为此感到烦恼。」
该怎么说,这件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从我懂事之后,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从没对我的发色说过什么。
当我遭到欺负,边哭边跑回家,问他们为什么我的发色与大家不同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没办法好好说明,只是摆出了看起来很悲伤,很过意不去,百感交集的表情,同时轻轻地抱住了我,告诉我「不要紧的」,可是一点都不是不要紧……
「妳怎么回答他们?」
「我向他们保证妳绝不是斯佩路德族,只要向其他村民仔细说明,同时也灌溉爱情养育妳长大就没问题了。」
喔喔,所以当时爸爸与妈妈才会一边抱住我,同时反复说着「不要紧」吗?
当然,我知道爸爸与妈妈不只是嘴上说说,他们真的很疼爱我,努力将我扶养长大。
虽然以前并不晓得,但我现在可以明白。
「由于布耶纳村几乎没有对魔族差别待遇的风气,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事,但不代表小孩子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讲到这里,洛琪希用力敲了敲胸口。
「不管怎么样,如果因为发色而遭到差别待遇时该如何应对,这种事就交给我吧。如妳所见,我的外表看起来这样,而且还是魔族,差别待遇这种事,我累积了不少经验!」
说着这句话的洛琪希,看起来比平常可靠数倍。
想必鲁迪就是尊敬洛琪希这种地方吧……
可是,也对……说得也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仅有莉莉雅小姐,洛琪希也在。虽然艾莉丝在育儿方面不太可靠,但也不会摆烂全部交给别人,而是会努力地去学。
「我们大家一起去天大陆吧。虽说只交给莉莉雅小姐留守家里会令人感到不安,但所幸我们有许多对象能够仰赖。」
洛琪希这样说完,轻轻地抚摸我的背。
令我心情放松了不少。
★鲁迪乌斯观点★
我与奥尔斯帝德商量完一回来,发现希露菲的氛围稍稍有了变化。
尽管开口的次数依旧不多,但眼神恢复了光彩。而且连洛琪希的眼神也充满了干劲,想必是洛琪希主动找希露菲商量吧。
洛琪希真的很可靠。
我也和希露菲稍微聊了一下。我告诉他奥尔斯帝德说齐格因为身体结实,能够忍受长途跋涉,而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也顺便再一次为了忘记取名字这件事道歉。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原谅我,对于这件事的回答很含糊。
关于旅行方面,我原本打算告诉希露菲她在家休息也没关系,但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感觉要是向希露菲说这种话,她又会再次受到打击。
这次就一起去吧。
虽说产后身体状况也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样做肯定比较好。
我也会尽可能地留意她的状况。
那么,洛琪希与希露菲都要去天大陆。艾莉丝想必也当然会去。
既然如此,留在家里的就是爱夏、莉莉雅与塞妮丝,还有孩子们而已。
亚尔斯与菈菈年纪还小,这样人手足够吗?
回到家后,我试着吐露了这样不安的情绪后,莉莉雅以可靠的声音说:「没问题。」爱夏则说:「要是有万一会拜托佣兵团员帮忙,不要紧的。」给了实际上的应对方法,这样一来应该能暂时应付得来,令我松了口气。
后来,我们花了大约三天进行准备。
第一次是在奥尔斯帝德那边确认路径与日程,掌握天大陆的特性,以及申请装备之类。
所幸,我已经设置好能从事务所通往各地转移遗迹的魔法阵。
第一天从事务所到转移遗迹,再从遗迹移动天大陆的山脚,登上山崖。
登上山崖之后再移动半天到一天左右的路程,就可看到亚尔切。
听说亚尔切是天族城镇的名字,而亚尔切山丘指的是位于那座城镇附近的山丘。
在镇上住一晚后,再登上位于城镇附近的亚尔切山丘,接受洗礼。
再来就是在某处设置转移魔法阵后返家。
最快约三到四天。若是要从容一点大概要花上六天。
由于要登上高处,或许有适应高度的必要。因为人体并不适合在氧气稀薄的场所生存。
我将这个不安想法告诉奥尔斯帝德后,他很干脆地为我解决了问题。
他依照人数给了我们项圈型魔道具。
这个魔道具似乎能将人体在空气稀薄的场所引发的各种症状无效化。
魔大陆存在着充满瘴气的山谷,这个魔道具原本是由往返该处的种族持有,但据说基本功能是可以将毒素强烈的场所所引发的各种症状无效化,所以在登上天大陆时也很管用。
奥尔斯帝德的口袋什么都有呢。说不定他是在二十二世纪所制作的机器人。
不,一看到脸就会吓哭孩子的机器人应该卖不出去吧……
出发前两天,露西显得郁郁寡欢。
我问她怎么了,她回答是因为听到妈妈她们都要离开家里,所以感到寂寞。
考虑到希露菲最近的精神状态,似乎也没时间经常陪她,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在所难免。虽说把父母的问题推给小孩实在令人过意不去,但毕竟父母也是人,自然也会有忧郁的时候。
我这天尽可能地陪在露西身边,同时也告诉她刚出生的齐格遇上了一点麻烦。「因为妳是姊姊,所以要忍耐」像这种话很难说出口,而且我也不太想说,但还是以委婉的方式告诉露西,当其他小孩遇上麻烦,希望她也能帮忙。当然,也说了在露西遇上麻烦时,爸爸也会竭尽全力帮助露西。
尽管露西一开始在闹脾气,但最后却以意外老实的表情听我说话。
我希望她有听进去。
当晚,露西在齐格睡的摇篮旁边,帮忙照顾齐格。
由于她一开始面无表情地盯着齐格,害我吓出一身冷汗。
以为她该不会在想「要是没有这家伙就好了」之类。
可是,当齐格开始嚎啕大哭,她就会去叫莉莉雅或是爱夏,只要菈菈与亚尔斯哭闹不休,就会立刻冲去帮忙安抚他们。我想她大概是理解我所说的话,愿意主动帮忙。
我与她同年时……当然是指前世的年龄,当时并不会像这样行动。
我应该是在抱怨父母老是关心哥哥、姊姊还有弟弟,这样很不公平,让他们感到困扰吧。
露西明明还这么年幼,做的事却很了不起。
然后,转眼间来到了出发的日子。
我、艾莉丝、洛琪希与希露菲,还有齐格。
四个人一起旅行。以前好像有过又好像没有。不对,如果是单纯旅行倒是有过,像爱丽儿的加冕典礼就是大家一块去的。
在希露菲与齐格陷入麻烦时这样说或许很不得体,但我感到有些期待。

「那么,我们出门了。」
「好~」
「请多加注意。」
「……路上小心。」
莉莉雅与爱夏理所当然地点头回应,只有与爱夏牵着手的露西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她很努力地不把这种态度表现在脸上。
等到与基斯做出了结,我希望能更常陪在她身边。
★ ★ ★
出发后过了几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天大陆的前面。
场所是中央大陆的最东北端。
眼前是必须擡头仰望的断崖绝壁。只要望向左右,就可看见远方的大海。
放眼望向断崖绝壁,并非真的都只能看到岩石表面。
邻近居民当中似乎有人相信这座断崖绝壁存在神明,在各处架设着梯子及扶手。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登上大约两百公尺处,好像有个祭祀神明的祠堂。
从该处再继续往上,也有设置用来攀爬的钉子。
这些是从前试图登上这断崖绝壁的人所设置。我无法得知他们是否顺利登上顶峰。只是我听说大部分都跌落山底,未能登顶。
顺带一提,右手边有条路。
并非是能称为道路的级别,顶多是在勉强能走的场所留下了足迹……不过,人所走过的场所自然就是路。
这条道路尽管在途中断掉好几次,但一直连接到魔大陆。
虽说这条道路也是寸步难行,但似乎不比爬上山顶来得吃力,听说也有不少人通过这里前往魔大陆,或是从魔大陆来到中央大陆。
「……真高!」
艾莉丝仰望断崖绝壁,略显亢奋。
她环起双臂,就像是在表示「好,我要开始攻略这里!」。
虽然很像某个城镇的十四岁少年,但这里并非世界尽头。
「……」
希露菲看起来相当不安。尽管部分是由于她目前的精神状态,但她好像原本就怕高的地方,这也是情有可原。
「呐,鲁迪……这个该怎么爬上去啊?」
仰望断崖绝壁的洛琪希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她的声音就像是想表示,我应该有什么对策才对。
那当然。
难道妳们以为我会毫无对策就带着婴儿进行攀岩挑战吗?
「大家,来这边。」
我引导大家走向相对没有立足点的地方。
嗯,其实有无立足点并没关系,只是认为不该给以后试图爬上这里的人造成困扰。
首先,我使用土魔术制造出容纳四名大人也绰有余裕的箱子。尽管稍重了些,但相当坚固。除了入口外,为了能观察外面的状况并取得采光,我还加上了窗户。
「来,请进。」
确认所有人都走进箱子,我关闭入口。
「这是什么?」
「好了好了,每人做法不同,看官无须多言,只须见证成果。」
我朝歪头表示不解的艾莉丝瞄了一眼,将手放在地上。
使用的魔术是石柱。我将四根柱子变形为牢牢地固定住箱子的形状,接着进一步注入魔力。
「!」
箱子开始朝正上方缓缓移动。
「喔喔……!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确实能安心。」
洛琪希的声音让我感到很骄傲。
这招在贝卡利特大陆也曾经用过,是我的独创魔术「电梯」。
比当时进一步考量到安全性。
由于将箱子往上撑的柱子也灌注了相当魔力,作工坚固不会过于脆弱,但若是得承受到三千公尺的柱子,自然需要莫大魔力维持强度,所以我选择每隔五十公尺制作新的柱子接力。
虽然认为没问题,但如果在中途累了或是魔力快要耗尽,只要在崖壁上打个洞,将整个箱子收纳进去就能安全休息。
「……」
希露菲抱着齐格,同时瞥向窗外一眼,霎时脸色铁青,立刻靠到我身旁贴紧坐好。
因为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像这种时候会愿意来到我身旁,实在令人开心。
「……真无聊。」
艾莉丝稍微看了窗外一会儿,不久后便这样说道坐在地上。
「这样就行了啦,毕竟没办法带着婴儿爬上山崖吧?」
「哼!」
艾莉丝转向旁边。
她没有对我动粗,表示她想说那种事情她当然知道吧。
不管怎么样,我发誓在这次旅行当中,绝对不会让他们两人受伤。
无论方法多么不起眼也在所不惜。
虽说像这样耍帅,也没办法把我忘记取名字的事情一笔勾销就是。
★ ★ ★
经过了几个小时。
每隔大约五十公尺就交换柱子,同时顺利地往上升。
希露菲目不转睛地看着齐格,洛琪希对着那样的希露菲说了许多话。
希露菲的状况虽然不像平常那样,却也很正常地回应。
对话的内容是一般闲聊。
像是洛琪希对工作上的抱怨,或是在学校发生的事,露西所做过的恶作剧,亚尔斯与菈菈怎么样之类。
我也想加入其中,但基本上没办法从生成柱子的工作抽身,只好咬着指头观望。
至于艾莉丝,则是在窗前占好位置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很不错。
可以看到逐渐远离的陆地,从云层缝隙间可看见成群的巨大生物翱翔天际。那是青龙吧?我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青龙……
约莫交换了二十次柱子时,以标高来说大约超过了一千公尺,鸟类魔物开始变得显眼。
大小约三公尺,一旦展翅想必有六公尺以上的巨大鸟类开始一边发出鸣叫一边飞在箱子周围。牠们会在周围盘旋,或是坐到上面啄着箱子,变得有些吵闹。想必是在警戒陌生的物体。
也有可能是打算破坏侵入自己地盘的来路不明物体。
当然,箱子非常坚固。被魔物稍微啄个几下不可能会坏掉。
只是有点晃动。
每次摇晃希露菲都会一脸铁青,让齐格开始啜泣,洛琪希则是毫无根据地从旁安慰他们说:「不要紧。不要紧。不会掉下去的!」
当然不会掉下去。我已经做好打算,要是觉得快掉下去了,会先将箱子暂时固定在崖面,再排除周围的魔物。
话虽如此,目前看起来并没有那样的征兆,因此我无视牠们继续上升。
魔物根本束手无策。
尽管偶尔会将脖子伸进窗户,但被艾莉丝砍断后就结束了。
但也因为这样,箱子里有些血腥味。
话虽如此,我们也并非千金闺秀。
多少有些血腥味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怨言。
过了一会儿,我将箱子移动到崖面里,稍微用水冲洗内部后,便稍作休息。
稍稍迟了些的午餐,是出门时由莉莉雅与爱夏帮忙做的便当。
里面是三明治。硬梆梆的面包挟着肉与蔬菜。
尽管是与平常吃的东西没太大差异的质朴味道,但一边眺望着窗外所呈现的绝景一边用餐,这种感觉着实不坏。
「偶尔像这样悠哉也不错耶。」
「……真是的,艾莉丝,这样很没规矩喔。」
「我知道啦。」
艾莉丝望向窗外大口吃着三明治,希露菲叮咛了这个举动,可是艾莉丝并没有真的明白。感觉好久没看到这种熟悉的光景。
「齐格~我是爸爸哟~来洗澡澡吧~」
希露菲用餐的期间,由我负责照顾齐格。
帮他换了尿布,用土魔术制作桶子帮他入浴。
仔细观察,会发现发色是绿的,耳朵也比人族略长了一些。长相感觉是希露菲与我加起来除以二。嗯,那当然。要是他身上没有我的成分反而会有些不安。
我把脸凑近扮起鬼脸,他便笑了出来,要是我把脸移开则会露出失落表情。
当我抱住他后,他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露西出生的时候,我对她的每项动作都有疑问,也曾怀疑她会不会是转生者而感到不安,但这孩子已经是第四个,感觉自己也渐渐不再抱有那样的疑惑。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生了几个,孩子总是惹人怜爱。
我将食指靠近齐格的手后,被他紧紧握住。
力道相当强。原来婴儿从出生之后就拥有相当惊人的力量呢。
当我这样想的瞬间——
「好……痛!」
随着啪叽一声,感到一阵剧烈疼痛。
我反射性地打算将手从齐格手中抽开,但没有付诸实行,而是冷静地用左手将齐格的手拉开。
我望向产生剧痛的食指后……
「不会吧……」
断了。
再怎么样,这力道也太强了吧?
「齐格!」
下一瞬间,希露菲立刻冲了过来。
然后,她看了我的手指,瞪大双眼。
「咦?鲁迪,你的指头……」
「断掉了。」
「……」
希露菲摆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不过,她依旧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我,包覆了食指。
随后发出淡淡光芒,疼痛逐渐消失。是无咏唱的治愈魔术。真是了得。
「谢谢妳,希露菲。」
「……嗯。」
「这孩子力气真大呢。」
「嗯。我也是,你看。」
希露菲这样说完,将自己的手腕秀给我看。
在上面有清楚留下手印的红斑。
唔——这孩子该不会才刚出生就勒死了毒蛇吧?
不过这一个月来,大家应该都随时盯着他才对。
「既然从小就这样力大无穷,等他当上剑士感觉会大有所成。」
将来搞不好会去打倒九头龙……不对,以这个模式发展我会死掉啊。会变成保罗。
「不知道耶……看过札诺巴后不太有那种感觉……」
希露菲边露出苦笑边这样说。
听说札诺巴也是从出生时很夸张,但现在却是出色的人偶宅,她是指这个意思吧。
希露菲或许不知道,但那家伙在战场上是相当能干。力量自是当然,还是个智勇双全的男人。
「我可以教他剑术!」
此时,吃完三明治的艾莉丝大声说道。
如果是以前,我会对艾莉丝是否能教导别人剑术存疑,但至少诺伦以及魔法大学的其他学生确实从艾莉丝身上学到剑术。
算是上课吗……这点姑且不论,但是从内容听来,感觉相当正式。
与只会说咚还是唔之类,以状声词教导的保罗;或是只会说「懂了吗?」的瑞杰路德相较之下更会教人。
教导的方式与基列奴相近。说的话也很合理。
艾莉丝好像认为教导孩子们剑术是自己的工作,还准备了小孩用的木刀。
露西已经在艾莉丝的指导下开始挥起木刀。
英才教育已经正式展开。
「我们家的小孩,感觉都能学会剑术以及魔术。」
说出这句话的洛琪希,当然是打算教导魔术。
露西也开始慢慢地习得了魔术的咏唱。
毕竟开始使用魔术的时期是愈小愈好。魔力总量再多也不会伤脑筋。
不管怎么样,关于魔术方面只要交给洛琪希肯定就不成问题。
等到他们长大成人,想必所有人都会是圣级魔术师。
「真期待大家的成长呢。」
我向希露菲这样说道,她腼腆地笑着说了声「嗯」回应。
感觉看到了希露菲久违的笑脸,让我有点安心。
★ ★ ★
然后,我们又暂时上升了一段时间。
超越标高两千公尺时,鸟类魔物已经鲜少出没。
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长着翅膀犹如山羊的魔物,以及脖子像蛇那样长的蜥蜴魔物。
蜥蜴魔物或许是栖息在崖面的缝隙之间,牠从靠向山崖那侧的窗户突然冲进来,害我吓了一跳。牠靠着脖子很长的优势,就算 在箱子里也以非常灵敏的动作袭击我们。
只不过脖子的位置固定,而且也撑不到五秒就是……
肯定是为了把躲在断崖绝壁的龟裂处里面的猎物强行揪出来,脖子才会变成那样吧。
扣除掉这家伙,就没有其他危险的状况。
我们只猎了一头用来当晚餐的山羊,除此之外直接无视,继续往上升。
★ ★ ★
交换柱子的次数超过了六十次。
外头被一层浓雾所覆盖。恐怕我们是冲进了云层吧。
时间已经是晚上。
多亏有灯火精灵,箱子里面并不昏暗,但我犹豫要先睡一觉还是继续往上升。
以高度来说,应该差不多要抵达了才对……
当我这样一想,雾突然散开。
同时,窗外的视野也为之一亮。
不仅是外侧的窗户,连山崖这侧的窗户也是。
我停止让柱子继续上升。
一望向窗外,便可看见在月光照耀下的平原。
是天大陆。
****
第三话「天大陆的城镇『亚尔切』」
天大陆。
从箱子走下地面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宽广平原。
或许是因为寒冷或是氧气稀薄,此处甚至没有一棵树,地面上覆盖着短小杂草以及青苔。
不愧是标高三千公尺的地方。
气温低下,也会吐出白气。
所幸没有积雪,地形起伏也缓和,十分平坦。移动起来应该不会那么费力。
看来能按照预定,一天就抵达亚尔切。
话虽如此,天上月亮高挂,或许是因为接近天空,上方可见一望无际的星空,正发出璀璨亮光照耀着我们。
夜晚也有许多魔物,而且容易迷失道路。
得在这里野营一晚。
我们决定吃中午猎来的山羊。
架好火堆,以土魔术制作的锅子煮沸热水,再丢入山羊骨头提取高汤。
水滚后放肉,用带来的香料调味,完成了山羊肉的汤。
这种调理魔物肉的方法,是以前基斯教我的。然而现在却要与那个基斯战斗,人生实在是无法预测。
不管怎么样,因为很冷,我将箱子移动到大陆上面,然后再靠在彼此身上睡觉。
尽管周围没有东西能充当柴火,但我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带来了一晚用的柴薪,所以将火堆移动到室内,在箱子造一根烟囱,如此就能在暖和室内的同时入睡。
我们大人习惯旅行,多少有些寒冷也无所谓,但得考量到希露菲的身体与齐格。齐格虽然脸颊通红,但并没有发烧,看起来很有精神。
想必就如奥尔斯帝德所说,身体很健壮。
不过婴儿的身体容易出状况。不可轻忽大意。
虽说箱子很坚固,但要是平原前方有类似山猪的魔物冷不防冲过来,将整个箱子撞落山崖可就没戏唱了。
因此,我们以轮班制守夜,其他三人则靠在一起就寝。
由于和女性阵营贴在一起睡觉,有别于齐格及亚尔斯的另一个儿子也变得很有精神,不过我努力忍下来了。
齐格啊,你的弟弟或是妹妹暂时是不会出生的。
★ ★ ★
隔天,开始移动。
亚尔切镇位于目前所在地的东北方。
从现在的位置到亚尔切,放眼望去都是宽广的平原,几乎没有东西可以作为路标……乍看之下是这样,但其实是有的。
从前有位来到这块土地,然后横跨了天大陆的英雄。在拉普拉斯战役时代,他从魔大陆那侧登上这块天大陆,取得了隐藏在此的秘术,对战争胜利带来莫大贡献。
他为了以防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留下了路标指示自己所获秘术的场所。
……那位英雄,其实就是佩尔基乌斯。
路标在树木稀少,杂草也不高的这块大陆上分外醒目。程度大概是一到早上环视周围,就会觉得「啊,那边好像有什么」。
试着靠近一看,可以发现路标是一根柱子。
恐怕是以土魔术制成,高度大约一公尺半。粗细是两手正好可以环绕。或许是因为上方有所劣化,已变得破破烂烂。
那么关于这根柱子呢,其实从上方观察就可看出并非圆形,而是呈现水滴状。水滴状的前端,较为尖锐那边就指着城镇所在的方位。
《佩尔基乌斯的传说》如此记载。
可以说是只有看过那本书的人才能明白的路标。不愧是佩尔基乌斯所指派的试练,在著作中有满满的提示……不对,我想那本书其实并非佩尔基乌斯本人所写。
城镇周围存在着好几根这类柱子,只要随意走动,没过多久即可发现。接下来只要顺着柱子指示的方向前进,总有一天就能抵达城镇才是。
我们开始移动后,经过了几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这里虽是平原,但并非道路,魔物的数量有一定程度。
以种类来说主要分为三种。
从两千公尺高就开始出没的有翼山羊「飞翼山羊」、体长约四公尺,犹如黄鼠狼的「天堂鼬」、以两只脚冲刺的巨大猛禽类「恶意鸵鸟」。
或许是因为整年天寒地冻,两栖类与虫类的魔物倒是少见。
以魔物的强度来说,应该和中央大陆北部相同程度吧。
没有阿斯拉王国与米里斯的弱,也不像魔大陆与贝卡利特大陆的那么强。
会十几只群聚的只有飞翼山羊,天堂鼬与恶意鸵鸟是单独出现,顶多两只。
如果要以层级分类,飞翼山羊是D级,天堂鼬与恶意鸵鸟算C级吧。
只是每种魔物都会飞空,若是出现在中央大陆,层级或许会再往上设置一阶。毕竟人的潜意识会对能够飞空的存在感到棘手。
话虽如此,尽管不用特别强调,我们当然不会输给那种程度的魔物。
飞翼山羊会由艾莉丝担任前卫引开注意,洛琪希再用上级魔术一鼓作气收拾干净,至于剩下的两种,只须艾莉丝挥上一刀就能收工。
别说齐格与希露菲,魔物甚至碰不到我。我们家的老公实在可靠。
当然,栖息在天大陆的魔物应该不只这些,我们没有大意的本钱。
尽管我认为这次旅行不会涉足,但森林、山区甚至是迷宫应该会有更加强力的魔物。
尤其是天大陆的迷宫「地狱」,不仅栖息着大量魔物,危险程度在世界上也是顶级水准,而且在最深处一带,似乎还住著名为毕塔的凶恶黏族。说到黏族,会令人怀念起图书迷宫的那个魔王,但奥尔斯帝德说,毕塔是比他更为危险的家伙。绝对不要接近。
顺便说一下,我甚至没把这份情报告诉艾莉丝。因为她肯定会跃跃欲试。
不,艾莉丝也已经是大人了。与从前任性的大小姐时期相比已经变得更成熟,更具理性。
就算想去,应该也不会真的开口。
「话说回来,天大陆有座名为『地狱』的迷宫吧。」
「对。听说是很危险的场所。是世界三大迷宫之一。」
「我想去看看。」
「这个嘛。如果是以目前的成员,我认为应该能深入到相当底层。可是鲁迪不太喜欢迷宫,而且保罗先生也是在迷宫过世……」
「……我知道啦。」
艾莉丝与洛琪希说了这番话……刚刚那是闲聊,并不算数。
况且洛琪希也委婉地制止了她。
「希露菲呢?」
「嗯?」
希露菲正从后面安抚着放在我背架的齐格,此时我突然转头,试着将话题抛给她。
「妳对迷宫之类的没兴趣吗?」
「……嗯——应该没什么兴趣吧。况且现在是孩子们比较重要。」
她一边伸手轻抚齐格的头,同时这样说道。
语气很轻松。或许是精神状态稍微开始恢复了。
不对,这种想法不太好。
只懂得察言观色是不行的。我必须要挽回她对我的信赖才行。
从前保罗因为外遇而让莉莉雅怀孕时,保罗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挽回塞妮丝的信赖。以前,我并不懂塞妮丝为什么会气这么久,为什么不肯原谅他。
不过,我现在可以明白。
那是因为保罗始终只会观察塞妮丝的表面态度来取悦她。
换句话说,我现在该做的,并非是观察希露菲的脸色。而是要竭尽全力挽回她对我的信赖。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但就算得花上时间,我也必须把自己爱着希露菲,当然也爱着孩子们的事实用行动表现出来。
只是具体上该怎么做,思考起来实在困难……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从注意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积极去做。
我一方面这样心想,同时继续踏上我们的旅程。
★ ★ ★
我们在傍晚发现了城镇。
「那就是亚尔切吗?」
「该怎么说,是很质朴的城镇呢。」
如洛琪希所说,在平原前方所看到的,是以石头、土壤以及骨头之类的东西组合而成的民宅,以及围着这些建筑的矮栅栏。
这里不存在城墙,以这个世界的城镇来说很少见。既然有飞在空中的魔物,城墙本身自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想必这么做才是正确答案。
话虽如此,没有用来守护城镇的手段真的好吗?
我这样心想并靠近栅栏,突然,我感觉到城镇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
该怎么说,有种像是通过玻璃去看着城镇的感觉。
「是结界呢。好大……」
听到洛琪希这句话,我才理解到城镇的防御手段为何。
也对,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居民会让我们进去吗?」
「不晓得呢。奥尔斯帝德大人什么也没说……」
我这样回答希露菲的提问,同时慢慢靠近结界。
至少我认识的人也没几个熟悉天族。
我在其他大陆没看过天族,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个性。是排外思想吗?还是说对其他种族会很友善?
我看过的天族顶多只有希瓦莉尔,或许是因为希瓦莉尔对我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所以天族给我的印象非常严肃。话虽如此,她对待札诺巴或是佩尔基乌斯很关照的人们时,态度非常温柔,想必也并非排外的种族。
那并非天族的特性,而是希瓦莉尔本人的个性。
不管怎么样,既然奥尔斯帝德没交待任何事,应该不会有危险。像是突然袭击过来之类。
所以我试着来到结界角落,设置着栅栏的场所。
说到这个世界的结界,多半都是拉出一定间隔再以障壁覆盖。
话虽如此,天大陆的结界说不定截然不同。很有可能在碰到的瞬间就遭到疯狂电击化为焦炭……
「这很硬呢……砍得破吗……」
艾莉丝连声敲打。
「等等艾莉丝!不可以突然去碰啦!要是上面有电流怎么办!」
「咦?我……我知道了啦……」
艾莉丝身子猛然一颤。
真危险。到陌生的地方碰来路不明的东西是很要不得的行为。
「那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难道只要从结界外面调用,就能传到镇上吗?
环视栅栏的内侧,也只看见宽广的农田而已。
……是说天族还会种田啊?不对我在说什么,虽然长着翅膀,但他们毕竟是人。
就连居住在魔大陆内地,以心电感应对话的种族也一样会种田。
对人类的活动来说,农业是有必要的。
先不提这个,该怎么进去呢?
一般来说只要沿着栅栏绕一圈,应该就能找到类似入口的场所,但就我看来,栅栏并没有间隔。没有类似道路的地方,想不透入口在哪。
基本上,拥有翅膀能飞在天空的种族,会有「在栅栏做个间隔设成入口」这种概念吗?如果不会在地面行走,自然也不需要铺设道路。
既然如此,设为入口的地方难道在空中吗……?
我没有准备飞在天空的手段……唔——眼下或许还是破坏结界比较好。
当然,我打算待会儿再修复。毕竟要是不进去就没戏唱了。
「好,那就毁掉吧。」
「我来。」
「不,还是用我的岩砲弹……」
「那个……」
我听到洛琪希的声音后擡头望去,她看着结界的方向。
「有人来了。」
望去一看,发现从城镇那边有类似鸟类的物体飞了过来。
虽说是从远处望去,但可以知道物体相当大。
与人大约相同大小……不如说那就是人。是长着翅膀的人。是天族。
「是因为敲了结界所以在警戒吗?」
希露菲如是说。或许是这样。
虽说是结界外面,但要是城镇周围出现魔物,一般来说都会驱逐。
算了,总而言之,不管在哪,第一印象都很重要。
是时候让大家见识我通过工作所锻炼的外在技能了。
「……」
天族一语不发地发出展翅的声音降落在我们面前。
三个人。他们身穿鸟类毛皮……或许有点不同,但总之是那种感觉的贯头衣,手上拿着长枪。除了斯佩路德族以外拿着长枪实属罕见。
他们看到我们后,摆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人族登上悬崖想必很罕见,这也是理所当然。
相较之下,我则是摆出笑脸。以鲁迪乌斯笑容迎击。
「嗯咳。失礼,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其实是佩尔基乌斯大人吩咐我来此让婴儿接受洗礼。请问各位认识佩尔基乌斯大人吗?」
「—— • • • ——」
当我以人族语言向他们攀谈,对方却用陌生的语言回应。
我与洛琪希她们面面相觑,对方也望向另外两人。
「是天神语呢。怎么办?」
这样啊,原来天大陆的共通语言是天神语。
糟糕,是我不懂的语言……
呵,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感到惊慌失措。
但是,如今的我是龙神奥尔斯帝德的部下,这点程度的事情早在预料之内。
「不要紧。我有准备。」
以人族语言搭话是一种礼仪。
就算无法沟通,也可以告诉对方我们有对话的打算。
就算只靠刚才瞬间的交流,对方应该也能察觉到我们没有敌意。
「咳。」
我清了清嗓子。
虽说在预料之内,但我没有时间习得天神语。
所以,这次准备了小抄。我取出收在怀里的纸捆,打开某个页面让他们确认。
上面是将我刚才所说过的话完整地翻译成天神语以文本方式写上。
再来只能期待他们有识字能力……
「——!」
看到文本的他们起了剧烈反应。
他们立刻拔起栅栏前方的木桩,然后像是在欢迎我们似的,摊开双手与翅膀迎接我们。
就这样,我们到达了天大陆的城镇亚尔切。
★ ★ ★
亚尔切镇比想像中还要质朴。
以骨头、石头、泥土以及稻草制成的房屋。
建筑物也多半是三层或四层建筑。如果要举出特别不同的地方,就是没看到阶梯。想必是因为他们能飞空所以没有必要。
天族的人们都身穿近似鸟类毛皮的上衣,从事农业工作。
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人们拥有翅膀,如果是简单移动都是用飞的。
实际上,一踏入城镇后人们都在远处飞来飞去观察着我们。
除此之外,基本上与随处可见的偏僻农村别无二致。
很接近布耶纳村。
我原本想像的更具罗马氛围,或者该说是类似天使或是天国那样的感觉……也对,天族也只是长着翅膀的人种,亚尔切在天大陆当中也是位于角落的穷乡僻壤,也就这样了吧。
没有旅社,也没人会说人族语言。
话虽如此,依旧有能够理解的共通单字。
就是「佩尔基乌斯」。或许是因为佩尔基乌斯对他们有莫大恩情,所以才会欢迎我们。
对方带我们到类似集会所的地方,过了不久便有料理端来,看似村长的人满脸笑容地说了些什么后,端出了酒。
要说稍微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是村民们都想碰齐格的脚吧。
尽管一开始抱有戒心,但欢迎我们的村长率先碰了齐格,后来也陆续有村民这样做,所以我也没特别拒绝而是同意他们的举动。
齐格是因为佩尔基乌斯的试练而来的婴儿,或许他们认为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某种福气。
虽然一般来说会觉得这种举动有点可怕,但由于感觉不到恶意,所以我也老实地接受对方的款待,当天就在集会所入睡了。
晚上,哄齐格睡着之后,我和希露菲稍微聊了一下。
「总觉得很普通呢。」
「是啊。因为是天大陆,我原本想像的是更像秘境的场所,不过住在这里的人很普通。除了飞在天空的这点以外。」
「我没有离开过中央大陆,其他地方也很普通吗?」
经她这样一说,我想起了魔大陆的秘境。
位于比耶寇亚地区的最西北端。住在当地的人们,尽管像是家的形状、模样以及对话方法之类都有所不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基本上没啥两样。
「嗯,算普通吧。虽然根据地区不同,常识也多少有些偏差……」
「毕竟就算是拉诺亚与阿斯拉的常识也不一样嘛……」
说完这句话后,希露菲沉默不语。
她看起来陷入沉思,露出了复杂表情。话虽如此,看起来并不会沮丧。
「怎么了吗?」
「我在想,这里没有人以异样眼光看待齐格。」
「嗯,是啊。」
天大陆的天族。
他们没有参加拉普拉斯战役。
天大陆由于占有地利,是唯一逃过拉普拉斯侵攻的种族。
当然,他们并不会畏惧斯佩路德族。因此村子疑似战士的那群人才会拿着长枪,对于齐格与洛琪希的发色也没有过度反应。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更早以前……就是在距今四千年以上的第二次人魔大战时,他们好像很厌恶魔族。不过既然是四千年前以上,无论是再怎么长寿的种族,自然也会世代交替,这种厌恶感也会跟着薄弱。
……不对,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佩尔基乌斯这个单字,才没有明显表现出厌恶态度。
「如果大家都能这样就好了……」
希露菲这样说完,脸上勉为其难地挤出了笑容。
第四话「命名」
隔天早上,村民开心地目送我们从村落离开。
不知为何还送给我们每人一盒便当,看似药草的一捆叶子,以及类似护身符的木雕人偶。虽说是人偶,也只是在木棒加上类似天族翅膀的朴素物品。肯定是这块土地代代相传的神像吧。像是天神之类。
以艺术性来说并不精致,但以稀有度来说,肯定能让札诺巴流着鼻水欣喜若狂。
「谢谢各位。」
道谢之后,尽管没办法沟通,但似乎有表达到感谢之意,他们收起翅膀,摆出将拳头在胸前交叉的姿势做出回应。
亚尔切山丘是很恬静的场所。
该处为平坦丘陵,尽管吹来的风很冷,但天气与视野都很不错,半山腰还有座白色花田。
或许是因为这样,齐格睡得很熟,连我们也遭到一股睡意袭来。
「呼啊……不行。」
……当然,所有人才刚睡醒,就突然都受到睡魔侵袭,根本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将事先准备好的奇卡拉果实交给大家,一口吞下。
半山腰可以看见的白色花田。
该处盛开着花朵,其花粉有着强烈的催眠作用。
然后,我集中精神定睛凝视,便发现仿佛拟态成花田的一只野兽藏身在此。
是被称为天堂滑翔蜥的魔物。
会潜伏在具有催眠作用的白色花田,靠近睡着的物体发动袭击。
大小在魔物中算是较为小型,顶多只有两公尺。
如果要直接表达牠的模样,应该是长着毛的蜥蜴吧。前臂有类似蝙蝠的翅膀,尾巴长着毒刺。
在魔物当中属于慎重类型,特征是绝对不会对没睡着的对象出手。
也可以说是胆小。
尽管齐格睡得很香甜,但天堂滑翔蜥没有袭击过来,所以我们就这样直接通过。
白花的催眠效果顶多一个小时。
奥尔斯帝德说过,若是倒在花田可能会一辈子醒不过来,但只要趁早离开就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似乎没有问题。
话虽如此,毕竟齐格才出生一个月,离开现场后,我便仔细地帮他施加解毒魔术。
因为奇卡拉果实有强烈的觉醒作用,虽说平常会用来当作赶走睡魔的药来服用。不过让婴儿服用依然可能有危险。
「……!」
稍微走了一阵子,收到艾莉丝的信号后压低重心。
往前一看,发现山丘上有巨大的鸟类。
牠以两只脚沉甸甸地走着,要是没有羽毛覆盖,那副模样恐怕会令人误以为是恐龙。
大小约十公尺吧。好大。
「真大呢……」
「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是叫霸王腭龙吧。」
是这个山丘最强的魔物,以层级来说是A级。
天大陆的居民非常害怕遇到这魔物。
要是牠在城镇附近出没,便会全员出动将其击退,若是小村落,好像甚至有可能会迁移整个村子避难。除此之外,还会将保佑别遇见这家伙的护身符送给旅客……
啊,就是刚才的护身符吗?
「啊,鲁迪。你看。」
听到希露菲这句话,我往魔物所在场所的后方望去,可以看见该处有座石头搭建的祠堂。
那八成就是目的地吧。
「该怎么办?要战斗吗?」
好啦,该如何是好呢?
目前还没被牠发现。
所以要绕道迂回过去也行……但这一带或许是那家伙的地盘,感觉牠没有打算离开。
A级水准的魔物,也有那种看到我击出岩砲弹后还来得及避开的家伙,要是开战会稍微有些危险……
我瞥了艾莉丝一眼后,她便点了点头。
就像是在表示她知道了似的,但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算了,总之打倒牠吧。
目前为止,并没发生称得上试练的状况,要是迂回绕去祠堂,有可能会被声明失去资格。
「艾莉丝先吸引牠的注意,再由我绊住牠。接着希露菲与洛琪希两人同时攻击。因为不清楚是否能一击收拾牠,妳们先瞄准翅膀,如果这样就能给牠最后一击,艾莉丝就直接收拾牠;相反的,万一牠能挣脱泥沼,就交给艾莉丝争取时间,由我来解决牠。OK?」
「知道了!」
我这样说完,艾莉丝在同一时间冲了出去。
仿佛像是一直在「等等」的狗。
我向另外两人使了眼色,洛琪希与希露菲就跑到了能从两侧支持艾莉丝的位置。
像这样一看,希露菲的脚程实在很快。明明生产后身体应该还没恢复正常状况……应该是用治愈魔术恢复了产后下降的体力吧。
此时,魔物注意到了艾莉丝。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大喊一声,魔物也跟着以怒吼回应。
只是就近听到,就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响,然而艾莉丝毫无惧色。没有停下脚步。
她冲向突进过来的魔物,并瞬间停住,一个侧步跳到旁边。
下一瞬间,魔物的嘴巴打进艾莉丝原本所在的场所。因为牠展开翅膀,踹向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艾莉丝在回避时似乎砍出一击,魔物嘴边鲜血四溅。
之所以没有当场毙命,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姿势并不完全,同时也是因为对方身形过于巨大,脖颈位置太高所致。
必须按照预定,让牠降低到容易殴打的位置。
「泥沼。」
为了回头望向艾莉丝,魔物沉下腰,然而脚边却化为泥沼。
脚瞬间就陷入地面,牠张开翅膀试图逃走。
但是——
「以英武的冰之剑击落目标吧!『冰霜击』」
「真空突风!」
宛如要击溃挣扎的翅膀那般,两人的魔术直击魔物。
尽管失去了挣脱泥沼的手段,魔物依旧不放弃求生,不断挣扎。
那样的魔物眼眸当中,映出一名剑士。
把剑举着大上段架式的红发剑士!
「喝!」
轻吐一声,同时使出了那招。
光之太刀。剑神流奥义。不仅对付人,是为了一击打倒所有存在而开发,如字面所述的必杀剑。
没有声音。
艾莉丝的剑以纵向劈开了魔物的头。
魔物翻起白眼,身子猛然震颤。
然而,动作却没有停止。即使身体不断抽搐,依然像个水压过大到处乱喷的水管那般不断晃动脖子,拚命撞向周遭。
普通对手一击就能收拾,但问题果然在过于巨大……
「岩砲弹。」
最后,我将岩砲弹打进魔物的头盖骨。
岩砲弹从艾莉丝所造成的伤口钻进头盖骨之中,将大脑破坏得体无完肤,同时从后脑杓贯穿而去。脑与骨头飞溅到魔物后方, 响起啪一声巨响。
魔物就像断线人偶那般失去力气,首级发出声响落到泥沼上方。
「……」
艾莉丝稍微观察了一下状况,或许是确认已确实拿下牠的性命,她转向这边,朝我们挥了挥手。
洛琪希也像是在说「OK」那样举起魔杖。
希露菲可能是没看过如此巨大的魔物,兴味盎然地朝魔物方向望去。
好,很顺利。
毫发无伤,而且以单方面的攻击拿下了胜利。
在魔大陆旅行时并没有这样顺利。
不管是我还是艾莉丝都变强了。
「嗯啊——啊——!」
此时,或许是齐格从睡梦中清醒,开始在我的背后啜泣。
哦——对不起,肚子饿了吗?还是讨厌待在爸爸背后?还是会冷?
如果是的话就对不起喔,马上就能回家了~
「呜……!」
此时,我注意到了。
我明白自己脸色有变。
然后,靠近我的艾莉丝等人,好像也察觉到我的变化。
她们表情变得严肃,往刚才倒下的魔物那边望去。
魔物与刚才相同,在泥沼中断气。
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啊。」
希露菲注意到了。
没错,我的脚边。
在那里……积着升起热气的一滩水。顺带一提,想必我的背部也正冒着热气。
背好温暖。
「啊——被将了一军呢。」
听到洛琪希这句话,大家才松开紧张情绪。
没错,齐格氏在我背上尿出来了。
「呵,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孩子从后面将了一军……我……大意了……啊……希露菲……回到家后,妳帮我告诉……露西他们……我爱你们……很期待看到,你们的成长……今后,要兄弟姊妹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爸爸会在九泉之下,与爷爷一起在缘廊一边吃着茶点……」
「鲁迪,别说傻话了,快把齐格放下来,长袍与魔导铠也要脱掉!不洗会有味道的!」
「好——」
虽然有个脱线的结果,不过总而言之,祠堂就在眼前。
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 ★ ★
该处以祠堂来说,看起来有些狭小。
高约一公尺,宽约两公尺左右。
两面开的石门,朝着正面开着一半,大约是一个人能通过的空间。
门上有熟悉的徽章。从远处望去,那个徽章看起来很像一头龙,最近我也经常戴在身上。
是龙族的徽章。
也就是说,这里是龙族的遗迹。
遗迹旁边虽然看得见类似祭坛的摆设,但已经腐朽,满是青苔。
说不定这是为了隐藏遗迹而设的某种魔术设备。然而与经常看到的转移遗迹感觉却稍有不同,或许这里以前会有当地居民定期到此参拜之类。
好啦,不同的不仅祭坛。祠堂本身也看得出与转移遗迹有些差异。
以我知晓的转移遗迹来说,感觉像是位在地下室的平房,可是从半开的门里能看见的,却是阶梯。
通往底下的阶梯在黑暗中持续延伸。
我试着用护手敲了敲入口,听见声音响彻到深处。
看来延伸到相当下面。
唔嗯——要在这里接受洗礼就表示……
难道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一带的人也感到棘手的魔物分明就在外面大摇大摆地走着耶?
「不好意思——」
我试着叫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回应。
我回头望向后方,以视线向大家表示「祠堂是指这里对吧?」,可是——
「快点进去啦。」
得到的回应只有艾莉丝一声催促。
算了,总之先进去看看吧。如果搞错了再找就行。
「打扰了——」
姑且先这样说一声后,我们踏入里面。
我取出装备在魔导铠插座的灯火精灵滚动条,照亮阶梯。
或许是因为基本上没有在使用,阶梯隐约积着一层尘埃。
然而或许是有定期打扫,并没有长着青苔之类。虽说感觉没人在此生活,但从一些地方能窥见经过人手处理过的痕迹。
我一步一步,像是在确定状况似的走下阶梯。
在我身后,依序是艾莉丝、洛琪希,再来是希露菲。
毕竟我揹着齐格,说不定交给艾莉丝走在前面比较妥当。
当我这样心想,便已经走完阶梯。
在眼前的,仍旧是从内侧打开一半的大门。
这也同样只有一个人能通过的隙缝。
可是,从那道隙缝当中隐约透着亮光。是有人在里面呢,或者是通过发光来吸引猎物的魔物……
实在有些害怕……好。
「我去侦查看看。」
我这样宣言,然后将齐格交给希露菲。
「我也去。」
我点头同意艾莉丝的意见,两个人一起穿过大门。
大门前方所呈现的,是宽敞的空间。
感觉就像是由粗壮柱子支撑的广场。
令人不由自主感受到一股神圣氛围。尽管没有根据,但感觉比起至今的龙族遗迹,更像佩尔基乌斯的空中要塞。
因为像柱子的大小与排列方式之类,非常酷似佩尔基乌斯空中要塞的晋见之间。
这地方果然与佩尔基乌斯有关吗?
墙壁上设置着烛台,发出淡淡的光芒。
但是,漏出来的光源不只这样。
房间深处有类似泉水的地方,从泉水发出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靠近那座泉水,感觉就会有魔物袭来……或者说,只要调查那座泉水,是不是就能完全恢复HP与MP呢……
不管怎么样,在泉水旁边有通往更深处的信道。
反正这房间好像没有危险,先叫希露菲与洛琪希过来,进去里面看看吧……
当我这样心想,开始听见踢跶声响。
是脚步声。而且还是复数。
脚步声似乎是从泉水旁边,通往深处的信道传来。
当我摆出架式守护身后的门,艾莉丝便向前踏出一步把剑架好。
希望起码能够沟通……
假如对手很难对付,暂时逃走也是个方法。
此时,脚步声的主人现身。
光看一眼,我就瞬间明白对方是狠角色。同时,也明白这人并非无法沟通。
那名人物,带着三名佩戴面具的人出现。
希瓦莉尔、阿尔曼菲,以及七星。
「你到的比吾想像中还快啊,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出现的是……佩尔基乌斯。
「吾听说霸王腭龙在此出没……果然对你来说,这种程度根本称不上试练啊。」
这是怎样?是整人节目吗?
像是吩咐要我过来接受试练,主谋者却突然出现,喊着整人大成功的那种。
「……请问?」
「还在做什么?快把婴儿带来这边。」
我还在状况外,佩尔基乌斯就以理直气壮的声音这样说道。
他站在泉水旁边等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总之,感觉不像是要战斗。
毕竟七星也仿佛精灵的一员一样待在这里。如果打算战斗,不可能会带上七星。
不对,正好相反?就是因为想战斗才把七星带过来?因为他早就料到这样我没办法出手?
不对,怎么可能,想太多了。伟大的佩尔基乌斯大人,怎么会使出那种既卑劣又低俗的手段,应该不会吧,对吧?
总之,我先将希露菲与洛琪希带进房间。
当洛琪希走进来的瞬间,佩尔基乌斯霎时皱起了眉头。
「……佩尔基乌斯大人。有魔族。」
希瓦莉尔发出凝重的声音。
不过希望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不是空中要塞。
「算了,也罢。」
果然宽宏大量。简称宽大。
好啦,眼前是感觉可以让一个成年人进去的泉水。
与其说泉水,靠近一看感觉更像是椭圆形的石造澡盆。
澡盆底部似乎刻划着魔法阵,那就是光芒的源头。在水中呈现不规则反射,照亮了整个房间。
尽管像是夜间泳池那般充满幻想,但这很明显是某种魔道具。
话虽如此,这个魔道具似乎并不完全。在澡盆深处也有刻划着魔法阵石头,但那边并没有发亮。
尽管澡盆周围有用来嵌进某种东西的凹槽,但该处却没放任何东西。
恐怕是必要的零件不足。
「……这个是?」
「是洗礼祭坛。」
原来如此,洗礼祭坛。换句话说,要在这里进行洗礼吗?
此时,刚才回答我的希瓦莉尔动了。
她走到希露菲前面。
「请将婴儿交给我。」
希瓦莉尔这样说道,并伸出双手。
希露菲身子猛然一颤,视线游移在我与那双手之间。
「难道说,佩尔基乌斯大人要亲自帮忙洗礼?」
我半开玩笑地这样询问后,
「没错。不服吗?」
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不!在下哪敢!」
换句话说,佩尔基乌斯是为了在这里进行洗礼才要求我们来这,而他自己也抓准时间来到这边吗……?
不管怎么样,这里也没其他精灵。要是他想对齐格不利,在空中要塞动手简单多了,感觉也不会突然勒死齐格,或是把他沉入水里。
不过,也有可能是在空中要塞动手会毁坏物品,所以才多此一举将我们引来天大陆……
不,佩尔基乌斯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
现在就相信他吧。
「希露菲。」
我这样心想,对希露菲使了个眼色。
希露菲有一瞬间倒抽一口气,但又像下定决心那般深呼吸,将齐格交给希瓦莉尔。
希瓦莉尔像是要温柔地以双手与翅膀包裹齐格那般抱住他,接着走到佩尔基乌斯的面前跪下。
然后,毕恭毕敬地将齐格交给佩尔基乌斯。
至于佩尔基乌斯,他坐在祭坛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交到他手上的孩子。
「嗯……绿发,微尖的耳朵。眼睛犹如闪光,但也给人温柔的印象。是个好孩子。」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
总觉得很紧张啊。根据这次洗礼的结果,会不会证明齐格就是拉普拉斯,当场杀死他?呜呜,虽然我并不是不相信他,但还是很害怕……先发动预知眼吧。
映在预知眼的,是佩尔基乌斯以单手捞水的画面。
然后,这幕在一秒后化为现实。
佩尔基乌斯以单手捞水,接着用另外一只手像是合起来那般拿着,用力捏散。
他双手握拳,摆出了将手压在自己肩上的姿势。
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秒钟左右,然后他缓缓张开双手,抚摸齐格的脸颊。
****
「吾,以甲龙王佩尔基乌斯之名,将恩惠授予人族所生的婴儿。」
「借由吾手洗礼,以吾名命名。」
「期许他能健康地突破自我,成为一名强壮、聪颖,温柔的孩子,吾将此婴儿命名为……『萨拉丁』。」
佩尔基乌斯的手,应该说沾湿佩尔基乌斯双手的水,隐约地发出黄色光芒。
水亮了一阵子后,不久便消失无踪。
佩尔基乌斯确认这点,接着便举起婴儿,交给希瓦莉尔。
希瓦莉尔恭敬地接过婴儿,温柔地抱着他挺起身子。
然后,她缓缓地走回希露菲面前,交出齐格。
希露菲以有些愣住的表情接回齐格。
我不由自主地窥视齐格的脸,但似乎没有特别变化。他以符合出生后才一个月,没有紧张感的表情,看着我与希露菲。头发也依旧是绿色。
这是怎么回事?
「……请问?」
「哼。」
佩尔基乌斯用鼻子哼了口气,挺起身子,缓缓地走向这边。
然后他来到我的面前,淡淡说出冲击的一句话。
「吾不清楚你在误会什么,但吾早已看穿那个婴儿并非拉普拉斯。」
我大约有五秒没办法理解他说的意思。
「…………啊,是这样吗?」
「阿尔曼菲是吾之眼睛。吾不可能会错认拉普拉斯。绿发的色调与拉普拉斯有极大落差。眼睛颜色也有所不同。魔力更是没什么了不起。而且,也没有那个可恨的诅咒……会令吾打从内心颤抖的那个诅咒。」
换句话说,自阿尔曼菲出现在生产的现场时,他就知道齐格并不是拉普拉斯?
「由于你实在太过在意,才会让你来到这座祠堂。这盆水只要由特定人物触碰,颜色便会产生变化。假如是拉普拉斯……便会发出红光。」
「……可是刚才变化成黄色了?」
「尽管无法称为神子……但他拥有强烈的拉普拉斯因子。是不是身体很健壮,或者莫名孔武有力?」
「是。」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力气莫名大……原来是这样啊。身体健壮也是件好事。
总而言之,齐格不是拉普拉斯吗?松了口气……
不过等等,这样说来……
「也就是说,虽然完全没关系,但阿尔曼菲却闯进了孩子出生的现场吗?」
「关于这点,吾向你道歉。看来吾偶然挑了个最坏的时机派人过去。不过,假如你的小孩就是拉普拉斯,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说不定。」
咦——既然这样就老实讲嘛。这算什么啦?真是——
「那么,请问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洗礼。自古以来,阿斯拉王国便流传一个习俗,被委托为孩子命名的那方,就得在自己的出生地帮婴儿洗礼再为其命名。而孩子的父母,得带着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旅行……不过,这习俗早已遭到遗忘。」
「……命名?」
「你为什么愣着一张脸?之前不是约好了吗?只要你把儿子带过来,吾就帮他命名。今后,你可以称那个婴儿为『萨拉丁』。」
我有约定过这种事吗?
不对,我好像有这么约定。他说要把孩子带过去时,记得好像有提到这件事。该怎么说,我原本还以为那是开玩笑的。
「可是,那个,这孩子……」
「无须道谢,这是吾送你的小小礼物。」
佩尔基乌斯自顾自地说完,便挺起身子。
不是啦,这孩子好歹也取了齐格哈尔德这个出色的名字。
……该怎么办?
从气氛来看已经没办法拒绝。
算了,也好。就叫齐格哈尔德•萨拉丁•格雷拉特。
听起来没那么奇怪,而且感觉很强。只要说是佩尔基乌斯帮忙取的名字,身价也会更高。
嗯,还不坏。只要告诉自己还不坏就没问题。我开始这样认为了。
就这样,齐格得到了新的名字,我们的洗礼之旅也划上了句点。
★ ★ ★
不过,事情还没有落幕。
我们用转移魔法阵回到空中要塞,正想说总算可以回家了而安心之时,佩尔基乌斯命令我们再次前往王座之间。
身为魔族的洛琪希因为不被允许留在此处,所以她先回家了。
我原本以为希露菲也会回去,但她似乎有什么想法,决定与我同行。
顺带一提,艾莉丝理所当然地双臂环胸站在我的后面。
然后,眼前是十二精灵与佩尔基乌斯。
「那么,虽然绕了一大段远路,但也该切入正题了。」
佩尔基乌斯在空中要塞的王座上稳稳坐好,这样说道。
正题?正题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佩尔基乌斯找我来不只是因为孩子的事,而是因为有其他事情才会叫我过来。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他以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严厉目光俯视着我。
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吗?
「你这家伙,与阿托菲结盟了吧。」
啊。是这件事啊……
佩尔基乌斯与阿托菲的关系很差。
去找阿托菲之前,还是该向佩尔基乌斯先说一声才对吗……
「明明是要与拉普拉斯作战,但你居然会先去找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先来找吾?」
「那是,因为……」
「也罢。先前听了你的信念,吾感到很痛快。就不提这件事吧。毕竟,吾原本就打算一个人与拉普拉斯战斗。」
可以吗?
「因此,吾是为别件事找你。」
佩尔基乌斯擡起下巴,一名少女便走到前面。
是戴著白色面具,大约十六岁的少女。
不知不觉间,已经比我还有希露菲,都来得年轻许多的少女。
七星•静香。泰然自若地混在十二名属下之中的她走到前面,取下了面具。
然后,以刚毅表情这样说道:
「归还用的魔法阵已经完成了。」
「是吗?终于啊。」
回答的人在我背后,是不知不觉间出现的奥尔斯帝德。
七星看到奥尔斯帝德,将拳头在胸前紧握。
「是的。奥尔斯帝德。终于……虽然可能还称不上完美。」
「干得好。」
奥尔斯帝德的话很温暖。
这句话听来并不客套,但也正因为这样,感觉得出奥尔斯帝德是发自内心。
「嗯……是!」
七星的声音哽咽。
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令表情扭曲。她将脸稍稍擡高,压抑满溢而出的泪水。
我也差点就跟着哭了起来。
归还用的转移魔法阵。
是七星所渴望的道具。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过了十几年,就只是为此而活。她一方面为强烈的思乡病所苦,同时只为了回家的目标而努力。
从构思到假设,推翻后又重新构思。
在完成理论后磨练技术,同时也开始反复进行实验。
自她在佩尔基乌斯这里开始修行后,已经过了将近五年。是段漫长的时间。
如今终于完成了吗……
「鲁迪乌斯。对不起,在你百忙之中还找你过来。」
「不,我让妳等了好几天,该说抱歉的反而是我……」
原来找我过来的是七星。
而且七星明明完成了她引颈期盼的魔法阵,却毫无怨言,愿意等我完成试练……
「没关系啦。重要的是,那个,恭喜你儿子出生。」
「谢谢妳。」
「总觉得很令人惊讶……原来你有认真做好各种考量……」
认真考量……是吗?
这也难说。
我反而觉得自己老是考虑得不太周全。
「最后的实验需要相当庞大的魔力。我想你应该也有许多事情要忙,但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七星这样说完后低下了头。
她的眼神很有力。
是只差最后一步,看得见终点的人会有的表情。
「当然。」
「说不定会花上一个月或两个月,没关系吗?」
「……没关系。」
一个月吗?
尽管我有理由拒绝,但情理上不能这么做。虽然我想告诉她先等我打倒基斯再说,但我并没有乖僻到会把这种事说出口。毕竟我已经让七星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你。」
七星这样说完,又低下了头。
然后,她突然望向希露菲。
看着现在依旧摆出不安表情的她。
七星踩着小碎步走到她旁边,交头接耳地说了什么。
希露菲听了她的话后浑身一颤,以惊讶表情看着七星。
七星点头,希露菲则是瞥了我这边一眼,然后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移动到魔法阵那边吧。」
虽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七星这样宣言。
★希露菲叶特观点★
老实说,我认为自己没有看清周遭。
会自己一个人烦恼,深信得自己一个人设法解决问题,却又觉得办不到……
可是,仔细想想,我已经不是一个人。
我有许多能够仰赖的家人。鲁迪也是,虽然他可能是以开玩笑的心态说的,但他说:「要兄弟姊妹互相扶持活下去。」我虽然没有兄弟姊妹,但齐格有。露西也是,最近她很努力地在当一个可靠的姊姊。
虽说还称不上可靠,但毕竟是鲁迪的孩子,只要有所成长,肯定会成为能够信赖的孩子。不过有一半是我的血统,这点倒是有点不安……
亚尔斯与菈菈也是,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齐格并不是一个人。
况且,不只是家人。
七星也对我说。
要是有什么事情烦恼,可以找她商量。
我没想到七星会说那种话,令我稍微吓了一跳。
不过,像是爱丽儿大人,路克以及札诺巴他们,克里夫也是,只要由我主动商量,他们应该会认真听我说话。
我认为自己的发色改变算是作弊,我总是在内心某处想着,要是我的头发是绿色,爱丽儿大人跟路克肯定不会和我成为那么要好的关系。可是,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就像鲁迪以前那样,大家肯定会跟我处得很好,我现在是这样认为。
当然,一开始或许会感到更加困惑。说我是绿色头发,是魔族,是斯佩路德族而引起骚动。可是,我认为最后肯定会发展成像现在这样的关系。
所以,我认为齐格一定也会交到那样的朋友。
就像我受到鲁迪教导各式各样的事情,结交到那类朋友一样。
我想,他应该能交到不会在意发色的好朋友。
所以,我也不应该老是感到烦恼或是难过,而是要将这种事情教导给齐格才对。
我这样心想,不经意地望着走在眼前的鲁迪背影。
「……」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鲁迪回头望来。是一如往常温柔,可是看起来却又有些歉疚、不安的表情。是我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鲁迪。」
我叫了名字后,他不发一语,以眼神示意周围的人先走一步。
大家离开,我们两个人独处之后,鲁迪把手绕过我的肩膀,轻轻地抱紧了我。
为了不压到齐格,他的力道缓慢且温柔。我被包覆在鲁迪虽然纤瘦却强壮的身体里。因为他穿着铠甲,触感有些硬,却很令人安心。
「鲁迪……总觉得很对不起你。我前阵子好像变得有点不安。看到绿色头发,想起了以前的事,也在思考,将来的事。我以为这个孩子,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
「这也没办法。不管是谁都会感到不安。况且我也忘记要想名字。」
「嗯……再加上,你最近总是和洛琪希及艾莉丝一起去旅行对吧?所以,我才想说是不是得靠我一个人保护小孩……」
「才没有那种事!」
我对鲁迪坚决否定感到有些惊讶,不过也对。鲁迪是会这么说的。
「嗯。我知道。我虽然知道,却忘记了。对不起。」
「啊,不是,妳没必要道歉……」
「我变得有些脆弱了。」
我轻抚齐格的头。齐格从刚才开始就在睡觉。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通过这次旅行,我认为齐格比想像中还要……该怎么说呢?感觉他并不柔弱。
不是力气很大或是身体很健壮,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他很强。
「可是,已经不要紧了。该怎么说呢,看到旅行时的鲁迪,就让我安心了。我知道鲁迪愿意好好保护小孩。」
鲁迪露出苦笑。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令人安心的要素吗?」。
不过,鲁迪表现得很自然。虽说齐格的头发是绿色,他也没有因此惊慌失措,而且也鼓起勇气面对佩尔基乌斯大人。
万一其他小孩陷入了类似窘境,想必他也会这么做吧。
「那个……希露菲叶特小姐。」
鲁迪偶尔会像这样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小姐。像这种时候大致上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想拜托某种色色愿望时,再不然就是想为某件事赔罪的时候。
「怎么了,鲁迪乌斯先生?」
「我忘记帮孩子想名字这件事,妳其实可以对我发脾气喔?」
「咦……可是,我其实没生气啊……真要说的话,反而是失望与不安的情绪更加明显。」
我不由得害羞地这样说道。
因为我只是听到鲁迪忘记想孩子的名字,就擅自认定不论是鲁迪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去爱着这个孩子而已。
……可是,鲁迪却一脸铁青。
我这番话比想像中令他受到更大打击……啊,不过也对。说得也是。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失望,这种反应反倒更加难受。
「……啊,这样啊,原来我生气会比较好吗?也对,我下次会生气的。你不可以再忘记我和孩子的事情了喔!」
「是。」
鲁迪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点头。
像这种时候的鲁迪真的很可爱。记得他误以为我是男的,脱掉我衣服时也是这种感觉……呜,明明是小时候,而且现在已经看习惯对方的裸体了,可是一想起来就好难为情……
「那么,我们走吧。得去帮忙七星才行。」
「嗯……话说回来,七星最后说了什么?」
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找我商量」,是真的很常见的一句话。
「秘密。」
可是,我却这样回应。因为七星不是对鲁迪,而是对我说悄悄话,这点令我不由自主地觉得开心。
我笑了后,鲁迪也以笑容回应。

「我说,鲁迪。」
然后因为还很开心,我这样说道:
「这次因为我变成这样,害大家为我操心,可是下次,等孩子们长大,鲁迪也稳定下来之后……这样讲感觉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不过到时大家再一起旅行吧。」
我这样说完——
「嗯。」
鲁迪就用力点头回应。
我们两个暂时凝视彼此一段时间。我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鲁迪轻轻地吻了我。
睁开眼后,总觉得有点害羞,却又教人开心,令嘴角不由自主地放松。
「我们走吧。」
「嗯。」
我点头回应鲁迪这句话,追随着大家迈出步伐。
与鲁迪并肩同行。
第五话「异世界转移魔法设备」
空中要塞,地下十五层。
走下阶梯后立刻就呈现在眼前的宽敞门厅,魔法阵就在那里。
转移魔法阵。
然而,它的形状与我记忆中存在的大相迳庭。
而且规模十分巨大。
直径是五十公尺,高度应该有一公尺吧?
似乎是以边长一公尺,高度十公分左右的十块正方形石板砌成石墩,接着在纵横各组五十座排列而成。
而且,在魔法阵上还架着巨大的拱门。
从那道拱门内侧也密密麻麻地刻着各式花纹,从这点来看,想必那也是魔法阵的一部分。
极为立体的魔法阵……不对,说是魔法设备更为恰当。
「……没看到这个,克里夫先生应该会很懊悔吧。」
因为是魔法阵,所以重新去带过来的札诺巴这样说道。
那个魔法设备不仅压倒性地巨大,而且还以精致且缜密的方式描绘。
起码我与札诺巴是画不出来的。
即使是最近对魔法阵有多方研究的洛琪希,想必也很难办到。
如果是克里夫或许……可是,克里夫也没有画出规模如此庞大的魔法阵的经验。
「成品非常出色对吧。」
佩尔基乌斯挺起胸膛,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那般说道。
不过我可以了解他的心情。既然自己的弟子做出如此杰出的作品,负责教导她转移魔术的当事者会感到骄傲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佩尔基乌斯本人八成也有参与制作。
「如何,奥尔斯帝德?」
「居然完成到这种地步……真令人惊讶。」
奥尔斯帝德不知不觉间出现,他看到眼前的魔法设备后也深感佩服。
以两万五千块石板制成的立体魔法阵。
即使奥尔斯帝德见多识广,想必也没看过吧。
那个狂龙王遗留下来的自动人偶,零件也顶多五十个,而且每项零件也不大。
然而七星所组的,就像是在表示不论多大也没关系的巨型魔法阵。
「对吧。看那道拱门。」
「那也是一部分吗?但似乎并没有连在一起?」
「不,你错了。那是用来确认成功与否的设备。你知道转移魔法阵在使用后会留下魔力残渣吧。」
「嗯。」
「那会根据转移魔法阵的种类而变化。因此只要测定魔力残渣,就可判断是否成功转移到异世界。」
「连那种事都能办到吗?」
「呵呵呵,想不到博学如你,也会有被吾教导的一天啊。」
「……不,没那种事。我从你身上学习了许多事情……各式各样的。」
「哼。少在那装蒜。自刚遇见时开始,你总是摆着知晓一切的嘴脸。」
佩尔基乌斯与奥尔斯帝德很要好地说着话。
从佩尔基乌斯的口气听来,他很得意自己让奥尔斯帝德大吃一惊,但相较之下,奥尔斯帝德的声音却充满怀念。
而且,稍微有点难受。
「鲁迪乌斯。」
七星回头,走向了我这边。
「总之,我们先发送简单的东西试试。然后再借此观察转移魔法阵特有的魔力残渣,将判别是否成功的魔法阵调整为转移到异世界用的。一旦成功之后,接下来是生物,最后是我。可以吗?」
「是没关系,但拜托可别发生转移事件啊?」
「不要紧。这点……不要紧的。」
七星反复说着不要紧。
反而教人不安。
刚才姑且是交给了我详细的实验纪录,但量过于庞大,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完。
但是,七星一直以来反复进行实验,就是为了不引起转移事件。
不管是我还是希露菲,也都为此帮过忙。
「妳有自信吗?」
「有。」
那么,就相信她吧。毕竟她好像充满信心。
「那就开始吧。」
「好。那么,首先从苹果开始……」
看样子七星事先就做好了准备。
她从放在房间角落的篮子取出了苹果。
接着拿着那个登上魔法设备,踩着小碎步走过去,放在魔法设备的正中央。
「佩尔基乌斯大人,麻烦您。」
「嗯。」
佩尔基乌斯移动到魔法阵的相反方向。
不对,不仅是佩尔基乌斯,就连仆人们也成群移动,各自以固定间隔并排在魔法阵周围。
唯独希瓦莉尔移动到拱门底部。
「鲁迪乌斯站在这边。」
我按照七星的指示,站在与佩尔基乌斯刚好相反的位置。
该处画着两个就像是在表示「请把手放在这里」的手型凹槽。
「等我一发出信号,就从这里灌注所有魔力。」
「了解。」
我依言把手放下。
总觉得开始紧张了。我回头望去,看向希露菲的方向,她愣着一张脸注视魔法阵,同时与札诺巴小声地说话。
他们也对魔法阵小有研究,想必很有兴趣吧。
艾莉丝并没有加入对话。
她摆出一如往常的姿势,以莫名自豪的表情仰望拱门。想必她只是单纯喜欢巨大的东西。
在她后面静静地站着的奥尔斯帝德则是……
「佩尔基乌斯大人!请开始!」
「嗯。」
啊,不好,得集中精神。
虽说要集中精神,也不过只是灌注魔力而已,但还是得全神贯注。
「……开始。」
佩尔基乌斯与仆人们一同触碰魔法阵。
下一瞬间,魔法阵边缘闪现光芒。
然而,也只有角落而已。尽管位在角落的精致魔法阵逐渐增强光芒,中央区域依旧是一片黑暗。
失败了吗?
「鲁迪乌斯。」
「好。」
我依言从双手注入魔力。
瞬间,右手陷入了仿佛贴在魔法设备上的感觉。
我可以知道魔力正以惊人气势被吸走。不知为何只有右手,左手虽然也有被吸走魔力,但与右手相较之下少了些。
应该要加强左手的魔力吗?
当我这样心想的瞬间,从左手被吸走的魔力量爆发性地增加。
相对的,从右手被吸走的量则减少了。
右手、左手、右手、左手。
吸取魔力的力道交互变化。若仔细去感受,可以发现从指尖与手掌所吸取的魔力量也有微小不同。
但感觉不像是机械式操作,而是人为所致。
操作这个部分的……是佩尔基乌斯吗?尽管看不到脸,不过这代表他的工作并非启动就好。
然后,负责辅佐的是仆人。启动之后并非全自动,还得进行操作。果然是魔法设备吗?
魔法阵的光芒逐渐增强。
蓝色、绿色以及白色,颜色依序产生变化,让整个房间充满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甚至已经亮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
这是魔法阵的光量吗?从没看过如此耀眼的魔法阵。
不对。
我曾看过一次。这是,转移事件时的……
啪——
一声响起。光芒随之消失。
不,并非完全消失。
拱门。唯独拱门的光隐约照亮着周围。
然后,在拱门的正下方。
魔法阵的中央。放着苹果的地方。
「刚才」放着苹果的地方。
该处残留着苍色的某种物质。
感觉像是苍色粒子。那东西轻飘飘地浮在周围,慢慢消失。
「实验……成功了。」
「……」
没有任何人回应希瓦莉尔这句话。
她也不等回应,而是在旁边的纸上写下纪录。
「接下来,我们要分析魔力残渣,提高转移到异世界的稳定性。只不过这项分析之前已经有过数据,并不会花上太多时间。」
我一边听七星说明,同时将手离开魔法阵。
「鲁迪乌斯,你不要紧吧?」
这样一问,我回想起刚才魔力被吸走的感觉。
只不过一次。顶多只启动一两分钟,就消耗那么多魔力。要是多做几次,想必会立刻耗尽。
「不要紧,只是没办法做好几次。」
「是吗……辛苦了。基本上我计划的步调是每一两天进行一次。今天请你好好休息吧。」
七星这样说完后低下了头,转身跑向佩尔基乌斯的方向。
她与研究小组聚在一起做了各式各样的讨论,同时写下纪录。想必是要将这次的结果统整为报告,活用在下次实验吧。
转移到异世界的系统本身已经完成。
再来,就是完美完成那道拱门,一方面解析刚才那类似魔力残渣的东西,同时将转移的物体变化为更接近七星的物品。
况且,还得花上一个月左右。
明明基斯还在采取行动,被占走这么多时间实在很伤脑筋……不过这也无可奈何。
不如就换个心态,当作自己打算拉拢佩尔基乌斯成为伙伴却以失败收场,好好加油吧。
实验开始后,已过了两周。
这段期间我一边往返家里与空中要塞,一边进行实验。
实验会消耗相当大的魔力。
很难讲一天能不能完全恢复。为了实验,也为了以防有敌人在这个时间点发动袭击,我决定在日常生活中极尽可能地不使用魔力生活。
下了这个决定后,转眼间便闲得发慌。
不,也并非无事可做。
像是与札诺巴讨论贩卖人偶的经营事宜、与洛琪希商量魔导铠的改良点、通过石板与各地的协助者交换情报、与奥尔斯帝德讨论有关今后动向却没有结论的话题,鲜少空闲的日子。
只不过,与总是外出旅行的这一年半相较之下,是轻松了不少。
尽管有时候也会有人用通信石板要求我判断各地佣兵团与人偶事业的状况,但夏利亚有许多人能给出意见,所以也不需要我从零思考。
再加上花在移动上的时间不多,睡前也能够陪陪孩子们。
像是与能够读心的塞妮丝聊一整天发生的事、与来玩的艾莉娜丽洁聊着克里夫的话题、帮忙教菈菈说话、看着露西学习、惹亚尔斯哭,还有帮齐格换尿布之类。
可说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这就是终年无休,辛勤工作的上班族请到久违的长期休假时才会有的心情吗?
大概可以明白奥尔斯帝德最近鲜少离开夏利亚的理由。
尽管有时也会认为这样没关系吗,但毕竟人需要休假,我或许也该为了即将来临的那一刻稍微放松一下。
要是还能再加上夜晚的闺房乐趣就没话说了,不过禁欲的鲁迪乌斯是个能在达成目的前忍耐的好孩子。
★ ★ ★
好啦,像这样过了一个月,实验转眼间便结束了。
实验进行得相当顺利。
随着实验的进行,发送到异世界的物品从水果变为生物。生物也逐渐变大,每次都为此而再三进行调整。
最后成功将相当于七星体积三倍大的马送往了异世界。
根据拱门的测定结果。
可以得知马被发送到「异世界海拔十公尺到三十公尺以内的陆地」。
海拔十~三十公尺的陆地。
那就是从这边可以限定的极限。
从那些魔力残渣,不可能知道会飞往日本还是美国。
这边世界的转移魔法阵模式能适用在异世界的,就是「会飞到陆地还是海洋」「陆地大约有多高」这样。
话虽如此,如果按照这个设置,在转移瞬间当场死亡的几率想来会大大降低不少。
不过虽说是异世界,也不清楚那是不是我们所知晓的世界。
当然,由于从另一边召唤了宝特瓶以及其他东西,这个可能性很高。
可是,即使这样也没办法笃定。也有可能是与我们所知晓的世界非常相似的其他世界。
就算是我们的世界,如果是海拔十~三十公尺的陆地这种模棱两可的设置,也很有可能被发送到遥远的异国他乡。
再加上得从该处徒步返家。虽说只要准备大量的粮食、水及防寒用具,再带上应该能在另一边兑换金钱的物品转移,抵达日本的可能性就相当大,可是……依旧是段艰辛的旅程。
但是,七星似乎还是要去。
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下次要正式来了。发送七星本人。
考量到我的魔力,订在三天后正式运行。
★ ★ ★
最后一次实验结束后过了两天。
七星来到了我家。
「我想在最后借一下你家的浴室。」
她嘴上这样说,但充其量只是场面话吧。
「不然帮妳办个欢送会如何?」
「不,那倒不必。」
七星这样说着,便走向我家浴室消失不见。
现在,她正在浴室一个人享受吧。
我不清楚她内心的想法。是因为想在正式开始前转换心情,或者只是单纯想来道别?
难道她想与我共度春宵,作为在这个世界的回忆吗?既然这样我应该现在就闯进浴室……不,想太多了。是禁欲的鲁迪乌斯压抑过久的色欲所引发的妄想。若真的动手,希露菲肯定会大发雷霆。退去吧,魔罗。
因为她昨天好像去找留在夏利亚的熟人们话别,应该是为了道别吧。
所以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最后一晚,她选择来向我的家人道别。
那么我能做的,也只有私底下麻烦爱夏与莉莉雅,准备一顿比平时更豪华的餐点。
主要是马铃薯之类的。
今天诺伦似乎也会回家,虽然心意微薄,就让我们以温情祝福她离开吧。
「喂,别跑。」
「不——要——」
当我一边思考着送行计划,一边与希露菲照顾齐格时,露西冲进了客厅。
光着身子。她就这样跳到了我的大腿上。
「爸爸,救我!」
这是什么事件吗?
居然会有全裸的少女向我求救,露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魔性之女了!
要是拒绝还算什么男人。交给我吧。哪怕对方是龙神还是魔王,我都会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
「鲁迪乌斯!」
出现在眼前的,是红发的魔神。
她也裸着上半身。不行啊,禁欲的鲁迪乌斯对这点没有抵抗力。会被打中要害。这下赢不了。
「鲁迪乌斯,帮我捉住露西。因为她不想洗澡。我教她练剑练到刚刚流了很多汗,可是她却说不要洗。」
我捉住了露西。
露西对不起。可是,运动后必须洗澡才行。
「不要!因为红妈妈很粗鲁!」
「粗鲁?艾莉丝……凶我是没关系,但妳不能打小孩啦。」
「很失礼耶,我才没打!我只是……比较不会洗头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望向露西一看,她边鼓着脸颊边抱怨说:「嗯,让红妈妈洗头,眼睛会很痛。」
这样啊,原来是这个理由。
对不起艾莉丝,妳再怎么样也不会打小孩子嘛。
「那么,露西,妳刚好趁这个机会学会自己洗头吧?」
「……爸爸帮……我知道了。」
露西话说到一半,中途就抿紧嘴巴,被艾莉丝带回去浴室了。
「她是不是想要鲁迪帮她洗呢?」
「……嗯,或许吧。」
不过,现在七星正在浴室洗澡,我可不能进去。
啊。
话说回来,我没跟七星提到途中可能会有人闯进去……
不,她应该知道吧。毕竟我家从刚盖好的时候,就订好了好几个人一起洗的规矩。
事到如今就算有谁闯入,七星也不会有怨言。
然后过了一会儿,洛琪希与诺伦回家,她们带着菈菈进浴室洗澡。
就像是与她们刚好错开那般,七星与艾莉丝,以及露西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泡了很久,大家全身红通通的。
「爸爸我跟你说喔,七星姊姊有教我怎么洗头!」
「这样啊,谢谢妳七星。」
「不客气。」
七星似乎帮忙照顾了露西。
或许是因为她在浴室时也和艾莉丝聊过,两人之间没有尴尬的氛围。
洗澡果然很伟大。
裸裎相见是通往和平的道路。
最后我和希露菲带亚尔斯洗澡,接着便是晚餐时间。
菜单是肉、蔬菜及米饭。
然后还有马铃薯。洋芋片及薯条。都是垃圾食物。
七星缩在我家餐桌的角落,然而却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洋芋片。
明明回到家后要吃多少都没关系。
真的是个很爱吃的薯片女。
「饭很好吃。」
不仅是垃圾食物,她连米饭也吃得津津有味。
「在空中要塞也能吃到米饭吧。」
「不过,我比较喜欢这里的……大概。」
「这样啊。」
我家的米是夏利亚产的爱夏米。
品牌名称干脆命名为女仆美人好了。
是由未满二十岁的处女女仆(所召集的一群浑身肌肉的强壮男子)挥洒汗水灌溉的田地所栽种,符合我喜好的逸品。
口味调整为适合日本人的舌头。
「妳以后也吃不到这边的料理了……得好好咀嚼后再吃喔。」
「口气别突然变得像妈妈一样啦。」
说完这句话,七星便不发一语吃了一阵子。
「……」
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并不是对着我,而是看着我的家人。
露西兴高采烈地在讲最近发生的事情,而诺伦是她热心的听众。
洛琪希对希露菲说着各种与魔法阵有关的话题。
艾莉丝与爱夏分别喂着菈菈与亚尔斯,而莉莉雅与塞妮丝则是在旁守望。
这是从前所无法想像的热闹光景。
七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她果然是在怀念老家吗?
正当我思考这件事时,已经吃完饭了。
用完餐后,七星暂时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裸裎相见,露西很喜欢七星,亚尔斯被七星抱住后,则是满脸笑容地将脸埋进胸口。
而菈菈还是老样子……
「七星,妳今晚就住下来吧。」
最后,由于希露菲这样的发言,她便留在我家过夜。
感觉已经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话虽如此,客房已经用来当孩子的房间一段时日。
由于没有客人能过夜的地方,便决定要将希露菲的房间借她睡一晚。
★ ★ ★
当晚,我和七星聊了天。
在众人安静入睡的家中。我们在客厅,两个人面对面,由通过窗户映照的月光,以及暖炉火焰的照耀下,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聊的话题其实很无聊。
像是佩尔基乌斯的兴趣,或是希瓦莉尔对佩尔基乌斯有多么倾心之类。
奥尔斯帝德与佩尔基乌斯的关系虽然不好,但看起来似乎是认同彼此的实力之类。
真的只是在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鲁迪乌斯,你已经是个出色的大人了呢。」
我们聊着聊着,七星突然这样说道。
「是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大约小学生的小孩子,下次再见面时已经是国中生。老实说,我也曾经有一段时期认为你比我还要年轻……可是,最近已经是大人了。毕竟你结了婚,也生了孩子。」
「并不是只要结婚生子就算大人吧。」
大人还是小孩什么的,老实说我不是很明白。
不过我前世是个大孩子,这点毫无疑问。
「是啊。不过,你最近比我来得更像个大人。」
「是吗?」
「嗯,像是孩子的事情、家人的事情,你会考量到许多层面……相较之下,我却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怎么会呢。」
七星与以前相比,也改变了不少地方。
以前的她更不愿意和别人亲近。
是无敌的塞伦特•赛文斯塔大人。
「如果是以前的七星,肯定不会陪我家小孩玩耍。」
「是这样吗……不过,有部分也是因为被你救了一命。因为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要与这世界的人有任何瓜葛。」
「若是在原本世界,妳好歹也照顾过小孩吧?」
「……大概……不对,我想自己或许会拿学测之类当作理由,而对他们冷漠。我记得段考也快到了。」
学测还有段考。
真令人怀念的名词啊。
「那边可能也过了好几年吧。」
「……别讲这种讨厌的话啦。」
「噢,对不起。」
她自从来到这边后,大约十五年。
要是在另一边也过了十五年,她就是浦岛太郎。
转移的瞬间,七星也很有可能突然增长了十五年的岁数。
「不过,我总觉得时间并没有经过太久。」
「为什么?」
我以有着醉意的脑袋叙述自己的想法。
「我和七星是在同一天被卡车撞到吧?可是,我却比妳早将近十年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我想另一边与这边流逝的时间应该不同。所以没问题的。」
「嗯,是啊——」
七星突然摆出沉思表情。
「…………等等,在同一天被卡车撞到,是什么意思?」
啊。
「难道你在现场?」
「呃,那个……」
「等一下,咦?不会吧……」
七星用手指抵着额头,像是要想起什么似的闭上眼睛。
接着,她猛然擡头。
「当时的胖子。」
啊……啊啊啊……搞砸了……
都怪我喝了酒。我明明很小心的。是说,也太失礼了。怎么可以叫别人胖子啊。虽然确实是很胖啦……
「哇~这样啊,原来是那个人啊,那个人就是鲁迪乌斯……!咦?居然变得这么帅啊,哦……!」
七星用手摀住嘴巴,瞪大双眼。
看起来相当亢奋。原本以为她会觉得恶心,看起来反而很开心。
「那个,七星小姐……可以的话,那个啊,我希望妳能够帮我向大家保密。」
「为什么?」
「……怎么说呢,我觉得被知道这件事会被抛弃。」
「我不认为大家是因为长相才选择鲁迪乌斯的啊……」
「就算这样,我也是会有事情想跟大家保密。」
「……也对。」
七星缓缓地重新坐回沙发。
不知道她是理解了,还是认为太烦人的话我会不肯帮她。
「毕竟鲁迪乌斯和我不同,是『转生』嘛。」
「嗯。」
没错,转生。我无法再回到过去。尽管我没有打算舍弃一切,但也不想主动让别人看到这一面。
况且,我认为前世的自己有点丢脸。
虽然是因为那个无能的自己才有了现在的我,但就算这样,感到丢脸的事实依然不变。
「知道了。我会藏在心底。」
「……拜托了。」
此时,因为提到前世让我想起来了。
「哦,对了。差点给忘了。」
「怎么了?」
「虽然也不是因为身分曝露才这样说……我希望妳帮忙把这个送到我前世的老家。」
我这样说完,将一封信递到桌上。
稍稍厚重的信封里,溢满了我对前世兄弟们的思念。
来到这边后过了二十几年。
我也遇上了许多事。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我想如今已经能挺起胸膛说自己与当时不同。
但也只是不同,就算嘴巴裂开,也没办法说自己变得很了不起……
不管怎么样,里面写满了我对当时所作所为的歉意、过往回忆,现在的状态等事情。
假如七星转移到了日本,而且时间差距连一天都不到,他们或许会认为那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算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这是自我满足的行为。
「我知道了。」
七星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收进怀里。

「我一定送达。」
「拜托了。」
转移过去后未必会在日本。转移之后,七星也不见得能回到日本。而且也不清楚过了几年。说不定我大哥他们也已经搬家,肯定很难找到他们。
但是,她依旧毅然决然地点头答应。
「然后,是这封。」
我又递给她另一封信。这封比刚才信薄了些。
「万一在另一边已经过了好几年,妳无人依靠,也没有容身之处,上面写着……希望我前世的兄弟,就算只是一阵子也好,能帮忙照顾妳。」
「……!」
七星收下信的手在颤抖。
「怎么可以……」
「不过,因为我在那边不受欢迎,或许不会把妳当一回事……但至少带着吧。」
「你不受欢迎吗?」
「嗯,因为我是个无职的啃老族。」
反正她回到另一边遇见我的兄弟,到时也会穿帮。
「有点难以置信……」
七星这样说完,仔细地盯着我的脸。
能够听到她这样说,也证明了我有努力过吧。
如果是这样,会很令人开心。
「可是,万一变成那样,到时我会心怀感激地使用。」
七星很宝贝地将那封信抱在胸口,垂下头。
「你真的是为我设想周到,谢谢你。」
七星明天就会回去。
实验很完美。那道魔法阵没有一丝瑕疵。
然而,我内心却残留着一丝不安。
缜密的准备、反复进行好几次实验所做的魔法阵。七星看起来充满了信心,谁也不认为会失败。
可是,却有不安要素。
还剩下一个。
事到如今,我并不打算特地说出来煽动她的不安情绪。
基本上关于那件事,七星应该也知道。
可是她却没说。说不定已经做好应对。
「……明天,就回去吧。」
所以,我只这样说。
「好。」
七星点头。
我感觉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就算有些许障碍应该也能强行突破。
第六话「七星的末路」
七星回归的日子到来。
出现在转移魔法阵房间的,只有我、佩尔基乌斯以及仆人们。
之所以没人来送行,是基于七星的要求。既然她已经道别完了,想来至少见到了想见的人。
阵容一如往常。
我是魔力坦,佩尔基乌斯负责控制。
七星站在魔法阵的中心。
她背着大背包,以出门远行的模样站着面对我。
在那个背包里面,塞满为了因应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态而准备的各式各样物品。
话虽如此,不管是我还有七星,在另一边的世界都没到过国外旅行。
所以,她准备了能在任何地方换钱的物品,以及七星本人的身分证,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在另一边使用,也带上魔力结晶+滚动条这类物品。
我在旅行那阵子认为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带齐了。
再来,想必也只能靠智能与勇气设法克服。
「……」
七星看着我,我看着七星。
我们不发一语。该说的,昨晚都说了。如今已无须多言。
「鲁迪乌斯!准备好了吗!」
听到佩尔基乌斯的话,我用手触碰转移设备。
方法一如往常。至今为止已经以实验之名练习了好几次。
尽管并非每次都能成功,可是一旦失败就会厘清原因,为了下次不再犯下相同错误进行调整。
无论是我还是佩尔基乌斯,都已经相当熟练。
不过我就算称得上熟练,但负责的工作终究只是注入魔力罢了。
「我这边没问题。」
「七星,好了吗!」
七星朝向佩尔基乌斯点头。
「是,佩尔基乌斯大人,一直以来承蒙您关照了!」
「无须道谢。吾也学会了有趣的术式。」
佩尔基乌斯与七星的道别也是如此简洁。
两人立刻别开视线。
七星朝向我这边,佩尔基乌斯也对仆人使了眼色。
「好,开始。」
佩尔基乌斯一声令下,转移设备启动。
步骤和往常一样。佩尔基乌斯与他的仆人们一齐伸手触碰魔法阵。确认魔法阵边缘发出微弱光芒之后,我再抓准时机供给魔力。魔力正以惊人气势被狠狠吸走,但我已习以为常。
然后,就像是在呼应我身上所供给的魔力那般,魔法阵的光辉愈发强烈。
蓝色、绿色然后是白色,魔法阵一边变化颜色一边发出光芒。
在这惊人的光量中,我只是聚精会神,留意魔力的供给上不会有任何差错。
归功于反复进行实验的结果,我已经知道该在什么样的时机供给魔力。
秉持着平均输出、不浪费,而且绝对充足的条件下,确实地灌注魔力。
魔法阵一如往常,绽放出黑色光芒……
奇怪?
以前曾经有过黑色吗?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鲁迪乌斯!」
听见了佩尔基乌斯的呐喊。黑色光芒持续增强。应该要继续,还是该停止?
不是负责控制的我没办法判断。
「佩尔基乌斯大人!请给指示!」
「再给更多魔力——!」
我按照指示,增加灌注在魔法阵里的魔力。
注入了令我双脚疲软,视野模糊的庞大魔力。
魔法阵的黑光没有变化。然而,却有某种东西要溢出的感觉传达到我的手上。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是不是不太妙啊?该怎么办?我应该要自己下决定,停止供给魔力吗?
但是,佩尔基乌斯说要更多魔力,我就相信他——
——啪……!
有某种东西裂开了。
然后,就像是拉下总开关那般,魔法阵失去了光芒。
一瞬间。照以往状况,光芒会以一定速度缓慢消失,这次却发生在一瞬间。
简直就像是被某种存在吸走魔力那般,突然消失不见。
「……」
并非全都消失。
摆放在房间四个角落的烛台正发出亮光。
但是,房间里面却被寂静所包围,犹如电源突然被拔掉的电脑一样。
然后,当然——
不须多说。
七星依旧留在现场。她无所适从,站在魔法阵的正中央。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茫然。我也是如此,尽管不清楚仆人们的表情,但感觉得到他们困惑的情绪。
「……为什么!」
佩尔基乌斯大喊。
「为什么!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咦?」
我?
「为什么中途就不再供给魔力!」
不再供给?什么意思?
「我有好好供给魔力。」
「那么,为什么会发生那种……」
意思是魔力的供给消失了?
可是,我没有停止输出魔力。反而还增加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手突然没办法释放魔力吗?
但若真是那样,身体现在却明显感到疲惫,是消耗庞大魔力时才有的感觉。
「如果魔力中断,魔法阵应该会失去光芒。」
「也对……确实有魔力流通……但是,并没有流动到吾这边……简直就像是被某人抢走了魔法阵……」
我望向魔法阵,看得见有一部分裂开。难道是虫子钻进了魔法阵的某处造成短路?怎么可能。这套设备应该没设计得那么脆弱。
「唔……」
佩尔基乌斯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用手抵着下巴,此时,七星从魔法阵走了下来。
「……」
七星不发一语。
她默默地卸下了背包,犹如梦游患者似的走出了魔法阵的房间。
我望向佩尔基乌斯,他依旧百思不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仆人们看起来也显得惊慌失措。
该怎么办?
我想知道失败的原因……不,这里就交给佩尔基乌斯吧。
我追上了七星。
★ ★ ★
七星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垂着肩膀低着头。由于她脸朝下看不见表情。然而从整体姿势来看,可以感觉得到她满是疲惫与灰心。
相对的,我对这次失败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
「……」
老实说,我想过这次有可能失败。
来自未来的我。
成为老人的我说过,「她会在最后的最后功亏一篑」。
而那个最后是指现在,还是指更久之后?她到底是何时、在哪,以什么形式导致失败?
这部分我并不了解。就是这次吗?还是说不是呢?事到如今我才觉得要是有问清楚就好,但后悔也无济于事。
况且,来自未来的我也说过,他没能安慰七星。
失败之后,七星怎么样了?尽管他对这部分含糊其词,但毫无疑问是以悲伤且惨痛的结局收场。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
我现在,在这里,必须要有技巧地安慰消沉的七星。
不过,该怎么安慰她才好?任谁都会经历失败。不要耿耿于怀,期待下次吧之类……太老套了。想必未来的我肯定也说过这种话。
不对,未来的我似乎相当放荡,搞不好没说过。
反而可能说了些更过分的话,将七星逼到绝境。
因为他好像是个很过分的家伙,搞不好说了什么:「反正回不去,就当我的女人吧。」然后袭击她。
……好想知道是怎么失败的。
不,我必须自己思考。
要是有不正确的例子,自然会很想知道,但本来就没得参考。我必须以自己的话语安慰七星。
呃……我平常是怎么做来着?
安慰希露菲时,是像这样,坐到旁边。像这样,把手绕到肩上。
「你就是这样攻略那三个人吗?」
仔细一看,七星擡起头,以上吊眼盯着我。
……确实,这样根本是在追求。
「失礼。」
我把在七星的肩膀一带引起Hover Hand现象的手收回膝上。(注:Hover Hand=悬空的手,指拍照时男性为了礼貌而不将手直接触碰女性呈现悬空状态)
「那个,七星小姐。请问,是否可以,占用妳一点时间?」
「怎么?我很忙耶。」
「哎呀,别这么说嘛……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啊,就必须找个人吐露心声,让自己轻松点才行。虽说并没办法解决问题,但要是之后面对问题时,会因为内心是否生病而对效率……」
此时,我望向七星那边,映入眼帘的是在她大腿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
页面上写的是日文。
写着「在最终阶段失败时的假设」。
「幸好我有事先听你说过会失败的事情。」
七星边这样说,边用手指滑过笔记本上的文本。
「万一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败,我肯定满脑子都会认为魔法阵有缺陷。」
七星擡起头。
她的脸上丝毫感觉不到失落。刚才看到的疲惫与灰心,似乎是我会错意了。
果然,七星在脑海一隅也留意到了失败的可能性。
那么就没必要安慰她了吧?不对,我想她应该还是会感到失落……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七星又低下头,将视线落在笔记本上。
「嗳,你还记得之前提到这件事时我说的假设吗?」
假设?假设啊……
是什么来着?我记得有听过。好像是荒唐无稽的论述。没什么印象。
「对不起。是什么来着?」
「……」
七星小姐又再次给出不悦的眼神。对不起啦。
「好吧,我简单总结一下……」
七星开始说明。
说是这样说,但也只是照着笔记本念。
「首先,菲托亚领地的转移事件,本来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什么本来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呢?我听说未来的你曾来到这里,才想到可能是未来的某人将我送到了过去……不,是将我『放在过去』。」
「要将原本不存在的人放在过去,就等于改变历史。导致全世界的总魔力量没办法对上,所以才会发生消灭一整个领土来使其『对得上』的事件。」
喔喔,我的确听过这件事。
不过,当时因为忙着处理其他事情,后来就淡忘了。
尽管听来很荒唐无稽……不过看她精神奕奕地说起这件事,想必她真的没受到打击吧。
不,应该没那回事。说不定她只是有些精神错乱。先奉陪她吧。
「到这里为止听得懂吧?」
「嗯。」
七星翻了笔记本。
然后上面写着「是谁?为了什么?」。
「接下来要进入正题。我的假设是未来的某人改变了历史。为什么是『未来』?那当然是因为奥尔斯帝德这个存在。他是从『过去』被送来,在『现在』进行轮回。以现在来说,奥尔斯帝德是不会受到任何人介入,能轮回到胜利为止的最强存在。」
奥尔斯帝德是被他的父亲,初代龙神所送来的吧。
然后,那个初代龙神在奥尔斯帝德身上施加了在固定期间轮回的秘术。根据奥尔斯帝德的预测,只有打倒人神才能脱离这个轮回。尽管目前还未能成功,但总有一天能打倒。确实是最强。
「我认为,我们之所以会被送来,应该与这场龙神与人神的战争有关。」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在转移之后,第一个遇见的就是奥尔斯帝德。后来,我遇见了你。你大大地改变了奥尔斯帝德的命运。因为我们介入了奥尔斯帝德的轮回。」
奥尔斯帝德为了打倒人神而不断轮回。
尽管不知道哪边会赢,但如果败北的那方通过某种手段,改变了过去。为了拿下胜利所做的布局,就是将我和七星放在这个时代……
败北的是谁?
是奥尔斯帝德。他就是赢不了才会不断轮回。
换句话说,有可能是未来的奥尔斯帝德召唤了我们。
「可是,并不是奥尔斯帝德。他办不到。」
没错。因为奥尔斯帝德打算在不改变过去的前提下战胜人神。
就算他办得到,是奥尔斯帝德改变了过去,那么他应该不是将我们放在自己正在轮回的时间之中,而是更遥远的过去。
比方说,为了不让拉普拉斯在第二次人魔大战分裂。或者说,轮回次数更多的奥尔斯帝德,也有可能介入在过去轮回中的自己……不过并不清楚这么做的理由。
「人神也办不到。人神就算在这个轮回应该也会胜利……奥尔斯帝德也这样说过。」
奥尔斯帝德没注意到基斯的存在。
因此,他认为再加把劲就能取胜。应该丝毫没想到自己会被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头绊倒。在这个轮回,要是我们不在,人神想必会拿下胜利。那么,人神没有改变过去的必要。
「那么,是谁?为了什么?」
「这就是正题。虽然说穿了也只是假设……」
七星轻轻地指向写在笔记本上的名字。
上面写着「筿原秋人」。
然后,底下也写着「黑木诚司」,不过这里画了个大叉,而旁边则写着「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昨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分后才想起来。当时,我被秋……被筿原秋人抱着,而黑木诚司被你所救,偏离了卡车路线。也就是说,我想他应该没被转移。」
「当场被卡车辗过的有三人。其中有两个就在这里。不过,剩下的另一个人,却不在这个世界。」
「而且,你比我早了十年转移过来……换句话说,我在想当时现场同时转移的三人,会不会分别转移到了不同的时间。」
我其实是转生……算了,也没那么大的差别。
「你在我之前,那么,就算有人在我之后转移也很正常。没错,筿原秋人转移到了比现在更遥远的未来。然后,筿原秋人遇见了奥尔斯帝德。在这个轮回,奥尔斯帝德才第一次发生了变化。而且,将筿原秋人纳为伙伴的奥尔斯帝德领悟到无法战胜人神……为了胜利采取了行动。」
未来的人物,改变了过去。
「……所以那与菲托亚领地消灭有关?筿原秋人这名人物,是能够改变过去的超能力者吗?」
「不能。可是,就如同我们在这个时代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他应该也遇见了各式各样的人。拥有能改变历史力量的某个人……」
神子。
这个单字浮现在脑海。看到札诺巴的怪力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米里斯的神子,只要注视对方的眼睛就会看到记忆。换句话说,就算有个足以改变历史的神子存在也不足为奇。
我要是没有和来自未来的年迈自己相遇,想必也会与那本日记上过着相同的人生。
换句话说,这次的历史确实已有所改变。
虽然我没什么实际感受……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存在着转生与转移术法的世界。就算有可能改变历史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
「奥尔斯帝德有说他知道谁有这样的能力吗?」
「有。他说是叫『倒退物体时间的神子』。」
倒退物体时间……是吗?
和想像的有些不同。虽然不同,但毫无疑问是与时间有关的神子。
「只不过,那个神子的命运比任何人都脆弱,会在一事无成的情况下死去……」
「而筿原秋人救了他是吗?」
感觉事情好像说得通了。
那个叫筿原秋人的家伙遇见了那名神子。
假设他后来又遇见了奥尔斯帝德,开发了能够增幅神子能力的魔道具的话会如何呢?
七星与佩尔基乌斯合作,开发出更为强力的转移设备。
我结识了克里夫与札诺巴,打造出魔导铠。
和这些过程是一样的。
然后,他运用那个能力,改变了过去……
「可是,这件事与这次的失败有什么关联?」
「就是这点。」
七星又翻了页。上面写着「万一没办法回去时,自己的未来」。
「我在想。就如同我在寻找秋人,他会不会也在找我。」
「……哦?」
「不过,这充其量也只是假设而已……我想是因为『我在未来会和筿原秋人一起回去,所以现在还回不去』。或者是『直到做出某种东西之前都不能回去』。也有可能两者皆是。」
换句话说……我想想,整理一下状况吧。
未来。
基于某种理由,筿原秋人这名人物被召唤过来。
筿原氏经历了许多事情,与奥尔斯帝德成为合作关系,但他了解到以现在的状态无法战胜人神。
经过查证之后,发现原因在过去。为此,他增幅神子的力量,改变了过去。
……这时被召唤出来的人,恐怕就是我。
在这个时间点,人神看到了会被我的子孙杀死的未来。
而且,筿原秋人与奥尔斯帝德,和我的子孙联手一起打倒了人神。
然而,此时却发生了问题。
没有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此时,筿原秋人再次使用神子的力量。被召唤的,是一心一意只想回家的七星。
她基于想回家的这股热情,制作了转移魔法阵。
只不过,当时或许是在很勉强的状况下这么做。
所以,才会导致菲托亚领地消灭……
这样一想,便不由得对筿原秋人涌起恨意。因为要是这个假设正确,菲托亚领地之所以消灭,都是因为筿原秋人自私的理由。
不过这终究只是假设。
不对……就算真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苛责他。
说不定,筿原秋人被逼到了绝境,若是不改变过去,一切都将会回天乏术。或许,他并不晓得菲托亚领地会被消灭。再不然,就是在极有可能败北的状况下,为了保护某个重要的存在,而抱着必死的觉悟改变过去。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增加了宝贵的事物。
妻子、孩子,以及妹妹。
为了保护她们,我成为了奥尔斯帝德的部下。
奥尔斯帝德这个人意外不错,但假如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恶徒呢?
要是他命令我的事情,尽是些残忍行径呢?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我肯定会服从他的命令吧。
道理是一样的。
因为最重要的事物是因人而异。
「原来如此……那么,七星。如果这个假设正确,妳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如果是『直到做出某种东西为止都不能回去』,我想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使命。就是完成那个转移设备。毕竟我也不打算再做其他东西。」
使命……是吗?
如果七星的任务是完成转移设备,那我的使命又是什么?
引导奥尔斯帝德拿下胜利吗?
或者说,已经都集中在杀死基斯的这一点上面……会这样认为,是因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基斯吧。
说不定,还隐藏着基斯以外的人神使徒。
「可是,我却回不去。这表示『我还有事情要做』。」
「嗯。」
「虽然这比较偏向愿望,但我认为该做的事情,会不会就是『为了在未来将筿原秋人送回原来的世界』。」
「嗯?」
「因为就是这样吧?我做出了设备。可是不知道使用方法,他当然也回不去。」
也对……嗯,即使有类似我这样的魔力坦,只有魔法设备大概也很难办到。
毕竟佩尔基乌斯到时还活着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不过,这样会不会想得太美了?
毕竟只要做本使用手册就行。
「再不然就是,『未来已经有我存在』。」
喔喔,这样讲反而比较说得通。
因为时间悖论的缘故,所以回不去。
要是现在回去,未来的七星便不会存在。
如果是未来改变了过去,自然会以未来为优先。所以魔法设备才会做出意义不明的动作而停止。
「不过照这样下去,我活不了八十年。毕竟我还有病在身。」
七星这样说完,将视线落在房间角落的热茶。
虽然常常忘记,但七星正为杜莱病所苦。
异世界的艾滋病。现在,她会习惯性喝着索卡司草熬煮的茶,借此缓和症状。
可是,不知道她何时会染上何种疾病。
更何况是八十年,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
「妳打算怎么做?」
「我想……」
七星说出了解决方法。
「拜托佩尔基乌斯大人,停止我的时间。」
佩尔基乌斯大人的属下——时间的斯凯刻特。
拥有能将自己触碰的对象时间停止的能力,是佩尔基乌斯的精灵。
只要利用这个能力,便能让七星延寿。
只是大概没办法永远维持下去。拉普拉斯总有一天会复活,一旦双方正式开战,佩尔基乌斯也不可能放任斯凯刻特去处理其他事情。如果按照预定是八十年后,起码也是五十年后……
而且,只要不打倒拉普拉斯,奥尔斯帝德便无法前往人神的所在处,如果筿原氏就是在协助这件事……
七星将会在绝佳时机苏醒。
「所以,鲁迪乌斯,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拜托我?」
是什么?
「为了别让筿原秋人错过我的存在,希望你先采取一些对策。像是留下书籍,或是设立石碑都没关系。然后,虽然转移魔法阵被视为禁忌,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将它公诸于世,继续推进研究。」
「……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假设也未必会全都猜中吧?不如说全部猜中反而奇怪。要考虑到八成都可能是妄想,事先做好保险。为了在假设出错的时候,我在八十年后也依然能顺利回去。」
以我来说,感觉这次的假设可信度颇高。
尽管不可能全都是正确答案,但感觉说中了部分内核。
不过,说得也对。事情未必会如我们所料。也不能保证筿原氏会转移过来。
七星没办法回去的理由,说不定真的是因为魔法阵有瑕疵。
尽管现在认为很完美,但或许存在着必须要突破僵局才能解决的问题。
「当然,我也打算一年醒来几次确认状况,这段期间说不定又会有各式各样的变化,又需要我去做其他事情……」
状况会有变量。
现在的假设也未必正确。
然后,为了让七星回去,我想尽可能地助她一臂之力。
只要我还活着。
毕竟我都将信托付给她了。
「知道了。」
我点头答应。
★ ★ ★
后来,我们又尝试了一次。
再次仔细确认过魔法设备后,试着发送七星。
魔法阵没有问题。并没有哪里受到损伤,仔细检查后也很正常。
然而,果然还是没办法。
简直就像遭到某人妨碍那般,魔力被狠狠切断。
因为我这边没有问题,只要不是佩尔基乌斯在说谎,或许真的是来自未来的妨碍。
……应该不是人神搞的鬼吧。
就这样,七星返乡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不,应该说现阶段告一段落。
失败后,七星告诉佩尔基乌斯自己要长眠一段时间。
原本以为佩尔基乌斯会反对,但他却爽快答应。
对于七星要求出借时间的斯凯刻特,让她暂时陷入长眠一事,佩尔基乌斯只是在一瞬间摆出沮丧表情之后,低喃了一句:「这样啊。」
或许她事前已经向佩尔基乌斯提过……
万一失败的话她有何打算。
「那么, 鲁迪乌斯。佩尔基乌斯大人,之后的事情就万事拜托了。」
七星最后干脆地这样说道,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后,每当斯凯刻特的魔力耗尽时她便会清醒。
大约每个月一次。
以这几年与七星疏远的关系来想,并不会感到特别寂寞。
感觉上大概就是搬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吧。
虽然不会感到寂寞,却有其他的感情盘据胸口。
这是什么感觉?实在很不舒坦。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我抱着这种烦闷的心情,向佩尔基乌斯打了招呼,打算离开空中要塞时,他将我叫住。
「吾讨厌命运这个字眼。」
他突然这样说。
「……我也讨厌。」
尽管不清楚他为何现在说这种话,但我也点头同意。
实在不想觉得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由未来定义过去,实在愚蠢。这种蠢事不该发生。」
佩尔基乌斯恶狠狠地望着七星身影消失的那扇门。
「这种想法,是嘲弄过去,贬低现在。吾不会认同这句话。」
「您虽然这样说,倒是很干脆地就把仆人借给七星。」
「哼。」
佩尔基乌斯用鼻子哼了一声。以严肃表情凝视着我。
「吾始终认为是因为魔法阵有所缺陷。」
「……」
「七星虽然已经放弃,但吾并没有。在那家伙沉睡的期间,吾会完成那个魔法阵。赌上吾甲龙王之名。」
佩尔基乌斯大人似乎充满干劲。
他的眼神看起来尽管有些黯淡,却燃烧着火焰。
「但很可惜的,吾的魔力总量远不及你。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得让你助我一臂之力。」
「……没问题。不过,佩尔基乌斯大人为什么会如此关照七星?」
我这样一问,佩尔基乌斯突然摆出了回神的表情。
就像是连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原因那般,注视着远方。
然后,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猛然皱起眉头。
「对于过去而言,现在就是未来。过去的自己成就了现在,而现在会创造未来。吾只是想证明弟子的愚蠢想法是错的,予以纠正罢了。当作在拉普拉斯复活之前,用来消磨时间。」
愚蠢的想法吗?
或者说,在佩尔基乌斯看来,七星的行动看起来就像在赌气。
就算现在不行,将来,只要这个世界有所变化,或许就能设法办到。
然而他认为那是天真的想法。
「……明白了。我会鼎力相助。」
「吾可不会感谢你。」
「没关系。」
这样的对话令人舒服,我不经意笑了出来。
也许在我有生之年,七星是回不去了。
可是,假设,就算她回不去,依然有人愿意照顾她。
我没来由地对这件事感到开心。
★ ★ ★
然后,七星陷入了沉睡。
她前往未来了。
不知该说松了口气,或是留下了疙瘩,总之留下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无论我在或不在,七星都会前往未来。
仔细想想,我没有听到七星最后怎么样了。未来的我也只是露出悲伤表情,支吾其词。从这件事可以推敲出来,未来的我可能并没有从七星那边听到她的假设,只是之后才由佩尔基乌斯告知七星自杀的消息,但七星其实是和这次相同前往未来。
总之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到此落幕。
佩尔基乌斯似乎会继续研究,七星应该也打算在未来做些什么……
不过确实告一段落了。我得要切换心情才行。
七星自己思考,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必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行。
好。
接着要找的是剑神加尔•法利昂。
就和艾莉丝一块去吧。
简约至上。
虽然没有后援稍稍令人不安,但我听说剑之圣地没几个脑袋聪明的家伙。
那么,只要带能用拳头交流的人去就行。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向奥尔斯帝德报告。
告诉他七星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关于她的假设,奥尔斯帝德似乎已经听过……但即使如此,还是得向他报告结果。
我一边这样心想,同时走向了奥尔斯帝德的事务所。
「啊,鲁迪乌斯会长!辛苦了!」
一走入大厅,柜台的女孩便低头致意。这孩子真有精神。
「社长在里面等您。」
「嗯。」
我边回答边走入社长室。
进去后,关上门,将脚打开与肩膀同宽,双手摆在后面。一如往常,我向桌前的奥尔斯帝德低头致意。
「我有事情报告。」
「……说来听听。」
「七星归还失败。她认为原因在于未来,所以通过佩尔基乌斯的部下,『时间』的斯凯刻特的能力进入沉睡状态。」
「这样啊。」
奥尔斯帝德缓缓取下头盔。
然后用手抵住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
「佩尔基乌斯怎么说?」
「他坚持认为是自己的魔法阵有缺陷,打算改良魔法阵,让七星回去。」
「只有这样?」
「他还说,不该由未来定义过去。」
「我想也是。如果是佩尔基乌斯,肯定会这样说。」
奥尔斯帝德说了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有感情。
不对,是一如往常严肃且没有起伏的声音。
「七星的状况我明白了。你打算怎么做?」
「总之,七星的事我打算留到日后慢慢思考,我本身则是打算前去拜访剑神加尔•法利昂。请您一如往常,告诉我对方的详细数据。」
「是吗……关于加尔•法利昂,我已经事先整理好了。」
奥尔斯帝德从柜子拿出了一捆纸。
这次也准备得很周到。虽然我很感激,但其实应该反过来才对吧。制作这类数据不是我的工作吗?算了,现在讲也太迟了。
「我会心怀感激地运用。」
「数据上面也有注明,总之你要避免与加尔•法利昂战斗。」
「是。」
就这样,七星陷入了沉睡。
稍微有点另类的假期结束,我重新回到与基斯之间的战斗。
第七话「狂犬回老巢」
剑之圣地。
抵达的时候,我确信自己来到了远方。
由万年积雪所覆盖的极寒世界。即使是在广大的北方大地,这块土地也异于他处。
第一眼看到的人想必会这样认为。
普通的城镇。
石造住宅升起炊事的冉冉白烟,身穿暖和打扮的人们看似寒冷地抖着身子行走,这样的城镇,感觉在北方大地随处可见。
通过这样的城镇后,位在前方的是道场。是连阿斯拉王国也不存在如此规模的宽广道场。
从该处传来了不绝于耳的木刀互击声音。
聚集了剑神流高徒的此处,正是剑之圣地。
全世界的剑士都以此处为目标而旅行。
抵达的时候,一定都这样想。
总算来到这里了。
而在结束漫长的修行,要离开此地之时,看着我现在只要回头望去,就能亲眼看见的光景,势必会如此心想。
我的旅程将从这里开始。
节录自冒险家,布莱迪康德所撰写的《行遍世界》。
★ ★ ★
艾莉丝与鲁迪乌斯来到了剑之圣地。
「我记得剑之圣地是《行遍世界》最后一节。换句话说,这里是布莱迪康德在旅程的最后一站。与其他土地相较之下,写法的风格稍微有些不同,令我印象深刻。」
鲁迪乌斯以稍快的速度说着这番话,同时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走着。
然而,艾莉丝却很明白。他比平常更加谨慎。
「艾莉丝在这里修行时,也常常经过这一带吗?」
被这样询问,艾莉丝环视周围。
仔细一想,在剑之圣地修行的那阵子,自己鲜少前往城镇。虽然有几次听从剑神的吩咐来到城镇,但不曾在此闲晃。
「我没有那种闲工夫。」
重新观察周遭,发现这里是在北方大地随处可见的城镇。以规模来说,或许就算称为村落也不为过。
住在罗亚的那阵子,会出外到处观光,认为所见的一切都很新奇,移住到夏利亚后,也经常与雷欧去散步的艾莉丝,对这个城镇并无法涌起那样的心情。
因为对艾莉丝而言,这里并不是那样的场所。
「唯独锻造店与武器商人特别多呢……」
「是啊。」
在这个场所的,几乎都是剑士。
不分男女老少几乎都佩带着剑。尽管并非所有人都是剑神流的门徒,但即使如此,佩剑的行为在这个城镇仿佛就与常识无异。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啥……?我才没把你放在眼里。」
「想干架吗!」
突然,道路的正中央有人开始吵架。拔剑的两人露出专注眼神瞪视对方,下一瞬间就开始对砍。
周围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摆出「哎,又来啦」的感觉后离去。甚至没人在旁兴风作浪。因为在这里,这点程度算是家常便饭。
至于闹事的那两人,以艾莉丝的水准来看都没什么了不起。
若以剑神流分类,可能是勉强算中级的程度。
动作忸怩十分难看,只是胡乱挥剑互打的低级闹剧。
一看就知道,他们无意以性命相博。
「咦……」
然而,鲁迪乌斯却瞪大双眼,为此胆颤心惊。
或许是心理作用,他走在艾莉丝的半步后面。简直像是在隐藏自己。就像在表示此地是某处的约○尼斯堡。(注:约翰内斯堡,治安很差)
「你要再走得堂堂正正一点。」
与那两个人,不,就算与这条路上大部分的对手战斗,鲁迪乌斯肯定都能赢。
艾莉丝知道。就算是在剑士的距离、剑的攻击范围内战斗,鲁迪乌斯的魔术也比一般剑士更快。
鲁迪乌斯的剑术虽然是中级……不,应该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不会大意。像这种时候他会穿着半吊子剑士连打伤他都很困难的铠甲,如果进入剑的攻击范围,第一击会选择回避。不会冒险以速度决胜负。
「不是,要是有人找麻烦也很伤脑筋。像这种时候的小纠纷,会对之后的交涉带来坏影响。因为我是在这种时候很容易被人找碴的类型。所以必须极力避免被卷入纠纷。」
「鲁迪乌斯的话不要紧的。」
「是这样吗?」
「因为这一带的家伙很弱,你赢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艾莉丝感到一股杀气,转头望向该处。
鲁迪乌斯也望向同一个方向,低喃一句:「糟糕。」然后别开视线。
「啊,看吧,都怪艾莉丝说那种话……」
仔细一看,一个额头上冒着青筋的男子正瞪着艾莉丝。
「喂喂这位小姐,妳还真敢说啊……」
男子边这样说着边试图靠近,然而被艾莉丝一瞪之后便停下脚步。
「唔……!」
他一脸铁青地撇开视线,整个身体转向墙壁方向。
「哼!」
男子八成也听见了艾莉丝用鼻子哼气的声音。而且他听着声音的同时,想必也认为自己好狗运而松了口气。
因为他理解到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看吧。」
「不不不,刚才是艾莉丝的压力吧。」
鲁迪乌斯的眼神闪闪发亮并对艾莉丝深感佩服。表情就像是在表示「真不愧是我们家的老公」。
若是以前的艾莉丝,可能会趾高气扬地感到骄傲,但如今她知道让那种程度的对手畏惧,根本没办法炫耀。
基本上,如果是刚才的对手,鲁迪乌斯也能设法对付。
「……喂,看那边。」
「那头红发……不是狂剑王吗?」
「她回来了吗……」
「绝对别和她对上视线……」
「也别发出声音……也尽可能别制造声响。别去刺激她……」
「因为那家伙动手根本不需要理由……」
听见周围此起彼落的声音,鲁迪乌斯小声地向艾莉丝搭话。
「艾莉丝,妳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实际上,艾莉丝从未对他们做过什么。
尽管有部分是因为没有记忆,但实际上,待在城镇的人多半是没办法进入剑之圣地道场的半吊子。
由于道场的高徒有时也得来城镇采买物品,虽然不是所有人……但总而言之,鲜少踏出道场外面的艾莉丝,自然不可能对他们动手。
「原来如此啊。」
可是,鲁迪乌斯却不知为何接受这个回答。然后,他移动到能紧紧贴在艾莉丝身后的位置站着。
「你到底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呃,我不是要躲起来。只是觉得艾莉丝的背影很帅气,并不是觉得艾莉丝对这里的每个居民各别揍了一拳,因此而招人怨恨。嗯。」
「……我真的没做啦!」
艾莉丝心知肚明。鲁迪乌斯虽然像这样躲躲闪闪,但到了紧要关头依然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解危。
他只是不擅长应付会靠威吓手段来找碴的对象。
「好啦,我们走吧。」
艾莉丝一踏出步伐,便像摩西分红海那般空出一条道路。
在这样的人海之中,艾莉丝堂堂正正地向前走去。
★鲁迪乌斯观点★
剑神流的道场很大。
「喔——……真大啊。」
感觉就像是以石材与木材组合而成,不知为何相当酷似日本的武道馆。从外观来看,这边的建筑显得比下面的城镇更为老旧。尽管无法从入口观察到全貌,但可以看出住宅不只一处。想必是通过反复的增建与改修,才会变得如此巨大。
「喔。」
发现第一号道场人士。
在门前,有名身穿朴素道服的青年正以单手拿着铲子铲雪。
或许是门徒吧?
看起来虽然很冷,但他们可能不被允许穿着上衣外套。
「他看起来很冷耶。」
「是吗?很普通吧?」
从艾莉丝的回应听来,想必是不被允许。毕竟这里肯定是这个世界的体育系大本营。似乎会说觉得冷是因为毅力不够。
「那个……」
「什么事?」
当我出声搭话,他便望向这边,然后艾莉丝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
瞬间,他把铲子掉在地上,直接冲进了道场里面。
「妳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我跟那家伙练习过几次。」
呜……真可怜,想必造成了他的内心阴影吧。
住在要塞都市罗亚那段期间,我也是几乎每天都和艾莉丝对练,被她修理得体无完肤,所以我再清楚不过。
毕竟艾莉丝当时就已毫不留情,而他面对的可是会认真动手的艾莉丝,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
恐怕骨头也断过好几次了吧。不知道他的臼齿还在不在……毕竟是对练,所以由我赔罪感觉也不太对,但实在很担心他。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艾莉丝已走进道场里面。
「咦?等一下,艾莉丝。」
「什么啦?」
「随便进去不要紧吗……?」
「不要紧啦。」
艾莉丝以有些傻眼的声音这样说道,快步往里面走去。
毕竟我也不能呆呆站在原地,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不对,艾莉丝在立场上好歹也算是剑神的弟子,肯定靠长相就能放行。不过,我还是想先在门口接洽,在接待室焦躁地等待,再挂上营业笑容开始对谈。这样根本和踢馆没两样。
此时,我才刚想说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吵杂的脚步声,就出现了几名身穿道服的男子。而且,握在手上的不是木刀,而是真刀。
糟糟糟糟糕。
果然被认为是来踢馆的吗!
「……艾莉丝?」
此时,其中一人露出诧异表情这样说道。
啊,不对,那个人不是男的。
由于散发着危险氛围害我一瞬间看错了,她是位女性。
略为浅黑的肌肤、深蓝色的头发、锐利的眼神。无疑是名剑士。动作俐落,看不出一丝破绽。就连我也明白。这个人实力坚强,镇上的小混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话说,我有见过她。记得是在阿斯拉王国见过一次,是爱丽儿加冕典礼的时候吗?
名字应该是……妮娜。敢跟莉丝正面吵架的危险人物。
当时,我记得她有答应过会助我一臂之力。
不过也只是口头约定就是。
「妮娜,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妳来做什么?」
「鲁迪乌斯好像有话要找那家伙说。」
她以肩膀示意,我随即换上营业笑容。
「初次见面,我叫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次——」
「那家伙是指谁啊?」
然而,妮娜甚至没看我一眼。我的营业笑容似乎不管用。
「剑神啊。」
说完这句话,妮娜摆出严肃表情。也可以说,她释放出杀气。
艾莉丝则是承受这股杀气,堂堂正正地站着。
我的脚虽然在颤抖,但是比起恐惧,反而更感到困惑。可不是吗?我们只是来见他一面,应该没有理由释放杀气吧。
「加尔?法利昂。他不在吗?」
然而,这句话却让妮娜的表情转为疑惑,不久后缓缓放松力气。
「至少要称呼他师傅啦。」
「我才不要。我的师傅只有基列奴。」
「是吗?算了,好吧……」
妮娜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必她一直以来,已经很熟悉艾莉丝这种作风了吧。
「你们几个,艾莉丝这边由我说明,你们先过去吧。」
「可是,妮娜大人,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她是狂剑王艾莉丝喔。」
男人们听到这句话,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艾莉丝。尽管不清楚艾莉丝在这闯下什么祸,但她的名字似乎相当有说服力。
「明白了。」
他们低下头后,便立刻冲向道场里面。
明明是用跑的却几乎没有脚步声,身体也没有失去平衡。
虽然感觉上明显就是配角,也可以说是「无关紧要的角色」,但以层级来说恐怕是剑圣以上。也太可怕了……希望他们千万不要来找麻烦。
「好啦,来这边。」
妮娜以下巴示意,艾莉丝跟了过去。
然后,我也跟了过去。
★ ★ ★
我们被带来的场所是道场。
似乎是锻炼之间。
从地面铺着木板,墙壁上挂着木刀的摆设来看,令我想起了前世世界的剑道场。
只不过,整个地板都是斑点花纹。看起来很像污渍,我正想说是不是打翻过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哈哈,这是血啊。
妮娜走到锻炼之间的正中央后,猛然坐下。
艾莉丝也仿效这个举动。
两人都以盘腿坐着,右膝微微翘起。
虽然会认为女孩子这样做很不成体统,但基列奴也曾告诉我这种坐法。这是为了从坐姿迅速起身,进而拔刀的坐法。
换句话说,只要妮娜有那个意思,瞬间就能让我人头落地。
毕竟,妮娜现在腰间佩戴着真刀。
「妮娜,鲁迪乌斯不会进入那把剑的距离。」
「是吗?妳的老公真胆小呢。」
「……他是魔术师,这是当然的吧。」
气氛令人提心吊胆。
不是,嗯。现在,我应该鼓起勇气,进入她的攻击距离吗?因为我原本就是来找剑神,好歹也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抱歉,因为我被现场的气氛影响了。」
我展开预知眼,坐在艾莉丝旁边,妮娜总算看我了。
「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
「请容我说明。其实,我将来得和某人战斗。是为了借助剑神大人的力量而来。」
「……?那不是好几十年之后的事情吗?」
「啊,原来妳记得我在阿斯拉王国说过的话。谢谢妳!」
「那点小事我当然记得。因为我又不是艾莉丝。」
与剑神流的剑士对话时的铁则就是尽可能诚恳,并且讲得浅显易懂。
尽管他们并非像阿托菲那样不讲理,但可以认为他们一旦生气就会立刻拔剑。就算是这样的美女也一样。
「这件事当然也还在进行当中,不过这次是另外一件事,我要和一名叫基斯的家伙战斗……」
「哦……」
「我想各位正在忙碌,但请务必让我与剑神大人见上一面。」
妮娜摆出苦涩表情。
果然,没办法让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与剑神见面吗?
「我姑且也打听到剑神大人喜欢这类物品,准备了伴手礼带过来。」
不过,我有这家伙。
带来的是一把剑。
尽管并非所谓的魔剑一类,但却是由百年前的名匠克艾尔钦所打造的小众一把。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剑神的兴趣是搜集刀剑,已经搜集了好几把剑。
其中,这把对剑神来说也是特别的。
因为这是他年轻时费尽千方百计想得到,然而却没能获得的一把剑。
这把剑的主人在十几年来不断替换,最后是落在阿斯拉王国的中级贵族手中。
那名中级贵族是名人生当中不会用到剑的人物。若是没有特别状况,剑会一直摆在贵族家中的接待室。
我搬出爱丽儿的名字接近那名贵族,在接待室称赞那把剑十分出色,居然能在家中装饰这把剑,感性实在过人,对他大夸特夸,再多少略施小惠,他才肯把剑让给我。
再来只要把这家伙交给剑神,交涉应该就能水到渠成。
「我再问一次,你想找的剑神是加尔?法利昂对吧?」
「……咦?对。是这样没错。」
难道有除了加尔•法利昂以外的剑神吗?
「那么,他人不在这里。」
「喔喔,是这样啊……请问他现在在哪?何时会回来?」
「不知道。我想大概不会回来了。」
「嗯嗯?」
总觉得有种不协调感,我望向艾莉丝。
然后,我发现她也是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啊?」
艾莉丝一问,妮娜以认真表情转向艾莉丝。
她嘴巴开到一半,却又皱紧眉头,说不出话。看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像是要动痔疮手术所以去了阿斯拉王国之类……?
「剑神加尔?法利昂……输了。」
「……输给谁?」
「吉诺•布里兹。」
艾莉丝瞪大双眼,我记得是比艾莉丝与妮娜稍微弱了些的剑圣吧?
奥尔斯帝德说,他似乎很有才能,但是否能开花结果得根据状况而定。
……等等。既然那个吉诺?布里兹打赢了剑神加尔?法利昂……
「换句话说,现在的剑神是吉诺•布里兹先生?」
「对。爸爸……不,前剑神加尔•法利昂败北的那一天,就离开这里了。」
然后,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她是这样说的。
「……」
又让别人说出难以启齿的话了。
自己尊敬的父亲,败给了比自己年幼的剑士。那不仅是代表着政权交替。同时也意味着她输给了自己底下的人。
「是因为太丢脸才逃走的吧。」
艾莉丝突然轻声呛了很危险的一句话。
这句话连我都会觉得背脊毛骨悚然。
我眼前浮现了一秒后,艾莉丝与妮娜激烈交锋的景象……但却是幻觉。预知眼只看到妮娜依然气定神闲地坐着。
「是啊。我也这样想。因为吉诺一直不成气候。」
「……现在不一样吗?」
「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吉诺比任何人都强。我是这样认为。」
妮娜说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畏惧,然后还带有几分憧憬。
想必如今的吉诺就是有这么强吧。
不过,这样一来,目的就没着落了。
虽然有些失礼,但是不是该放弃加尔?法利昂,与吉诺?布里兹接触比较好?
可是,我没有问过奥尔斯帝德有关吉诺?布里兹的详细数据。
也没有准备伴手礼,若是这把剑可以的话是能送给他,但要是没有特别回忆,这把剑本身并没什么大不了,就算送他肯定也不会那么开心。
唔——该怎么办呢?因为他至少当上了剑神,想来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物,考虑到失败的可能性,为了安全着想现在应该先暂时撤退吗……
不,难得都来到这里了。
最好还是先见个面,请他听我说明来意。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有好感,但我手上起码有伴手礼,有人送礼应该不会觉得讨厌。
「艾莉丝,妳打算和吉诺战斗吗?」
「……什么意思?」
「现在只要打倒吉诺,就能当上剑神。」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听到艾莉丝一如往常的回应,妮娜松了口气。
「嗯……也对。我就知道。那我安心了。」
话说起来,之前我曾听奥尔斯帝德说过。
成为剑神的人当中,甚至有许多人没能留下名字。
剑神并非世袭制。
而是指在剑神流当中最强的人。所以剑神会仅因一次败北,就失去剑神的地位。因为大部分的状况下,败北就意味着死,所以不仅地位,甚至还会失去性命……
不管怎么样,只要与剑神战斗并拿下胜利,就能成为剑神。
或者,当剑神输给了剑神流以外的门派,就会由门徒中最强的人成为剑神。
不管是在哪种状况,多半都是被称为剑帝的人顶替上位。
而且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剑帝不只一人。而且还有实力与剑帝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剑王。
说到这里,想必很清楚了吧。
剑神的世代交替,就代表着剑之圣地的内乱。
加尔?法利昂那时也是如此。
被称为剑帝或是剑王,这类实力在某种程度上并驾齐驱的人,会对新任剑神发起挑战,试图夺下对方的地位。
说不定在那之中,也存在着仅当上剑神一天的人物。
搞不好吉诺?布里兹也有可能变成这样。
「妮娜不当吗?剑神。」
「我……现在没办法去想那种事。」
她以单手抚摸肚子,同时这样说道。
这个回答听起来实在很不干脆。该不会是因为生理期吧……不对,女人抚摸肚子也不一定就是生理期。不能妄下断言。搞不好是便秘之类。
我瞥向艾莉丝那边一看,她摆出震惊表情。
想必是对方说了什么出乎她意料的话。
「是吗……」
艾莉丝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应该说看起来很落寞。
我不太清楚她们两人的关系。
与艾莉丝同辈,而且也与艾莉丝站在同样立场且处得来的朋友并不多。
她与妮娜的关系,看起来和莉妮亚与普露塞娜的关系又是截然不同。
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艾莉丝是怎么看待妮娜。
我知道的,就是妮娜站在吉诺•布里兹那边。
尽管她本身比吉诺早一步当上剑王,而且又比吉诺年长……但即使如此,依旧认同他是剑神。
况且在听到刚才的回答之前,她可能以为艾莉丝也是来挑战吉诺的剑神流高徒之一。
说不定她已打定主意,如果真的如她所想,就先由自己出战。
因为,妮娜已经不再摆出立着右膝的姿势,而是将坐法转为跪坐。
「可以容我们向新任剑神大人打声招呼吗?」
「现在不行。因为他忙得脱不开身。」
「我想也是。」
现在世界各地的剑士,应该正陆续聚集到这个剑之圣地。
尽管不清楚剑帝与剑王有几个,但类似分派的那些人,如果有机会赢也会试图挑战。
另外,如果是一般对手,想必是由认同吉诺为剑神的一群人……像妮娜这样的剑士来打头阵。
虽然这样讲很像艾莉丝也只能对上打头阵的人一样,但大概不是。
毕竟她好像也只是打算说明而已。
不过,如果是很了解艾莉丝的人,想必会认为要是放任艾莉丝不管,就算她大摇大摆走进里面,找吉诺打上一架也不足为奇吧。
不过啊妮娜小姐,艾莉丝已经比以前来得更成熟了喔。
「如果有事找吉诺……我想想,再过一阵子应该会平静下来,到时再来吧。」
「明白了……啊,我姑且问一下,请问有没有叫基斯的男人来过这呢?是个猴子脸的魔族。」
「魔族?我想应该没来过。」
「曾经有自称神明的人物在妳梦中出现,对妳下达神谕吗?」
「……没有啊?」
妮娜一脸「搞什么?」的感觉,望向艾莉丝。
艾莉丝也以「什么啦」的感觉看着妮娜。
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
「没有的话就好。那两个人是很过分的诈骗分子,万一出现请务必注意。」
「知道了。」
剑之圣地一无所获。
关于加尔?法利昂的行踪等之后再调查,暂时先告别这里吧。
「那么,我的事情办完了……艾莉丝打算如何?要再稍微绕一下看看吗?妳应该很怀念这里吧?」
「没差。」
哎呀,真冷淡。
可是,妮娜却摆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毕竟这个道场现在充满强烈的肃杀之气,要是艾莉丝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走着,八成会演变成持刀伤人事件。
虽然艾莉丝也变成熟了,但要是有人找碴,她可不会视若无睹。
「那我下次再来。妮娜。」
「嗯。艾莉丝。下次等这里平静点再来吧。」
两个人以有些稳重的语调这样说道,做了简短的告别。
★ ★ ★
我们离开了道场。
回去时,也听见里面传来莫名吵闹的声音。是吉诺在与其他门徒战斗吗?或者是吉诺一派在帮他打头阵呢……
艾莉丝或许是听到那个声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她环起双臂,张开双脚摆出一如往常的姿势,板着一张脸。
怎么了吗?是我做了什么事情令她不开心吗?虽然这样认为,但她并不是看着我,而是看往道场的方向。
「怎么了?」
「总觉得,好像变成我不认识的地方。」
艾莉丝说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愁。
很少看到艾莉丝露出这种表情。连她亲眼目睹消灭的菲托亚领地时,也是摆出毅然表情……
不对,那个时候艾莉丝也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
这次感觉是回到不会变化的怀念老巢,却发现理应不会改变的场所发生了变化。
从学校毕业后经过了几年的某天,以OB身分去社团露脸,才发现不论成员、顾问、氛围以及订立的目标都变了样,才实际感受到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那种感觉吗……不对,因为我没参加过社团,这是从漫画得来的知识。
「?」
我不经意望去,发现有名男性正好手持两把木刀走出道场。
是踢馆失败逃出来的吗……不对,他穿着道服,应该是门徒吧?啊,仔细一看,是刚才在入口铲雪的那个人。
「艾莉丝小姐!」
他将木刀扔向艾莉丝。木刀以惊人速度飞来,艾莉丝啪一声直接抓住。
看样子,他是来为艾莉丝饯别的。
妳果然对人家做过什么嘛。
「可以麻烦妳陪我对练吗!」
我本来这样想,他却说出这种话。
「好啊。放马过来。」
艾莉丝也很有她的风格马上回答。
我自然而然地退到离他们有几步之遥的场所,守望着战斗的结果。
应该说,剑神流的对话不仅交谈很短,进展也太快了实在跟不上。
「……」
艾莉丝与门徒彼此架着木刀。艾莉丝是上段,门徒是中段架式。
就我而言,只能祈祷艾莉丝不要做得太过火……
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瞬间。
「喝!」
吐出锐利气息的声音发出,与此同时,门徒的身影摇晃。几乎同一时间,艾莉丝也晃动身体。
现场响起锵的痛快声音,回过神来,门徒已经跪在地上,他的木刀也在空中飞舞。刚才门徒所在的位置吐出的白色气息骤然消失,木刀啪的一声落在雪堆之中。
幸亏我有张开预知眼,才总算能跟上他们的动作。
门徒使出光之太刀,艾莉丝反击了这招。攻防只在一瞬之间。
……是说,在入口铲雪的年轻大哥冷不防就击出光之太刀,这也太恐怖了。
没事吧?我的脖子应该还在吧?该不会刚才在走廊上移动时头已经被砍飞,现在其实是临死前所作的梦吧?
「挥刀结束时,左边握力太弱了。」
「咦?」
「所以剑才会被打飞。」
「……是!谢谢指教!」
门徒这样说完,单膝跪地,向艾莉丝低头道谢。
「哼。」
艾莉丝扔掉木刀,朝我这边走来。
「……什么啦?」
看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脸瞧,她便猛然嘟起嘴巴,狠狠瞪我。
「不,没什么。」
艾莉丝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舒坦。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没错,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虽然现在好像有些混乱,但等到这阵风波结束,一定会恢复原样的。」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艾莉丝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表情稍稍松了口气,这点我可不会看漏。
下次再来吧。要是与基斯战斗之后能顺利活下来,到时再来一趟。
于是,剑之圣地的访问结束。
老实说是白跑一趟……算了,也会有这种时候。
第八话「北神与冒险者」
北神卡尔曼。
在拉普拉斯战役打倒魔神拉普拉斯,杀死魔神的三英雄之一。
然而,北神卡尔曼一世与甲龙王佩尔基乌斯及龙神乌尔佩相较之下显得较为不起眼,并没那么有名。
在学校的历史测验,假如问题上写着「请列出杀死魔神的三英雄名字」,最容易被遗忘的就是这个叫卡尔曼的男人。
可是,却有人打响北神卡尔曼这个名号。
那正是北神卡尔曼二世。名叫亚历克斯•雷白克。
他行遍世界,创下了好几个英雄传奇。这些事迹被吟游诗人与小说家写成故事,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
虽然很容易被混为一谈,但所谓的北神英雄传奇,大致上都是在描写二世的活跃。
一世的活跃事迹虽然有在《佩尔基乌斯传说》提及,但若真要分类,给人的印象反而更像是个配角。
佩尔基乌斯传说中登场的北神卡尔曼,是名拥有惊人剑技的剑士。
至于他的本领有多么了得,只要说他独自一人就完全压制了那个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想来就能理解他有多么强大。
他以自身的剑技好几次拯救佩尔基乌斯,七个人一起克服了危险旅程,与拉普拉斯进行最终决战后生还……大概是这种感觉。
尽管十分了不起,但他并不像佩尔基乌斯那样有着操纵空中要塞,与十二名仆人一起突击拉普拉斯的阵地,或是像龙神乌尔佩那样与拉普拉斯一对一战斗之类的知名故事。
不断在私底下默默地帮助佩尔基乌斯与乌尔佩的,就是北神卡尔曼一世。
但是,他的故事还有后续。
拉普拉斯战役结束后,拉普拉斯的残党在各地持续抵抗的时代。
北神卡尔曼只身一人,杀进残党之一的魔王阿托菲所在处。
经历漫长战斗之后,卡尔曼打倒了阿托菲。后来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他与阿托菲结婚,让她离开了战场。
由于武斗派的阿托菲遭到勇者打倒,残党顿时丧失战力,世界就此和平。
所以在真正的意义上结束战争的,是名为卡尔曼的这个男人。
不过,这件事实在很疯狂。
毕竟他单枪匹马打倒阿托菲,后来直接跟她结婚。
在佩尔基乌斯传说中虽然描写得很和善,但实际上是名相当危险的人物。
话虽如此,他的实力可是挂保证的。
可以理解那个佩尔基乌斯为何会超级尊敬他。
然而,这位北神卡尔曼如今也已不在人世。
毕竟北神卡尔曼是人族。人族的寿命短暂。
但是,与他结婚的阿托菲众所皆知,是名不死魔族。洛琪希与希露菲比我长寿,继承她们血脉的孩子们也很长寿,与这个道理相同,卡尔曼的孩子也很长寿。
留下许多传说的北神卡尔曼二世还活着。
他现在依旧在世界各地流浪,推广北神流。
不过,其实北神卡尔曼还存在另外一人。
那就是北神卡尔曼三世。亚历山大•雷白克。
他是二世的儿子,最近才继承北神卡尔曼名号的年轻剑士。
北神与剑神不同,似乎不会只让一人继承名号,两个人都是现役。
在如今的时代,二世已经算半退休状态,不只是剑技,他也在钻研使用各种武器的战斗方法之类,被列为七大列强的是三世,流窜着诸如此类的情报……
但得特别提及的,果然还是北神卡尔曼三世成为人神使徒的可能性。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以几率来说相当高。
因此,我要找的是北神卡尔曼三世。
可以的话希望能比人神率先拉拢他,万一他已经落入人神手中,打倒他便是我的工作。
奥尔斯帝德的情报指出,他位在中央大陆的纷争地带。
好像一边在世界各地旅行,一边干着类似佣兵的勾当。
他的实力无疑比我更强。我想慎重确认他是否与我们敌对,要是非得一战就必须找到能确实取胜的方法。
这次要比平常更加绷紧神经。
★ ★ ★
如此这般,我这次也带着艾莉丝,来到了位于中央大陆南部的纷争地带。
纷争地带。
实在是很危险的称呼。
这个地区有许多小国,或者是称不上国家的聚落、部族持续征战不休。说明白点,算是这个世界的战国时代吧。
回顾历史,得从四百年前,拉普拉斯战役终战后开始说起。
西部是中央大陆最为肥沃的土地,由唯一没有灭亡的阿斯拉王国顺势支配,然而除此之外的场所,也就是尽管比不上西部,但土地依旧称得上肥沃的中央部与南部,当初并不是任何人的土地。
为了争夺这块丰饶的土地,幸存的人们涌入该处,在那里随心所欲地创建国家。
尽管有段时间并未发生纷争,然而当各自国家累积实力,国境线开始彼此接触后,事情便另当别论。起初只是因小规模冲突而演变的战争,后来牵扯到所有国家,为纷争时代拉开了序幕。
在这样的时代最早崭露头角的是王龙王国。
王龙王国的首都所在的场所,在中央大陆南部并非那么优渥的环境。
姑且不论土地本身的价值,最大败笔是与王龙的地盘重叠。
然而,王龙王国组织了讨伐队赶跑王龙,得到了曾是牠们地盘的山脉。
他们因此获得大量的矿物资源,一举成为中央大陆南部最强的国家。
堪称中央大陆南部的织田信长。
好啦,王龙王国后来趁胜追击,得到整块南部土地,开始伸出侵略的魔手。
如今连名字也没留下的沿岸部国家一律遭到毁灭,后来他们攻打沙纳基亚、齐卡将其纳为从属国,甚至得到了西隆王国。
就这样以西隆王国为立足点,攻进纷争地带,一口气压制全区。王龙王国成为了世界最强的国家……尽管情势看起来如此,但却有国家阻止了他们。而且还是两个。
没错,就是阿斯拉王国与米里斯神圣国。他们对王龙王国施加「喂,要是你再这样侵攻下去咱们可不会坐视不管啊」的压力,缔结了彼此都不对纷争地带出手的协定。
话虽如此,无论哪个国家都想要中央大陆的中央部这块土地。
因此他们想到了方法。就是私底下控制纷争地带的霸者。
只要将纷争地带的胜利国,直接纳为自己的从属国即可。
后来的战争犹如泥沼。
纷争地带有各国间谍暗中活跃,一旦某个国家增强实力,开始展开统一中部的动作,就会开始扯彼此后腿,引发内乱瓦解整个国家。
瓦解的国家不是分裂就是遭其他国家侵攻而灭亡,统一的梦想就此化为泡影。
话虽如此,对于那三国来说就算这样也不成问题。由于纷争地带是军事出口产业的一环,即使没办法统治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只要再将间谍送去发展性不错的地方即可。
换句话说,纷争地带的背后所展开的,是大国的冷战。
因为转移事件而转移到这里的菲利普与希尔达,被误认为间谍后遭到拷问客死他乡,也与台面下的这种状况息息相关。
当然,我也不得不小心。
事前姑且已经请米里斯的神子帮我打点,准备了米里斯的教导骑士团持有的通行证。
只要出示这个,要通过各国国境就是轻而易举。
因为敢向米里斯派遣到国外的吵架部队,米里斯教导骑士团找碴的蠢蛋应该算稀有动物。
不过,做事情不能大意。
只要现场的人说:「这根本是假货。」,当下这句话也有可能被扭曲成事实。毕竟以当地国家的居民的立场来说,遭人在背地里操纵可不是开玩笑的,想必一旦发现可疑的家伙就会迅速将其排除。
换句话说,如果我表现出有阿斯拉及米里斯在背后撑腰的言行举止,在纷争地带多半会造成反效果。
所以,这次我会设置为冒险者行动。
我与艾莉丝两个人,是剑士与魔术师的搭档。大概就类似A级的冒险者搭档为了寻找迷宫而来到这里的感觉。
毕竟北神卡尔曼三世听说也是冒险者,这样要接触他正好。
如此这般,我们来到了纷争地带的嘉尔迪尼亚王国的城镇奇迪。
这里颇有中央大陆的风格,是受惠于肥沃土地的出色城镇。
话虽如此,依旧是纷争地带的小国。
建筑物与阿斯拉王国及王龙王国相较之下,看起来老旧了二~三个级别,或许是因为没有下水道,走在路上会闻到粪尿的臭味,行走在路上的人们眼神都犹如死鱼,身穿铠甲的集团会发出锐利目光走在路上……老实说,感觉不太想长留此地。
奥尔斯帝德说,北尔卡尔曼在目前这个时期,好像多半都会以这一带为据点行动。
为什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虽然这样想,但据说他的愿望似乎是成为英雄,会自愿逗留在这种「好像会引发事件」的场所。
不管怎么样,他在冒险者当中,可说是人尽皆知的知名人物。
毕竟他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SS级冒险者,冒险者公会所认定的顶尖冒险者。本人也很爱出风头,自吹自擂,是会不计一切代价与事件扯上关系的典型主角。
换句话说,只要去冒险者公会询问,自然就能得到这名人物的情报。
★ ★ ★
奇迪的冒险者公会看起来实在很破烂。
尽管有部分是因为建筑物本身较为老旧,但各个角落都有修缮的痕迹,整体看来很肮脏。
要说是跨越死线,身经百战所留下的痕迹也未尝不可,但在我看来比较像疲惫不堪。
「所以我才说应该要趁现在行动啊!」
当我打开破烂的大门走进里面,突然听见了这个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
是我很熟悉,曾经听过的声音。尽管我以为自己已完全忘记,但一听到就会立刻想起她是那种声音。
可是与从前不同,感觉莫名沉稳,尽管声音很大,却感觉到理性。
「没办法啦。离战线太近,绝对会被卷进去。」
「可是,妳应该也知道吧。」
仔细一看,是我熟悉的脸庞。
长及肩头的金发依旧如昔,好像稍稍长高了一些,不对,或许没变。长相比以前来得更加稳重,散发出成熟女性的感觉。
身上穿的服装似乎比以前更为昂贵,性能更佳,但铠甲伤痕累累,揹在身后的那把以冒险者来说罕见的弓,远远望去和从前相同,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已经换成十分讲究的复合弓。
起初相遇时她还是个新人,感觉不想被周围的人瞧不起,总是坚持己见。
第二次见到时,是在魔法都市夏利亚。因为接下爱丽儿的护卫委托,我们才会偶然相遇。
当时,她给我的印象是中坚冒险者。
「现在就算在这个时间点行动,也势必会在国境被军队发现。虽然不知道那是嘉尔迪尼亚军还是涅克利那军,但那样一来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妳当然也明白吧?」
「但要是我们不行动,涅克利那军说不定会攻陷这个城镇啊!」
「也不一定会变成那样。」
「只要现在移动,或许不会被发现啊!」
久违看到的她,已经具备老手的风范。
她正和看似队伍领袖的女性,以对等地位交换意见。
乍看之下很像在吵架,但声音听起来非常沉稳。仔细一看,其他伙伴的氛围也不像从前看到的那般浮躁。话虽如此,也没陷入绝望,铁青着一张脸。更不像是一味等待两名领导者做出结论。
所有人都很冷静地倾听两人的意见。正在思考队伍目前处于何种状况,以及该如何行动来打破僵局。
像这种气氛的队伍,我以前也曾看过。
我记得,那是在进入迷宫前的S级队伍……
喔喔,「黑狼之牙」或许也是这样。虽然保罗没有这样稳重……
不管怎么样,果然S级水准的队伍并非乌合之众,而是给人团结一致的感觉。
「啊。」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成员之一,用指尖不断卷着头发的女孩朝向这边。
是将头发绑成双马尾的魔术师。
我有印象。记得是叫亚莉莎吧。是很黏洛琪希的孩子。
我不会忘记称赞洛琪希的人。记得她当时才十五岁左右,会以姊姊称呼身边其他成员仰慕着她们。
现在已经没有孩子般的稚气。酝酿出一股老鸟该有的氛围,稳重地坐着。服装也不是从前开朗活泼的类型,而是干练魔术师该有的风格。要是我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想必会有许多人认为她更加可靠。
毕竟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这也是当然。
「是莎拉以前的男人。」
她低喃了一句后,她们所有人一齐转向这边。
我最近也习惯了女性的视线。
为什么呢?是因为几乎每天都会被老婆瞪吗?尤其是在我身后昂首挺立的这位。
还有,艾莉丝,希望妳别用那么锐利的视线瞪我。我不是她以前的男人。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以当时来说,艾莉丝反而才是以前的女人。
「鲁迪乌斯!」
莎拉。
从前我还年轻的时候……具体来说是与艾莉丝道别得了ED的时候,关照过我的队伍里的弓箭手女孩。
「好久不见。」
曾经差点和我成为恋人的人,就在眼前。
★ ★ ★
莎拉她们「Amazones Ace」似乎是接下某件委托才来到这个城镇。
委托内容是送信,非常简单的差事。
送信委托在冒险者公会很常见,基本上会因为距离、送达场所而改变难度,但没意外的话报酬都很便宜。
莎拉等人接下的送信委托,以配送来说报酬很高,似乎还先支付了订金。
由于送达的场所是纷争地带,所以她们相当犹豫,但是正为资金所苦的她们依然决定接下这件委托。
实际上,委托很简单。
莎拉她们大概花了五天旅行到这,成功地将信件送达。委托不会特别困难,正好算是个不错的休假。
然而,在那之后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莎拉她们抵达城镇后,碰巧就在这个时间点,嘉尔迪尼亚王国与涅克利那王国之间的战争便愈发激烈。
国境遭到封锁,莎拉她们被迫停留在这个国家。
战争中的国家,对冒险者而言并非良好环境。
不仅治安差劲,委托也会减少,而且公会也会强迫她们接下近似佣兵的委托。像这类强制委托虽然报酬优渥,但致死率非常高,除了平常就在从事类似佣兵活动的冒险者以外不会喜欢接下这种工作。
「Amazones Ace」虽然是老手,但并非擅长杀人的队伍。
说实话,队伍成员都想尽可能早日离开这个城镇。
话虽如此,要是勉强穿越国境会立刻被军方发现。
旅行各地的冒险者是情报的宝库。不仅嘉尔迪尼亚军不希望自国情报流出,涅克利那军也对这份情报垂涎三尺。
不管被那方的军队发现都会被捕,况且「Amazones Ace」是以女性为主组成的队伍。被捕后会有什么下场,自然不难想像。
「如此这般,所以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莎拉这样说完后耸了耸肩。
她现在似乎担任「Amazones Ace」的副队长。
听说当时队长级的其中一名女性死了,所以才决定由当时年资最老的莎拉担任副队长。
尽管听来很无奈,但冒险者是随时与死亡比邻的职业。这也是无可奈何。
好啦,不管怎么样,莎拉她们正在伤脑筋。
当然,我很乐意出手相救。若是因为忙于现在的工作而对以前的熟人见死不救,之后还听到她们遇上悲惨遭遇而死,我的胃肯定会开出犹如黑洞的大洞。
「既然这样就让我协助各位吧。虽然没办法说得太大声,但我有米里斯的通行证,我想应该有办法穿越国境。」
说完这句话,她们的表情瞬间开朗了起来。
「可以吗?我们缺乏资金,没办法给什么谢礼。」
「我不需要钱。相对的,我会要点别的东西。」
我抱着一点恶作剧心态露出微笑,「Amazones Ace」成员的表情瞬间僵硬。
莎拉也摆出有点可怕的表情。
不过,唯独莎拉没过多久便松懈下来,露出苦笑。
「知道了。可是,我们这里有许多孩子讨厌男人……就用我来忍耐吧。不过,你有没有办法对我硬起来倒是个疑问。」
「不是啦!我要的是情报!怎么大家都这样啊!」
我刚才的表情看起来有这么下流吗?
好受打击……明明我最近觉得自己的笑容变得很自然了啊。
「因为我有三个深爱的妻子,不需要追求其他女性!」
「是吗?可惜。我还以为能将那天的事情重新来过。」
好像只有莎拉了解我的表情是在开玩笑。
不对,我也没打算用表情开玩笑。
「不要在妻子面前开那种玩笑啦……对吧,艾莉丝。」
我说完这句话,同时转向在身后摆出一如既往的姿势站着的艾莉丝。
艾莉丝用鼻子哼了一声。
「鲁迪乌斯就连我的胸部都能忍住不摸。他才不会说那种话!」
呵呵,这就是平日的所作所为创建的信赖啦。
没错。我不缺女人。到了紧要关头只要揉艾莉丝的胸部,就可以舒服地醒来迎接早晨阳光。咦?可是这样会失去艾莉丝对我的信赖……?
此时,因为艾莉丝这样说道,「Amazones Ace」的成员也摆出了「什么嘛」的表情。
事情告一段落。
……我才刚这样想,就看到只有莎拉摆出可怕表情。
「艾莉丝?」
「……什么啦?」
「是抛弃鲁迪乌斯的,那个艾莉丝?」
啊……
「我才没舍弃他。」
「是吗?可是鲁迪乌斯说他被抛弃,难道你们重修旧好,甚至还结婚了吗?」
艾莉丝也察觉到莎拉对她抱有敌意。
她摆出「妳什么意思啊」的表情。这样不好。真的很不好。
不行啊莎拉。她不是妳可以找碴的对象。不是开玩笑就能了事的。
「莎拉,别这样啦。就算找碴,以前的男人也不会回到妳身边。」
「不是,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亚莉莎这句话稍微戳到众人的笑点。气氛变得柔和,让我松了口气。
「那个,莎拉。关于这件事,其实有很深的原因……该说是彼此错过吗?归根究柢,其实是我误会了……」
「我知道。若不是那样,那个恐怖的护卫老婆不会默不吭声吧。」
恐怖的护卫……是指希露菲吗?
嗯,也是。或许吧。希露菲虽然允许我重婚,但对人选的基准似乎很严格。洛琪希与艾莉丝虽然可以,但七星好像不行的这种严格标准……我也总是为此反省,并且心怀感激。
「算了,待会儿再详细问你吧……那么,你要的情报是?」
话题拉了回来。
胃痛时间结束。希望别再来第二次。
「啊,其实我在找北神卡尔曼。听说他以这一带为据点在活动……」
「北神卡尔曼!」
此时一边大叫一边挺起身子的……是不认识的女孩。
年龄约十八岁。是有着一头棕发,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从腰间佩剑这点来看,不是剑士就是战士。也就是前卫。之前没看过这孩子。应该是新成员吧?
「我我我,我知道!我是他的大粉丝!」
「喔喔!」
居然还有粉丝。
说得也对。毕竟他是SS级的冒险者。
「我听说他三年前左右还在这一带,传言说他移动到了汉玛波尔加!」
三年前啊。以粉丝来说这个情报也太久了……算了,多半都是这样。
毕竟在这个世界,没办法通过网络追查名人的活动。
「汉玛波尔加在马尔齐渊佣兵国!位在这里的南边方向,哎呀!想不到和涅克利那王国是反方向!我们也想穿越国境到安全的南方!换句话说,这就是所谓的顺水推舟吧!好吗?副队长的前任!」
她把话包装得很好听啊。
算了,像这种孩子我也不讨厌。感觉很像爱夏。
不过,说不定这孩子只是想说这件事,可能并不是北神卡尔曼的粉丝……
算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搜集情报。
「就算是反方向,我也打算送妳们过去啦……」
「真的吗!不愧是副队长的前任!肚量真大!真想和副队长的肥肚肚交换!」
听到这句话,我反射性地望向莎拉的肚子。
她立刻藏了起来。
「我的肚子才不大。」
今天最恐怖的声音。害我差点就躲在艾莉丝后面。
算了,虽然不知道肚子有多大,但肯定没前世的我那么夸张。嗯。
「总而言之,我们就去汉玛波尔加吧。」
就这样,我与艾莉丝决定带着「Amazones Ace」的成员穿越国境。
★ ★ ★
以结论来说,我们迅速地成功通过国境。
原本以为冒险者携带教导骑士团的通行许可证会遭到盘问,我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词,但他们一看到通行证,表情立刻僵硬,二话不说就放我们通过。
不仅如此,连「Amazones Ace」的成员也一脸僵硬表情。
「那该不会是偷来的吧?不要紧吧?」
「不要紧。没问题。」(注:出自电玩游戏《全能之神:梅塔特隆的升天》
既然会说出这种话,表示这张通行证似乎真的很不妙。
一旦在这个中央大陆冒充米里斯教导骑士团……就意味着与米里斯教团为敌,大家恐怕都很清楚这样会招来什么样的结果。
因为未来日记上提到札诺巴与爱夏遭到米里斯教团杀害,所以我也大概猜得到。
不过,关于这张许可证应该不要紧。
毕竟这是经由神子所得到的。
真的不是用偷的啦……
「那边的冒险者。站住!」
当我在街道上边走边想,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回头望去,看见从国境的方向有三匹马冲了过来。当然,并不是马发出的叫声。又不是诺克巴拉。说话的是骑在马上的骑士。
一追上我们,他们就从马上毫不客气地投以俯视目光。
刻着米里斯神圣国国旗的银色铠甲。
是米里斯教导骑士团。
看到这幕的瞬间,「Amazones Ace」的成员顿时脸色苍白。交头接耳地说:「怎么办?该怎么办!」,莎拉还将手伸向腰间短剑。
仔细一看,艾莉丝也摆出战斗姿势。
总之我先以手牵制她们,同时走到前面。
「有事吗?」
「有联系指出某人持有我国米里斯的通行证。是各位没错吧?」
「是。没错。」
「我们并没收到联系提到你们这种人会来。请让我们检查!」
喂喂,在国境使用通行许可证后才一个小时耶?
也太快了吧?
意思是教导骑士团无所不在吗?真可怕……
「当然没问题。请便。」
我这样说完,让他们确认通行许可证。
骑士之一以类似硬抢的方式夺走,目不转睛地审视那个。
接着他一脸诧异地擡起面具,将视线来回游移在我的脸与通行许可证,然后向身旁的骑士小声说话。
身旁的骑士从怀里拿出类似魔术初学者用的魔杖,点击许可证。然后镶在魔杖前端的宝石便发出苍白光芒。
他们面面相觑,点头,然后下马。
就这样膝盖跪地,毕恭毕敬地递出通行证。
「不知道您是神子大人的使者,恕我们失礼!」
太好了。看来洗刷了嫌疑。
「不会不会。各位工作辛苦了。」
我收下通行证。看起来上面只有米里斯徽章与好几个类似印章的花纹并排,但他们却能知道这是神子的信物。之所以拿出魔杖是为了确认是不是真货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是确认一下就能令看起来很了不起的骑士们跪在地上伏首称臣,简直就像是越后绉绸批发商的印盒。(注:指水户黄门)
「可是,神子大人的使者是因何要事才来到此地?」
「……来寻找某位人物。」
「方便请教吗?」
「北神卡尔曼。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北神目前并不在这一带。据传言所说,他在很久之前就移动到汉玛波尔加,不过听说他最近也已经从那边移动……目前下落不明。」
哎呀,真假?
毕竟他移动到那边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也对,就算移动到下一个城镇也很正常。
「还有,我在寻找一名叫基斯的猴子脸魔族。」
「魔族吗?为什么?」
感觉他瞳眸深处一闪一闪的。真可怕。
「这个嘛……他是敌人,是为了打倒他。」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有人目击到猴子脸的魔族目前就在汉玛波尔加。」
是有益的情报。
当然,我不认为会这么轻易就找到基斯,所以应该是别人……话虽如此,也有偶然在这种地方巧遇的可能性。
因为那家伙也正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
「若有必要,我们可以现在就送快马去抓住他。」
该怎么办呢?如果确实是基斯,注意到被我掌握行踪,真的不会逃走吗?
唔——
「骑士团大约有几人。」
「在汉玛波尔加有十人。」
「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是!」
骑士以下巴向旁边的骑士示意。
旁边的骑士立刻跳上马,就这样朝着我们刚才前往的方向疾驰而去。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实际上这明明不是米里斯教团的工作。
「那么,我们也回到工作岗位。」
「啊,是。谢谢帮忙。」
「是!……不过恕我冒昧,如果您也是米里斯教徒,像这样带着整团女性行动,我认为实在有些不妥。」
「喔……」
意思是从外人看来,我正处于后宫状态吗?
这里面能让我碰的女性只有一人,何况碰了那名女性也会有拳头飞过来……
话虽如此,假如现在说我不是米里斯教徒,反而会变得很麻烦。
「我只是雇用她们担任护卫而已。」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既然双方都没有那个意思,就和男是女无关吧。反过来说,要是有那个意思,同样是不分男女……我有说错吗?」
「唔!您说得没错!是我失礼了!」
阿斯拉王国也有许多人喜好男色。
因为帅哥也会创建一个被男孩子包围的后宫,所以没有关系。
所幸米里斯并没有禁止男色的戒律。只有后宫这点会被打枪。
男人被大量男人所围绕,或是女人迎娶众多男人都不行。
这就是所谓的男女平等。
「那么,我先告辞了!」
骑士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自己听到了好消息,然后便离开了。
不管怎么样,幸好逃过了一劫。就算之后得知我不是米里斯教徒,毕竟我也没有说谎,肯定不要紧。
「……怎么了?」
「哎呀,原来那是真货啊。」
「妳以为我会使用冒牌货让别人陷入危险吗?」
「因为那个一般来说没办法弄到吧。」
「嗯,因为我在从事这样的工作。」
奥尔斯帝德股份有限公司是展望未来的公司。
所以与守护各位未来的大企业社长创建了良好人脉。
「噢……总觉得,你在不知不觉间变伟大了呢……」
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伟大啊。
★ ★ ★
当天晚上,我们在道路旁野营。
搭了两个篝火,由两个人轮班看守各自的火堆。
没有人特别这样提案,而是「Amazones Ace」的成员自然这样做。
莎拉说过有讨厌男人的女孩,或许是为了和我睡觉的地方多少拉开距离吧。
当然,我也不会因此闹别扭。
我又不是去酒店光顾时,中意的女孩不来陪坐的大叔。
因为艾莉丝睡在我旁边,这样就足够了。要是有个万一,口袋深处也还有洛琪希嘛。
反正以我们而言,也并非完全信任「Amazones Ace」的所有成员。
毕竟人神的使徒也有可能潜伏在这种地方。
所以还是别交给她们看守,我和艾莉丝轮流醒着就好。
这样的艾莉丝将背靠在树上,抱着剑以犹如坐着的姿势睡着。
从前瑞杰路德经常这样做。这种睡法很帅,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过睡脸倒是有些松懈。
尽管平常连睡觉时看起来也相当端正,今天却莫名露出贼笑。
或许是作了什么好梦。最近的艾莉丝感觉很冷酷,不太会强烈地表现自己的感情,但这种根本的部分倒是没变。
艾莉丝比以前更加成熟虽然令人开心,但也感觉到有些寂寞。
先不提这个,差不多到轮班的时间了……但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辛苦喽。」
当我这样心想,我旁边响起了有人坐下的声音。
是莎拉。
她两手拿着冒出腾腾热气的杯子。「嗯」了一声,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谢谢。」
我姑且先收下。倒在里面的是有强烈透明感的红色液体,我从未见过。看起来也不像番茄汤……试着闻了一下,有股呛鼻的味道。感觉相当辣。

「这个是?」
「亚莉莎特制的提神汤。」
原来如此,是用来提神啊……
应该没有下毒吧?
「我不客气了。」
要是在莎拉眼前突然使用解毒魔术,她肯定会感到非常不开心,总之我先直接喝一口看看吧。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像是用舔的一样小口喝着。
虽然少量,但芬芳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喝下去后迟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口中残留着强烈的刺激感。虽然原本想像的是辛辣口感,但意外地并不是那样。又过了几秒,感觉胃部与喉咙一带慢慢暖和了起来。类似喝生姜汤的那种感觉吗?
「很好喝。」
「对吧?」
莎拉嘻嘻笑了出来,同时自己也缓缓喝起汤。
不过,莎拉小姐,妳是不是靠太近了?距离近到只要稍微倾斜身体,肩膀就会碰在一起。
是我太在意了吗?
「是说鲁迪乌斯。」
此时,莎拉开口。
「你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是指?」
就是和女孩子很靠近,很普通地觉得小鹿乱撞这样……不对,让我解释。我确实有三名妻子,认为外遇是不对的行为,同时也是禁欲的鲁迪乌斯。
不过,美女坐在旁边会令人心跳加速,我想这也是无可厚非。
我握紧口袋里的布,祈祷。
神啊,请赐我力量!
「我啊,以为鲁迪乌斯会在夏利亚的魔术公会或是哪里就业,在那做些研究,或是当上教师去教其他人魔术呢。」
「我当教师?」
「毕竟你很会教人。」
是这样吗?我曾教过莎拉什么吗?没什么印象。
「再不然,就是与老婆一起担任阿斯拉的爱丽儿公主殿下的护卫之类……啊,我记得那个公主殿下,好几年前当上了国王对吧?因为我不住在阿斯拉,不太了解详情。」
「嗯。其实我也协助了这件事。」
「协助……啊……可是,你并没有成为爱丽儿王的臣下。」
喔喔,所以她才会问我在做什么。
「因为我成为了其他人的部下了。」
「其他人?」
「龙神奥尔斯帝德。」
「龙神?是七大列强的那个?」
喔,她好像知道七大列强。我记得在冒险者当中好像不算很有名。
「没错没错。我现在投入那个人的麾下,作为那个人的爪牙在各地暗中活跃。」
「……爪牙、暗中活跃。你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那种人的部下啊?你把自己卖掉了吗?像是我可以派得上用场,请务必收我为部下~什么的。」
「关于这部分,就说来话长了。」
「讲给我听嘛。你还会醒着吧?」
其实差不多该跟艾莉丝换班的说……算了。
「这个嘛,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后来,我聊了往事好一阵子。
从人神的事情开始,一边接受那个人神的建议一边旅行。
有一次,接受人神的建议打算前往地下室,竟遇见了来自未来的自己。
得知照人神所说的去做会让我破灭。
可是已经太迟,我遭到人神威胁,被迫与龙神奥尔斯帝德战斗。
尽管我费尽心力做足准备去挑战,但依然赢不了。
我拚命求饶,恳求他至少放过我的家人,却被他一口回绝。
后来是艾莉丝来救我。
在濒死之际,奥尔斯帝德提议要我加入他那边,而我也答应了……
「后来,我暗中活跃的人生就此展开。像是在阿斯拉王国努力让爱丽儿当上国王,在西隆王国参加战争,在米里斯绑架神子,在魔大陆被当成公主……」
「那你白天说的基斯是谁?」
「他是人神的爪牙。所以我现在为了打倒那家伙正在召集战力。劝说北神卡尔曼也是其中一环。」
「是喔……」
不知不觉间,杯子已经空了。
不过因为有水魔术,不至于口渴。
「与奥尔斯帝德的相遇,对鲁迪乌斯而言是很不错的邂逅呢。」
「是啊。我真的觉得,幸好遇见了奥尔斯帝德。」
「他是什么样的人?从刚才的话听起来,感觉是非常温柔又很大气的那种?」
「若要以一句话来比喻,我想想……」
浮现在脑海的是,我与奥尔斯帝德的回忆。在创建事务所的时候,一起去阿斯拉王国的时候,与克里夫一起制作诅咒的,不对,解咒的头盔时,无论何时他总是……
「脸很吓人。」
「噗呼!」
莎拉喷了出来。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本公司的社长既温柔又大器,不仅有包容力也见多识广,但脸很吓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浮现在脑海的,尽是奥尔斯帝德可怕的表情。
「嘻……呵呵,啊哈……什么啦……他明明那么照顾你,脸却很吓人……?」
「不,他的脸真的很恐怖。还有因为诅咒的关系大家都讨厌他。」
「唔噗……!」
似乎戳中了她的笑点,莎拉抱着肚子蹲坐在地上好一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大声笑出来,是顾虑到正在熟练的大家吧。
「啊——……真有趣。」
「我也是因为与奥尔斯帝德战斗,才能与艾莉丝重修旧好。所以,奥尔斯帝德大人对我而言也是爱神邱比特。」
「明明脸很吓人?」
「明明脸很吓人。」
莎拉又笑了。捧腹大笑。甚至咳了起来。有这么好笑吗?不太懂最近年轻人的笑点。
「……呼——」
笑了一阵子后,莎拉重重地吐了口气。
然后,她望向我。或许是错觉,也可能是因为受到火堆的光线照射,她看起来脸色红润。
或许是要做爱的告白……真是那样就拒绝吧。像个男子汉一样帅气拒绝。说我已经有妻子和丈夫了。
尽管我认真地这样思考,但身体却僵住不动。
「鲁迪乌斯变了呢。跟在当公主殿下护卫时变得截然不同。」
莎拉的眼神湿润。很美,很可爱。可是,我明白自己的呼吸变浅,额头上流下汗水。情急之下将手伸进口袋,握紧圣物。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聊得太投入了。我差不多该去换班喽。」
「啊,嗯。」
莎拉迅速地离去。
……松了口气。
总觉得,一旦与莎拉营造出那种气氛,我就会提心吊胆……果然,我的身体说不定还记得发现自己ED时的那种打击。
「……」
此时,某人在莎拉刚才坐的位置的相反方向坐下。至于是谁,不用说也知道。因为我从刚才就一直感觉到视线。
「艾莉丝,妳什么时候起来的?」
「从奥尔斯帝德是爱神邱比特那边。」
「如果奥尔斯帝德是邱比特,妳会怎么想?」
「很恶心。」
哎呀真直接。也对,只要是受到奥尔斯帝德诅咒影响的人,自然会有那样的感想。
「不过。如果是多亏他我才能待在鲁迪乌斯身边……要……要感谢他也可以。」
艾莉丝这样说完,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嗯~感受到爱意。
「艾莉丝。」
「什么啦?」
「大腿让我躺吧。」
「……真拿你没办法。」
我将头靠在艾莉丝的大腿上。
感觉身体刚才为止的僵硬感消失,也不再继续流汗。
说不定,艾莉丝是看到我被逼到绝境而来帮我的。
「我会顾到早上,鲁迪乌斯就直接睡吧。」
「嗯。谢谢妳艾莉丝。」
艾莉丝的大腿稍稍硬了些,可是令人安心。既不是亚尔斯也不是齐格的儿子,也一边擡头一边说「看来危机已经消失了」。虽说危机解除,但没有你出场的份,老实点吧。
我一边这样心想,同时沉沉睡去。
★ ★ ★
隔天,我们走在道路上,发现了从远处也看得一清二楚,犹如巨大磐石的整块石头。
进一步走近查看,可以知道在那个山脚有村落升起冉冉白烟。
是汉玛波尔加。
这个城镇位于马尔齐渊佣兵国的角落。
来到城镇入口后,便看到此处立着铁制招牌。
「锻造之镇汉玛波尔加」。
没错,这个城镇盛行锻造。
这里的居民会在那块巨大岩石底下采收优良铁矿,再将铁矿进一步加工,出口到其他国家以维持生计。
一踏进城镇便听到敲击铁块的声音,仿佛来到矿坑族的聚落。
然而,实际上鲜少有人将这里称为锻造之镇。
人们是如此称呼这个城镇。
「佣兵之镇汉玛波尔加」。
马尔齐渊佣兵国正如其名,是由名为马尔齐渊的大佣兵所建,借由将佣兵送往邻近国家维生的死之商人国。
汉玛波尔加在这当中特别盛行的是生产武具,再加上容易筹备好装备,所以成为了外国佣兵的巢穴。
世界知名的佣兵团根据地,就算说几乎都在这个国家也不为过。
当然,鲁德佣兵团并不是。
你说因为鲁德佣兵团还不算举世闻名?嗯,现在是这样。
不过那是本公司底下的承包企业,而且是由爱夏所经营,总有一天会在世界打响名号。
「……」
好啦,汉玛波尔加毕竟是佣兵的城镇,走在镇上的尽是慓悍脸孔。
可是明明如此,却没有剑之圣地的气氛那般紧张,是因为这里是安全地带吗?或者说,是因为我内心认为佣兵这类人士有办法沟通吗?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剑神流的剑士都是群没办法沟通的家伙喔。只不过他们在讲话之前会先出剑罢了。
然而,不知为何他们都偷偷对艾莉丝投以视线。
就算艾莉丝回瞪,他们也没有找碴,只是面露轻浮的笑容离去。
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不过我实在很担心他们何时会找艾莉丝麻烦,进而产出大量死人。
「一路上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倒是顺利抵达了。」
当我正为此担心时,莎拉突然停下脚步这样说道。
「到这里就可以了。真的很感谢你。」
「到这里就好吗?其实我可以送妳们离开纷争地带。」
「我们没办法付你报酬耶,别开玩笑啦!」
「算了算了,毕竟我与莎拉交情匪浅嘛……不然,妳也可以用身体支付。」
我故意露出下流表情将手指动来扭去,「Amazones Ace」的成员顿时脸色铁青感到退却。
艾莉丝也抓住我的手腕,被狠狠瞪了一眼。
「开……开玩笑的啦……」
「我知道,如果不是开玩笑,昨天晚上你应该就对我出手了嘛。」
「莎拉,可以不要再说了吗?我的手骨会碎裂的。」
我轻轻地回握打算捏爆我手腕的艾莉丝的手,她便松开了。
「我们也不是小孩子,只要来到这里就没问题了。」
「这样啊。」
「况且你好像也有该做的事情,我们就趁不会妨碍到你的时候离开吧。」
妨碍,是吗……
确实,万一基斯就在这个城镇,势必会引发纷争。
不能让她们被牵连进来。
「况且,要是想雇用你当护卫,我的身体好像还负担不起。」
尽管我想说没有这回事,但至少以昨晚的状况来看,莎拉似乎没办法靠身体雇用我。
「那么,就在此道别吧。」
「是啊……能久违见到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
「……你真的变了,该怎么说,感觉很了不起。」
「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变得了不起。」
「不是那个意思啦。你看我,自从与你差点发展成那种关系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当冒险者,一直做同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变……」
「我是不这样认为啦……」
莎拉虽然这样说,但她的外表比以前成长许多,变得更加成熟。
与她聊过,可以发现许多部分都有所变化。
尽管这次只有几天,但若是能相处一个月,她与当时不同的部分应该会明显浮现出来。
尽管本人可能没察觉到,但人是会改变的。
「……」
莎拉低着头好一阵子。
我该怎么向她搭话才好……
当我正在为此烦恼,不久后她像是下定决心那般猛然擡头。
「好,决定了!我不当冒险者了!」
「啥!」
莎拉突然其来的宣言,令「Amazones Ace」的成员傻眼地大叫。
然而,莎拉却没有看着她们。
既然是队伍成员,这种话应该要向着她们开口才好吧?
「妳不当冒险者打算做什么?要开始从事什么新工作吗?」
「也没有要从事什么新工作。我打算在某个地方找到好男人跟他结婚,生下小孩,一边狩猎一边生活。」
因为莎拉至今从未做过这种事,算是全新的尝试,可是……
「因为莎拉是美女,会让人担心妳是不是会被坏男人拐骗。」
「放心吧。我会挑个不会去妓院喝醉酒后还鄙视我的家伙。」
「哎呀,听来真刺耳。」
尽管那对彼此来说肯定都是令人难受的回忆,但如今却能自然地当笑话看待。
起因是因为我的误会而得了ED,后来的行动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因此我或许不能笑。
就算这样,既然莎拉愿意原谅我,打算将这件事一笑置之,那又有何不可呢?我也应该要笑。
「总之,要是妳遇上什么困难,就来依靠我吧。」
「嗯。我会这么做。」
「再见。」
「嗯,再见。掰掰,鲁迪乌斯。」
莎拉轻轻挥了挥手,开始朝向镇上跑去。
「Amazones Ace」的成员追着她跑了过去。也可以听见有人说着:「不当冒险者是什么意思?」
待会儿,她们肯定会在旅社或是哪里起一番争执。
不过,别看莎拉那样,该说她很死心塌地吗?总之她有顽固的一面,肯定不会撤回引退宣言。
离开纷争地带之后,不知道会直接解散队伍,或者是只有莎拉离队。
之后,莎拉将会开始她崭新的人生……
祈祷她不要像某人一样,为了婚活而潜入迷宫。
不知道下次何时能再见。也不晓得是否还能再相遇。
但要是有缘再见一面,希望能像这次一样聊天。
希望下次不是只有我讲自己的事,而是也能听到莎拉的经历,我一边这样心想,同时和莎拉道别。
第九话「北神与佣兵」
与莎拉等人道别后,我决定寻找前几天遇见的教导骑士。
虽说北神卡尔曼好像已离开这个镇上,但情报指出有名疑似基斯的人物。
我不认为他本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或许能得到某些有益的情报。
尽管这也有可能是为了吸引我出现的陷阱……但如果是基斯,我认为不会采用这种近似偶然的方式才能找到的方式。就算他要这么做,也不会让我以为说不定得与北神这种很有几率成为使徒的对手战斗,而是营造出更令我安心的状况,趁我掉以轻心时再下杀手。不,这样与其说是基斯,更像是人神的手法。
不管怎么样,那名疑似基斯的人物似乎已经被前几天的教导骑士逮捕,总之我得先联系那名骑士。
话虽如此,我也不清楚教导骑士的值班室在哪。
失策啊。应该先决定集合场所才对。
去找类似值班室的地方吧……问路人的话他们会知道吗?
「就说了,我才不会出卖伙伴啦。」
我一边这样心想一边走着,听见前方传来这样的声音。
低沉,犹如呻吟,然而却感受到强烈意志,非常清楚的声音。
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没打算支付金钱。我的意思是要你们遵照米里斯的旨意,乖乖将那名魔族交给我。」
另一边,则是深信自己正确,不疑有他之人的声音。
仔细一看,有两组人马正隔着道路瞪视着对方。
其中一方可能是佣兵吧。身上铠甲五花八门,手上拿着各自的武器。
另外一方,所有人都穿着相同的银铠。是刻有米里斯徽章的银铠……
原来起争执的是教导骑士团与佣兵。
教导骑士团只有十人左右,相对的佣兵将近二十人。尽管人数上有明显差距,教导骑士团却没有退让的打算。
想必是因为他们对本领有绝对的自信……但令他们如此坚定的,是认为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绝对自信。
「那我换个讲法。我不会背叛伙伴。」
站在佣兵身旁的是一名男子。
仿佛小混混就这样长大成人那般,眼神凶恶的男子。
喔喔,真令人怀念的长相。是说,他稍微变老了?甚至还留了胡子。
「佐尔达特先生!」
佐尔达特•黑克勒。
继莎拉之后,眼前又出现了怀念的人物。
他对我来说也是恩人。当我发现自己ED之后,在许多方面都很照顾我的冒险者。
总觉得这次遇上了很多怀念的人。
「啊?有什么事……咦?喂,这张脸可真令人怀念啊。」
「好久不见。」
「嗯……不过我现在正忙。晚点再说吧。」
佐尔达特这样说完,重新转向教导骑士。
「可以姑且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就是这群家伙突然跑来,说要我们把成员交给他们。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
「原来如此。话虽如此,若什么都没做,把人交给他们也不会有问题吧?他们应该也不会做出粗鲁举动……」
「少笨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手啊。这可是将魔族交给米里斯教导骑士团耶。就算没死,少掉一两颗眼球也没什么好奇怪。」
啊,是这样啊。
教导骑士团听了我的话后行动,但却遭到对方拒绝。
也对,既然是由排斥魔族派的人来带走魔族,自然也会做出粗鲁行径。
与其说是有点思虑不周,不如说如果真是基斯,我反而觉得就算对他动粗也没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不到会是佐尔达特的伙伴……
唔——万一佐尔达特与基斯联手,到时候也得与他为敌吗?
……实在很不想。
「……那个,刚才讨论的魔族在哪?」
「就是那家伙啊。」
佐尔达特用下巴指示的前方。
该处有一名猴子脸的魔族。
「想……想怎样啊你……」
不对。尽管长相非常神似,但体格较为结实,感觉偏向战士。若真要分类,比较像辛馨亚蒂吗?
由于状况特殊,看起来有些许胆怯,但就算对手是教导骑士团,他依然手拿武器打算勇敢战斗。与身材瘦弱且态度轻浮,到处逃窜的基斯看起来正好是相反类型。
不过,脸真的很像。
相似程度就好比大猩猩与黑猩猩。
说不定他们是相同种族。不过我听说基斯是奴卡族最后的幸存者。
「你的名字和种族是?」
「我是洛卡族的葛兰兹!就算是教导骑士我也不会怕啦!」
这家伙怕得要死。因为脚一直在抖。
乖喔乖喔。马上就结束了喔——
「你和奴卡族的基斯无关吗?」
「基斯?以前是有跟他组过队啦……是说,那家伙又闯祸了吗!我受够了!只是因为有点像而已,我都不知道被误认是那家伙几次了!更何况洛卡族才不是魔族!是兽族!」
总之他好像是别人。应该说是被害者。
算了,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明白了。那么,就由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吧。」
「还说什么说一声,他们才不是会听人讲话的……喂……喂!」
我瞄了佐尔达特一眼,便走向教导骑士团。
呃,前几天那个人是谁?所有人都戴着头盔根本分不出来啊。
「抱歉。前几天的那位是?」
「是我。请问,您与那边的几位认识吗?」
「嗯,很偶然的……顺带一提,在那边的魔族,似乎与我在找的人物是不同人。」
「不同人,是吗?」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明明是魔族啊?」。
不管是魔族还是兽族,不同人就是不同人。
「听说他不是魔族而是兽族。不管怎么样,感谢各位的协助!」
好,解散!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将拳头握在胸前并低下头,教导骑士也摆出类似的动作后离去了。
「一阵子没见,你倒是变得很会交际嘛……」
最后,佐尔达特愣在一旁这样说道,自导自演称不上善于交际吧。
总而言之,基斯果然不在这里。
★ ★ ★
佐尔达特担任队长的冒险者队伍「Stepped Leader」是隶属于「Thunderbolt」集团的旗下组织。
「Thunderbolt」是拥有世界屈指可数规模的冒险者集团。
这个「Thunderbolt」目前正将旗下所有队伍聚集到汉玛波尔加镇。
为什么「Thunderbolt」如此大规模的集团会在这种地方?
要说明这件事,就必须从他们为什么要创建大规模集团开始说明。
话虽如此,需要说明的事项并不多。
人创建类似企业的团体,并展开营运的理由,除了以稳定赚钱为目的外别无其他。
大部分的集团,都是以队伍同伴之间的相互扶持为目的而组成。
单一队伍感觉无法攻略的委托,会由能够信赖的许多队伍共同承接,或者是为了能够安全地完成那类委托……
「Thunderbolt」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组成。
至于契机,则是因为当时在魔法三大国活动的三个有名S级队伍,为了攻略某座迷宫而联手。
以结果来说,他们成功攻略了迷宫。「Thunderbolt」一举成名,之后也顺利地大显身手,规模也变得愈来愈大,变得能一次同时攻略好几座高难度迷宫。
尽管我也曾做过一次,但若想攻略高难度迷宫,就必须由本领、经验与直觉兼具的S级冒险者队伍,身穿完美装备,接受完美后援的状况下进行挑战。
话虽如此,不可能总是以最佳状态潜入迷宫。
若要在生活的同时仅靠自己人整顿装备、规划日程、研拟计划,做好万全准备挑战迷宫的话,几个月才能潜入迷宫一次也是很有可能。
当然,也是有人以马虎的装备、随便的计划、草率的准备潜入迷宫,幸运地找到能以高价卖出的魔力附加品之类,成功攻略迷宫……不过大半都会走上悲惨的末路。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随时维持在最佳状态,而且又以高频率潜入迷宫,确实抵达最深处成功攻略呢……
没错,如果是大规模的集团就有可能办到。
人愈多愈能分摊职责。
战斗力过人,以迷宫最深处为目标的队伍。
以他们带回来的情报为基础,边狩猎中低级层的魔物边探索楼层的队伍。
负责管理金钱及准备装备、研拟计划、整理情报的队伍。
众人各尽其职,团结一心挑战一座迷宫。如果是大规模集团,就有可能办到。
那就是S级冒险者会组成大规模集团,或是想要加入其中的理由。
然而,也不尽然全是好处。理所当然的,大规模集团也存在着坏处。
就是钱。
人群聚集,承接专业工作的人愈是增加,开销自然也会跟着上涨。
潜入迷宫,肯定是要成功攻略才好。
能在迷宫最深处获得的魔力结晶,视状况而定,一颗就能卖出足以在阿斯拉王国建造豪宅的金额,就连在半路得到的魔力附加品,只要好运得到不错物品,自然可以大赚一笔,得到一百个人整年的伙食费。
不过,虽说是理所当然,但不可能每次都能成功攻略。被其他集团捷足先登,攻略最深处的S级队伍全灭,在途中耗尽资金……主因五花八门,总之会出现持续产生赤字的状况。
这样一来,集团的队长就得伤脑筋了。
想潜入迷宫,却没钱。没办法将成员送进迷宫。
明明是为了稳定赚钱才组成的集团,却为钱所苦。
尽管说来奇怪,但人生往往如此。并非所有事情都能顺心如意。
那么,大规模集团该如何赚钱?
若是要求稳扎稳打,就是各自队伍自行承接委托,将部分报酬上缴给集团才是最佳选择。或者,由复数队伍承接委托……比方说承接讨伐脱队龙之类的委托也是选项之一。
然而,其实有大规模集团才能钻的漏洞。
就是国家与大商人所提出的专属委托。
比方说,往来魔大陆与米里斯大陆的船只得随时有护卫同行。这些护卫,就是与造船所签订专属契约的冒险者。西部港与东部港这两处,也是由大规模集团独自承接。他们会轮流护卫船只赚取金钱,借此潜入附近的迷宫。
那么,「Thunderbolt」又是如何?
当然,「Thunderbolt」在北方大地的魔法三大国是顶尖集团。
他们与各地大商人及魔术公会都有签订契约。
然而无奈的是,他们将领域拓展得过于广泛。
范围涵盖愈广,阻碍自然也会愈多。
具体来说,也曾经有人提过从迷宫带回来的魔力附加品,到底该卖给商人还是魔术公会。
如今,他们已经无法肆无忌惮地与各地富豪签订契约,无止尽地从各地收集金钱好用来探索迷宫。
话虽如此,集团规模已变得十分庞大。
队伍超过五十个,集团成员超过五百人。
集团队长必须一边维持黑字,一边养活他们所有人。
尽管有人会认为干脆解散或是缩小规模不就得了,但要放弃曾经得到的东西,比想像中更需要勇气。
集团队长很烦恼。
他肯定是一边烦恼,同时采取了各种手段。
然而却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于是集团队长做出了某个选择。
要让五百名成员组成的集团所有人都求得温饱,又能探索迷宫的工作只有一个。
那就是佣兵事业。
并非不可能。虽说杀人不是他们的专长,但兼具本领、经验以及直觉的冒险者比比皆是。
于是,「Thunderbolt」成为了说不上冒险者集团,也不能说是佣兵团的集团。
因为要离开住惯的北方大地前往纷争地带,也有队伍因此退团……但身为内核的队伍跟随集团队长,前往了纷争地带。
佐尔达特所率领的「Stepped Leader」也不例外。
现在,他们好像过着探索迷宫与投入战争反复上演的每一天。
「不过,实际上并不坏。在这里的话佣兵的需求不会间断,资金也很优渥。这几年还攻略了五座迷宫。」
我在「Thunderbolt」的集团室听到了上述情报。
佐尔达特一脸理所当然地迎接我们,在这个房间告诉我们近况。
他以平淡语气,就像从前那样,以感觉有些无趣且粗鲁的方式说着这番话。
「不过,也是有人受不了。毕竟作为佣兵杀人与杀死袭击而来的盗贼,两者的感受完全不同。要是攻略迷宫后拿到一大笔钱,也有许多人会索性引退回到故乡。」
「Stepped Leader」当时的成员好像一个也不剩了。
听说不是引退,就是战死。
我本身也曾受过他们关照,对那些死去的人,实在感到遗憾。
「佐尔达特先生,你不打算引退吗?」
「啊——……?」
佐尔达特半张着嘴,突然哼笑一声。
「我也曾想过……可惜错过了机会。我将来要不是失去性命,再不然就是失去一条手臂,直接没了工作死在路边吧。」
虽然这番话听来自暴自弃,不过像这种台词,和我搭档那阵子他也经常这么说。
「你嘴上这样说,但应该会想着得照顾新人,而拖拖拉拉地留到最后吧?」
「哦哦?搞什么,你现在也挺会耍嘴皮子嘛。以前明明是哪怕嘴巴裂开也不会讲这种话的小鬼。啊,我记得你结婚了对吧。所以是治好了那个,还生了小孩,多少培养了些自信了是吗?啊?」
「好痛好痛!」
这样说完,佐尔达特将手绕过我的脖子,再以拳头朝着头顶猛烈转动。
这种感觉真令人怀念。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才来这种地方?这里不是结婚的男人会来的场所吧。」
「喔,详情其实说来话长。」
我将过往的经历以重点叙述,并说明目前正在找北神卡尔曼。
「所以,现在作为这项行动的一环,我目前正为了将北神卡尔曼三世拉拢为伙伴而行动。」
「噢,龙神奥尔斯帝德的部下啊……也对,你从还是冒险者的时候,本领就特别出众,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佐尔达特感到些许惊讶,可是却又有一定程度认同我。
「说到北神卡尔曼,我记得好几年前有个很像他的家伙。」
「喔喔,他现在人在哪里?」
「这个嘛。我也没有那么清楚。」
我想也是。
「我有见过他好几次,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家伙。明明一把年纪了却莫名有精神。还打算教我们队上的年轻人剑术。」
「哦?」
「而他的教导也十分确实。尽管一看就知道是北神流,他却没用剑,可是又强得一塌糊涂……我原本就猜他肯定是知名人物,既然是北神那也难怪。」
嗯?奇怪?我怎么记得北神卡尔曼三世比较自我意识过剩……说得明白点,就是很希望被别人认同的家伙吧?
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这种事有可能吗?
我记得他应该拿着从北神卡尔曼二世传给他的惊人大剑才对……
隐姓埋名,封印大剑,打算教导年轻人武术……
那个人是二世吧?
奇怪……?
哦,不对,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尽管不是混沌理论,但我在这个世界展开了各式各样的活动,导致人们的动向也有所改变。
原本北神卡尔曼三世所在的场所,换成二世出现也没什么好奇怪。
况且奥尔斯帝德也说过,他们父子很相像。
「原来如此。谢谢你。」
这次也扑了个空。剑神的时候也是,计划落空的状况真多。
尽管也可以说之前顺利过头,但像这样无法达成目的的状况接踵而来,实在令人心烦。
明明基斯已经在一步一步地进行准备了……
「看来这次是扑了个空,那我也该回去了。」
「事情办完就要回去了吗?在这悠哉待一阵子如何。我很欢迎喔?」
「这个嘛,可是我分身乏术。」
「毕竟你是龙神的部下嘛。真是的,变得这么了不起啊。要是我不干冒险者,到时你可务必要帮我介绍工作啊。」
「喔喔,既然这样,我们旗下姑且有个名叫鲁德佣兵团的部门,做的事情与其说是佣兵更像杂工,但如果是佐尔达特先生我会举双手欢迎。别说等引退之后!请你务必现在就来我们公司!」
没有知会爱夏一声就挖角人才并不妥当,但既然是我的介绍应该能安插进去。万一被打回票,干脆就别去承包的鲁德佣兵团,可以直接让他进上市企业的奥尔斯帝德股份有限公司。我们公司前途光明,非常欢迎新人。
佐尔达特既勇猛又会照顾人,像这种好人来再多也不会困扰。
「……虽然是我自己提出的,但还是算了。因为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有人愿意仰慕我。」
可是,回答却很冷淡。
嗯,也对啦。刚才佐尔达特也是出面袒护同伴。
他面对可怕的教导骑士团,试图守护同伴。
他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打算守护那个地方。
「要是被赶出这里,无路可去的时候再拜托你啦。到时,我可能真的失去一条手臂,八成没办法派上用场就是。」
「当然。就算这样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呿。」
听到我的回答,佐尔达特摆出一脸无趣,感到不屑,不肯相信般的表情,可是却又像是有些开心地用鼻子哼笑一声。
这个距离感令人怀念,同时也感到开心。
「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天那个借酒浇愁到我以为会死,哭得一塌糊涂,被我带去妓院的臭小鬼,居然变得这么伟大了啊~」
哎呀,这件事希望就别提了。
「那是什么?」
看吧,艾莉丝感兴趣了。
「哦,想听吗?」
「等等,佐尔达特先生……别说了啦……」
「有什么关系?你也不会在意以前的事情了吧?这件事在佣兵团里面可是热门笑话喔。」
我的失败经验居然是热门笑话吗?
「到底是什么事啦?」
「喔喔,这个男的。我不知道他现在被人怎么称呼,但在当冒险者的那阵子他自称『泥沼』的鲁迪乌斯,是很有礼数的家伙,对谁都是笑容满面,讲话毕恭毕敬。可是本领却是超一流。实力惊人到有办法一个人打倒脱队赤龙。」
其实并不是我自己取名也没有这样自称,脱队赤龙也不是我独自讨伐的……算了,像这种故事多少有些加油添醋才有趣。
「不过,差不多从他开始这样自称的那阵子,泥沼不过是个单纯的水洼的那阵子,因为他不仅讲话随便,甚至也不会好好跟人打招呼,感觉就连笑容也忘在母亲的肚子里面,所以才随便买个面具用浆糊黏上去成天嘻皮笑脸的,可是却唯独眼神总是瞧不起人,那副嘴脸就像是在讲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
「是个很郁闷的小鬼。看了实在很不顺眼。」
此时,佐尔达特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话在这边暂时中断。
他看了我一眼后以鼻子哼笑一声,重新转向艾莉丝。
「这样的小鬼啊,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们『Stepped Leader』常去的酒馆,一脸老派地开始喝酒。哎呀,真令人不爽。虽然很难说明是对什么地方不爽,但总之就是很不爽。所以,我打算过去调侃他几句。想说反正这家伙根本没勇气吵架。」
「……」
艾莉丝默默听着,不过眼神很严肃。
尽管不会突然砍过去,但看起来随时痛殴佐尔达特一顿也不奇怪。
「然后啊,他突然就揍过来了。虽说是喝醉了,但一名魔术师,居然揍剑士耶?不过啊,我没有还手。因为泥沼那家伙一边揍我,还一边哭了出来。我佐尔达特大爷,怎么可能认真对一个边哭边挥拳的小鬼动手?」
「……是啊。」
艾莉丝回应的声音低沉到教人胆颤心惊。
她恐怕在生气吧?希望佐尔达特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对,到最后这件往事并不是在嘲笑我,结论会落在佐尔达特后来很照顾我这一点,只要最后再帮他美言几句就行。
可是艾莉丝的拳头好像会在那之前就终结这段故事。
「然后啊,我听了事情来龙去脉,才知道他跟同队的女人感情变得有点不错,就在要上床的时候,居然因为被以前的女人甩掉的打击而硬不起来。他可是能一个人讨伐脱队赤龙的家伙耶,很好笑对吧?」
「……」
「话虽如此,我也是个好人。我打算帮泥沼的那个想办法重振雄风。哦,话是这样说,但可不是我亲自帮他硬起来喔。毕竟我对男人没兴趣……呃,这里应该要笑才对吧……」
「啊哈哈——我也不想因为佐尔达特先生而硬起来啦。」
我虽然代替艾莉丝先笑了几声,但艾莉丝身上散发的氛围差到不行。
好像连空气中都听得见劈哩啪啦的声音。
「后来因为这样,我就说了『来治好吧!』,两个人一块去了妓院。像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请这行的专业人士帮忙。我把泥沼丢在高级妓院,在酒馆等他的好消息。泥沼在妓院尝试了哪些玩法……不,是打算尝试哪些玩法,我也不清楚。总之,泥沼硬不起来,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身体变得没办法一个人站起来。」
啊,这里应该笑吧。
艾莉丝小姐,来,笑一个……别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
「总之既然交给专业人士也无能为力,我当然也束手无策,所以我们两人在当晚以要将店里的酒全部喝光的气势狂喝一顿。然后呢,从这里开始才是经典。回程路上,泥沼一边摸着娼妓大姊姊的胸部,脱口说出:『果然像小鬼的女人还是不行,要那种波涛汹涌的才好!』。当时经过的,就是泥沼队上的女人。没错,是想在那天晚上达阵,却失败的女人。」
嗯,我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不是一边摸娼妓大姊姊的胸部,而是在离开店家后才发生的。
「啪!我不想再见到你!」
佐尔达特的手势就像是在演默剧,宛如小丑那般确实很有趣。他肯定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吧。
「就这样,泥沼遭到女人抛弃,下定决心以一名冒险者的身分活下去……」
佐尔达特这样讲完故事后,团体室的其他冒险者立刻嘻嘻笑了出来。
我也差点跟着笑出声音。
哎呀,与其说有趣,不如说怀念更为恰当。
在那之后,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与莎拉诀别,前往魔法大学,让希露菲帮我治好,与洛琪希重逢,保罗死去……如今,我已经有四个小孩。明明是这几年才发生的事,却相当丰富。
「……真怀念啊。」
「就是啊。当时的我也很年轻。没意义地就去找你麻烦。」
「这点现在应该也没变吧?」
「哈哈,你这家伙真敢说啊!」
他的手又绕过脖子,朝我的头顶狠狠转动。
然而,佐尔达特突然回神,望向艾莉丝。
「是说,这段故事似乎不适合那边的红发美女听啊。她是哪里的谁?我记得,你不是讨厌红发的女人吗?」
「啊——……」
对了,也必须说明这边的状况。
「其实我并没有讨厌。只是内心有点阴影而已。」
「对世人来说,这样也算讨厌啦。」
是这样吗?
我这样心想望向艾莉丝,她环起双臂张开双脚摆着熟悉姿势。
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
但是,我并不讨厌红发,艾莉丝应该也心知肚明。我平日对她有多么……不对,像这种事情还是确实说清楚比较好。
「我不讨厌喔。」
「我知道啦!」
「咻~居然还会在大庭广众下晒恩爱啊?那个美女也是你的女人吗?」
「嗯,艾莉丝。虽然也发生过刚才那段故事,不过这位是在我痛苦的时候很照顾我的佐尔达特先生。」
说完这句话,艾莉丝依旧双臂环胸,瞪着佐尔达特。
「我是艾莉丝。」
「喔……噢,我叫佐尔达特……呃?艾莉丝?不就是导致你变成那个的女人吗?」
「啊~……我来说明……」
我把和莎拉提过的说明再重复了一次。
话虽如此,比和莎拉说明还来得轻松。

「哦……算了,你好就好……」
然而,佐尔达特的反应却比和莎拉说这件事时沉重。
佐尔达特稍稍面露难色,狠狠地瞪着艾莉丝。
「当时的这家伙真的很不妙耶。甚至还差点就自杀了。妳啊,是了解这些事情才回到这家伙身边的吗?」
我还以为艾莉丝的毛发瞬间倒竖起来。
我情急之下挺起身子,准备制止艾莉丝。我打算在保护佐尔达特的同时,说「好啦好啦,佐尔达特先生也没有恶意」。
但是,艾莉丝却在那之前转过身子,从集团室飞奔而出。
「哎呀……我说得太过火了吗……」
佐尔达特将手放在额头,顺势拨起头发。
然后望向我。
「你没告诉她吗?」
「咦?」
「就是说,当时的你究竟有多糟糕。」
「我想应该有告诉她。」
话虽如此,至今并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我,除了佐尔达特以外,想必也没有人知道我曾被逼到那种地步。
艾莉丝可能也从希露菲那边听说了我处于什么样的状况,而我也简单地告诉过她,但听到了解当时状况的人亲口叙述,或许是第一次。
以艾莉丝的立场来看,感觉就像是重新确认了自己的罪孽有多沉重。
我与其说已经不会在意,顶多只觉得那不过是在幸福的现状之前,所发生的一场不幸意外。毕竟现在已经毫无节操地做着该做的事。
「那么,我稍微去安慰她一下。」
「哦……再见啦泥沼!可别忘记我如果失去一条手臂,你要给我工作的事啊!」
「好的。不过,请别把命都丢了喔。」
「那当然啦,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啊!」
希望等年纪更大时,也能像这样不客气地聊天。
我这样心想,离开了集团室。
我把手放在通往外面的门时,后面突然有声音传来。
「啊,对了,我虽然不知道卡尔曼的去向啦!不过好几年前我因为佣兵的工作而去的地方啊——」
他接着说出的情报,对于寻找基斯或是打倒人神都没有必要。
可是,对我与艾莉丝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 ★ ★
偶然遇见的两名旧识。
仔细一想,在菲托亚领地与艾莉丝道别后也已经将近十年了吗?
当时根本没想到后来会在做这种事……毕竟我光自己的事就已自顾不暇。
与艾莉丝两个人前往纷争地带,寻找北神。该回去的家里,也有妻子与小孩。
只不过,并非都是好事。出现了人神这样的敌人,而且还有基斯这个不知道算是朋友、后辈,还是该归类于恩人的家伙也与我为敌。
顺便说一下,总觉得艾莉丝也很消沉。
我找到时,她在城镇角落,仰躺在有些斜度的坡道,望着天空。
她在想什么呢……仔细想想,在菲托亚领地的罗亚那段时期,感觉她一有事情不顺心,就会躺在马厩里的干草堆上,像这样眺望着天空。
「……」
如同以前做过的,我立刻坐在她旁边,然后艾莉丝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对鲁迪乌斯做了很过分的事。」
「没有那么夸张。」
「可是,我第一次知道你打算自杀。」
「那个……比较像是喝醉后一时说了气话。」
「希露菲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自杀这件事算是突发事件,不仅立刻被阻止,后来我也没再想过,所以我应该没说得这么仔细。
好啦,我该怎么安慰艾莉丝呢?
如果只是要她别放在心上,她会老实接受吗?
应该没办法。
「……什么啦?」
「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是没有在菲托亚领地与艾莉丝分别,也不会遇见他们。」
「…………对不起。」
「我不是希望妳道歉。莎拉与佐尔达特先生都是很善解人意的好人吧?我只是想说因为认识了那样的人,所以也不尽然都是坏事。」
我在艾莉丝握住的手紧紧用力。
我认为艾莉丝也变了。以前的艾莉丝,不会像这样让我看到明显脆弱的一面。不过,或许是因为对象是我才会表现出来。
「艾莉丝也知道,我现在很有精神,而且也生了孩子,那都是往事了。」
「……是吗?」
我揉搓艾莉丝的手后,她突然用力将我拉过去。
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挺起上半身的艾莉丝揪住肩膀,深情一吻。
怎么啦?虽然我的确是属于妳的……但这里是户外,而且还是大白天耶?
可是居然冷不防就亲我……这样不是会害我从禁欲的鲁迪乌斯进化成性欲的鲁迪乌斯吗?
「我不会再默默消失。绝对不会。」
「好。」
「因为希露菲也有凶过我。」
「嗯。」
我会一辈子跟着妳……
不是啦!冷静点,不是少女鲁迪乌斯登场的时候。
「我也会在许多方面都更加小心。」
「嗯。」
「好了,我们走吧。这次也扑了个空,等下次再……不,下次绝对要找到北神卡尔曼。」
此时,我突然注意到。
有好几个男人从远处看着我与艾莉丝。
是疑似佣兵,有着粗犷外表的一群男人。他们的视线朝着艾莉丝。
感觉不太到敌意。看起来也不像知道艾莉丝是剑王而打算挑战她。
该不会和在剑之圣地时相同,想拜托她对练吗?
「……有事吗?」
若是因为我们在公众场合打情骂俏而生气该怎么办?我这样心想并出声询问。
「喔,不是,我们并不是打算找麻烦。」
我也没有那个打算,不过,一直看着的对象特地主动搭话,自然会这样想。
「我们马尔齐渊之民信仰的神,流传着一则故事……」
「哦。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神吗?」
「森之女神列奴。是有着野兽姿态的战神。」
列奴吗?没听过这个名字。
说到野兽姿态的神,算是兽族那边的信仰吧?
不过,我是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带会信仰兽族的神明。
……说到兽族,基列奴与那个神明的名字很相像。
女神是与基列奴距离最遥远的单字……不过这个世界也有许多人会帮孩子取名为神或是伟人的名字,基列奴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由而被命名。就以好几代前的圣兽名字帮她取名字吧,之类。
「列奴是个在寻找红发女性的女神,根据传说,只要将红发女性曾出现的事情告诉她,她就会呼唤幸运与胜利。」
「原来如此。」
想说他们为什么不时盯着艾莉丝,原来是有这种理由啊……
既然这样,只要与红发女性在一起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或是死后能前往英灵殿之类,可能也有那样的传说吧。
「所以我们才会看着她……一直盯着看,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
男子们这样说完便离开了。
「好啦,虽说这次也扑了个空,但回去前我想绕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没关系。」
「好,那我们走吧。」
我握着艾莉丝的手挺起身子,朝向镇外走去。
我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那个场所。
毕竟只听佐尔达特提过,而他也没把握正确的场所。
而且国家的名称改变,连国境线也会产生变化。
原本我打算找个几天,要是找不到就放弃。
之所以能找到是因为运气好,或者是以前有一次曾听基列奴说过那个场所的风景……不管怎么样,偶然在很近的地方。
那个场所,位于有些隆起的丘陵半山腰的树木根部。
地面上,插着两块以腐朽的木板组合而成的物品。
其中一块已经坏了。不清楚是被某人破坏拿来生火,或者是因为做法粗糙,无法抵挡风雨所致……
想必是某个笨拙的人拚命制作的,一般来说,会将那个称为「坟墓」。
坏掉的木板上写着「尔达」。看不见前后文本。
而没有坏掉的木板。
上面这样写着。
「菲利普•伯雷亚斯•格雷拉特」。
恐怕坏掉的板木板原本是写着「希尔达•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吧。
字很拙劣。线条很抖。可以说是很丑的字。
可是,我知道写下这个的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在写下名字时,一定不想承认这两个人真的死了吧。她肯定很难受。如今的我,可以理解她当时沉重的悲伤及郁闷的心情。
甚至,也可以感受到她「幸好有学会写字」的心情。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就是死在这里的啊。」
「嗯。好像是这样。」
几年前,菲利普与希尔达转移到了原本存在于此处的国家。出现在纷争地带的阿斯拉贵族。为何而来?是怎么来的?他们什么都回答不出来,被怀疑是间谍。
菲利普是个能言善道的男人。
他坏心眼,脑袋也动得很快,在政治上的应对也绝不算笨拙。
所以,他一定有想过要设法脱离窘境。
可是,他在转移的当下肯定就已经无计可施。
既不知道转移的理由,也无法证明自己的身分。
不清楚这个国家的情势。不了解谁是重要人物。不仅如此,就连国名也不得而知。
在这种状况下,一个男人,背后有必须保护的妻子,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到底能够做到什么……
像我与艾莉丝,要是没有瑞杰路德出手相救,而且人神没告诉我要相信瑞杰路德的话,说不定也会走上与他们相似的命运。
如果是与菲利普类似的案例,其实莉莉雅与爱夏也相当危险。
其他也死了许多人。
转移的当下,有许多人根本就束手无策。
现在回头想想,那起转移事件是一场严重的灾害。当时认为这里是异世界,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后来从未再发生过相同规模的灾害,从这点来思考,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严重灾害。
「父亲大人肯定很懊悔吧。」
「是啊。」
「要是他还活着,看到现在的我们会怎么想?」
艾莉丝一直望着坟墓的方向。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做出回答。
「应该会为我们开心吧。」
菲利普充满雄心壮志。
他打算把我和艾莉丝凑合在一起,站上伯雷亚斯的顶点。假如当时没有发生转移事件,我可能已经被他巧妙拉拢,演变成那样的状况。
因为我与希露菲有约。就算我说要和她一起去魔法大学,也肯定会被他巧妙拉拢。像是被他导向将希露菲纳为第二夫人的方向之类。不过,后来是否能实际夺得政权就不得而知了……
「也对……」
我现在的立场,某种意义上与菲利普的理想未来很接近。
是国王陛下的恩人,发言够分量,在阿斯拉贵族中也吃得开,而且不须承担太多责任。
假如,菲利普还活着的话……
若他其实是转移到异世界,经过了十年的时间,现在才回来的话……
势必会以我的立场为垫脚石接近爱丽儿,而最后会当上顾问之类,得到最符合菲利普风格,能在背地里暗中活跃的立场吧。
「母亲大人肯定也会为我们开心吧?」
「当然。」
自己的儿子遭到伯雷亚斯当家带走,在希尔达内心留下了巨大的遗憾。甚至会对毫无关联的我投以恶意。
尽管最后对我敞开了心胸,但之后没过多久,没什么对话的机会就发生转移事件,从此再也无法见面。
而这样的我与艾莉丝结婚,还生下了小孩。亚尔斯。是个男孩子。对希尔达来说是孙子。
希尔达一定会非常疼爱亚尔斯。
想必会待他如同自己想亲手扶养长大的儿子那般,从各个角度去关怀他。
因为希尔达也有像贵族的一面,感觉会对希露菲与洛琪希的孩子有差别待遇,在许多事情上起争执……不对,反过来说,她也是阿斯拉王国的贵族,或许也能理解重婚这件事。搞不好还会对艾莉丝说:「现在的妳虽然是第三夫人,但只要毒杀上面的两人就是第一夫人了」……不对,再怎么样也不会说那种话吧。哈哈,因为我心里认为希尔达这个人很可怕,想像的画面才会有偏见。
不管怎么样,她肯定会为我们开心。这点毋庸置疑。
「……」
「……」
寂静的时间,维持了好一阵子。
艾莉丝肯定也想起了待在菲托亚领地的罗亚那段日子的往事吧。
仔细想想,艾莉丝是一路不停地冲到这里。从魔大陆回到菲托亚领地,然后直接前往剑之圣地修行,后来生下小孩开始养育,同时立场上变得像是我的护卫,陪我四处奔波。
这样的她,会有想起待在菲托亚领地的往日时光,沉浸在感伤的时间吗?
「……」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看到我唐突地翻挖坟墓,艾莉丝惊慌地如此询问。
「我想说移动一下坟墓。因为在这边实在有点寂寞。」
「啊……也对。我来帮忙。」
虽然用土魔术可以轻松挖起,但我与艾莉丝却用手挖掘坚硬的地面,从土里面找到两具骷髅,我们仔细用水清洗后,再用带来的布包住。
「那么,我们走吧。」
「知道了。」
艾莉丝这样说完,挺起身子。
坟墓最好还是选在阿斯拉王国。虽说葬在夏利亚扫墓比较方便,但对菲利普而言,还是住习惯的地方更好。菲托亚领地……因为目前还在发展当中,甚至还没有回到昔日的光景,还是选首都亚尔斯吧。嗯?最好是挑与那边的伯雷亚斯家有关的墓地。
「鲁迪乌斯。」
「?」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嗯。」
艾莉丝坦率道谢,我也老实地以点头回应。
后来,我与艾莉丝绕去阿斯拉王国,埋葬了菲利普与希尔达。
找路克商量哪里较好之后,他介绍了某个场所。
那里是与伯雷亚斯有关的墓地,但因为一些原因,是与其他伯雷亚斯隔离的墓地。
尽管是不太为人所知的墓地,但这里是前任国王在十年前秘密制作,路克好像也是直到最近才知晓这个墓地的存在。
该墓地的墓碑上这样写着:
「勇猛的狮子,在此长眠」。
这段文本具体上是指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提及。
或许是因为守墓人也被交待要三缄其口,就算有人询问那是谁的坟墓,也绝不会回答。
只不过,我自然而然地想像得到。包含路克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
所以,我将菲利普与希尔达葬进那个墓地。
然后与艾莉丝两个人,说还会再来后双手合十,离开了现场。
★ ★ ★
造访剑之圣地,在纷争地带搜索北神卡尔曼三世,两边都以失败告终。
不仅连续两次任务失败,而且最后还夸张地绕了远路。
这下或许会被训斥一顿。
奥尔斯帝德一拉绳子,我的脚边就会砰!咻~噗唰!
……算了,这次也是没办法。
尽管剑神不在是意料之外,但事先已预想过见不到北神的可能性。
这两个人以战力来说想必十分强大,然而甚至没能见上一面,使得无力感愈发强烈,不过与奥尔斯帝德所知道的轮回相差愈大,愈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之后,还去了菲利普与希尔达的坟前……这件事就乖乖被骂吧。
说来也没错,明明目的是去找北神卡尔曼,但却比找他花了更久的时间。
「我回来了。奥尔斯帝德大人,很遗憾,剑神与北神……」
「唔。」
当我一踏进房间,奥尔斯帝德就摆出了可怕表情。
那是震怒的表情。果然是因为绕了远路……不对,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表情吓人。
不过,我很在意奥尔斯帝德在看的东西。
那里规律地摆着石头。看起来很像墓碑的那个,是我设置在各处的通信石板。石板底下各别写着设置的场所名称。
不过,前往阿斯拉王国、米里斯及王龙王国那阵子倒还好,但或许是因为在魔大陆到处移动,莫名增加了不少。
这样看来不像社长室,根本是服务器机房。
「看这个。」
随着简短的一句话同时移动的奥尔斯帝德,他视线的前方向着某一点。
其中一块石板发出微弱的光芒。
对应的石板,是阿托菲的要塞。
上面写的文本很简洁。
「逮到了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第十话「第二只」
魔大陆加斯罗地区,涅克罗斯要塞。
魔大陆最坚不可摧的要塞深处。那名罪人,就关在鲜少使用的地牢里面。
「……咕噜噜噜噜。」
那名罪人双手被铐上手铐。脚上绑着铁球,被穿上了蓝白相间的条纹睡衣。
真是凄惨的模样。
「咕噜噜噜噜噜噜。」
回荡在地牢的呻吟,是从罪人的腹中深处所发出。
听来不悦的那个声音,可说是罪人认为目前状态令人不快的铁证。
不过,也可能只是肚子饿了。
「出来!」
突然,地牢的门被打开。
出现的是全身由漆黑铠甲所包覆的两名彪形大汉。他们让罪人起身,带到了牢房外面。
被拖着的铁球一路发出沉重声响。
然而罪人看起来却不在意铁球。看似意外孔武有力。
罪人在黑骑士的押解下,离开了地牢。
顺着漫长走廊爬上阶梯,罪人被带到的场所是晋见之间。
「快过去!」
宛如要接受制裁那般,罪人被往前推,尽管走路摇摇晃晃,依旧被推到了紫色烛台所包围的圆形广场。
擡头仰望的前方,便是王座。
过去罪人也曾坐过的王座上,由魔王坐着。
「阿托菲……」
那人是身穿漆黑铠甲的女性魔王。看到她的瞬间,罪人脸上顿时浮现怒色。
「……妳这是什么意思!」
罪人大吼。来自腹中深处的呐喊。或许是因为肚内空无一物,声音相当响亮。
「哼,我会跟随比我强的家伙!拉普拉斯那时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罪人面对的是魔王。
在魔大陆最令人畏惧的魔王,就像是突然改变态度那般睥睨罪人。
「可悲,死去的涅克罗斯会叹气的!」
「老爸说过,要我随自己高兴活下去!」
「那是因为妳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蛋!反正妳也只能随自己喜欢才能活下去,所以才不想管妳的!」
「我才不是蠢蛋!」
魔王很是激动。然而罪人却无视她的怒火。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用鼻子哼笑。
「妳是蠢蛋。妳从以前就是个大蠢蛋。妳自己也明白才对。一旦有人在眼前垂下鱼饵,妳的破脑袋根本连想都不想就会咬上去。」
「不对!卡尔说过我很聪明!也说过我记忆力很好!」
「阿托菲,那个……」
罪人斩钉截铁地说了。
对着魔王毫不避讳地说出——
那句不该说的话。
「只是哄哄妳罢了。」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抓狂了。以怒发冲冠的气势彻底抓狂。
周围的黑铠们虽然冲上来拦住,但立刻就被打飞。可是黑铠们也不能输,他们组成争球阵形,确实地阻止了魔王。
魔王一边挥舞着手,同时声明罪人死刑。
「妳!死定了!我要杀了妳!让妳再死一次!」
「咧——咧——!不甘心的话先学会算术再说啊。」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
罪人进一步挑衅,魔王使出浑身解数撞开黑铠。
「奇希莉卡大人,请别再说了!再继续挑衅阿托菲大人对您也没好处!」
「啰唆!明明是说要请吃好料的本宫才跟过来,竟然受到这样的对待!不说到这个份上本宫怎能罢休!」
没错,罪人被陷阱所引诱,落入了圈套。
脱去自身特征的黑铠后,男子们对奇希莉卡说:「小姐,请妳吃好吃的东西,跟我们来一下吧。」以花言巧语哄骗,让她落入了陷阱。
没错,她看到有人在眼前垂下鱼饵,想都不想就随便跟去,结果落入了陷阱!
就这样,遭到爽约的罪人,也没能获得好吃的东西。
「更何况,你们直到现在都还没说明为什么把本宫捉来!本宫到底做了什么!本宫什么都……是说……本宫做了什么坏事吗?」
说到这里,罪人开始忸忸怩怩地磨蹭双手。
因为她想到太多自己做过的坏事。回头想想,罪人染指坏事的次数,甚至多到让她误以为自己只做过坏事。
有人因此动怒也是无可奈何。
「哼!妳根本没做过坏事!」
但是,魔王却这样一口笃定。
不过几秒就收敛怒气。因为魔王心知肚明,若是其他人倒另当别论,但面对眼前的罪人,就算生气也没多大意义。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就算是妳,也没有惹人厌到会对什么都没做的本宫做出这种事!妳会做出这种事情,要不是因为误会不然就是被某人拐骗的时候……」
此时罪人猛然会意过来。
「这样啊,妳又被某人骗了是吗!」
「不对!我才没有被骗!」
「被骗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好!既然这样,快把事情全部告诉本宫。现在还来得及,在妳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之前,由本宫出手相救。所以,还不快把这个手铐解开……!」
猛然将手铐举向前面的罪人。
相较之下,魔王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遥远的另一端。
「互相欺骗得经过对话才能成立,但我们不同。我们战斗过。与彼此战斗。在那次交战后,我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少骗人了!不服输的妳怎么可能老实承认自己输了!」
「让我愿意认输的男人……就是这家伙!」
魔王指向的地方。
是一位……穿着老鼠色长袍的魔术师。
魔术师摆出低劣表情。看起来是至少有三名女人在伺候的那种下流表情。
或者说,那也有可能就是这名男子使出浑身解数的笑容。
「你……你是……鲁本斯!」
「差一点。」
「确……确实,如果是你……以你的魔力总量,想必连阿托菲也……」
罪人因恐惧而浑身颤抖。
过去只见过两次的人族魔术师。第一次见面时因为他那恶心的魔力总量而笑,第二次见面时,因为他能够击退魔王的魔力而笑。
第三次却笑不出来。
面对征服阿托菲,命令她逮住自己的这个男人……怎么笑得出来。
「呵呵……」
魔术师静静地俯视奇希莉卡,扬起嘴角露出贼笑。
「其实,我有个东西想献给奇希莉卡大人……」
「什什什、什么?要送我上西天吗?」
「呵呵呵,是更棒的东西。」
魔术师脸上挂着充满愉悦,不怀好意的笑容。
「本本……本宫才不会被骗!人族总是这样!耍弄花言巧语打算陷害本宫!」
罪人虽然抵抗,如今却已没有退路。
她发出「哇哇哇」的颤抖声音,按住濒临失禁边缘的双腿之间,同时惊慌失措地寻找逃生路线。
「就算看到这个,妳还能说这种话吗?」
魔术师放下自己揹着的袋子,将手伸进里面。
从那里拿出来的,是黑色的箱子。
「咿……!」
从罪人喉咙发出小声惨叫。
漆黑的箱子!
光是想像如此漆黑的箱子里面放着什么,就令罪人的恐惧无限攀升。
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为什么是漆黑的箱子。不是黑色箱子,而是漆黑一片。里面肯定放着非常令人无比害怕的东西!因为它很黑啊!
「只要收下这个,不管我说什么妳应该都会言听计从。」
「什……什么……!」
箱子打开了。
里面塞满了有着拳头大小的圆圈。
圆圈是黄色,但上面密密麻麻地沾满了犹如霉菌般的白色物体。那令人害怕的形状与危险的颜色,再加上飘散过来的甜美香气,令罪人毛骨悚然。
「那……那是什么……你打算拿那个,对本宫做什么……!」
「呵呵,这个啊,就是要这样。」
魔术师将其中一个拿在手上,靠近奇希莉卡的嘴边。
同时,两名黑骑士抓住罪人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
「来,啊——」
「住……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鲁迪乌斯观点★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边哭边吃我带来的甜甜圈。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有这种东西……!」
使用从米里斯神圣国进口的新鲜鸡蛋与砂糖制作的甜甜圈。
制作者是爱夏•格雷拉特。她好像是以前听七星说过有这样的食物,自学做出来的。我们家经常会做用到油的料理,所以收集材料很简单。
「天啊……!本宫说不定就是为了与这个味道相遇才出生的……!」
许久不见的奇希莉卡心情看起来好像很差,不过现在似乎不要紧了。
这就是甜甜圈的魔力。

这个甜甜圈,在试吃时也给洛琪希吃过,效果非常显著。
说不定我以前从来都没看到露出那么幸福表情的洛琪希。
我的话,没办法让她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不对,创建米里斯进口路线的人是我。所以可以说是我让她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
岳父、岳母,我让洛琪希幸福喽。用爱夏做的甜甜圈。
不管怎么样,甜甜圈似乎有让魔族深陷不已的魔力。
「啊……」
然而魔力有限,魔法有次数限制。
奇希莉卡吃完十二个甜甜圈后,摆出了悲伤的表情。
「就只有这些……?」
「是的。」
「…………如果,你可以再拿多一些过来,本宫就能帮你实现任何愿望喔?」
「我就是想听到这句话。」
我说完这句话笑了之后,奇希莉卡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抱紧自己的身体。
「唔……果然是身体吗……即使让本宫吃到那么美味的食物,本宫的身体依然属于巴迪的……不过要是能吃到那么美味的食物……唔!」
「我现在正在禁欲,所以不需要提出那种要求。」
「是这样吗……忍耐对身体不好喔?」
「就算不需要忍耐,我也会拜托妻子。」
「妻子?喔喔,这样啊。你已经结婚了吗?哎呀哎呀,人族的成长真是快啊……」
好啦,切入正题。
今天是为了问这件事而来的。
因为奇希莉卡会给请她吃饭的人奖赏,所以才特地麻烦爱夏帮我做甜甜圈。
「首先第一件事,我希望能用奇希莉卡大人力量,寻找一名叫基斯的男人。」
「噢,基斯啊……」
「是的,特征是——」
我把基斯的具体特征,以及写在纸上疑似本名的那串文本告诉奇希莉卡。
「唔嗯唔嗯,好像在哪听过这家伙……等一下喔。」
奇希莉卡没有擦拭嘴角,直接开始转动眼球。
犹如柏青哥那般喀嚓喀嚓变化的眼球,在某个瞬间倏地停下。
是奇希莉卡的魔眼之一,「万里眼」。
她用那玩意儿瞪视天空。用力皱起眉头,同时开始望向某处。
「噢……唔……这个是……啊,看起来好好吃……」
不断自言自语的奇希莉卡,东张西望地转动视线。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奇希莉卡的眼球猛然停下。
「找到了。」
只在转眼之间。
「北方大地的东侧,毕黑利尔王国。他正在那边的森林里与某人说话……哎呀哎呀,脸长得一脸不怀好意啊……」
奇希莉卡发出咿嘻嘻的笑声,同时将身体进一步往前探。
「本宫看看啊,跟他在说话的是……唔?」
突然,奇希莉卡的脸色一沉。
「看不见了。」
奇希莉卡摆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表情,然后闭上眼睛。
她就像是要让眼睛休息似的,闭着双眼将脸朝向天空。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双眼。
「这个感觉…………这样啊。你目前在对付的,是人神……对吧?」
与平常的感觉截然不同,浑身散发出一种判若两人的冷静气息。
「是的。」
「既然在对付人神,换句话说,你现在跟随着龙神吧?」
「……是。」
「唔嗯……」
奇希莉卡环起双臂,收起下巴。摆出非常刻意的沉思姿势。
几秒后,她仰望天空。就像是在看着月亮。不过,现在是白天,晴空万里。上头只飘着云朵。
「然后,阿托菲。妳跟随了这个男人吧?」
「是啊。」
「这样啊……这也是天命啊。」
她平常的搞怪氛围荡然无存。简直就宛若贤者。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甜甜圈跑进不对的地方了吗……?
「奇希莉卡大人,您知道人神的事情吗?」
「嗯。本宫与那家伙有些过节……老实说,本宫以为不会再和他扯上关系。」
「过节……是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约在区区四千两百年前,本宫曾被他利用。本宫与巴迪被想杀死拉普拉斯的人神利用。」
四千两百年前……?
喔喔,是第二次人魔大战那时吗?
「我记得,是斗神与龙神的战斗对吧。」
「没错。为了保护本宫而穿上斗神铠的巴迪,与魔龙王拉普拉斯交手。」
「咦……是巴迪冈迪陛下?」
可以说是如今才揭露的冲击性事实吗?
意思是……斗神的真正身分是巴迪冈迪喽?
奥尔斯帝德没告诉我这件事啊。
不过好像在哪听过……啊,是蓝道夫。
他说的原来是真的啊……那个大叔说的话实在很难判断到底是不是真的。
「失去斗神铠也好一段时日了……不过,要是巴迪出现可要注意。因为那家伙至今依然觉得人神对他有恩。说不定会与你为敌。」
「…………是。」
我并不想与那个开朗的魔王战斗。
可是,必须把他可能与我们为敌的事情记在脑海里面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早就忘记那份恩情,成为我的伙伴。
「不过,既然你都让阿托菲站在你这边,应该有办法对付现在的巴迪,只是可以的话别杀了他。」
巴迪冈迪是阿托菲的弟弟,而且与奇希莉卡订婚。
是自己人。魔族虽然胸襟豁达,但看到自己人被杀再怎么说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明白了。不过基本上,我不认为那个人会这么轻易被杀。」
「嗯。因为缠人耐打,正是不死魔族的优点。」
奇希莉卡这样说着,同时瞥向阿托菲。
阿托菲一脸得意。
但是,刚才那番话大概不是夸奖。
「接着就是……你稍微再靠过来一点。」
奇希莉卡向我招手。
我依这个要求靠近她。然后她将手靠到嘴边。
是打算说悄悄话吗?
「脸再过来一点。」
「怎么了——」
「来喽,我戳——」
奇希莉卡冷不防将手指插入我的左眼。
一阵剧烈痛楚袭来。
「咕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想逃向后方,却被奇希莉卡揪住头发,无法逃走。
我明明穿着魔导铠「二式改」,为什么逃不了?
好痛,好痛!
啊,不对,这个是……应该不用逃也行?
「哦,肯老实了啊。」
我默默承受奇希莉卡这个行为。
会痛,大脑窜起剧烈疼痛。
手指突然插进眼睛,猛烈翻转,但我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了。
「结束了。」
不久,奇希莉卡的手指啵一声抽了出来。
残留剧烈痛楚的眼睛,失明的感觉。
但我也很清楚,并没有失去视力。
「请吃好料就得给一份谢礼,这是本宫自己的规则。」
「……」
「这是第二只眼睛。」
我一边按着痛楚慢慢消退的眼睛,同时在奇希莉卡面前单膝跪地。
「本宫不会插手这场战斗,但是本宫与人神之间,也是有那~么一点过节。所以,这是饯别礼。」
我把手松开。
视野重叠。简直就像把手掌放在其中一边的眼睛前面,映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色。
感觉头要痛起来了。
「千里眼。这是只能看到远处的眼睛,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是千里眼啊。
我立刻闭起右眼,在左眼灌注魔力。与运用预知眼时相同的方式调节魔力,试着确认远方。
从晋见之间往下看,是涅克罗斯要塞的入口。在那里有名黑铠脱下头盔,搔了搔头顶。
我进一步移动视线灌注魔力。
视野飞上天空。犹如无限扩大的照相机那般不断地往前飞。
看得见环形山。环形山中央有个城镇。
但是,我无法看到城镇整体面貌。
我试图看向更远的场所,灌注魔力。
但是,却在山上停下。
尽管看得见山上石头的细微纹路、打着呵欠的大王陆龟,但也到此为止。
看来要是直在线有障碍物,视线就会被挡在那边。
我不再注入魔力,视野立刻回到原本的场所。
只是能看见远处而已。
尽管说不上特别强力,使用起来也感觉不太方便,但似乎用途广泛。
「如果是现在的你,同时运用两只魔眼也没问题吧。」
「谢谢您。」
我坦率道谢。
「嗯。那么,鲁迪乌斯啊!要是有事情伤脑筋再来拜托本宫吧!如果是与人神无关的事情自然会帮你!」
奇希莉卡猛然解开手铐,以手刀轻松砍断绑在脚上的锁链。
再来又啪的一声脱下蓝白相间的睡衣,现出原本的皮衣。
然后,她猛然一跃。
「再会啦!喝——噗!」
奇希莉卡以脸部着地。
因为阿托菲紧紧地抓住她的脚。
「等等。」
「做什么!为什么要打断本宫超帅气的退场画面!」
鼻子不断流出鼻血的奇希莉卡狠狠瞪视阿托菲。
阿托菲丝毫不感到愧疚,低头看着奇希莉卡。
「也听听我的愿望。」
「什么?突然捉住本宫而且还把本宫关进牢房的家伙,凭怎么要本宫听她的请求!把手放开,嘘,嘘。」
奇希莉卡边擦着鼻血边用手赶走阿托菲。
但是,阿托菲却无视这个举动,揪住了奇希莉卡的胸口。
皮衣被直接拉长,奇希莉卡穷酸的胸部前端一览无遗。
喔喔!
不,禁欲的鲁迪乌斯不会受到这种诱惑……唔!
「告诉我亚尔与亚历的下落。鲁迪乌斯需要强者对吧?如果是他们应该足以胜任。」
「咦——本宫刚刚才告诉鲁迪乌斯……而且还提供特别服务赠送了魔眼……不能再继续优待了。」
亚尔与亚历。
记得这是北神二世与三世的暱称?只有亲密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他们。
我有跟阿托菲说过我曾找过他们却没找到吗?但仔细想想,阿托菲是他们两人的亲人,她只是自己想问吗?
「告诉我。」
「才——不——要——」
然而,奇希莉卡感觉不打算告诉她。
虽说知道了基斯的下落,但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现在哪怕得稍微强人所难,也应该要增加伙伴。毕竟伙伴是愈多愈好。
(嗯,强人所难……?)
对了。我有这个。
我想起了套在自己指头上,那只不祥骷髅戒指的存在。
是蓝道夫的戒指。
「奇希莉卡大人,奇希莉卡大人,请看这个。」
「喔?那是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是在哪啊……令人有不祥的预感。」
「是『蓝道夫的请求』。」
「唔……是蓝道夫吗!想起来了!这是那家伙的戒指!」
奇希莉卡的反应非常激动。
具体来说,她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样啊这样啊,是那家伙的愿望啊……毕竟本宫曾受过那家伙关照,真的受了他很大的照顾……只是为什么那家伙每次照顾本宫之后,都会笑着说:『到时再给我回礼就行了,到时。嘻呼呼呼呼』啊……每当看到那个笑脸,就不知道会被要求什么,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就扯平了吧。」
「是吗!说得也是!那么,等等啊!」
奇希莉卡再度将眼睛转向天空。
搜索时间仅仅只有几秒。
实在是方便的搜索引擎。
「找不到亚尔。本宫认为是在阿斯拉,但要不是在魔力浓度有点高的地方,就是用了封印魔眼吧,看得很不清楚。亚历走在道路上……他前进的方向,应该是毕黑利尔王国吧?」
「是吗?那正好。鲁迪乌斯,要是你会去毕黑利尔王国,就去找名叫亚历山大的男人吧。他应该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明白了。」
北神卡尔曼三世要去毕黑利尔王国?
去基斯的所在处?
是偶然……吗?
不,人神那家伙应该也知道奇希莉卡会找到基斯。
也就是说这是陷阱。嗯,是陷阱。
「好,行了吧?本宫要走喽?脚没事,腰没事,肩膀没事,没被任何人抓住吧?那么,再会啦!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呼——哈呼——哈——哈——!」
当我正在烦恼,阿托菲环起双臂站着时,奇希莉卡从背后放声高笑,留下都卜勒效应的声音慢慢远去。
原来她是故意被捉住的吗?
依旧是个犹如暴风雨般的人物。
总而言之。
我掌握了基斯的所在处,并得到了「千里眼」。
★ ★ ★
我与阿托菲道别,回到了夏利亚。
基斯的所在处已经败露。
但与此同时,得到的情报指出「七大列强」之一的「北神卡尔曼三世」也正在前往该处。
不论剑神还是北神卡尔曼二世都不见踪影。
事情到了这地步,只有不好的预感。
好啦,该怎么办?
可以的话,希望能一边消灭敌人一边增加伙伴,但万一基斯察觉到我的动静,肯定会立刻逃走。
如果不逃,就是因为他已经筹备好战力,该逃走的反而是我们这边。
唔——……
果然还是得先去侦查。
之后再阻断他们的退路,配置战力,确实将敌人逼到绝境。
奇希莉卡离开实在很可惜。
因为要是有她在,就能知道更详细的状况。
她是方便的搜索引擎,有没有办法永远养在身边呢?像是做个甜甜圈工厂,将卸货平台设为奇希莉卡的巢穴之类。
我一路上这样胡思乱想,回到了自宅。
「喔,欢迎回来喵。」
「正好回来了的说。」
眼前是难得一见的两人。
莉妮亚与普露塞娜。
她们两个以旁若无人的态度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
不对,这样说并不正确。
旁若无人地坐着的是艾莉丝。
莉妮亚与普露塞娜将头靠在艾莉丝的大腿上,任她抚摸耳根部位。
是完全服从的状态。说是后宫也不为过。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艾莉丝就算看到我也没有停下手的动作,持续抚摸。
「老大,有事情报告喵。」
「而且是好消息的说。」
两个人尽管嘴上这样说,却没有起身。
而是以喉咙发出非常舒服的沉吟。看来已经完全被驯服了。
「给你的说。」
普露塞娜维持躺着的姿势,将一封信递给我。
态度真差……算了没关系。
「东方传来了报告喵。『找到了与那个人偶有着一模一样的绿发,额头上有宝石的魔族——斯佩路德族』……那就是那份报告书喵。」
「喔喔!终于吗!」
我接下信并阅读内容。
上面写着简洁的发现报告与当时的状况。
据说某国的商人与一名男子做了交易。
那男子拿着尖端缠着布条的白色棍棒,头上戴着护额。
尽管身上穿了厚重长袍,还刻意压低兜帽,但是在强风吹过时隐约可见的头发是绿色,长袍底下穿着与人偶相同的民族服装,
据说他行动时就像是在避开别人的视线,还去购买了药物。
尽管不清楚购入的药品为何,但外表酷似瑞杰路德。
「……咦?」
我看到这里,将视线停在最后一行文本。
「发现场所:毕黑利尔王国,从第二都市伊雷尔往西边半天路程。地龙之谷森林附近的村落。」
毕黑利尔王国。
既然一天听到三次,我再怎么迟钝也会明白。
「是吗……」
基斯、北神卡尔曼三世,以及瑞杰路德。
到这个地步,不可能是偶然。
毕黑利尔王国确实将发生某件事。不,是基斯打算引起某件事。
这封信,说不定是基斯的陷阱。
他以瑞杰路德为挡箭牌,还是说,难道瑞杰路德也变成了敌人?
这点我不得而知……但是,有件事我很确定。
既然瑞杰路德可能面临危险,我就要去。非去不可。
准备期间结束。
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
****
闲话「基斯与最后的伙伴」
魔大陆某处。比耶寇亚地区某个城镇的镇长之馆。我就在这里的中庭。
充满在周遭的是浓厚的酒味,还有一群喝得酩酊大醉,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而那个打赤膊,像是老大的家伙就在我的面前。
对我来说,那名人物虽然很亲近,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毕竟我知道名字,也曾从远处看过。可是一次也没有和他扯上关系,甚至连对话也不曾有过。
可是他确实在世界的某处做些什么。
就是那样的存在。
尽管最近总是遇见那类人物,但这次双脚依旧颤抖不已。
「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
那家伙心情大好地喝着酒。
以六条手臂拿起巨大酒桶,就这样一饮而尽。
这种喝法就像是在表示味道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可以说酒很令人同情。
「参见陛下。」
我走到前面这样说道,那家伙便将喝干的酒桶扔向远方,然后看向我。
「呼哈哈哈哈,你好啊!」
那家伙只回了这句招呼,便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好,再拿下一桶酒来!你们酿的酒味道虽然差强人意,却喝不腻!酿造得非常出色!呼哈哈哈哈!」
想必他对我丝毫不感兴趣吧。
可是,我知道这家伙多少会有兴趣的单字。这家伙听到的时候,无法忽视的单字。
「你知道人神吗?」
笑声停止了。
视线回到我身上。
「……你是在哪听说那个名字?」
「和你一样,在梦中。」
「原来如此!那么你就去拉诺亚王国的魔法大学吧!因为与人神关系匪浅的人就在那里!呼哈哈哈!」
是指前辈吧。
也对,如果我与人神扯上关系,而且为此所苦,去前辈那边想必是正确选择。我也会这样建议别人。
「不,我要找的是你。」
「什么?」
「我现在跟随人神,正在与龙神战斗。麻烦你帮个忙。」
「哦……」
我可以察觉到他的气息改变了。
从笑容转为严肃表情。无论何时都会笑着的这个男人,身上愉快的气息产生了变化。
「那么,就告诉你一件事吧。算是吾给你的建议。」
「我洗耳恭听。」
「跟随人神,总有一天会亲自毁了自己重要的事物。趁现在抽身才是明智之举。」
「是啊,因为遵照人神的建议,害我毁灭了故乡。」
「……毁灭了故乡?嗯?尽管如此,你却依旧服从人神?」
「是啊。」
看人的眼光真奇怪啊,他是这个意思吧。
现在我正被他以看着珍禽异物的眼神看着。这感觉真爽。
「那么,你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故乡,都没有任何感觉吗?」
「怎么可能,我大受打击啊。该怎么说,到了为时已晚,束手无策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明白,自己的故乡并没有那么讨人厌。当时我才理解即使是像人渣一样的亲兄弟,我也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死去。后悔自己怎么会干下这种事,有好几天都没办法站起来。」
回头想想,那是在我接受人神的建议出外旅行,过了几年后发生的事。
我记得,那是在与保罗他们相遇之前吧?我是名冒险者,正为钱所苦。
人神的建议,只是将某个情报告诉某个男人。
与往常的建议来说显得更为具体,真要分类的话,他的讲法算是请求,我记得自己对此稍稍有些怀疑。
只不过,照他说的去做后,收到情报的那名男子给了我一大笔钱。
说是一大笔钱,顶多是以当时的我为基准。大约一个月左右都不用工作也能生活的钱。
我很满足。
拿着那笔钱直接前往酒馆,请在场的所有人喝酒,自己也喝到像是用酒淋浴一样。
可是,就在隔天。
隔天,我才知道自己交出去的情报,触碰了某个魔王的逆鳞。
尽管是温和的魔王,但任谁都有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我所交出去的情报,似乎正是那个秘密。
然后,魔王好像只知道泄漏这个情报的是奴卡族。
所以他前去奴卡族的部落,将待在部落的奴卡族赶尽杀绝。
毫不留情。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一视同仁杀得片甲不留。
然后,魔王也死了。
我所泄漏的情报,似乎是杀死那个魔王的关键方法,从我这边买走情报的男人后来又将情报卖给别人,魔王就是被那人所杀。
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很受打击。我哭喊叫唤,也为此后悔。想说为什么会干下这种事。为什么要相信那种家伙。
当时,人神说了什么?
记得他当时嘲讽我,耻笑我。
「很过分吧。不仅大费周章地让我留下最难受的回忆,甚至还落井下石。」
「结果你依旧支持人神……是吗……呼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家伙!」
「对吧?我常被这么说。」
应该没有像我一样被推入不幸的万丈深渊,却依旧站在人神这边的家伙吧。
鲁迪乌斯也是如此,这个男人也是如此。
「不过,我认为你也是个有趣的家伙。」
「哦哦?」
可是,从我掌握的情报听来,我认为这家伙应该有点不一样。
我觉得他跟我应该是同一种人。
「我虽然也没有听到详细经过,不过……你啊,有喜欢的女人吧?」
「嗯!她现在是吾的未婚妻!」
「不过,要把你的心意告诉自己喜欢的女人,你以前一个人应该是办不到的吧?」
「唔嗯。」
「之所以能顺利,都是托人神的福吧?你已经向祂道谢了吗?」
「……呼嗯。听你这样一说,确实……这样一讲吾并没有回礼!」
「既然这样,作为当时的回礼,帮我一把应该不算过分吧?没错吧?」
说实话,我认为自己哪怕被当场捏烂也没什么好奇怪。
这个男人真要分类,算是鲁迪乌斯那边的人。
我想这家伙肯定明白。接受人神的建议展开行动,因此导致重要事物遭到践踏的人有何心情。
不过与此同时,他应该也能了解我的心情。
重要事物受到践踏,不过唯独自己认为真正重要的事物没被夺走,像我这种人的心情。
因为,这家伙在被人神欺骗的人当中,是唯一还活着的。
因为他成功得到了啊。
得到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你说的确实没错!吾有义务助人神一臂之力!」
「对吧?」
「但吾拒绝!」
「为什么啊!」
「因为你啊!」
我不禁这样大叫后,却被手指指着。四只手,四根手指同时指着我。
「呼哈哈哈哈!要是因为被人挖出过去,再加上几句片面之词就被拉拢为伙伴,可是会愧对魔王之名啊!」
「……」
喔喔,这样啊。话说起来,所谓的不死魔族,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由于长生不老,会很在意契约或是面子问题之类,总之很坚持自己的规则。
「吾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要是想拉拢吾为伙伴,就打倒吾再说吧!」
没错,这家伙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授予智能的魔王。
由于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是授予力量的魔王,因此只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就能令她臣服于自己。
相对的,要是不把智能展现给这家伙,就无法令他俯首称臣,据说是这样。
「好啊,如果是要比智能,我多少也有胜算。」
「比智能?呼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蠢话!靠那种事情来决定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
这样就糟了。论打架我根本没胜算。应该要带其他人过来才对吗……?
「魔王陛下把我这样贫弱的家伙痛揍一顿,高呼胜利,这样能保有魔王的名誉吗?」
「怎么可能,吾当然不这么想!所谓魔王,总是会给予能成为勇者之人机会。」
「……好吧,那怎么个比法?」
「是这个。」
这样说完,那家伙拿出的……是酒桶。
「从外表看来,你也是相当了得的酒豪!」
「嗯,我是喜欢喝酒没错。」
比酒量……是吗?
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擅长喝酒。可能比塔尔韩德喜欢没错,但酒量并没有好到哪去。
话虽如此……
看起来,巴迪冈迪身旁落着超过十桶空酒桶。
巴迪冈迪满脸通红,看起来已经完全喝醉。
将这点也计算进去……不,别被骗了。这家伙是不死魔族,不管看起来有多么醉,他的容量也是无穷无尽,没有极限。拚酒量根本没理由会赢。
「怎么?害怕了是吗?难道,你的原则是只比赢得了的比试?」
「不,我的原则是不比赢不了的比试。」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可不一样。他面对吾时一步也没有退让。他放声大笑,突然轰出了帝级魔术。不过,当然是吾赢了就是!呼哈哈哈哈!」
「别把我和前辈相提并论啊。我跟前辈不同,就是少了那个叫才能的东西。」
「哼。赢不了的比试就不比那算什么?才能又算什么?你以为当时的鲁迪乌斯•格雷拉特那么有自信吗?你以为那家伙打从心底相信自己的才能,投身到每一次的战斗吗?」
听他这样一说,我想起了转移迷宫。
前辈他……嗯,是比我要来得有自信没错,但即使如此,也有好几个场面可以感觉到他的表情藏不住内心的不安。
然后在最后失败,差点成了废人。
到头来是由洛琪希用强硬的手段让他重新振作,后来好像也设法好转起来……不过保罗的死肯定依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与奥尔斯帝德战斗时也是,他应该没想过自己能赢。因为对一只九头龙就吓得唉唉叫的家伙,得去挑战感觉能单手杀死九头龙的家伙。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只是在安全地带穿针引线,也是有赢不了的战役。有时哪怕得让自己的生命陷入险境,也必须要放手一搏。」
「……」
「吾很明白。正因为从前不懂这个道理才会沦落到失去一切,而且在那次反省之后,才会像这样锻炼身体,大口喝酒,结交了众多朋友!呼哈哈哈哈!真想让你们也看看从前弱不禁风的吾啊!」
授予智能的魔王是什么样的魔王,我也只是从人神那听说一点情报。
不过,有件事是明摆着的事实。
对魔王来说,契约是绝对的。
只不过是拚酒量的对决。
然而,只要赢下这场对决,这家伙就会遵守约定。
成为人神的属下。成为我的手脚。
那个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冈迪,从前曾经与龙神战斗,并将其打倒的男人,将会服从没有任何名声,只是听从人神的建议,从别人的人生中得到施舍的基斯•努卡迪亚的命令。
「……我知道啦。」
如果是揍个你死我活的打架,我连万分之一的胜算也没有。
可是,既然不是打架,应该不至于没有胜算。
「就来比一场吧!我会击垮你的,魔王陛下!」
「呼哈哈哈哈!说得好!尽管放马过来!」
「可别忘记那句话啊。」
「好啦各位,尽量拿过来!」
对决成立,周围欢声雷动。
「好,猴子脸!给他点颜色瞧瞧!」
「明明是外地人却很有骨气嘛。」
「就算你是猴子,对方可是簸箕啊!小心点!」(注:日文中「猴子」与「簸箕」的发音只差一个浊音,簸箕是当作筛子的农具,比喻酒喝再多也不会醉)
我在这群男人的引导下,就战斗位置。
仔细一看,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挑战巴迪冈迪的人,可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
那么,巴迪冈迪应该也喝了不少才对……我有胜算……吗……?
「来,首先是第一杯。」
杯子递到我眼前。
拳头大小的木制杯子里,倒满了透明的黄金色酒。
「干杯!」
「干杯!」
第一杯。总之很轻易地一饮而尽。
嗯。是非常顺口的酒。甚至让我涌起这种酒来再多也喝得下的感觉。
然而并不是这样,倒下的男人以数量告诉我这个事实。
「呵呵,每个家伙都是愚蠢之徒。居然想跟不死身魔王的吾比拚酒量。」
「以前曾经有人赢过你吗?」
「有!」
此时第二杯递了过来。
我们互碰依然装得满满的杯子干杯,一口气喝下。
「噗哈……可以问一下名字吗?」
「那还用说!是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那应该不算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是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的未婚妻。
在第二次人魔大战时,他们是主仆关系。既然这样,巴迪冈迪也很有可能是考量到彼此地位,才将胜利让给奇希莉卡。
「可是,关于那次胜负,确实是奇希莉卡赢了。吾不会故意落败。以魔王之名发誓!呼哈哈哈哈!」
第三杯。还可以继续。
「意思是,你在认真比试输了?」
「嗯。可是啊,基斯。努卡迪亚最后的幸存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呼哈哈哈哈!自己的领民,而且还是最近才毁灭的种族,吾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第四杯。还很好喝。
「基斯•努卡迪亚。你认为所谓的认真比试是什么?」
「就算你问我是什么,那当然就像是你刚才说的,不会故意输掉,也不会放水,直到明确比出输赢之前都要持续比下去的对决吧?」
「唔嗯。正是如此!」
第五杯摆在眼前。
我收下了酒杯。还可以。我还行。
「然而,所谓的胜利总是很不明确。你不这样认为吗?」
「是啊。毕竟在这世上有许多人明明输了,却到处炫耀自己是赢的一方。」
「呼哈哈哈哈!你很明白嘛!」
第六杯。
感觉到视线角落开始天旋地转。
可是我还撑得住。还喝得下去。我才不会醉倒,不要紧。
「你再思考一次。对你而言所谓的胜利为何?」
「……胜利~?」
不妙。这酒很不妙。虽然顺口,让人能一鼓作气喝下,但以浓度来说,比阿斯拉的葡萄酒高上许多。更像是拉诺亚的火酒,至少很接近矿坑族的酒。因为味道很好害我没注意到,这是以让人在一瞬间醉倒为目的所酿的酒。不该是照这种步调来喝的酒。
先冷静一下,降低速度,再这样下去会输。
我不能输。即使没有胜算,我也不能在这边结束。
「唔嗯,正是。你大可仔~细想想。」
想想?要我想想?
是要想什么啊?
胜利,胜利……胜利是什么?对我而言的胜利。要做什么,我才会赢?
拚酒把巴迪冈迪灌倒?不对,我并不是想做这种事。
应该有更明确的理由。让我跟他在这比酒量的理由。
「来,第八杯。」
我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喝完了第七杯。
可是,我开始明白了。简而言之呢,这是在比智能。这个魔王陛下,用拐弯抹角的方式,要我在醉倒之前,找到能说服他的理由。
他的意思不是要将他灌倒,重要的是让他承认自己的败北。
所以,让他承认败北的提示,可能就散落在对话的各个地方。
以这些提示为基准,找出适当的话语,猜中他的想法。是这样的游戏。
哈,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他讲过哪些话啊。还让我猛灌这么烈的酒,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是打算让我在你掌心上跳舞吗?啊?」
「呼哈哈哈哈!吾掌心很大,想必可以跳得很尽兴吧!」
「谁会在那种站台上跳舞啊。要跳舞的是你。而且是在我掌心上!」
第九杯。
「说得好!不过,你已经摇摇晃晃了不是吗!」
「啰唆!」
接下第十杯时,我的手在颤抖。
我有预感,一旦喝下这杯自己肯定会吐。
然而,我的手却没有停下。因为我不能停下。虽然我没有理由,但要是在这里收手,就赢不了鲁迪乌斯,我是这样想的。
「唔噗……」
一口气上涌。
胃无法承受累积的酒,开始收缩。
脑开始天旋地转,我缩起下巴试图压抑这种感觉,然而它却通过喉咙,在整个嘴巴累积某种酸酸的东西。尽管我闭起嘴巴,却流入了鼻子。不快感一口气冲上大脑。
「呜呕恶恶恶恶恶恶恶!」
吐了。
没有固态物体。混杂着胃液与酒的液体在地面扩散。
酸臭味弥漫四周,在旁欢呼看着比试的男子们尽管皱起眉头,却依旧发出喝采。
他们在赞扬魔王的胜利。
「呼哈哈哈哈!分出胜负了!」
我趴在地上,一边从嘴里滴滴答答地流出唾液,同时凝视地面。
好恶心。全身都很不舒服。包括内心也都觉得恶心。
我……我完全输了。完全就是个丧家之犬。
「……」
擡头望去,眼前是六只手的魔王。
他威风八面地站着,同时拿着酒杯低头望着这边。脸上挂着胜利的得意表情。
我移开视线。不相信自己输了。明明没有胜利的道理,却在内心某处认为自己能赢。认为比酒量的话还有办法。

那就是,我的……
此时,我看见眼前的一个东西。
「唔?」
我将那玩意儿拿在手上,重新坐好。然后一语不发地拿起那玩意儿。
拿起不知不觉间准备好的,第十一杯酒……
「吐了就输的规则,是谁决定的?」
巴迪冈迪一瞬间愣住,然后立刻咧嘴一笑重新坐好。
「没人这么决定!」
第二回合开始了。
★ ★ ★
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
也不记得吐了几次。
毕竟从途中开始,每喝一杯就吐一次,根本是边吐边喝。
身体老早就到了极限,我也对这点心知肚明。
意识一直很朦胧,视野模糊,记忆断断续续。说得出口的话尽是呻吟。
只是将端出来的酒,机械式地喝下的行为。
之所以没有昏迷,我认为搞不好是发生某种奇迹。
「喔……啊……」
「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意识的另一侧听见了巴迪冈迪的笑声。可是,从途中开始就听不见在旁围观的那群人的声音。简直就像置身梦境。
奇怪?为什么巴迪冈迪那家伙倒下了?
不对,倒下的人……是我吗?
「魔王陛下,再这样下去这男人会死的。」
「唔嗯……吾并不认为这个男人会做到这种地步……」
「该如何处理?」
「帮他解毒,让他睡在那边就好。」
「意思是,这场对决……?」
「呼哈哈哈!如此的胆小鬼都豁出性命,那么吾也不得不承认败北!所谓勇者,并不是只有实力强大之人!呼哈哈哈哈哈!」
听到巴迪冈迪这样说,我的意识也同时沉入了黑暗。
★ ★ ★
这是个好机会。来聊聊一件往事吧。
那是误以为自己很聪明的男子的故事。
嗯,他是这么误会的。毕竟周围的人尽是蠢蛋。
不论同事,还是以力量无法胜过的姊姊,甚至是值得敬爱的帝王,无论是谁都缺乏智能。
处在这个环境中的男子,认为自己聪明绝顶。
实际上与其他人相较之下,男子确实很聪明。
尽管吾等种族基本上只会生出蠢材,但男子一出生就拥有智能。
他理解事情道理,可以率先猜到他人思考,擅长找到针对问题的解决方法。
几万年一遇的奇才,父亲大人是这样称呼,甚至还帮他取了个智能魔王的别名。
正因为这样,男子才会误以为自己很聪明。
嗯?什么?只要他实际上很聪明,就不算误会?呼哈哈哈!没错,没错,那正是误解!
仔细想想吧。纵使在一群蠢材之中多少有点脑袋,这样真的能称为聪明吗?不能!反而是以为自己聪明,更彰显他脑袋有多蠢!
好啦,回到话题上。
当时,人族与魔族正在战争。是人魔大战。第二次的。
与后来的拉普拉斯战役相较之下,这场战争犹如儿戏。像吾等这种长寿的魔族很慢条斯理,侵攻也是不急不徐,即使在关键战役中拿下胜利,也会给人族时间重振旗鼓。因为所有的魔族都觉得只要在最后打赢就好。
男子在魔王军中担任作战参谋的地位。
男子看到现状后不禁感叹。再这样下去不行,若是真的想赢,应该更猛烈进攻,攻陷所有要地……他是这样认为。当然,没有任何人听他说话。毕竟他们都是些不懂事情道理的蠢蛋!呼哈哈哈哈!
——然而,某一天。
真的只能说是某一天。没有任何前兆,不对,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状况,但男子毕竟也是蠢材,根本无从知晓。
从某天起,男子呢,会开始作梦。
男人所作的梦,会出现一名人物。虽说是人物,但不清楚是男是女。也没留下记忆。
那个人简直就像是梦境一样。
梦里的人物自称「人神」。
如字面所述,是人的神。
男子询问,神是来杀害身为魔族的自己吗?
那家伙说:「我可是神喔。生存在这世界的一切都像我的孩子。所以我没想过要杀你。只不过看你很努力,打算帮你一把。」
那家伙简直莫名其妙。
男子感到可疑,那家伙却是给了简单的建议后就消失了。是很微不足道的建议。他吩咐男子将部下带往加尔高遗迹,就算少数成员也行。
当时的男子也相当耿直,他知道某位魔王正在加尔高遗迹驻军。尽管没有什么危险,他抱着姑且照做的想法,带着部下前往该处。
到了后着实令他吃惊。加尔高遗迹居然正处于战斗,而且魔族还居于劣势。
对于人族而言,男人的出现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尽管男人的部下绝不算多,但对瓦解人族军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于是,男子因为拯救了可说是魔王军中心人物的魔王,得到了发言权。
后来事情便一帆风顺。
男子靠着天生的聪明才智,在背地里操控魔王军。以堪称急速的步调,支配了人族领域,将当时曾是兽族的种族迎为魔族,拉拢海族,逐步拓展支配区域。
人族灭绝可说是时间的问题。
男子感谢神。这样一来,就可以帮伟大的父亲报仇雪恨。
但是,愿望并没有成真。
当时的事情,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男子订定的作战很完美。嗯,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丝毫的破绽。呼哈哈,话虽如此,其实也只能想起一部分罢了!想起来的顶多是作战很完美,以及要是那个作战成功,就能搭建通往阿斯拉王国的桥头堡,人族将会完全无处可逃,几乎能确定魔族的胜利。
然而,如此重要的作战却以失败告终。
可是,事情实在奇怪。
我军不论质还是量都胜过对方。不仅如此,就连觉悟也远在人族之上才是。人族恐怕没有理解那场战斗的重要性,正因为如此,当时打算攻打的堡垒也是人手不足。因此男子才会对这点深信不疑,将战力送往该处。
然而,却输了。
送过去的士兵遭到赶尽杀绝。
嗯,赶尽杀绝。就连用全军覆没来这种温吞的话来表达都显得客气。无一幸存。
男子看到战场的痕迹后颤栗不已。
数以万计的士兵,一个个遭到击溃。
是出了什么状况,才会导致那样的杀戮发生,完全没有头绪。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次惨剧几乎是由一名人类所亲手造成。
因为所有尸体,几乎都是类似的死法。
男子理解了,看样子在人族当中,诞生了一个超乎常理的怪物。
是勇者。
因为男子曾听闻第一次人魔大战时,勇者也是像这样出现,以压倒性的力量驱逐魔族,所以他立刻就明白了。
从那之后,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
男子所订定的作战,统统遭到勇者妨碍,被彻底击溃。
一切都怪那名勇者……唔,你问吾为什么知道?哎呀,因为并非所有战场的士兵都遭到赶尽杀绝,我们这边也搜集了情报。
到头来掌握的,就是人族似乎也不明白那名勇者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他穿着黄金铠甲,出现在战场后便能带领人族赢得胜利。只不过是那样的存在。
人称「黄金骑士阿尔德巴朗」。
阿尔德巴朗以堪称压倒性的力量颠覆战况,令人族急起直追。
实在没道理。男子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制定的作战有多么深谋远虑,依旧会臣服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
尽管名为第二次人魔大战,但实际上那场大战,即使解释为魔族对阿尔德巴朗也不为过。更何况,那家伙从途中开始甚至不穿铠甲就能扭转战局。
于是魔族赢不了阿尔德巴朗。男子后来在所有关键战场是屡战屡败。
就这样,人族军队攻进了魔族最后的堡垒,奇希莉卡城。
当时男子充满责任感,认为之所以会陷入窘境都要怪自己。失去一群勇猛的魔王,身为最强魔王之一的姊姊遭到封印,至今所占领的领土遭到夺走,全都是自己的错。真是个不自量力的男人。
现在回头想想,输给那样的对手,根本不需要负起责任。
要是与其他魔王相同,二话不说逃之夭夭,或是在乡下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就好。
无论男子肩负多么沉重的责任感,事到如今已无济于事。
魔族军队瓦解,所有魔族领域都遭到人族夺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时,男子认为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女人这样说道:
「不是你的错。再来就交给本宫吧。」
那是他必须敬爱的帝王。自由且奔放,随心所欲活着的女人。
当时,男人虽然在表面上讨厌那个女人,呼哈!其实内心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为什么男子要作为智能魔王担任作战参谋?都是为了讨那女人欢心啊!
最后的最后,男子察觉到这件事。
然后他向神祈祷。
请务必拯救那个女人,拯救吾等魔族。若是为了这个目的,吾什么都肯做。
那家伙在那天晚上出现了。
他在梦里现身。模样分不清是男是女,不会留在记忆里的那家伙,脸上挂着笑容,仿佛是在路上遇见旧识那般,举起一只手。
「嗨。」
男子当然感到疑问,为什么这家伙,人族的神……会现身回应身为魔族的自己的愿望?
就像是要回答男子这个疑问似的,那家伙说:
「阿尔德巴朗呢,是邪恶的斗神。我也很伤脑筋呢。再这样下去,你重要的女王陛下将会被杀,魔族也会毁灭。」
事到如今仔细一想,这番话满是漏洞。为什么魔族毁灭,人类的神会感到困扰……
然而男子被逼到了绝境。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吾该怎么做才好?」
听到男子的回答,人神笑了。脸上挂着那下流的笑容。
「别紧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于是男子踏上了旅程。
男子当时身体虚弱,骨瘦如柴,与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联想,但好歹也是不死魔族,他不眠不休地持续行走。在人族的军队中穿梭,跨越十座以上的森林,横渡五条以上的河川,攀上三座以上的山丘,来到如今已不复存在的迷宫深处,首先找到了那个。
那是紫色的小瓶子。
那原本可能是某种药物或其他东西,如今因为迷宫的魔力使得性质产生变化。
「那是封印魔眼的灵药。只要喝下那个,魔眼就无法再映出你的身影。」
说不定,那是有别于阿尔德巴朗的人族勇者,必须得到的东西。
可说是能对魔族首脑,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发挥特效的灵药。
一旦喝下,到死为止都能持续发挥作用的药水,男子一饮而尽。
然后男子再次奔波。
他这次穿越深不见底的峡谷,通过吹着暴风雪的原野,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峰……
然后,他找到了。
黄金铠甲。
从头顶到脚底都是金碧辉煌,尽管如此却不觉得品味恶劣,充满了诱惑目视此物之人的力量……是套不祥的铠甲。
这样的铠甲像是被特意藏起来那般,封印在险峻群山的山里。
「是能给予穿上它的人无敌力量的铠甲。」
再次强调,男子是个蠢蛋。
他没有考虑到为什么铠甲会遭到封印,又是为什么被隐藏起来。
居然还敢自称智能魔王,实在可笑。称为愚昧魔王反而更为恰当。
男子依照人神的吩咐,解开封印。
尽管封印很复杂,但对于自称智能魔王的男子来说,要解除并不困难。
男子解开封印,穿上铠甲……一切都遭到剥夺。
确实,铠甲拥有力量。
源源不绝的魔力令铠甲萌生自我意识。
然而,男子一开始并没感觉到那股意识。
男子一心陶醉在铠甲满溢的力量,他确信这样一来,能打赢那个阿尔德巴朗。一定能杀死阿尔德巴朗,并将人族赶尽杀绝。
唔嗯,从那时开始,已经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不管怎么样,本应与战争无缘的这名男子,在斗争心的驱使下,犹如疾风般奔驰。
他从最高的山一跃而下,飞越山谷、暴风雪、三座以上的山、五条以上的河川以及十座以上的森林,打垮人族军队,回到心爱女人的身边。
赶上了,他是这样认为。
因为女人还活着。
尽管因战斗而遍体鳞伤,陷入眼看就要遭到杀害的局面,但她依然活着。
而与女人战斗的对象……唔嗯,稍微有点难解释,但这家伙并非阿尔德巴朗。
实际上说是阿尔德巴朗也没问题,但并不是他。因为名为阿尔德巴朗的人族,在最初的战役出现的黄金骑士,当时应该就已经死了。
在那里的是——龙神拉普拉斯。
或者说,是被称为魔龙神拉普拉斯的男人。
男子也知道他的存在。
龙神拉普拉斯,在深山过着隐居生活,偶尔会下山来到村落,教导人们武术,举止温柔稳重,被不死魔族流传着「绝对别对这男人出手」的男人……不过也只有这点程度的知识。
那样的人不知为何打算杀害女人。
如果是平常的男子,想必会思考他的理由,询问他的理由。了解之后再说服拉普拉斯,设法避免战斗。
但是,男子却遭到斗争心所支配。他看到女人受伤的瞬间,怒不可遏。
他发出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怒吼,袭向拉普拉斯。
至于拉普拉斯,他很震惊。这也是当然。因为他不明白,为何那人身穿绝不会被找到的铠甲出现在此。而且那家伙甚至没有映在魔眼上面。
然而即使如此,魔龙神之名也绝非浪得虚名。
唯一幸存的古代龙族之王,传说中甚至提到绝不可对此人出手。
如果是男子原本的力量,想必只消几秒便会命丧黄泉。
实际上,最初的一击就打断了男子的双手,砍下了他的脖子。
要是男子没有穿上铠甲,恐怕战斗已在此时结束。
如果男子不是不死魔族,恐怕战斗已在此时结束。
但是,男子是身穿铠甲的不死魔族。
男子从残留的肉片瞬间再生,铠甲也自动修复。
铠甲强迫有一半失去意识的男子行动,继续战斗。
堪称激战。
若是拉普拉斯有误算,便是他没料到自己所制作的铠甲,居然除了自己所选择的人以外也能使用。
男子虽然没有战斗手段,但铠甲能够炼成各式各样的武器,模仿各式各样的武术,彻底分析战况,从破千的奥义当中选择最适合的招式击发。
各式各式的奥义。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魔龙神拉普拉斯耗费长年岁月所练就的技巧。
着实讽刺。
尽管不明白拉普拉斯是抱着何种想法练就这样的技巧,但那套技巧能对拉普拉斯本身造成致命伤。
拉普拉斯裂成两半。
男子打倒了世界最强的对手,保护了心爱的女人。
实在了不起!简直就是美满结局!呼哈哈哈哈!
……虽然想这样说,但故事并未到此结束。
因为——因为男子还在行动。
意识遭到铠甲侵占,化为任由斗争心所支配的怪物。
男子取回意识时,他手上的剑贯穿了女人的心脏。
他不明白为何会取回意识。或许是因为女人挤出最后的力量做了什么,亦或是男子因为犯下无可挽回的过错而大受打击,才使得意识恢复。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因为,男子用自己的手,杀死了心爱的女人。
「啊……啊……」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认为至少要保护这个人。
「呼……哈哈哈……」
然而女人却不同。
她笑了。在濒死之际,遭到信赖的人背叛,依旧笑了。
「你依然是……皱着一张脸,啊……真是无趣的家伙……笑啊。」
「咦……」
「无论何时……总之,就笑吧……」
「可是,我对您做出……」
「没关系没关系……你太过认真了……愁眉苦脸……把自己关在房间,滴酒不沾,觉也不睡,这样有什么乐趣……你要大声欢笑,去抱个女人也好……」
「不需要女人……因为,我一直仰慕着您……!」
「呼哈哈……什么?那么你得当个更有趣的男人给本宫见识……这样一来,本宫就与你结婚……」
「是……是……我会努力……」
「那么,来世,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呼哈哈、呼哈……」
女人在最后笑了。
笑得豪爽有力。
「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阵笑声的围绕下,男子与女人被光芒所包围,死去。
唔嗯,你看起来一脸疑惑,搞不懂为何会突然被光包围是吧?
其实,是因为拉普拉斯那家伙爆炸了。
不愧是长年以来只凭着使命感而活的男人,拉普拉斯那家伙,早就做好自己丧命时的准备。
性命垂危的拉普拉斯事先准备了在自己死时分散因子,并在经历长年岁月后复活的法术。
不过,这才是人神的策略。
由铠甲所释放的奥义,导致那套法术不够完全。
拉普拉斯裂成两半,法术也只剩一半,原本应该会在死时使出的惊人魔力失去方向,所以才会失控,引起爆炸。
不死身的拉普拉斯死了。
不过,实际上虽然是分成两半,各自以魔神及技神的名号自称,但由于被称为魔龙神拉普拉斯的存在已经消失,说是死了也不为过。
好啦,虽说死了,故事的男子是不死魔族,尽管得经过些许岁月,但依旧会复活。
在等待复活的期间,他失去意识,同时作了个浅梦。
在梦里的,是人神。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神笑了。笑得像笨蛋一样。
「什——么智能魔王啊!你在我的掌心上跳舞,甚至被我陷害,杀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根本就是个脑袋空空的提线木偶嘛!」
人神早就知道。
只要得到那副铠甲,与拉普拉斯战斗,意识就会遭到剥夺,男子会亲手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下手。
他在明白一切的情况下取得男子的信任,操控了他。
「啊——不过玩几次都好开心啊。看到像你现在这样的蠢脸……实在太棒了。我就是想看到这副表情!」
人神狠狠嘲笑了男子一会儿,羞辱他,瞧不起他。
「再见啦。虽然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但你可要长命百岁啊。愚蠢的魔王陛下。」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消失了。
★ ★ ★
「你希望吾如此愚蠢的魔王陛下,助你一臂之力吗?」
在空无一物的世界,男子如是说。
「嗯。哎呀,可是啊,你与其他人不同,是不死魔族,那女人现在也还活着,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对吧?我认为你大可不需要那么记恨吧?」
「有道理,但下次或许不论男女双方都会遭到消灭。」
「没有这回事啦。我真的很伤脑筋。我跟你道歉,你就帮帮我嘛。求求你。」
要说他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形容年轻还是年迈都没办法。不留在记忆中的神,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
「唔嗯。」
这个举动可以说很轻浮。
可以说几乎感觉不到一丝诚意。
然而,确实是赔罪。以嘲笑他人为人生乐趣,与赔罪这个词最为遥远的生物,尽管会以欺骗他人感到骄傲,却不像是会道歉的这个男人,所做出的赔罪动作。
那个人神,确实低头了。
「要是吾不出手帮忙,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会被杀。不过是在遥远的未来就是。」
男子开始思考。
自己确实遭到欺骗。
听见建议提早侵攻人族的结果,唤醒了沉睡的狮子。被诅咒的铠甲所囚禁,对最爱的女人动手。自己的忠义任人摆布,狠狠践踏。对当时的人神来说,肯定早已看到所有未来。看到露出绝望表情,痛哭流涕得不像样的自己。这家伙确实是一脸有趣地嘲笑了自己。
理应是不可饶恕的。
引以为傲的魔王军已不复存在。
男子已经不是魔王军的作战参谋,只是一介魔王。
「『他』那件事,我不是也帮过你吗?」
「关于这点,吾心怀感激。」
「对吧?」
那个建议是经由其他人所传达。
陌生人物所传达的两项情报,将男子导向他认为不错的方向。
之后询问那名陌生人物为何拥有这样的情报,对方才说:「是在梦中的神明吩咐我这样说的。」令他露出苦涩表情。
话虽如此,他对情报本身还是心怀感激。
拜此所赐,他才能拯救从前曾为领民的种族,以及那个种族的英雄。
英雄开心的表情,男子实在无法忘怀。
「所以啦,拜托你嘛。」
人神这样说完,再次低头。
「唔——嗯……」
男子陷入沉思。
虽说多少做了些好事,但他也做出无可饶恕的事,这个事实不会消失。
可是,该怎么说,所谓的无可饶恕,真的就没办法原谅吗?
若是其他人倒另当别论,但男子是不死魔族。女人……尽管当时并不知道,但她拥有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命运。两个人都还活着。
当然,如果是以前的男子,肯定是二话不说拒绝。
反而会打算投靠敌方,一雪过去的怨恨。
但是,男子并非从前的男子。他变了。
为了将名为智能魔王这种只会空口说白话的存在留给过去,他锻炼身体,放声大笑,与女人相爱,饮酒大醉,不论身处何处都躺成大字入睡。成为了一个适合自己未婚妻的男人。
现在男子并非智能魔王。不是那个软弱,非得接受神的建议才能拯救一名女人的男人。
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
是耸立在旧奇希莉卡城的利卡里斯之王,比耶寇亚地区的王者。
不在意琐碎小事,豪放磊落的魔王。
这样的魔王,被一名没有任何力量的弱小魔族挑战,承认自己的败北。而且,堪称仇敌的对象甚至向他赔罪。
那么,他肯定会这样说。
「呼哈哈哈哈哈!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吾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真的吗?耶——帮了大忙!」
就这样,巴迪冈迪成为了人神的使徒。
★ ★ ★
「所以,你打算如何战斗?敌人是?」
「敌人是龙神奥尔斯帝德。」
「哦?」
「话是这样说,但应该要打倒的是他的部下,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那个魔力惊为天人的小鬼吗?」
巴迪冈迪只不过在鲁迪乌斯身边待了将近一年。
少年拥有超越那个魔神拉普拉斯的魔力,听奇希莉卡提到后,令他涌起兴致的存在。
他甚至认为要是那个拉普拉斯复活,自然有必要见他一面。
实际上只是个魔力多了些的小鬼。然而却有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特质,但如果只是感到不可思议,与普通的少年并没有两样。
「呼哈哈哈哈!原来那个小鬼,现在成了龙神的部下啊!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那个老爱板着一张脸,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男人收他为部下!有意思!」
「哎呀——我也完全搞不懂。」
「哼,嘴上这样说,反正肯定是你欺骗了他,才害他化身复仇之鬼吧?」
「要说明这部分会有点麻烦……不过,你说得没错。」
「呼哈哈!根本是自作自受啊!」
男子痛快地笑了,就像是在报复以前的事情一样。
人神对他的豪迈笑声,摆出了相当厌烦的表情。然而男子成为手下的事实没有改变,所以他也不得不消除心中的怒火。
「算了,没关系。详细作战正由基斯规划,简而言之呢,就是与其他使徒协力,让鲁迪乌斯落入陷阱的感觉吧。」
「哦,不正大光明地从正面一战吗?」
「如果不须正面交战就能赢,自然是再好不过。对吧?」
如果是曾为智能魔王的这个男人,肯定会对这番话二话不说点头。
然而,现在的男子是愚蠢的魔王。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
接下对手的一击,撑过去后再以反击打倒敌人的魔王。以鲁迪乌斯的讲法来说,算是摔角手的一种。
「吾不喜欢。」
「……也对,如果是现在的你肯定会这么说。不过,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来得明白吧?要是从正面挑战,你是赢不了龙神的。」
「是这样没错。」
「所以啦。接下来我打算要你去某个场所,把某个东西取回来。」
「……那该不会是得穿梭人族的军队,跨越十座以上的森林,横渡五条以上的河川,攀上三座以上的山丘,穿越深不见底的峡谷,通过吹着暴风雪的原野,登上世界最高的山峰才到得了的地方吧?」
「不,当然不是。只要跨越一片海洋就行。」
人神在下一瞬间,笑了。
「不过,希望你去拿的,是你也很熟悉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巴迪冈迪理解该处沉睡着何物。
那东西对他而言,是一种禁忌。
但是要与龙神战斗,而且还想要将其打倒,那个自然是不可或缺。
「唔——嗯……算了,好吧!」
巴迪冈迪尽管烦恼了一瞬间,但立刻就点头答应。
他是不死身的魔王巴迪冈迪。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的未婚夫。并不是拘泥于琐碎小事,屁眼狭窄的魔王。
他说过一旦输了就会成为部下。
他接受道歉,说要助对方一臂之力。
对于魔王而言,契约就是绝对。尽管口头上称为绝对,但也会以撒谎或蒙混的方式随便敷衍。不管怎么样,既然说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对象,要他用那个去战斗,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听命行事。
「没有其他建议吗?」
「很遗憾,我的眼睛也是魔眼的一种,看不见喝下魔眼封印的你有何未来。」
「这样啊这样啊!那倒是一件好消息!毕竟要是能看见未来,人生就没意思了!呼哈哈哈哈哈哈!」
巴迪冈迪感到愉快。
因为自己愈笑,那个人神脸上的表情就愈不愉快。
「我虽然看不见你的未来,但看得见其他男人的未来。那家伙虽然比不上你,但也很聪明,是个了解无力之人该如何战斗的男人。你要听他的指示。」
「呼哈哈哈哈,是那个猴子脸的矮冬瓜吗!好吧,就让吾成为那家伙的手脚大展身手吧!」
「那么,智能魔王巴迪冈迪。」
「不对,如今的吾是愚蠢的魔王陛下,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
「……那么,不死身魔王巴迪冈迪啊……拜托你了。」
「交给吾吧!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自己笑声的同时,巴迪冈迪感觉到视野慢慢染上一层雪白。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迪冈迪满足地看着一脸厌恶的人神,在意识消失之前都不断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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