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Vol.4 炼金术师的遗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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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飛鳥、魔法使TAPE、hehehebb4、单推格蕾蔓、凩夏
校对:飛鳥、单推格蕾蔓
润色修订:飛鳥
本书由Ahnenerbe汉化组制作,仅供学习参考,请勿用于商业目的。转载请通过B站私信并保留该鸣谢页。

我们在埃及首都开罗上了火车,经过了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近期埃及当地的局势,铁路警察正拿着步枪,神情紧张地四处巡逻。不过车厢里却是一片喧闹,就连我们所在的车厢里也播放着欢快的当地歌曲。周围的乘客看样子是足球俱乐部的球迷,正在收听广播实时转播的赛况,情绪十分高涨。
虽然我们买的是一等座(First Class),但完全没有与之相符的豪华氛围。话虽如此,这节车厢最伟大之处莫过于安装了空调。对于还不能通过魔术调节体温应对寒暖的师父来说,也没有其他Option了。
「出城之后,就有一种下埃及(Lower Eygpt)的感觉」
坐在我旁边的凛从车窗中探出身子,两眼放光。
夏季的烈日照射着裸露的锈色大地。
在这片辽阔得几乎要压倒我们的土地上,一些岩石滚动着。那些岩石几乎都和人头一个尺寸,偶尔还夹着小车那么大的石块,附近还能看到些许绿色植物探出头来。
这是一个初看觉得单调,但其内部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Rhythm的世界。
「我总感觉,眼前的景色跟我所知晓的沙漠不一样」
「……是Stony desert(砾质沙漠)啊」
师父一边挪动着眼罩,一边如此说道。
我和凛坐一边,师父和埃尔戈坐在我们对面,他似乎放弃了想要补觉的念头。
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师父这副样子就像一只睡眼惺忪的大狗,非常的可爱。
「所谓的沙漠,如果按照粗略的标准进行分类的话,大概有三到七种,如果分析具体情况的话,大概能有几十种。相较于我们想象中的Sandy Desert(沙质荒漠),Stony Desert(砾质沙漠)更接近荒野。如果赶上埃及的雨季,甚至会出现植被丰茂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埃及也有你们想象中的那种Sandy Desert。单就沙漠而言,在这个国度也有各种各样的面貌。刚才Miss远坂提到了下埃及(Lower Eygpt),人们以尼罗河上下游作为基准将埃及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埃及和下埃及的沙漠是不一样的。除此之外,还存在因火山活动而产生的Black Desert(玄武岩沙漠),以及由石灰岩构成的White Desert」
听着师父的讲解,望着对于窗外流动着的沙漠,思绪万千。
在各种气候和环境的影响下,人类创造了历史。
那么,拥有多种多样的沙漠的埃及,在沙漠的影响下,产生了怎样的思想呢?
或者说,产生了怎样的神呢?
(……比如说)
现在的自己,知晓其中的一位。
砂柩战神(塞特)。
这位军神杀害了自己的兄弟,将其尸体切成十四份投入了尼罗河之中。
在古埃及的某个时期被视作邪恶的象征,为世人惧怕。
在古埃及另一个时期作为救国的指导者,为世人崇拜。
自己认识的,一个红发的年轻人,吞食了这样一位神的碎片。
突然回过头来。
因为听到了夹杂在列车声响中的,其他的声音。
「你在画什么东西?」
坐在师父旁边的埃尔戈正摊开手帐,认真地描绘着什么。
「啊就是,旅途中的种种。拉娜让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以绘画的形式记录下来」
瞧了瞧年轻人捧着的手帐,他以质朴的笔触描绘了美丽的海岸以及在海浪中嬉戏的孩子们。
「这是海贼岛上的孩子们吗?」
师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容。
「是的」
埃尔戈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那是红发年轻人最初结识的,岛上的人们。
「你要看吗?」
他把手帐递过来,当我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差点哇哦一声喊出声。
浅茶色的纸张上画着几副铅笔画。
大概是单体素描,海贼岛上活泼的孩子们以及拿着武器的青年们,感觉是从心仪的一端开始,将整页纸填得满满当当。
尤其引人注目得是一位在现代化的海港双手叉腰,一头黑色秀发在海风中飘动的女性。
「这是在新加坡那个时候的远坂凛小姐吧」
「欸?我,没那么不得了吧?」
「确实与你相称,不是吗?」
听到师父这么说之后,凛有些不服气地撅起嘴巴。
继续往后翻,出现在眼前的是从新加坡出发之后的景色。
与机场的飞机、秋叶原的街道一起,描绘了日本祭典的风景。
虽然是Monochrome风格,却能浮现出细小的烟花色彩,真是不可思议。
一定是因为,这是大家一起旅行的关系吧。
还有就是,仰望夜空的屋顶之景。
「这一部分是东京的」
「和未那,在那个事务所的屋顶上」
化作埃尔戈之手的少女,非常的可爱。
白色连衣裙翻飞的背影,仿佛要冲向星空。在种种不幸交织的日本事件中,我们和这位少女以及她父亲的相遇,是无可替代的回忆。
埃尔戈在此处绘制了端坐着的两仪干也,白若瓏端过来的炒饭,吃着炒饭的夜劫亚纪良的侧脸,还有夜劫雪信以及夜劫朱音这对母子。
看到这些图画,微笑的同时,胸口又微微犯疼。
然后就是,还没画完的,刚才的那片Stony Desert。
「真棒啊」自己不禁说道。
尽管只是观察了一下四周,自己却似乎能在草图中感受到掠过大地的风。
「时间就好像被关在了这个手帐里一样」
我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行。
虽然还不到一个月,但那段时间的厚度已经在我心中凸显出来了。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这一次,能请姐姐当model吗?」
「你说这个……没问题的,但能不能别喊我姐姐呢?」
「不行,因为姐姐就是姐姐啊」
埃尔戈语气坚定地说道。
总感觉,东京之行让这位年轻人的主张变强了。
对于我而言,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痒。
有一种被晾在一旁的寂寞感,心情不知该如何安放。
「……」
还在挪动眼罩的师父好奇地看着我和埃尔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简直就像普通的旅行一样」
「普通的?」
自己眨了眨眼睛,不禁说道。
多么,遥远啊。
但是,难道只有自己觉得遥远吗?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在日本遇到的两仪干也。
被那样的『特别』包围,却纹丝不动的『普通』。
其实,应该不是随便换哪个人去都能像他那样吧。
「师父,我……」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哎呀……」
从火车前行的方向传来了叫声。
就像刚才凛一样,从车窗弹出身体的男孩摁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像是帽子被吹走了。
在自己的视野边缘,有一片暗淡的白色飘过,一眨眼就不见了。
面面相觑之后,埃尔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蹲在了快要哭出来的男孩跟前。
「是这顶帽子吗?」
他那修长的手上,就像变魔术一样托着男孩的帽子。
「我正好够到了」
埃尔戈笑了笑。
旁边的男孩母亲睁大了眼镜,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埃尔戈并没有说谎。
埃尔戈所拥有的看不见的手,能触及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男孩两眼放光,高兴地把帽子戴在头上。
「谢谢你!(Shukran,阿拉伯语)」
听到阿拉伯语的感谢,埃尔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以笑容回应男孩。
又过了一会,男孩的母亲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个用纸包着的Cake。
或许是手工制作的吧,在不太均匀的面料上,有些许杏仁。
「这是阿拉伯世界的传统点心,Basbousa(巴布萨)。请您收下吧」
「我明白了」
埃尔戈坦率地说道,把蛋糕放在膝盖上,瞪大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好像自己正捧着一件谁也不知道的秘宝。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只见他脸色一惊,朝我们这边转过头来。
「姐姐和大家也一起吃吧」
「啊,好的」
我把分到的巴布萨含在嘴里。
「……好甜啊」
湿润的质地在口中融化,令人吃惊的甘甜令我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浸过糖浆,或许是因为香浓的杏仁,居然没有想象中的腻。
自己家乡的砂糖点心Fudge也很甜,但这是另一种甜。
在沙漠繁多的土地上诞生的点心,总觉得可以接受。
前面的车厢又传来了埃及的歌曲。
窗外是红褐色的Stony Desert。就算车厢里面装了旧空调也无济于事,热气蒸腾着整个车厢。
凛擦了擦汗,回过头来。
「教授,你的心情似乎很紧张呢」
「我以前也坐过这班车。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需要混在当地人中间,所以买了二等座」
师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如此回答。
那大概是,在他成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之前的事情吧。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之后,自己曾经环游世界——师父是这么说的。
我不禁问道。
「那么师父之前也去过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吗?」
「再怎么说,这座城市都是以那家伙的名字命名的」
那温柔的表情,让我瞬间屏住呼吸。
用手按住激动的心脏,稍微深呼吸一下。
有的时候,这个人做这种事情。
突然袭击也得有个限度。
如果是故意的,我甚至想要控诉他是个坏家伙。
我移开了视线,又咬了一口刚才的点心。
一边感受着麻痹大脑的Syrup的甜味,一边在心中紧紧地握着目的地的名字。
「亚历山卓」如此喃喃自语着。

1
从埃及铁路的马斯尔站出来之后,步行一会儿,一片蔚蓝得令人惊讶的大海便在眼前铺展开来。
既然是包括了意大利和希腊在内的地中海的话,那自然也面对着埃及的北侧,这种事实作为知识自己是明白的,但看来,自己脑子里好像还没能充分理解这个事实。
(这里就是,亚历山卓……)
阳光明媚、天空澄澈。
那大海的蔚蓝,也是源自映射如此明媚的天空而来的吧。
「那,我就先和埃尔戈一起先去酒店登记入住先咯」
单手把旅行包提到背后,凛如此说道。
「不是和我们一起吗?」
「虽然团体行动也行,但要是有什么万一都被抓了起来的话且不是很麻烦?既然从一开始阿特拉斯院的目标就是埃尔戈的话,那就没有把贵重的宝石特意展示出来的必要了吧。虽然想必之后总是要合流的,但那也得是确保了安全之后了呢」
「……啊」
确实如此。
虽然现在是和莱妮丝和露维娅达成合作关系,暂且能让人安心,但在当初的海贼岛上,第一个以埃尔戈为目标袭击过来的,就是那个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来着。
明明如此,我们却还要特意从日本一路来到埃及也是有原因的。
法老杀人事件。
因为这命名极其愚蠢的事件,我们受到了来自莱妮丝她们的求助。
在此之上的详细内情,要暂时放在合流之后才说明,所以现在还不清楚。不管怎么说,原本为了埃尔戈的治疗,我们也有和对方会面的必要……但唯独不能以观光的心情过来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毕竟,这里可以说是敌人的根据地啊。
原本还很放松的心情,突然因此变得紧张了起来。
「老师和师姐也要小心啊」
「嗯。我一定会保护好师父的」
在我全力点头后,师父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也说点啥,不过看来只能拜托你了」
「嘿嘿嘿!毕竟事到如今你就算锻炼自己也就那样了嘛!」
听闻我右肩的固定具中响起的亚德的声音,师父「咕」地漏出了一声呻吟。虽然这对师父有点可怜,但可悲的是这确实是事实。
在凛她们走后,师父也拿起公文包,转过身去。
「那么,我们就以被她们指示的目的地的方向走吧。毕竟是要和阿特拉斯院接触呢」
「好的」
就这样,我和师父两人开始走到街上。
道路被清洁得很漂亮,让人十分意外。
虽然明明是沙漠之城却能看到海这件事也很不可思议,但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从首都开罗就一路飘着的布满沙尘的空气,在这里也格外地清爽。
要是在开罗的话,就会简单易懂地横溢着热气了。
在遍布垃圾的道路上,信号也时好时坏,到处都堵车。喇叭声不绝于耳,而在车流中则有推着香蕉或者枣子的手推车的小贩,甚至是驴车悠然地走在其中。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堵在路上的车的车窗中伸出了纸币,而小贩则好像在和那样的车的车主在做生意的样子。
当然那样的场景想必也有作为埃及首都的特殊性,但我还是因此而过早得下了「那样的充满混沌的狂热氛围才是埃及」的结论了。
而那样的氛围,在这个城镇非常稀薄。
(怎么说呢……)
难道是因为亚历山卓是地中海的观光景点,这个原因吗?
当然,想来那也确实是原因之一吧。
但是,我也能感受到其中那没法简单解释的某种奇怪的通畅感。
在路上行走的行人们的表情,也让人隐约从中感受到某种安稳。招牌和标记上也不只埃及语,多数还并列着英语,没什么闭锁的感觉。明明开罗和亚历山卓都应该是埃及屈指可数的大都市才对,但它们之间的性质差别却大得惊人。
风之城。
我的心里突然浮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不经意地接纳吹入的风,又不经意地将新的风送出。在风不断流动的土地上不会沉淀淤塞,我感觉到了这样的作风。
「怎么了呢?」
突然,师父向我问道。
「不,总觉得,这个城镇跟之前的开罗完全不一样」
「可能有历史的原因吧」
师父如此回答道。
「历史,吗?」
「这里在过去,曾是被称作世界的绳结的都市」
师父轻咳一声。
「我在列车里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吧。原本亚历山卓就是由身为外部的王的亚历山大三世——即伊斯坎达尔王的命令而建造,并被其赋予自己名字的都市。是由伊斯坎达尔在征服途中创造,又由其部下托勒密成为法老后,被确立为了埃及首都的城市。虽然似乎当时也建了不少其他的城市,但作为结果留下来的就是这里」
师父眺望着远方。
那一定是两千年以前的过去。
进行了无数的征服的大帝和其军队,也同样看见了这座城镇中的风景了吧。在广阔的沙漠中阔步前进,再被地中海的光景震撼心胸,然后又一次,以遥远的世界尽头为目标不断持续地进击下去。
我曾经,也听说过类似的话。
从那个被称作Faker的女人那边,伴随着她那非同一般的热情,听闻了留名历史的伊斯坎达尔的行军是何等荣耀,又迎来了何等悲哀的终末。
到现在,连这份记忆也已经远去。
「但是,也并不单纯是自然而然地残留下来的。毕竟这是一座经历过坎坷的命运的城市啊。比如说,这里既是诞生、孕育了最后的法老克里奥佩特拉,也是她最后迎来死亡的地方。而将她逼入了绝境的罗马军舰,恐怕也已经被尽数埋葬在了这片海洋中了吧」
就算是我也是听说过克里奥佩特拉的名字的。在世界历史上,如果触及关于美女的话题的话,没有能超过她的知名度的存在。
正好,已经走到了海岸边缘。
海面上反射着阳光,波浪闪闪地发着光。而在这期间有数艘游艇在其上行驶,讴歌着这片夏日的度假胜地。
在这片美丽的海洋中,究竟曾经带来了多少艘罗马军舰呢。而察觉到末日的克里奥佩特拉远眺着这些军舰时,她的内心又在想着什么呢?
看到不禁沉浸在了自己的空想里的我,师父只是微眯着眼笑着。
在沿岸的道路上,排列着好几个小摊。
很多都是连屋檐都没有,只是把食物胡乱并排摆放的非常简朴的小摊。好像其中也有只是把桌子和椅子摆在沙滩上的咖啡店。
而莫名勾引人的食欲的香味,从那些小摊上飘了过来。
「还在制作吗?」
师父微笑了起来。
他去了小摊里的其中一家,然后拿着两个不知夹着什么的扁平面包折返回来,递了一个给我。
「请吃吧,女士」
「啊,非常感谢」
明明在火车上已经吃过了蛋糕,现在却又觉得饿了起来,而且这好像还暴露了,让我很难为情。
最近,我的饭量稍微增加了一些。
从扁平的面包中,可以看到切碎了的意大利粉和鹰嘴豆、还能隐约看到其中夹着米饭。虽然总觉得有点乱七八糟,但浇在这些碳水化合物上,还冒着热气的番茄酱,带着一种让人禁不住咽口水的扑鼻香气。
下定决心地鼓起腮帮子咬了一口,满嘴刺激性的味道扩散了开了。
「……哇,总感觉,像是垃圾食品一样的味道呢」
「这是苦莎莉,主要是豆子和意大利粉的番茄酱饭。因为可以便宜地填饱肚子,所以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吃。只需要一英镑的能换成一整天的伙食。而这里因为是边走边吃,所以用平烤面包把这些夹在里面,所以吃起来更方便了」
师父自己也一只手拿着一边吃,一边好像很怀念地如此说道。这么说来,当时的师父也是这样,单手拿着这个苦莎莉,漫游在这座亚历山卓的各处吗。
咬第二口,第三口。这次控制着位置咬下去后,味道又改变了。
看来,这是根据沾上番茄酱分量口味也会发生改变的组合。
炸洋葱那脆脆的口感再加上大米和番茄酱的美味,越吃越入味。虽然感觉这应该是这家店自己研究的手艺,但不管如何也是很有路边小摊氛围的,让人高兴的食物呢。
「真的,很有趣……」
「虽然菜谱本身很简单,但即便是同样的苦莎莉之间也有独一无二的味道,是充满个性的料理。不过,这料理和亚历山卓不一样,历史还很浅呢。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驻扎在埃及的意大利人,把意大利通心粉混入米饭里而发源的食物」
「也有它是来源于印度的蒸饭,克西莉的说法哦。那是在伊文·巴图塔的《大旅行记》里也有记载的料理呢」
从一旁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
一瞬间,我就站在了师父的身前。
而在海岸上,站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吧。
棕色的长发完全遮住了眼睛,瘦小的身躯上穿着灰色的西装。仔细观察的话,那是相当优质的布料,从那如同吸在肩头上一般贴身的形状上来看,那西装恐怕是订做的吧。不过由于其本人的气质,完全没有高级货的感觉。
一言蔽之,那实在是非常个性鲜明的人。
但是,也明显,不是普通人。
虽然十分微弱,但从那个男人周围确实能感觉到魔力的波长。
(——阿特拉斯院?)
当然会让人这么想。
但是,那是和至今为止遇见的阿特拉斯院的人们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说到底阿特拉斯院应该是几乎不会使用魔力之类的东西的。
倒不如说,这种印象更贴近身边的……
「hello,好久不见了呢。埃尔梅罗二世、」
男人暧昧地如此笑道。
而与此相对的,师父的反应十分激烈。
「怎么会……居然是你……」
师父低声呻吟道。
「您是师父的熟人吗?」
「可不止是熟人的关系啊。……啊,当然,也不可能是在这里偶然间碰上的对吧??」
长发男人,很为难一般挠了挠脸。
「嗯,想来你是觉得会是阿特拉斯院的人过来吧。嘛,这次的我确实是从阿特拉斯院来的就是了」
仿佛胆怯一般,声音的音调轻轻地下降了。
而沉默了数秒后。
师父慢慢垂下了头。
「我们这边才是,好久不见了。卡尔玛格利夫·梅亚斯提亚·德鲁克——不,君主·梅亚斯提亚」
*
「……梅亚斯提亚?」
我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记错的话,那是时钟塔十二学科之一。考古科的别名应该就是这个。据说大部分场合,时钟塔的学科都会被冠以始祖的名字,而与这些家系相关联的人物们则担负着时钟塔的重任。
「君主·梅亚斯提亚、也就是,那个……」
「当然,就和你想的一样。卡尔玛格利夫氏正是考古学科的学科长,也是十二君主之一,君主·梅亚斯提亚本人啊」
我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十二君主之一,那也就是,和师父被称作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一样,在时钟塔仅有十二人的,魔术师们的王者。
仿佛看透了我的表情一样,卡尔玛格利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没有威严真是不好意思呢」
「不,不是,没有那种事……」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声音却有点嘶哑。
实际上,这是因为他和至今为止遇到的君主们十分不一样。先不论师父,其他的君主们都在各种方向性上,散发着足以让人理解为魔术师们的领导者的存在感。
但从卡尔玛格利夫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那种东西。
就连他是魔术师的印象本身都很稀薄,说他是普通的商务人士更容易让人相信吧。
更何况,为什么在埃及,会发生这种偶然遇到时钟塔的君主之类的事态呢?
师父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在时钟塔的话自不必提,但为什么君主会在这里?」
「哈哈,没想到会被你这么说呢」
苦笑的卡尔玛格利夫轻轻咳嗽了几声。
「虽说如此,关于你们几位的状况我也在某种程度上有所知晓。刚刚,我们也谈到了阿特拉斯院了吧」
虽然男人的声音十分平静,但我的心脏却强烈地跳动了起来。
大概,师父也是这样吧。
(……某种程度知道?到底是多少程度?)
让人忍不住这样想。
打个比方,如果暴露了我们和吞噬了神明的埃尔戈在一起这件事的话,对时钟塔来说应该也会成为很大的问题才对。一个不小心的话,『那样珍贵的资源应该是时钟塔的共有资源才对』,毫无疑问会被这么说。我所知道的时钟塔就是这样的地方。
「法老的杀人事件,莱妮丝大小姐是这么说的呢」
卡尔玛格利夫的话语继续道。
「莱妮丝小姐吗?」
听到意想不到的名字,我皱起了眉头。
「没错。不过关于细节的部分我也要保持一下沉默。很抱歉,这是稍微有点高度机密性的计划。嗯,不如说正因为是高机密度的计划,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复杂就是了……」
「……」
不经意间,我和师父互相看了一眼。
感觉,话题变得有点奇怪了。
原本我们应该是为了寻找让被埃尔戈吞噬的神明归还的方法,准备和阿特拉斯院共享情报才对。被莱妮丝求助,归根结底应该也只是这个流程中发生的某些纠纷引起的才对,我们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在这里,居然出现了君主·梅亚斯提亚的计划。
那么,前提本身就突然被颠覆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汹涌的波涛。
嘈杂的游客。
亚历山卓的明媚风景,如今全部从我的意识里消失了。
感觉从君主·梅亚斯提亚——这位初次相遇的君主的脚边,仿佛一切都在不断崩坏一般。
「很抱歉,希望你们能帮忙保密呢」
说完这句开场白后,卡尔玛格利夫如此说道。
「现在,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组成了联合发掘团呢」
2
波浪的声音回到我的意识里,已经是大概十几分钟后了。
我们正被卡尔玛格利夫带领着,沿着城镇的海岸线走着。亚历山卓的海岸线,是一个巨大的弧形,而沿着海岸步行着的我们,自然就变成了绕着都市的东湾转了一圈。
而从中途开始,行人就逐渐开始减少了。
我回想起在伦敦和新加坡时好像也发生了一样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存在魔术协会的土地上,为了防止平民与魔术师不小心接触到,都会设置各种各样的举措来进行防范。大概,这里也被施以了类似的举措把。
毕竟,会那样做的所谓魔术协会,阿特拉斯院也正是其中一员。
时钟塔。
阿特拉斯院。
然后是,彷徨海。
这三个组织的总称才是魔术协会。原本应该是兄弟一样的关系,但随着历史的更迭互相之间逐渐失去了交流,到了现在听说已经几乎互相之间完全断绝交际了。我能和阿特拉斯院的人相遇,也仅限于两三个偶发事件中而已。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想得东西太多,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那位看起来非常懦弱的卡尔玛格利夫和师父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清楚。毕竟从时钟塔的人际情况来看,明明绝大多数情况下,出于弱势立场的都应该是师父那边才对。现在这种相反的情况令我有点混乱。
现在也只是,半自动地在移动双脚跟着他们两人而已。
而突然,他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古老的城塞,正伫立在我们眼前。
「就在这」
「世界其他奇迹。至少应该知道它们的名字吧」
仰头望着城塞的师父,低声说道。
「嗯……虽然并没有全部记住」
吉萨的金字塔、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像,还有罗德岛的巨像等都很有名。这种明明是类似世界史的基础问题一样的知识我却还是记得模模糊糊的,很对不起。
师父对我的回答点了点头,说道。
「其中之一就是这里了。法罗斯的大灯塔」
「灯塔?」
眼前的建筑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灯塔的样子。
虽然是极为坚固的建筑,但无论哪里都看不出类似灯塔的要素。
要说起来的话,那仿佛沿着海岸线扎根,执拗地伸展着的那城墙的剑拔弩张的感觉更为突出。我并没有什么正经的军事知识,要是有人让我去攻陷这样的要塞的话,我恐怕会由于完全找不到能够侵入的突破口而被逼到走投无路吧。
「虽然之前就已经是半毁状态了,但在十四世纪的时候才由于地震而完全崩塌了。而在那之后,利用残留下来的地基,当时的统治者苏丹重新将其作为要塞建造了起来,并冠以自己的名字,将其称作卡特巴城堡」
卡尔玛格利夫进行说明。
原来如此,不愧是考古科的君主啊。
虽然不是很清楚两人之间到底算不算投缘,但他和师父确实有着奇妙的咬合方法。
「灯塔变成了要塞吗……」
「哈哈,因为当时法罗斯的灯塔本身就是伊斯坎达尔的设计,想必一开始也就已经想过军事利用了吧,高近120米,即便是56公里外也能看到光、如果使用被安装在灯塔上的镜子的话,就可以在敌人到岸边之前被点燃等,这种类似七大不可思议一样的传承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听完他说的,我突然觉得这变化挺相符的,真是不可思议。
至少,从古代开始肯定就有「如果是伊斯坎达尔的话制造出那样的兵器也毫不奇怪」的认知了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师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没记错的话,这里面现在应该已经是海军博物馆了才对,但别说游客了,我连类似职员的人也没看到,想来这也是你们干的吧」
「我们疏散了人员,从魔术和法律双方的意思上。来吧,请进」
卡尔玛格利夫如此回答着,带着我们笔直地穿过了正门。
走进天花板很高的狭长石制走廊。
大声回响的脚步声,和拍打要塞的波浪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途中,师父询问道。
「请容我询问一下,莱妮丝她们到底怎么了?」
我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而卡尔玛格利夫则很快回答道。
「当然是平安无事。嗯,以防万一我先声明,至少我当然是不会加害她们的。……倒不如说,您看上去更怕是我被她们加害的样子。埃尔梅罗二世想必很辛苦呢」
「这点请任君想象了」
比起话语,师父却以沉痛的表情盯着对方。
「师父」
「唔」
只有这个我是不能无视的,我对看上去故意歪着嘴的师父,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样的交谈,也仅止到穿过了要塞的走廊,走到要塞后门之前了。
我们在要塞后面的海边望着眼前的东西,瞠目结舌。
隐藏在堡垒的阴影下,海面上正漂浮着一个奇怪的物体。
虽然露在水面上的只有三成左右,但也能看出那是巨大的甲虫般的形状。要是包含潜在水中的部分的话,大概高五米,全长八米左右吧。
「……这,是?」
「阿特拉斯院的潜水艇」
「……qian,shuiting?」
对不起。
我僵直着,没能反应过来。
说真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说这种词语。
「哎呀,因为这样的大小的话要隐藏起来很困难嘛,所以就借用了这里的要塞咯。在这的话就算被看到了也有各种借口能找嘛」
真不知道应该说这规格是大还是小。
比起说是魔术,那更像是选择了和人类不同的道路的异形科学。在我们面前的是,与时钟塔同为魔术协会的同时,却与时钟塔毫无重合的睿智的结晶。
师父看着眼前拍打着甲壳的波浪,深深地皱着眉,问道。
「没记错的话,不可将兵器带出来,这不是阿特拉斯院的规定吗?」
「从他们的基准来看,这种程度好像还算不上兵器,顶多只是便利的共享道具一样的东西呢。嘛,说到底对他们来说,能和外界的文明相符合的东西,好像根本就不会被视为兵器呢」
「……原来如此」
想必即便是师父,语气上似乎也没有能完全接受。
我深切得感受到了,在和时钟塔完全不同的意义上,阿特拉斯院与常识发生了偏离。到底要在怎样的思想下,才会准备这样的道具呢。
「……既然说是潜水艇,难道说我们要去海里面吗」
「没错」
卡尔玛格利夫爽快地肯定了我的询问。
师父目不转睛地交错着凝视着海和潜水艇。
然后
「……海底遗迹」
如此嘟囔道。
「你们说了发掘团对吧。也就是说,你们在挑战亚历山卓的海底遗迹对吧」
「在埃尔梅罗二世面前,这还是太明显了呢」
面对着微微苦笑的卡尔玛格利夫,师父继续说道。
「自从九十年代在亚历山卓海底发现了克里奥帕特拉的宫殿以后,即便在一般的考古学中,海底遗迹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热点话题。在海拔已比过去远远提高了的亚历山卓,有众多的遗迹在海底沉眠。在现代科学还不能及的领域,想必也是」
「没错,在我们所在的领域,也要接触亚历山卓的海底遗迹。这次的联合发掘团就是关于这个的」
我短暂陷入了茫然。
我原本以为我们是来沙漠之国的。
没想到,最初的任务竟然是潜入海底。
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拒绝了。
(凛小姐和埃尔戈呢)
姑且给他们发了邮件,但现在还没有回音。
巨大的甲虫——阿特拉斯的潜水艇的顶部打开了。
「请吧请吧」
「……我先进去了,师父」
跟着先进去的卡尔玛格利夫,我也从那开口处跳入了其中的黑暗之中。
经过了相当时间的犹豫后,师父也还是一样进来了。
在舱门关闭后不久,甲虫内部开始盈满奇怪的光芒。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光芒……而在数分钟后,甲虫状的潜艇就极速地开始向幽暗的海底下潜了。
3
奇妙的是,从潜艇内侧,可以清楚地看到海底的样子。
无论是来往的鱼儿还是海底的样子都清晰可见。按理说,到了这个深度,太阳的光也已经无法照出这样的亮度了才对。
「周围的情况,好像是利用阿特拉斯院的传感器进行补正的哦」
卡尔玛格利夫对此进行解释。
看来这艘潜水艇并不是由他来操作。
潜水艇自动地在海底移动着,向我们展现着海底的全貌。即便是基于现代科学制造的潜艇,应该也还没有能这样鲜明且实时地进行全方位观测的技术才对。
卡尔玛格利夫一边看着海中的景色,一边说道
「说起来,在伊斯坎达尔的传说里也有说他去了海底旅行之类的呢。据说是已经满足了征服地上的伊斯坎达尔,让制作玻璃的工匠制作出巨大的玻璃樽,锁好后进入海里。因为其中也放着发光的灯,还可以观察周围的鱼来着」
「那个传说根据底本有不同的版本呢。亨利·米其林的《亚历山大的故事》中是玻璃樽,在爱德华·阿姆斯特朗版中则没有提及玻璃容器。另外,何止是满足于地上的征服,少年时期的伊斯坎达尔就已经瞒着老师们的眼睛,打算开始海中旅行了」
听到师父的回答,卡尔玛格利夫稍稍有些惊讶。
「嚯,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大的不同呢。那么伊斯坎达尔骑着狮鹫在空中飞行的传说,内容也会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因为资料已经散失了,我也只是知道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像刚刚说的《亚历山大的故事》也是,现在代表性的是十二音缀的亚历山大的版本,而其基础的十音缀版本我当然也是没有读到过的」
「啊,我明白的。十二音缀的亚历山大的形式本身就是为了叙述亚历山大的浪漫史而精炼出来的产物,想要入手在那以前的文献也很难呢」
「……」
我完全听不明白,看来是相当狂热的话题,卡尔玛格利夫和师父继续滔滔不绝着。
我被在这狭小空间中的辩论给压倒后,直率地说出「……真的什么都可以有呢,伊斯坎达尔的传说」的感想后
师父苦笑了起来。
「什么都可以有,这是正确的评价呢。虽然被称作什么亚历山大浪漫史,但那实际上是他的生涯和功绩魅惑了后世的各种各样的人,勾引起了他们的想象力而成的。如果用稍微坏心眼的说法,那已经成了后世的人们娱乐的素材。与各种各样阶层的人们的梦和幻想相关联,被数十上百次反复诉说,直到它变得和真正的伊斯坎达尔已经天差地别为止」
师父的话语中,仿佛荣耀和悲伤各充斥一半一样。
我好像也稍微明白一点。
每次被叙说后,所有的东西都会越来越远离真实。
如果有能够连这变化一起爱上的人的话,那自然也会有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这种变化的人存在吧。
但是,现在这里,真的有阿特拉斯的潜水艇。
即便原本只是单纯的空想,能像这样联系起来,让我能从其中感受到奇妙的缘分。我觉得那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
说不定,我想着。
说不定,空想之中也有着真实。
即便就连诉说的人自己可能都不相信,但真正的伊斯坎达尔却是不会输给空想的亚历山大浪漫史的大英雄,不是吗。
不久后,我们可以看到真正的海底了。
即便已经逼近地面,潜水艇的速度也完全没有下降。
「卡尔玛格利夫先生?」
「嘛,请你这样看下去吧」
听着这位悠然自得的遮眼君主的话,我屏住了呼吸。
「啊……诶?」
原本我以为会产生激烈的碰撞,但潜水艇却就这样直接穿过了地面。
「幻术?还是说,是科学上的全息投影?」
之所以连师父也难以判断,恐怕是因为这与阿特拉斯院相关吧。虽说高度发达的科学和魔术也很难区分,在我们面前展开的,可以说正是和这虽说同类的事迹。
在刚刚拓宽的海底,巨大的遗迹在此扎根。
「海中遗迹……!」
那正和师父所言一致。
而且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远远更大。
仅这样一样掠过,恐怕也已经能匹敌一个小城镇了吧。
有尖锐陡峭的尖塔,也有着全长数百米的长城墙,并且明明是在海中却也有着类似护城河的构筑物。
而潜水艇则潜入了这片遗迹的中央
那有一个很大的圆盖形天花板。
当我们被逐渐吸到那个圆盖近处后,突然伴随着浮游的感觉。伴随着微微振动,潜水艇停了下来。
而过了数秒后,舱门打开了。
虽然有一瞬间我害怕外面的海水会倒灌进来,看样子没有。
「不好意思,能请您先出去吗?」
听见卡尔玛格利夫客气的话语,我靠近了舱口。
「……在这里……」
我战战兢兢地把头伸出舱口外面。
看来,还是可以呼吸的。
安下心来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后,我察觉到了某个事实。
(……魔力的浓度好高?)
虽说即便在现代也会根据场所不同,魔力的浓淡也会有所变化,但如此浓郁则很少见。就连被称为灵地的土地,可能也只有这里的一半吧。如果是没习惯的人的话,甚至可能会引起晕车晕船的症状也说不定。
周围海中的样子也清晰可见。
在这映照出仿佛星空一般的海底的广场中,充盈着淡淡的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立场之类的东西在支撑着一般,对面那满溢的海水却没有流下一滴。
这让我想起了刚刚师父他们所说的,伊斯坎达尔要求制作的玻璃樽。
就仿佛那个玻璃樽,在这里放大了数千倍一般。
潜水艇停在了那个广场的入口处。
师父强忍着震惊出来了,而我则为了维持着能切实保护师父的姿势,慢慢地前进着。
虽然地板看上去和大理石很像,但从脚底返回来的触感则说明这是与大理石不同的材料。
而在广场前,耸立着一座如同神殿一般的建筑物。
而一扇看上去有我们身高十倍以上,仿佛在扰乱我们的远近感的巨大的门挡在我们身前。
而在那门前,有着一个人影。
「……!」
我瞪大了眼睛。
那鲜艳的金发,即便在海底也十分美丽。
而在那如同蓝色宝石般的眼瞳中,闪烁着一如既往的恶作剧的光芒。
才不过离开了一个月不到,看上去是不是又长高了了一点。
「欢迎光临,两位。让我等得比想象中更久了呢?」
微笑着的少女张开了双臂。

「——莱妮丝!」
发出声音的同时,我跑了起来。
二十米的距离也不过只是几步。
仿佛要飞进她的怀中一般,我抱住了她。
在我怀中的她,十分得温暖,金发之间散出美妙的香气。虽说有一点点像沙子的味道,但那也是让人一直想闻下去的气息。还有她那十分奢侈的、梦幻的、仿佛用多点力气就会坏掉的肢体。一切都让人如此怀念。让人松了一口气,又让人对她稍微长高了一点不免有些不甘心......
「…喂,格蕾?」
从胳膊里传来痒痒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诶……?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几乎要惊叫起来,赶紧松开了手。
我干了什么啊。
不过,在一脸茫然的我的眼睛和鼻子前,来捏死愉快地笑了起来。
「不不,毕竟是好久不见的再会呢,用拥抱相迎真让我高兴。要是格蕾你不过来的话,我可是要闹一个小时左右的别扭的哦」
「......那真是,太、太好了,可是...」
我做不到抬头看着她的笑容。
意识到脸颊发烫的同时,我一个劲地把头往下低。希望有个洞钻进去说的就是这样吧。
莱妮丝·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
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说了吧,这位是把仅仅是新手魔术师的师父封为了时钟塔君主的,埃尔梅罗的公主。
「所以啊,希望你不要那样自我厌恶呢」
「……好,好的」
师父对她完全没有理睬自己这点点了点头,然后按着眉头对莱妮丝说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在仰望的视线的延长线上,还建立着如同先前的神殿一般的建筑物。
「啊对,现在在发掘的过程中呢」
「发掘?联合发掘团这件事我有听说,但我看不出你们有进行那样的作业啊」
一般来说被称为发掘的,能被想象出来的作业,应该是和名字一样把土或者其他的什么挖起来的作业才对。
我也在埃及的纪录片之类的地方看到过,从墓穴里将王的陪葬品之类的东西发掘出来的样子。有时是用重机械,有时是用原始的人力,那让被深埋的遗迹重见天日的过程,如同电影一般吸引人。
但是,这里无论是广场还是神殿都十分静谧。
说到底,明明在海底却甚至没有被打湿的建筑物,我可不认为时正经的过去的遗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你所见,就是埃及的遗迹哦。只是,经由阿特拉斯院介入了而已」
耳熟的声音从建筑物的背后传来。
是个高个子的人影。
那看上去连模特都能轻松胜任的身形,遗迹摇动着的苍蓝色头发。
大概二十岁前后,给人一种如剑一般被磨砺过的印象,和我们当初相遇时没有丝毫变化。实际上,她在当初挥舞骨剑的时候,加以其高速思考,让我们连王牌都被封住了。
「大概两周不见了呢」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道。
「君主·梅亚斯提亚也是,感谢你到地上了」
她向之后才从潜水艇出来,刚刚追上我们的卡尔玛格利夫搭话道。
「哈哈哈,毕竟如果是我的话确实能认出埃尔梅罗二世的脸嘛。阿特拉斯院的追踪器,我的话想要摆脱也有点太难了嘛」
(追踪器……?)
虽然对这个单词也很在意,但现在要优先于她。
「……拉提奥小姐」
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到了现在,我感觉这已经是很特别的名字了。
从她打算夺走埃尔戈那时起,这段夏日的冒险就开始了。
据说在过去,让年轻人吞噬了神明的,是神代的三位魔术师。
山岭法庭的仙人无支祁。
让若珑吞噬了龙的,彷徨海的吉兹。
然后,最后一人为阿特拉斯院的六源之一,库尔德里斯家的炼金术师。
「警戒的是正确的,拉提奥如此评价」
面对在师父身前逞强的我,她如此宣告。
「你们和拉提奥,是曾经赌上性命战斗过的关系。但是,现在应当结成新的关系了,拉提奥如此主张」
那种口吻,仿佛是把包括自己在内,也视作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在俯瞰观察一般。
就像当需要的时候,将象棋上的棋子拿掉一般,连交出自己生命也无所谓,她有着这样仿若无机质一般的可怕。那是仿佛在说,计算和模拟在先,现实只是在追随在后出现,将一切都看清一般的态度。
难道阿特拉斯院的人类,都是那个样子的吗?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哎哟等等,莱妮丝大小姐。那位想必就是传闻中您的义兄大人了吧?」
从她的背后,有两位男性走了出来。
两边都和拉提奥一样穿着阿特拉斯院风格的制服。
一个丰满的男人,和一个与其相对的瘦削的男人。
哪边都很年轻。恐怕也就二十岁出头吧。
刚刚搭话过来的是丰满的那方。鼻子下面留着保养得很好,十分有光泽的胡须。腰围恐怕有师父的三倍。虽然如此,明明看上去能把我整个装进他身体里一样得丰满,弯腰的动作和姿态却十分优美。
同时,莱妮丝那边却很少见地,仿佛很麻烦一样皱起了眉头。
「萨格戴姆先生」
「多么见外的称呼啊!从您那美丽的红唇中溢出的话语,让在下的心都要碎了。虽然已经反复拜托过您了,还请您务必直接用朱塞佩,用名字来称呼在下。当然,用阿莫雷(恋人)或者佩罗(美丽的人儿)来叫在下也没关系哟」
未免也太过戏剧化了——而令人害怕的是,他以会让人觉得是发自内心的一般额真情实感,单膝跪地。
简直就像,失去了公主宠爱的骑士一样。
当然,莱妮丝的容貌和体态自然不会输给故事里的公主,但这样的态度出现在我的眼前,实在是让我十分困惑。
而朱塞佩则向这边转过来,再次打招呼。
「在下名唤朱塞佩·伊什塔里奥·萨格戴姆。在下深切希望能与义兄大人在今后,结下比这地中海还要深厚的友谊」
「等会,那个……」
完全没有想象到这种发展,就算是师父也无言以对了。
「请适可而止吧,朱塞佩」
瘦削的另一位男子,向朱塞佩劝谏道。
这边也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外观。除了与朱塞佩形成鲜明对比的瘦削体型以外,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被区分为了红黄蓝绿紫五色。
「我名为夸特·伊什塔里奥·阿茨班」
瘦削的五色头,简短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而在旁边观察情况的卡尔玛格利夫,赶紧靠近了过来对此加以说明。
「夸特君是和我一起举办个人展的,以涂鸦艺术为中心的现代艺术家哟」
「卡尔玛格利夫先生和,涂鸦艺术……?」
「就是这样」
夸特将手伸到了旁边的城壁上。
轻轻地抚摸了遗迹的墙壁几次。
仅仅这样,色彩鲜艳的绘画就出现了。
虽然只是用原色分别上色的,非常抽象的画,但那是夕阳西下的亚历山卓的光景。正因为仅仅施以简朴的上色,那份色彩中有着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
但他再一次抚摸后,墙上的画就仿佛谎言一般消失了。
「因为不能弄脏珍贵的遗迹」
隔了一会儿,师父这样说道。
「难道是,阿特拉斯六源的家传特质吗」
家传特质。
之前和拉提奥战斗额时候,确实也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拉提奥——库尔德里斯家的家传特质应该是使役骨头。利用骨头制作众多的使魔,通过骨头甚至能创造出能和我的亚德相比的武器。
那么,伊什塔里奥家的又是。
「……原来如此。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与传闻相符的人呢。但是,以那种势头动嘴的话,想必在时钟塔里应该很难生存吧?」
面对夸特的质问,师父被噎住了。
被直接命中要害了。
「那是」
「幸好,这性质没有隐藏的必要。伊什塔里奥家,能对皮肤传递特殊的形质。刚刚那个也只是对此的运用,把我的皮肤变成了某种染料而已。色彩度,粘性,透明度,耐久度全部都随心所欲,作为画师来说没有比这更棒的祝福了不是吗?」
改变,皮肤。
库尔德里斯是让自己的骨骼改变。
那样的话,阿特拉斯院的六源所拥有的家族特质,难道是将自己肉体的某部分进行改变吗。
(……说不定)
那个五颜六色的头也是这样的。
我听说过头发和指甲也是皮肤的一部分。这位名为夸特的青年。说不定是利用自己的家传特质改变了头发的颜色。
「这位小姐也是初次见面」
朱塞佩握起了我的手。
看着他好像要亲我的手,正当我慌慌张张地打算把手缩回去的时候,不经意间师父插进了我们中间。
「说起来,我们还没怎么接受说明呢,希望您先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场所的情况呢」
「哦呀」
朱塞佩出声了。
「这真让人意想不到……这样的话,有损阿特拉斯院的名声。那么就由在下进行说明也没问题吧,拉提奥?」
「……请吧」
拉提奥催促道。
朱塞佩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后,张开双手,指着遗迹。
「世上虽有无数睿智,却没有能够将之尽数书写的书物!」
简直就像是歌剧的歌手一般,整洁的男中音的声音响起。
「世间虽有众多书物,却没有能够将之尽数读完之人!然而那寻求睿智中的睿智,书物中的书物之人来到了亚历山卓!那地中海的珍珠中收藏着的,正是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的遗产!即便未能完成那将沙漠与波涛都尽数飞跃的大征服,但却确实将世界纳入己手的勇壮果敢的帝王的,那绝不终结的梦的尽头!」
简直就像观看了一场盛大的戏剧一般。
在名为朱塞佩的传颂者的身旁,大海诞生了,沙漠诞生了,那位伊斯坎达尔曾驰骋过的地方都浮现了出来。我第一次知道了,竟然能仅凭那么一点动作,手势和话术,就能如此诉说故事。
「集结于繁荣的学堂姆塞恩,那宛如天上绮罗星辰般的学士们,也被那光辉魅惑吸引的,将森罗万象所有一切都毫不吝惜地进行搜集的智慧之园!记述一切研究、采集一切诗文、贮藏无限广阔的知识的宝库!不要忘却,世上的人们!那献予九位女神(姆塞)之名!其名为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咚,伴随着一声踏地的脚步声,朱塞佩高声地将其说完了。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这是连我也曾听说过的名字。
「……我记得应该是,在古代集结了世界上众多书目的大图书馆的名字吧」
当时没有注意到。
这里所写的亚历山大之名,是与那位征服王关联的名字。
屏住呼吸的师父,立刻说道。
「冠以这个名字的图书馆,应该早就已经毁灭了。虽然到了现代有借其名字新建起来的建筑,但那已经是其他东西了」
「正如您所言」
卡尔玛格利夫暧昧地笑了笑。
「但是,阿特拉斯院中好像有着完全不同的传承哦」
视线一转,这次轮到拉提奥开口了。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有两座。一座正如刚刚朱塞佩所言,占据着世界史上最为重大的位置的图书馆。是从托勒密二世那代开始,集合了古往今来的知识的大图书馆。——然后,另一座时记载着禁断的智慧,即满载不能广为人知的神秘的,海底的图书馆」
「……海底之馆」
听到了她的话语,我也想起了非常类似的设施。
时钟塔也是。作为主体的古老设施都是建立在地下的。
特别是,到了可谓是本体之上的本体的灵墓阿尔比昂那儿,甚至直到现代都没能完全踏破。
如果阿特拉斯院也有着类似的风俗的话。
「……也就是说,这里是」
「另一个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入口,就是这样」
拉提奥如此说道。
面对那在她身后高耸着的巨大的门,我不禁浑身颤抖。
……不对。
「……难道说」
零落的声音掠过。
我意识到了,其中的误会。
难道说,在海底见到的设施,全部都是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一部分吗。那别说图书馆,根本就只能让人联想到一个城镇的设施群,全部?
恐怕到达了和我一样的结论,师父也低声呻吟道。
「这是什么啊……」
如此嘟囔着。
「这已经不是吉萨的金字塔那种程度的东西了啊。法老再怎么拥有强大的权力,或者行使经由伊斯坎达尔的征服带来的遗产,也不是当时的国家所能建造出来的东西吧!」
「所以这是当时的法老,和阿特拉斯院合力建设的」
拉提奥说完,这次望向了遮着眼睛的男人的方向。
「额,那是要把麻烦的说明全部扔给我的意思吗?」
君主·梅亚斯提亚——卡尔玛格利夫无奈地耸了耸肩。
为了省阿特拉斯院的麻烦而帮忙的时钟塔君主,恐怕会受到「真够丢人的」之类的弹劾和羞辱吧。但本人看上去对此完全不在意。
「嘛,时钟塔也是那样的对吧?虽然根据时代会有所浓淡,但和国家也有着相应程度的交往嘛。也就是说当年的阿特拉斯院,和当时的国家有着比现在更为紧密的联系。虽然基本上奉行秘密主义和保守主义的阿特拉斯院相比时钟塔来说,好像很少有与国家权力进行交涉的时期,但那个时代好像是例外的呢」
「……或者说,那个法老是特别的」
听闻拉提奥的补足后,师父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那是……法老托勒密吗」
托勒密。
这个名字,在我们路过地上的亚历山卓的时候也出现过。
如果命令建设亚历山卓的是伊斯坎达尔的话,那么实际进行建设的就是其臣下托勒密才对。
对愕然的我,师父附加道。
「还记得迪阿德科伊战争(Διάδοχοι,继业者战争)吗?」
「……好像是在伊斯坎达尔死后兴起的战争吧?」
说出来稍微有点心酸。
在进行遥远东征的路途中倒下的伊斯坎达尔,在死前留下了「应当由最强者继承帝国」这一难以置信的遗言。
而其结果,是他建立起的帝国陷入了巨大的纷争。
原本应该赌上性命一同战斗的同伴互相背叛,拥护同一位王者的战友之间互相残杀。
「作为伊斯坎达尔亲信的托勒密,就在那个时候,作为总督君临了埃及,成为了法老」
师父如此说道。
「他是在那场陷入泥沼般互相厮杀的迪阿德科伊战争中,相对来说比较稳健的势力呢。后继者迪阿德科伊——这是单数的称呼所以应该叫迪阿德科伊们——如此自称的大部分人都迎来了悲惨的下场,但只有他是寿终正寝。应该说他比起战争更擅长政治吗,至少法老托勒密彻底地回避了让自己统领的埃及陷入这场全面战争之中」
师父的说明,并不是想解说历史的一个场景。
不如说,那其中充满了讲述与自己同甘共苦的战友们的悲惨命运的苦涩。
「如果是那位的话,与阿特拉斯院形成独立的互助体制也完全不奇怪。伊斯坎达尔的军队中也有魔术师,想必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魔术的重要性了吧」
「……!」
对啊。
确实,那位王者的身旁是有魔术师的。
向伊斯坎达尔宣誓忠诚的魔术师Faker,我们是知道的。当然也知道在现代已经难以计量的,神代魔术师的强大。那么,伊斯坎达尔的征服,已经可以说是超越了我们想象的波澜壮阔之旅了。
我感觉到从腹中传出,一直传到脚下的颤抖。
这知晓了至今所知道的,不过是真相的极小一部分的时候的所产生的冲击,让我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经过数秒后,师父再次开口道。
「那么,法老的杀人事件是指?」
「话说回来」
这时,莱妮丝插嘴道。
「你们到底想在这里站着讲多久呢?兄长大人先不说,我可爱的朋友看起来好像要感冒了,能不能注意一下?」
「哎呀,那么阿莫雷,请务必由在下——」
在朱塞佩出声的时候突然插了进来
「那么,就由我来带领大家到寝室吧」
拉提奥转过身来。
4
我们从神殿般的遗迹——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入口右转,在走廊上笔直地前行了一段时间。
同行的有我和莱妮丝和师父,以及在我们稍远的前方带路的拉提奥四人。
这条走廊十分奇妙,明明感觉上应该是大理石制的,但却完全没有回声。
仿佛所有的回音都被吸入了岩石之中一样。
看来气温也经过了调整,明明在地上时是稍微运动一下都会汗流浃背的盛夏,海底却仅仅是恰到好处的暖和。
「……」
很久以前,古代的人们也曾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在这里行走吗。既然是隐匿的图书馆,那么知道的人的人数也不会很多。只是为了那么一些被选中的人,就创造了如此广大的设施吗。
就像师父接触过的吉萨的金字塔那样。
走廊前方,是一片四面无墙的巨大广场。
仰望没有天花板的广场上方,那里映照着的是如同星空一般的海底景象。
而地上的部分,则是描绘着弧形的数层阶梯。看来似乎是预想着有人会在广场中心讲话,为了听众准备的。
「……简直就像,古代的教室一样」
我也想到了一样的场景。
简直就像大学的教室一样。时钟塔的教室也是和这类似的风情,我们就是这样坐着看着师父在黑板上挥动粉笔的。
拉提奥开口道。
「这里原本似乎是设立在大图书馆中的授道场,也用于休息。推测其约两成的机能,会在认识到拉提奥一行人的瞬间恢复运作」
「哎呀好累!」
莱妮丝伸腿坐了上去,向我这边招手。
当我坐在了离她有点小顾虑的距离旁边后,莱妮丝一下就环抱我的腰把我拉了过去。
「那,那个,莱妮丝小姐!」
「嗯嗯!总算可以充电啦!毕竟刚刚虽然好不容易被抱了,我却对格蕾还没有满足呢!」
「希望你不要把别人的徒弟当成充电宝呢」
「哦呀,这难道是嫉妒吗?在这三周间,因为兄长的事务,格蕾可是一~直被兄长大人独占着呢,那我拿走这点犒劳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可不是这种意思——」
师父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转换了视线。
盯住了一旁的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拉提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发出了这样的质询。
紧紧凝视着拉提奥,师父继续说道。
「我和你们,应该在关于埃尔戈的问题上达成了协议才对,为什么会变成发掘亚历山卓大图书馆这种事了。而且居然还是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
「拉提奥也认为这里需要说明」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毫不畏惧地对师父说道。
「正如埃尔梅罗二世所言,原本应该由拉提奥对库尔德里斯的研究重新进行调查的」
「重新调查,吗」
「拉提奥对此表示肯定。拉提奥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研究,看样子内容并不完全」
「……不,完全?」
这句话是我插嘴问出来的。
我还以为既然都已经为了夺取埃尔戈而亲自袭击过来了,那么拉提奥应该是已经确保了充足的情报才会这么做的。
「库尔德里斯的研究中,拉提奥所继承的只有,经由三组织的策划而吞噬了神明的埃尔戈,会在这一时间点觉醒这一事实。以及能够通过吞噬神明的埃尔戈利用起来的数个运算公式而已」
拉提奥如此说明。
「但是,关键的部分——也就是说让埃尔戈吞噬了神明的,当时的炼金术师到底在研究什么这一点,由于阿特拉斯院的规定而被设定成了隐秘事项。因为根据阿特拉斯院的戒律,自己的研究成果只能向自己公开」
自己的研究成果只能向自己公开。
听到拉提奥刚刚所说的话语,我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吗?」
我发出了提问。
「是哪里有问题呢?」
「毕竟,明明好不容易大家集合了起来,却完全不对自己的研究成果进行共享的话,那从效率上来说应该很不好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在我认知里,阿特拉斯院应该是那种最重视效率的组织才对。
拉提奥在隔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口说道。
「也许这是有些难懂的概念,但还是告诉你们吧。那是因为在阿特拉斯院中,个人的研究和组织的研究是被区分开来的」
「个人的研究和组织的研究不一样?」
「没错」
蓝发的炼金术师点了点头。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们总是同时拥有着作为个人的研究课题和作为组织的研究课题。然后,作为组织的研究成果,则可以被自由活用于作为个人的研究」
「……等等,那是?」
一瞬间,我因为不知道她所说的话的含义而产生了混乱。
而对陷入混乱的我,莱妮丝加入了进来。
「啊,刚刚那些话简单粗暴来说,就是把作为个人的资金和作为组织的资金区分开来。虽然组织的财产是共有的,但作为个人的财产的内容则不能向别人展明。这么说的话就没那么奇怪了对吧?毕竟我也是把埃尔梅罗一族的财产和我个人的私有财产区分开来的呢。嘛,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故意混在一起就是了」
「……啊,这样的话就懂了」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研究就是指某种意义上的资产。
虽然还有一些没搞懂的地方,但总算姑且把会影响话题进展的困惑给解开了。
也许是看出来了吧,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开始继续说道。
「拉提奥来看,过去的炼金术师打算研究什么,应该在抓住埃尔戈之后再进行推测。如果手头有现成的资料,就能相对更简单地取得进展了吧,拉提奥是这么考虑的。但是,由于和诸位的接触,确保获取埃尔戈这件事已经不得不放弃了,所以需要确立新的方针」
她轻声在地板上踱步着。
「然后,拉提奥便想到应当直接窥视当时的研究本身。在阿特拉斯院,个人的研究虽然被完全隐藏,但为了避免各自研究产生冲突,研究本身会被登录到三尖赫尔墨斯上。那么和这点一样,可以确认关于埃尔戈的研究,也会根据与当时法老的契约,在这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中保存一份」
「啊,所以才会……」
话题总算回归正轨了。
师父捂着嘴,小声嘀咕着。
「确实,从阁下和莱妮丝那边的情报来看,埃尔戈吞噬的神的根源,是与伊斯坎达尔的旅途相关联的。那样的话,作为伊斯坎达尔的臣下的法老托勒密,与当时的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有关联,从地理上来说应该是很合理的想法」
结果持有那个根源的神明,是作为沙柩战神的赛特,那么那个情报本身就应该包含着其他的意思。虽然伊斯坎达尔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是这是在想象下必然会形成的流向。
我不自觉得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现在就正站在这段太过久远,从古代绵延至今不断被传承的历史的一部分上,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如果埃尔戈的秘密真的被隐藏在这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中的话,那么这个计划究竟已经叠加了多少个年月的积累呢。
原本应该由于遇上了山岭法庭的无支祁、彷徨海的吉兹而已经确认理由的事项,如今却又伴随着压倒性的质量再次出现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么,其他的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又是怎么回事?」
「对这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发掘,是经刚刚你们遇到的朱塞佩和夸特他们之手分别推进的」
拉提奥如此回答道。
「如刚刚所说的那样,在阿特拉斯院,个人的研究成果仅对自己公开。即便会登陆到总部的疑似灵子演算机构三尖赫尔墨斯上,那也仅仅是登录而已,赫尔墨斯并没有被制作成人类也能阅览的规格。那么结果来说,虽然很稀少,但还是会有研究成果没有废弃,而是在外部遗失掉成为遗失物(Lost Number)的例子存在」
「遗失物……」
即使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各种意外情况也是很可能发生的。在这个情况下,当然不能让至今为止的研究成果全部化为尘埃。
「这个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就是这样的例子。当然,如此庞大的设施当然不会是个人的行为,只能是当时的阿特拉斯院整体的组织行为,但在阿特拉斯院现在也已经被完全忘却了。"
「嘛,历史总有万一嘛。就算是时钟塔也有的吧,那么阿特拉斯院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感谢你的快速理解」
拉提奥这么说完,继续开始话题。
「原本我注意到关于埃尔戈的研究会在这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中存在这点,也是因为这里的发掘已经在推进了。幸好发掘自身和个人研究并没什么关系所以情报可以共有。但朱塞佩他们却雇佣了意想不到的专家来」
「专家?」
「你们已经遇到过了吧?是你们的熟人」
「是君主·梅亚斯提亚吗……!」
师父理解了。
在时钟塔中,如果是率领考古科的君主·梅亚斯提亚的话,那么自然不辱专家之名。同时,要揭露连阿特拉斯院的构成者们都未能揭示的秘密的话,确实这样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姑且也算是个君主的我都不曾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么想必阿特拉斯院先不谈,至少梅亚斯提亚那边也是极其隐秘地在行动吧。与阿特拉斯院的共同作业这样的大事,可是也许能够积蓄到其他派阀无法知晓的神秘的绝好机会吧」
「哈哈哈,当拉提奥带着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君主·梅亚斯提亚的表情可是很棒的哦!到底从哪里闻到味道找过来的啊,这样惨叫着来着。哎呀,他人的绝望和悲叹用来美容可太好了!」
莱妮丝一脸恶人像。
这种时候的她虽然是让人无法赞同的恶劣,但同时,其中也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丽。想必再过数年,为她的魔性所着迷的男性们可能会排成长龙吧。我为还素不相识的人们的不幸而祈祷着。
「原来如此,大部分我都理解了」
这么说完,师父又一次面向拉提奥的方向。
「所以……总算能够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法老的杀人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场陷入了沉默。
古代教室仿佛万年冰层般冻住了。
「在拉提奥加入发掘调查后,出现了问题」
她如此宣告。
「什么问题?」
「这个大图书馆的密钥被偷走了」
「什么……!」
师父的表情巨变。
而我也感觉到了现场那冰冷的紧张感传到了我的脊背上。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调查前提,必须要保证持续与密钥进行接续。虽然并非只需要密钥就能阅览整座图书馆,但如今没有接续的状态下,要保持调查本身也已经变得很困难了」
「等等,刚刚,君主·梅亚斯提亚曾说过他被追踪器追过之类的,那难道说是——」
「也就是君主·梅亚斯提亚也是盗窃的嫌疑人之一。当然拉提奥自己也不例外。在这个基础上,虽然密钥本身和拉提奥们的链接已经中断了,但现在仍存在于这个图书馆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机能都早应该断绝,现在照亮这里的这些光也应该已经消失了」
拉提奥用手遮住了星星点点照落下来的光。
「再加上,由于与密钥的链接被断开,有两位发掘调查团的成员被遗留在了下面。是拉提奥的父亲与君主·梅亚斯提亚的助手」
「那也就是说……」
我一不小心发出了声。
毕竟,如果被关进了谁都无法触及的地方的话,不是迟早会死在里面吗?
拉提奥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地继续说道。
「因此,区别于对密钥的搜索,针对大图书馆第二层的入侵作业已经开始了。这边推测应当明天就会结束」
「能够入侵吗?」
「第二层还没有那么难。原本,只要是能进入这座图书馆的人,到二层都是几乎无条件能进入的」
我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未曾谋面的人,我也不想想象他们被闭锁在这海底生生被困死的场景。
「但是,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中枢第三阶层,以及最深处的第四层就毫无可比性了。这是即便在当年也被严密隔离开的禁区,以现在的阿特拉斯院的装备,要抵达第四层会非常困难」
「……原来认识」
师父又一次点了点头。
「那么……伴随密钥被盗,还有谁被谋杀了?」
「……」
拉提奥望向了莱妮丝的方向。
「这种说法真难听呢,埃尔梅罗的公主」
「因为我平时就在思考着怎么说话最能引起别人情绪波动呢。这就像职业病一样。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说谎不是吗?」
看来她那以别人的困难感受愉悦的性癖,即便面对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好像也不会改变。
在仅对那样的莱妮丝皱了皱眉后
「接下来的话,请不要对其他人讲」
拉提奥向师父做出了开场白。
「即便对其他阿特拉斯院的成员也是,的意思吗」
「是的」
「我明白了。现在也不能对其他的人也把埃尔戈的情况和盘托出,那就不得不接受这个条件了」
「那么」
拉提奥好像在盯着某人。
但,是谁?
就算是我,也不觉得这里有其他人。
以前的拉提奥曾经驱使过名叫坦格雷的使魔……实际上,和那相似的某物,穿过了教室滑翔了过来。
落在拉提奥肩膀上的,是拥有金属羽翼和身躯的鸟儿。
「……真是的」
发出了声音。
是那机械小鸟在发声,我总算注意到了。
「看来,吾也能说话了」
「你是?」
「啊,以防万一想说好,这并非远程操作之类的。现在的吾的身体就是这样。毕竟,本来保存着的身体(莎)的密钥被拔掉了,只能使用这个备用品了。真够蠢的呀」
「莎,应该是古代埃及对木乃伊的称呼。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高贵之人的意思」
师父如此说着,盯着机械鸟问道。
「阁下是何许人也?」
「所以就是吾啊。把密钥设置在生前的心脏里却被偷走的,相当蠢的管理者。如果不是这个库尔德里斯的末裔利用其它规则将吾启动的话,吾可能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了吧」
面对眼前长叹的鸟,师父的侧脸变得很紧张。
至今为止面对各种各样的强敌和试炼,师父身心都被折磨着,即便很难保持精神均衡的状况下,也会紧咬牙关地坚持下去。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脸色,我是第一次见到。
「那么,您是……」
「没错。你们的事情吾已经从这库尔德里斯的末裔那听说了。没想到被伊斯坎达尔那小子欺骗的家伙,到了两千年以后居然还存在啊,这还真是意外地让人痛快」
鸟缓缓地摇了摇头。
「吾名为,托勒密一世」
然后说出了,至今为止已经听过好多次的名字。
被伊斯坎达尔任命,建造起亚历山卓的法老。
「然后,被偷走的是,法老托勒密一世的心脏」
将羽翼折到自己胸膛前碰了碰,机关鸟如此说道。
5
旅店的房间,虽然称不上十分高级,但足够宽敞。
检查了洗手间等用水处后,埃尔戈回到沙发上,开始读起了书。
那是日本的童话。
是从两仪未那那里借来的一本。
希望他好好地还回来,她是这么说的。
「……」
对于有某个人在等待着自己回去这点,埃尔戈感到十分高兴。
海盗岛的拉娜也好,观布子市的未那也好,他和年轻人们约定好了。
即便,她们两人会把那个约定忘记,但过去曾经约定过这个事实还是存在着。对失去了记忆的埃尔戈来说,这些细微的东西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瞥了一眼身旁,凛正瞪着桌子上的宝石。
在桌子上铺着画有魔法圆阵的毛毯,在那上面放着几个宝石。
那是埃尔梅罗二世作为这次必要的经费提供的宝石。虽然二世本人也是背负巨债之身,但作为君主之一,能动用相比一般的魔术师来说更为巨量的资产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嗯哼哼哼,不愧是君主御用的宝石商呢,真是拿了好东西过来」
凛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宝石的表面。
看上去是爱惜的动作,不过看样子其实是在往里面注入魔力。些微的魔力,宛若静电一般将她和宝石联系在了一起。
「Satz(宣告)」
凛的嘴唇轻颤。
「Ich bin die Welle(汝为光)」
「Ich bin der Klang (吾为音)」
「Du bist das Licht (汝为光)」
「Ihr seid das vergossene Blut der Erde(汝为大地流淌之血)」
这是咒文。
是同时驱动她和宝石两方的魔术式。
「Konvergierende Wellen(将波纹合一)」
「Konvergierende Klnge(将声音合一)」
「Konvergentes Licht(让光合一)」
「Blut verschmilzt(让血合一)」
「──Die Herzschlge verschmelzen(让鼓动合一)」
从凛的内侧溢出如同波纹一般的某物,渗入宝石,慢慢浸透,化为别的『力量』相互融合着。
感受到这样的变化,埃尔戈询问道。
「魔术用的宝石,是这样做出来的啊」
「本来的话,应该花几个月乃至几年的时间慢慢注入魔力,不让它完全习惯的话是不行的。这次收集的不仅是宝石的质量本身很好,还全是常年经过各种各样的人的手的宝石。那样的话,宝石自身就已经被加入了魔术上的要素,就能一下大量地节省过程啦。当然宝石要是太强的话也会有相应的麻烦,但那已经可以省略到让人火大的地步了呢」
仿佛要释放愤慨一般,凛耸了耸肩。
「让人火大吗?」
「那当然是让人火大啊。资本主义完全就是魔术本身啊真是的。露维娅的宝石魔术啥的,一半已经以那边为主了嘛」
伴随着以前在哪听过的名字,凛狠狠握紧了拳头。
仿佛和某个见不到的对手在打影子拳击一样。
然后,在对数个宝石都施加了魔术以后。
「很好,虽然没能成为亮点,但是补充日本那时的大放血已经绰绰有余啦」
她一边捂着嘴止不住地偷笑,一边把宝石放进怀里。
然后
「他们两个,回来得好慢啊」
凛嘟囔道。
「要不是这样的状况的话,就可以享受一下埃及观光了的说」
「虽然只是路过,但开罗确实很有趣呢」
「格蕾被好多小孩子们抓到的那个时候,还真是惊险呢」
凛呵呵地笑着。
那是被称为「喜舍」的伊斯兰文化圈的习俗,强行帮人拿行李或者帮人卷起头巾,以此获得小费。
已经习惯了旅行的二世和凛很聪明地潇洒离开了,但格蕾则被到处拽着,差点就赶不上列车了。
另外,埃尔戈倒是意外地比较擅长应付这样的事。甚至还有护送已经僵直了的格蕾的余裕。
红发的少年抬起了视线。
「凛,从刚刚开始手机是不是就在一闪一闪的?」
「诶?」
凛带着的便携端末的指示灯,仿佛在提示一般闪烁着。
「……有邮件来了」
凛呆然地嘟囔道。
「现,现在才注意到邮件啊!因为,完全没有响啊!」
听到凛说的话,埃尔戈拿起便携端末滑动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已经变成静音模式了。应该是,在机场关机之前操作的吧?」
「……诶?那是啥玩意?」
但是,动摇也只持续了数秒。
阅读了邮件后,她被其他的冲击给震得瞠目结舌。
「作为阿特拉斯院的接待人,君主·梅亚斯提亚过来了——哈?这是怎么回事啊!」
「梅亚斯提亚?君主,也就是说和老师一样是时钟塔的人?」
「嗯,是时钟塔的大人物。和老师不一样,是真正千锤百炼过的君主啊。虽然考古学科本来就是万年穷困潦倒的学科,但能够一直作为中立主义的顶点,权威是经过考验的哦」
埃尔戈想起了以前被教导过的,关于时钟塔派阀的知识。
贵族主义。
民主主义。
中立主义。
时钟塔的派阀大概能分成这三个大类。
也就是说,先不论实质,从立场上来说君主·梅亚斯提亚在时钟塔的君主中都是特别的存在。
「……但是,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也算不上关系好吧?」
「基本毫无交流呢。单就接触次数的话,经常和我们干架的圣堂教会那边还更多一些。与其说是秘密主义,不如说是孤立主义的呀那玩意。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很符合炼金术师的样子」
「孤立主义的,炼金术师们……」
对年轻人来说,无论是时钟塔还是阿特拉斯院,都是无法想象的秘密组织。
这点倒和书本里的魔术学校没什么区别。
但从二世和凛口中来看,那内容似乎被灌注了生命。
单纯蕴蓄的罗列,根据人的不同会变成活生生的知识。这就是说的一方和听的一方双方的问题了。
「老师和我们被叫到这里的这个时间点,阿特拉斯院和时钟塔的其他君主一起在这里的话……」
「嘛,怎么想都不会是偶然吧。这就好像在说不同国家的情报机关的要员们融洽地在家庭聚会一样扯淡……不过,首先就会见面就打架吧」
「对象是考古学派的话那并不是好战分子。虽然和姑且从属贵族主义的老师所属派阀不同,但也不会因此很快演变成正面干架的情况吧。那样的话,我们首先最好要多收集情报哦。那是现在的我们最缺的东西嘛。对面应该莱妮丝她们也在,应该不会演变成那么糟糕的情况的吧」
「原来如此,确实」
年轻人坦率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
「……凛」
是在压抑着的声音。
只是这个口气,凛的全身都被紧张感填满。
「怎么了?」
从埃尔戈背后,半透明的某物浮现了出来。
是幻手。
半透明的手掌,正对着房间的门的方向。
恐怕是肌肤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在房间外,贴着什么东西……」
埃尔戈用藏到极限的声音低语。
「什么东西?」
凛询问道
年轻人漂亮的眉毛紧皱着。
「细长的……线?」
「埃尔戈,就那样继续观测」
凛这么说着,无声地贴近到了房间的门旁,
单手捏着宝石,用另一只手慢慢伸到门把手上。
调整好气息后,一口气把门打开。
「……!」
打开的瞬间,凛浑身硬直了。
就在这个瞬间,决出胜负。
突然,原本守在一旁的幻手,向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
是幻手被绑起来了,不仅如此,年轻人的身体的几乎一切动作都被封住,只是勉强动了动喉咙,他叫道。
「凛!」
「埃尔戈,进行幻手的灵体化——」
「不行啊!」
令人战栗的是,这迷之攻击甚至束缚住了埃尔戈的内在机能。
每过一秒,侵蚀就在推进。
一旦侵蚀到达了一定程度,自己的幻手说不定就会伤害凛。
年轻人怀着恐惧的心理继续喊道
「凛!快跑!」
*
在门开的位置,有像淡淡的烟雾一样的某物站在那里。
那是没有某种敏锐的灵视的人看不到的烟。
是魔术的结界。
这是凛瞬间张开的。
烟在慢慢稀薄,人影已经进入了房间内。
「解咒浪费了不少时间,让他们逃掉了」
人影直直地望了过去。
海风吹拂着窗帘,仿佛在哀叹着失去了其中一个主人的房间一样。
窥视着亚历山卓美丽的海景,窗户七零八落地开着。
「即便是伙伴,有必要的话就立刻舍弃啊。嗯,这种切换的速度值得褒奖。刚刚的结界的强度也很不错,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埃尔梅罗教室的英才呢」
这么说着,她向留下来的红发青年转了过来。
「……」
埃尔戈也在望着对方。
但是,是在除了眼球和喉咙以外,包括幻手在内连手指一根都动不了的情况下。
没想到,吞噬了神明的年轻人,竟然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攻略下来。
仿佛被美杜莎盯着,陷入巨大的恐怖而石化的古代战士那样,埃尔戈被诅咒束缚住了。
「哦呀,这是日语的书呢」
对方捡起了掉在脚边的画本。
那个人的服装,埃尔戈很眼熟。
那种未来式的风格,和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拉提奥一样。
戴着没帽檐的帽子,在她的背后,三股长辫垂到腰间。
头发的颜色也和拉提奥相似。
眼瞳也一样是紫色。
或者说,是关联者吧。
埃尔戈拼命地动着几乎抽筋的喉咙。
「你是,谁?」
「如果是要听名字的话,希翁·艾尔特纳姆·索卡莉丝」
她面无表情地如此说道。
只是,她的身姿和她的做法完全不平衡。
视线很低。
身高也就一百四十厘米吧。
无论是肢体还是面容都还是未成熟的样子。
嗯,凛和埃尔戈两边都反应迟了一拍的原因就是这个。
难以置信的是,封住了吞噬神明的年轻人的,竟然是一个十岁都不满的少女。
「我建议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只是在增加身体的负担而已」
不如说,完全没有疼痛感这一点才反而让埃尔戈感到恐惧。
和至今为止的敌人都不一样——浑身都充斥无机质的感觉,完全感觉不到人类的情绪波动,简直就像在面对着一块人形金属一样。
我只是直接介入了你的脑神经,封印了你的动作而已。也因为这个性能,我也被称为灵子黑客。从源自灵子的以太光的特性上,你那奇妙的手也并不例外。虽然漏出的魔力量时难以置信的规模,但在这种状况下完全没有意义,所以请你干脆地放弃抵抗为好。
「……」
埃尔戈呻吟着。
幼小的少女所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你不必为自己的败北感到耻辱。艾尔特纳姆家传的以太线,在对人战斗上可以说是一级的武装」
「你到底,为什么要将我们」
「……」
这次,轮到希翁沉默了。
「本来并没有什么必要,但看来给予你们最低限度的情报,进展会更顺利。我是阿特拉斯院的人这点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
她这么说着,继续讲道。
「艾尔特纳姆家是阿特拉斯的六源之一。这次,赋予我的任务是对阿特拉斯院的内部审查」
「内部审查?」
「嗯」
希翁肯定道。她那伶俐的眼瞳,笔直地注视着年轻人。
「我判定,阿特拉斯院的叛徒,正在和你们——和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进行接触」

1
面对着那盘旋的鸟,我们都说不出话来。
这要怎么去接受为好呢?
这只鸟竟然就是曾在地中海建造亚历山卓的法老托勒密。
与此相对,机器鸟却平淡地说。
「怎么了?吾脸上有啥吗?」
「不,那个……」
接下来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明这边要问的问题堆积如山,却被抢先灌输了如此多的信息。连续不断超出想象的事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优先顺序。结果喉咙就这么被卡住,成了个只能勉强张合嘴唇的生物。
「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也是惊呆了」
莱妮丝会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貌似是真的。严格来说,应该是被当时的阿特拉斯院复制了人格部分的托勒密的再现体。再过上百年的话,现代科学估计也能做到以人工智能来模仿个人人格了吧?」
「但是莱妮丝啊,人格的模仿和灵魂的模仿是两码事吧?」
师父说。
魔术师所称的灵魂,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
因为对他们来说,灵魂并不是形而上的存在,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根据师父的讲义,人能够被分为肉体、精神和灵魂三要素。
对于不是魔术师的自己来说,这是没太有实感的分类。
即便如此,我也曾遭遇过类似的事件。不,不如说自己的肉体其实也是与这个概念极为接近的术式所……
「根据阿特拉斯院的估算,有99%以上的概率会说出与本人生前同样的话。嘛,作为法老,就不提灵魂这类我也半懂不懂的话题了。那不是吾能负责的。
鸟儿愉快地摇晃着金属翅膀。
「总之,当成是自称是托勒密,并拥有托勒密记忆的鸟也行。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这部分反正是没有区别的吧?」
「…………」
师父沉默了几秒。
看起来就像在挣扎着将不寻常的冲击沉入体内。
终于,他缓缓开口。
「你说过,你没有把你的存在告知过其他阿特拉斯院的人」
师父问道。
「这是为什么?」
「因为吾是备份」
说着,鸟挺起胸膛。
「被植入了安全钥的我的本体,存在于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第四层——最深处。发掘调查团曾与那家伙链接以求对大图书馆进行调查。但不知被谁给偷了。本来那个时点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应该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了才对。由于那个库尔德里斯的后裔启动了吾,所以才得以维持现状」
「你的意思是说,对偷心脏的凶手来说,你这个备份也是意料之外,所以需要保密?」
「就是这么回事」
旁边的拉提奥点了点头。
「既然凶手有可能混入发掘调查团,就有可能再次失去托勒密,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停顿。
发掘调查团里应该也有她的家人,但我感觉不到她有把那些人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的想法。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师父举起食指。
他的视线转向机械鸟。
「你说过你的身体本来应该是在最深处,这难道不奇怪吗?估计发掘调查团也还没有到达最深处。但是,最深处的托勒密身体的心脏却被盗了……」
「啊,是挺奇怪的」
鸟也承认。
「吾是因为在信息断绝之前,有通信说主机上的安全钥被拔掉了,所以才会这么判断。实际上在最深处发生的事情,作为备份的吾是不知道的。当时的发掘调查团也只是着手从第二层到第三阶层的调查,离最深处的吾之间有着一段距离。
「那么,有可能是完全不同于发掘调查团的人或组织入侵?」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性,因为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各处都设有后门。亚历山卓大图书馆是吾和阿特拉斯院之间的机密,区别于本体,作为备份的吾能只掌握到极其有限的构造。……但是,地面上的后门应该基本都已经沉了」
「……海底中的」
太难以置信了。我插嘴道。
我们是使用阿特拉斯的潜水艇潜入的这里。当然魔术也能做类似的事,但应该是极困难的。
也就是说,这是。
「密室……」
师父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这就是,法老密室杀人案?」
传来「咯咯咯」的声音。
是莱妮丝。
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颤抖着肩膀故意挑逗师父。她恐怕迫不及待地想跳个舞吧。
「兄长,人家说的没错吧?这是法老杀人事件」
「……啊,的确是这样。过去的法老们从木乃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们认定自己迟早会复活,那时身体将是不可缺少的。夺走心脏,就等于夺走第二次生命」
「哦,有在学习啊。不过,在我们那个时代,这个观念已经是很淡薄了」
鸟佩服地振翅。
虽然被偷的是本人的心脏,但他的动作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兄长,怎么样?」
那是宛如恶魔般的莱妮丝的低语。
「你很擅长处理这种案子吧?能不能帮一下你可爱的义妹?」
「开什么玩笑,我从没承认过这种特质」
师父正面否定道。
话虽如此,还是有些暧昧不清。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事件,已经成为某种既成事实吧。
「…………」
自己也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次的事件实在是错综复杂。
(……因为,没错。)
海底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团。
是谁,又是如何偷走了托勒密最深处的心脏?
为了什么?
师父苦涩地嘟囔着。
「……为了了解埃尔戈,这里的调查是必要的么」
深深叹了口气。
他叹完气后,这样宣布。
「这一事件,以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名义,我接下了」
2
聊了一会儿,自己和师父决定一起散步。
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对这座大图书馆有更多的了解。
莱妮丝说还有一些事情要问托勒密,所以暂时分开行动。
「应该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时间了。但我看不出来给人以这种印象」
师父喃喃道。
是回廊。
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圆柱。
地板和柱子都完好无损,就像师父刚才说的那样,很难想象它已经建成两千多年了。
不过,天盖上没有天空,而是暗蓝色的大海。
「真的,好像没有尽头……」
我产生了那片海洋马上就要坠落的错觉,为了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开口说道。
「真是的。除了这个图书馆之外,还有其他周边设施。面积大的简直是没边儿了」
「不是说图书馆本身分为四层吗?」
「嗯」
师父点了点头,轻轻抬起四根手指。
「第一层是外周,就是我们现在走的地方」
食指弯下去。
「第二层是图书馆的主体,是当时阿特拉斯院和托勒密收集与披露的信息的聚集地」
中指弯下去。
「第三阶层是禁书库,是连在这个图书馆也禁止阅览的知识的去处。原本拉提奥寻找的——关于埃尔戈的知识,如果有的话,就是在那里吧」
无名指弯下去。
「然后,第四层是掌管所有这些的管理楼。从阿特拉斯院的感觉来看,这里的管理楼可能就是服务器机房」
「服务器吗?」
「你可以把它看作计算机的数据集成器。阿特拉斯院的本质就是信息本身,所以自然会贴近科学」
师父弯下最后的小指,抬起头。
「嗯?」
他的视线先被吸引住了。
我们正在走的回廊上,浮现出了另一个影子。
是通往二层的墙。
墙面充满了各种精心的设计,色彩鲜艳。
附近有一个长发男子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正用着铅笔写画着。
「君主·梅亚斯提亚」
「且慢。叫卡尔玛格利夫就行了,埃尔梅罗二世」
男人回过头来,暧昧地笑着。
卡尔玛格利夫好像是在模画图书馆的样子。
(……和埃尔戈一样)
我想起了在地面上等待的年轻人。
虽然他在列车上画的素描和考古科的君主留下的笔记意义完全不同,但还是请原谅,我忍不住将二者重叠在一起。
也可能是因为卡尔玛格利夫的举止不像君主。
「如果是你的话,不需要特意转印到纸上,能记录在魔术回路里吧?」
「不不不,这是感觉的问题。要给别人看的话,这样比较容易」
卡尔玛格利夫挠着头说。
「这里的样式,世代混合相当严重啊。你看,那一带的狮身人面像比较朴素,有点像第四王朝的古王国,而旁边的女神——大概是巴图霍尔一类的,却有第十八王朝那样辉煌的气氛」
他指着墙壁解释道。
上面画着复杂的花纹和野兽一样的符号,自己只觉得都差不多,但在专家看来似乎很有区别。
「……嗯。很抱歉我对埃及的美术样式不太了解,第十八王朝应该是图坦卡蒙和图图斯三世的时代吧?虽然和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时代相差一千多年」
「嗯,再从第四王朝算起,已经两千多年了。下令建造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托勒密一世,本来就是一位热衷于复兴各种文化的法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很在意阿特拉斯院的影响。从我们这些时钟塔魔术师的角度来看的话,希望能把这些形式兼容到埃及魔术加以运用......」
卡尔玛格利夫和师父两个人聊了起来。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感觉本来就晦涩难懂的魔术和古代的讲义变得复杂了好几倍。
总觉得无处置身,我呆呆地望着墙面。
「对了,君主·梅亚斯提亚」
师父突然说道。
「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助手被关在了第二层」
「……啊,你知道了吗」
卡尔玛格利夫的眉毛稍稍皱了一下。
「那么,你也听说了发掘调查中断的理由了吧?」
「听说是因为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安全钥被盗了」
「是的。阿特拉斯院的成员原本远程链接了最深处的安全钥,但突然被中断了。结果,我的助手和联合发掘团的罗格·库尔德里斯·海拉姆——拉提奥小姐的父亲被留在了第二层」
「…………」
师父沉默不语,卡尔玛格利夫转过头去。
「莱妮丝小姐说要请你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反对,也是因为你的名声。『有魔术事件就找埃尔梅罗二世』。这说法被人口相传也是有很久了」
「……我不太喜欢这种侦探式的行为」
「这可真是意外的回答」
这时,我感觉到卡尔玛格利夫在头发后面睁大了眼睛。
「比起在背后窃窃私语什么『最弱的第十一科、时钟塔第一不上进的君主之流』的我,你应该比我更适合站在时钟塔的中心才对」
「您谦虚了。作为中立主义的领袖,您的名声是不可动摇的」
「那个只是单纯的立场问题」
卡尔玛格利夫耸了耸肩。
虽然不知道他有几分是认真的,但至少从他的言语和动作上,看不出轻视师父的样子。这也是君主中罕见的。在时钟塔上流阶层云集的场合,师父的地位既受人尊敬,又让人瞧不起。
过了几秒钟,卡尔玛格利夫继续说。
「我,或者说我本人是很羡慕您的啊。君主·埃尔梅罗二世」
「……我?」
「您不是从我这样的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而是从一个人开始的。您一个人扭转了没落的埃尔梅罗,甚至改写了时钟塔的版图。这不是壮举还能叫什么?十几年前,您从世界旅行回来后,就是时钟塔中的英杰」
「不,那个」
师父似乎真的很困惑。
他本来就不习惯被人夸奖。事到如今,学生们的赞扬络绎不绝,但还是感到困扰。
恐怕……在这一点上,自己和师父有一点相似。
我并不是在怀疑对方的真心。
也也不是在自我贬低自己的成绩。
但是,这样的评价中没有自己的位置。虽然讨厌被嘲笑,但被赞美也会感到不安。虽然我觉得这种情绪非常任性,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困扰,但我的内心还是会这么诉说。
我还记得师父在这次旅行中说过的话。
——『我只是想在充满后悔的人生中,至少在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挺起胸膛』
确实,应该是这么一句话。
我太能理解那种心情了,每次想起来都站在原地不动。如果能这样,那该有多幸福啊,我想象着。
不管怎样,师父无力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出于中立主义的邀请,我想我不会给您满意的答复」
「呵呵,不是这样的」
卡尔玛格利夫笑了。
「好不容易在跟时钟塔无关的地方相遇,我只是吐露下个人的心声而已。这样的机会真的很少」
头发遮住双眼的卡尔玛格利夫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遗迹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啊,虽说是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队,但君主·梅亚斯提亚亲自前来,让我大为吃惊」
「怎么说呢,正好相反」
卡尔玛格利夫轻轻抚摸着笔记本的书页。
「因为阿特拉斯院的每项研究都是机密。虽说与个人研究不同,集体的研究是可以共享的,但阿特拉斯院还是想尽量减少这个范围的。这样的话,与其在中间夹人,不如我直接来更方便吧?」
「……原来如此」
师父轻轻点头。
自己也大致明白道理。
有重要的机密事项时,不通过他人当然更有利于秘密的保守。但是,从师父的脸色可以看出,君主亲自到发掘现场其实是不寻常的。
(…………)
对于有着诸多共同点的两位君主,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虽然无法判断那是吉兆还是凶兆。
「那个……」
我叫了出来。
「嗯,有什么要问的么?内弟子小姐」
卡尔玛格利夫回过头来。
「我刚才也听说,阿特拉斯学院绝不会公开个人研究,这是为什么呢?听了莱妮丝小姐解释『因为是个人资产』后,我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但我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哦?」
卡尔玛格利夫叹了口气。
「问的好啊。嗯,明明并不是正式的作为魔术师正在接受训练。埃尔梅罗二世不想放手你这个内弟子的理由多少我也能明白些了」
「倒、倒也不是这样的」
对挥着手的自己,考古科的君主微微一笑。
「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研究是一种资产。阿特拉斯院是一个试图避免世界毁灭的集团」
「世界毁灭吗?」
突然出现一个宏大而博爱的概念,让人不知所措。
但是,卡尔玛格利夫似乎非常认真。
「正是。过去,阿特拉斯院的第一任院长,就曾经鲁莽地证明了世界末日。为了避免这种终结,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们兼备了高速思考和并行思考,成为了能够持续思考的最优化生物。他们花费了几乎所有的思考能力,不断地要求自己去面对被预测的世界的毁灭。但是,在这场战斗中有一个意想不到的陷阱」
「陷阱?」
面对提问的自己,卡尔玛格利夫抬头看向墙壁。
看着完好无损的图书馆墙壁,仿佛眯起了被头发遮住的眼睛。
「听好了,内弟子小姐。这是一件很难用语言表达的事情。在阿特拉斯院的人看来不言自明,但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附加上了其他的意义和传统,所以也没人追问了。在时钟塔和圣堂教会的人看来,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就是这样的生物,所以最终也没有人怀疑了」
声音在回廊里回荡。
「自己取得的成果只对自己公开,这是阿特拉斯院绝对也是唯一的戒律。阿特拉斯院产的武器的『不能带出去』的规定,也不过是这个戒律的派生。最原始的理由,那就是——作为避免世界毁灭的手段,和毁灭世界的手段几乎是同义的」
「啊……」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同时,我有一种预感,自己窥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避免灭亡的手段,有太多都可以简单地逆用。即使是不能简单地逆用的东西,只要稍加组合或变化,就可以逆转其道理。你明白吗?阿特拉斯院的研究,每一个都有可能毁灭世界。当然,危险程度有深浅,其中也有不可能实现的毁灭。但是,不加斟酌地公开这些作品的话会怎么样呢?」
例如,假设有一种装置可以使坠落在地球上的陨石偏离轨道。
那能不能作为将陨石引到地球上的装置使用呢?
同样,如果反用为了避免地球变暖的手段,不就变成了让地球冻结的手段了吗?
当然,这很极端。
然而,阿特拉斯院就是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啊,经过2000年的岁月,海底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依然完好无损。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明。
而且,由于拥有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等炼金术师的特性,无法简单地无视并排除这种可能性。
「拯救世界的手段,变成毁灭世界的手段……那这全部……」
「是的。如果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们无限制地公开各自的研究,这个世界就会充满毁灭世界的手段」
就好像伟大而高洁的英雄突然变成了散发腐臭的死尸一样。
师父大概了解这些内情,什么也没说。
卡尔玛格利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真是讽刺啊。阿特拉斯院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是真心地想要拯救世界。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不断地反抗着毁灭。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为了避免无数的毁灭,想出无数的手段。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悲剧才不会结束。他们越是认真思考,世界上的毁灭就越多」
我曾在某部电影里看到过必须不断挖坑然后填起来的刑罚。
只是没完没了地挖洞。人类也能忍受。能感受到成就感。
但是,自己填补自己创造的漏洞,最终达成的目标化为零,这是人类无法忍受的。如此反复多次,达成的目标每次都归零,通过这样的反复认识,就能提高折磨人的效率。
阿特拉斯院的做法与此相似。
每次制定出避免灭亡的对策,其避免对策就会被灭亡所取代。
这难道不是与寻找着根源之涡,永远重复着无法实现的努力的时钟塔相似又相反的概念吗?
辉煌的才华不断被碾碎的无间地狱。
和魔术师一样,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也是如此……
「……无药可救」
「嗯,无药可救。虽然这不是我们能说的」
卡尔玛格利夫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那看不见的眼睛在哭泣。
「所以,阿特拉斯院是不会公开个人研究的,能做的,只有把这些记录在阿特拉斯院的中枢贤者之石——三尖赫尔梅斯上。这次得到共同发掘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许可,是相当大的让步」
说着,他耸了耸肩。
「顺便一提,据说在阿特拉斯院的研究成果中,最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七大兵器,但在我们时钟塔也几乎没有任何情报,只有『不要解开阿特拉斯的封印。会毁灭世界七次』这种魔术世界里的传言,想来那绝对不是夸张的说法吧」
「啊……」
不由得有些畏缩。
「……嘿嘿嘿,总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从右肩的固定器里咕哝着的亚德就是那七大兵器的复制品,这确实不可能说的出口。
阿特拉斯的七大兵器之一 的Logos·React。
自己从过去的事件中知道,那是足以毁灭世界的东西。
但是,与这件事无关。
「…………」
怎么回事?
觉得自己好像看漏了什么。
思考的一角,产生了细微的违和感。虽然不知道其正体,但很可能是可以触及事件核心的细线。多次参与离奇事件的经历,正对自己倾诉。
但是,在那思绪化作结晶之前,话题继续了。
「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卡尔玛格利夫坐直身子。
「安全钥被偷这件事埃尔梅罗二世是什么看法?」
「还没确定,因为现场还没确认」
「实际上,这一点其实也很困难」
卡尔玛格利夫摸了摸下巴。
「为了确认犯罪现场,必须要去最深处,可是如果没有安全钥,就很难进入最深处,这是非常矛盾的」
的确如此。
即使要调查,也从一开始就卡住了。
即使是推理小说,大部分的密室案件,也只是在案件发生时是密室而已。当然也有无法进入现场的模式,但如果为此必须潜入地下城,那就完全不同了。
师父想了想,问道。
「君主·梅亚斯提亚,我想确认一下,你为什么要参加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
「当然,作为考古科的一员,我想了解被遗忘的全部历史」
「反过来也一样么?」
「……什么意思?君主·埃尔梅罗二世?」
师父对反问道的卡尔玛格利夫说。
「比方说,与其泄露给别人,还不如把亚历山卓大图书馆整个毁掉」
「这想法倒是很时钟塔」
卡尔玛格利夫微笑着,并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只是,我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卡尔玛格利夫取出怀表一样的东西俯视着。
「通信用的终端机。在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不能使用普通的通信手段,但在里面可以用这个」
卡尔玛格利夫收好,走向这边。
「到第二层的挖掘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
3
当赶到现场时,发现两名炼金术师已经在距离遗迹大图书馆正门稍远的地方占据了位置。
瘦削的男人和相对丰满的男人。
夸特和朱塞佩。是这样自报家门的二人。
在他们面前,墙壁被挖了一大截。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剜法。
就像小孩子挖沙坑一样杂乱——表面的一部分像玻璃,闪闪发光。
「哎呀呀,一身灰的美丽小姐」
朱塞佩回过头朝这边行了一礼。
「机会难得,本希望能让您看到咱帅气的一面……很遗憾,现在轮到夸特了!」
「…………」
五色头发的男人一言不发——墙壁从夸特触及的地方开始崩塌了。
黏稠得就像吸了水的砂糖一样,失去了坚固的形状。
「融化了?」
恐怕是他运用了相遇时的家传特质吧。
退了一步的夸特回过头开口。
「喂,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好嘞好嘞」
朱塞佩以神灯魔人般的声音和动作,走到前面。
「小姐这很危险,离得远些吧?」
圆圆的手指倏地向前伸出。
墙壁融化的部分一下子蒸发了。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
不仅如此,朱塞佩触及的地方还发红发热,不断熔化。
据说岩石的熔点大约在一千度左右。如果是阿特拉斯院遗址——大图书馆的墙壁,应该会大大超过。那么,朱塞佩的手掌到底放出了多少高温?
「伊斯塔里奥的家传特质·表层变性机制(Molecule Face)」
不知何时,拉提奥站在了我身边。
「最大限度地利用皮肤表面积的运算机构,在此过程中,发展出的副产品——夸特擅长溶解,朱塞佩擅长发热」
换句话说,他们的皮肤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夸特无法融化的墙,就会朱塞佩熔化。
朱塞佩无法熔化的墙,则由夸特融化。
就结果而言挖穿了墙。
「发掘调查中最完美的组合」
师父说。
大图书馆的墙壁正以惊人的速度倒塌。
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就解释为什么形成像小孩子挖沙坑一样的火山口。虽然说两名成员被困,但发掘调查团并没有表现出焦急的样子,这也是因为加入人员的这种特性吧。
不断扩大的火山口,将夸特和朱塞佩的身影吞没。
墙壁的厚度达到了一米以上。
尽管如此,终于看到了内侧——就在这一瞬间。
有个影子从墙壁内侧飞了出来。
「呃!」
夸特的反应有些迟缓。
鲜血从肩头喷涌而出。
「夸特!」
朱塞佩意外地轻松地回避了。
丰满的身体在影子面前划出一道弧线。
在摆出功夫架势的朱塞佩面前,有个奇怪的怪物挡着。
那是一只奇怪的机械蝎子。
但是,上半身是人类的。那是一个像是由金属板复杂组合而成的人,脸部有多个齿轮啮合在一起。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看守者……」
拉提奥低语。
然后,师父也盯着怪物看。
「比起埃及,更像美索不达米亚的圣兽帕比萨格啊。就是说,阿特拉斯院的文化范围理所当然地不受国家限制么!」
「师父,请退下!」
自己站在师父面前。
触到了右肩的固定部位,想要将其展开。
「亚德——」
「等等,格蕾」
被师父制止了。
「没有亚德,能应付得了吗?」
「嘻嘻哈哈!当然是我出场啦——诶什么?!」
亚德的声音在只有自己和师父能听到的音量下。
「也许能做到……怎么了么?」
「理由稍后再说」
「知道了」
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看守者蝎身人。
「小、小姐!」
背对着朱塞佩的叫喊,抬起视线。
蝎身人的身高大大超过了两米。在这个距离上,看起来几乎像一堵金属墙。而且不管是幻想种还是使魔,只要是生物就会放出的杀气,在这个怪物身上感受不到。
因为平时总是拿着镰刀的,所以现在心里很不踏实。
但是,恐惧感倒是很淡。
究其原因,我的眼皮底下已经烙下了比谁都勇敢的女人的性格。
远坂凛。
看过她几次八极拳之后,我也有了自己的印象。
这对这个怪物是否适用呢?
「…………」
蝎身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没有电影安全系统的警告。
这个看守者到底守护了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多久了呢?在无人光顾的图书馆里,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春秋。
时隔两千年的相遇,突然的开战。是怎样的心情?
手「吱」地动了一下。
像螳螂的镰刀一样,有着锋利而巨大的刀刃。
「喂,看这边怪物!」
「朱塞佩先生?!」
朱塞佩从我身旁跳出来。
那只手在燃烧。大概是在燃烧皮肤的分泌液吧。不会燃烧到身体,也是因为同样的分泌液。
「Molecule Face-Blaze!」
火焰仿佛活着。
从朱塞佩的手掌中冒出的火焰,分裂成几个部分,包围了蝎身人。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蝎身人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想要回避,火焰却半自动地聚集在他的前方。
火焰接连在怪物的手臂、头上和几条腿上爆炸。
「哈哈,无论哪条未来线,都逃不过我的火种」
朱塞佩半开玩笑地举起一只手。
这是阿特拉斯院的能力。
高速思考。
通过超越人类极限的思考速度,可以清楚地捕捉到未来的形态。将此应用到战斗中,朱塞佩总能提前数秒,堵到对方的前头。
「Blaze-Metamorphosis!」
他像挥动指挥棒一样,转动着手指,火焰变成了人形。
那是一团巨大的、美丽的女人的火焰。
女人的火焰拥抱着蝎身人。
其热量是以往无法比拟的。
凝聚的热和光,洗涤了大图书馆的回廊。
但是,当这一切平息的时候,蝎身人依然屹立不倒。
蝎身人的装甲抵挡住了连大图书馆的墙壁都能够融化的火焰。
人蝎吹着烟,披着还热得通红的外皮,叫人尴尬地回头看向这边。
(——阿特拉斯院的装甲)
和以前海盗岛被拉提奥袭击时一样。
她使出的骨之使魔们,就连展开了亚德的死神之镰也无法轻易地造成伤害。即使材质不同,强度也足以与之比肩。
赤手空拳能对抗这怪物吗?
像披着骑兵的冲锋衣一样,熏天的蝎身人向这边冲来。
就像面对着巨大的长矛。
一瞬间,喉咙僵住了。
(——不,不对。)
我突然意识到师父所说的意思。
(因为我现在是空手!)
面对突袭而来的蝎身人,自己斜着撞了进去。
交叉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
但是,被「强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活动。
想起了凛曾经说过的话。
——「诶?训练时把埃尔戈举起来的格斗术?啊,那叫投掷法。在八极拳里不怎么用,就是一边进行打击一边进行抛掷的那种感觉」
话语带着意象。
凛然和埃尔戈训练时的身姿。凛战斗时的样子。在与大脑不同的地方,再现了那套拳法的套路。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在被挥起的镰刀下,自己钻了进去。
把手猛地伸进蝎身人的腰际。
手没有用力。
基石始终是腰部的旋转。
支撑着它的脚和踩在脚下的大地的力量。
蝎身人的身体以自己的手腕为中心旋转了一下。
(————!)
手感少得令人吃惊。
这是从凛那里学到的武术技巧。利用对方的矢量,加上一点点这边的操作的技术。被『强化』到现在的极限的肉体叠加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效果膨胀到了本来的好几倍。
把像风车一样转动的人蝎身人的向量,转向相反的方向。
就这样,蝎身人的身体猛烈地撞向墙壁。
碎片从被挖开的洞里啪啦啪啦地掉落下来。
「小姐,牛的!」
背后的朱塞佩大声喝彩。
蝎身人也没有马上起身的样子。对于火焰耐受,恐怕对斩击也有耐性的装甲来说,现在的冲撞打击似乎是意料之外的。
有那么一瞬间,低头看了自己的手。
(……嗯。)
只是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在这次旅行中,自己也明白了一件事。
肉体停止的自己,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框架也冻结了。莱妮斯、师父和其他学生都走在了我前面,只有自己被甩在后面。抱着这样的达观。
但是,不是的。
眼看着就变了的埃尔戈,告诉了我这一点。
我紧紧地握住了手。
(——也还有后路。)
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自己。
「师父……」
「格蕾!后面!」
比起将视线回应师父的呼喊,阴影落在自己脸上的速度更快。
没能站起来的蝎身人——只有镰刀变形了,变得更大,甩到了我的头上。
但是。
比自己的反应,比蝎身人的镰刀,有着率先抵达的东西。
像箭一样射入裂缝。
用复杂的魔术式构筑的数道光,缝住了怪物的身体。
「简直了,真是够结实的。不愧是阿特拉斯院的看守者」
是卡尔玛格利夫。
手腕附近有一张银色的小折叠弓。就像两条弧形重叠在一起,是一把不可思议的弓。
「梅亚斯提亚的礼装——双银瞬弧(Shoot the Moon)。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但和我的魔术组合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卡尔玛格利夫抱歉地说。
(魔术?)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击中蝎身人的地点开始,箭或冻结,或腐蚀,或发出闪电,分别折磨着金属怪物。
名副其实千变万化的魔术之箭。
「时钟塔也对『变化』稍稍有些心得」
卡尔玛格利夫暧昧地笑着。
但是,再强大的魔术之箭,按照刚才的触感,也不可能打穿阿特拉斯院的装甲。
自己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原因。
从那身礼装中射出的箭,不仅具有多种性质。
阿特拉斯院的装甲在与魔术箭镞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种强烈的弱体化魔术。
虽然很多魔术很难影响到他人,但卡尔玛格利夫娴熟的技巧不愧于君主·梅亚斯提亚。
朱塞佩滑过身子,触碰到了被缝上的蝎身人。
「这个嘛,就算从外部能忍受,直接灌进去怎么样?」
火焰从他的手掌流了进去。
从蝎身人装甲的缝隙间,喷出了盛大的火焰。
忍耐了两千年的看守者,像痉挛一样颤抖,终于停止了动作。
「停止运作了?」
他敲了敲蝎身人的装甲,确认道。
接着,从缝隙里再把火焰塞进去,这一点很精明。
说到刚才的周旋,他似乎意外地习惯了战斗。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蝎身人内部的火焰也炸开了,他才对我微笑。
「好啊,我更迷恋你了,小姐,你还喜欢亚洲武术吗?」
「不、不,刚才只是模仿而已。而且,我也得到了大家的帮助」
「噢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直觉就好得惊人了。嗯,既然是魔术协会之间的交流,希望你一定要教我。当然,只在你能教的范围内也没关系」
他微笑着向我走来。
原本是极其善意且友好的笑容,现在却变得可怕了。
「那个,那个」
想回头向师父求助。
他走近倒下的蝎身人,和拉提奥交谈着。
「本来不是说侵入第二层不会有问题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据拉提奥所知,第二层没有这样的看守者」
拉提奥俯视着机器蝎身人说道。
「这不是第二层,而是第三阶层——守护禁书库的看守者」
「嗯?什么状况?安保情报有误?」
「不……」
师父对欲言又止的拉提奥说。
「那么,留在里面的那两个人……」
最坏的预想,让我瞬间浑身颤抖。
于是,
「这边」
五色头的夸特正窥视着看守者出现的洞的另一边。
「我、我也去!」
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自己立刻跑到五色头身边。
洞里并不黑暗。
和外周部一样,第二层也充满了淡淡的光。
许多巨大的六边形柱体一样的水晶倾泻而下。看来,每一颗水晶都兼具阅览终端和记录设备的功能。
「……简直就像水晶林」
这是非常梦幻的景象。
曾经的炼金术师们在这片水晶林中漫步过吗?
隐匿各自研究的他们,是否从这个水晶中接受了庞大的信息,相依相偎地继续守护孤独呢?
是为了守护世界,继续奉献了卓越的思考吗?
成百上千人——孤独如冰原。
洞口旁边有一个半球形的建筑物,明显与图书馆不同。
似乎是某种避难所。
灰褐色的,有被多次砍伤的痕迹。
是那蝎身人之镰吗?这个建筑物经受住了镰刀的攻击多久了?
表面出现了裂缝。
它像蛛巢一样哗啦哗啦地扩散开来,在占了半球六成的地方,一下子裂开了。
从像雪花碎片一样散落一地的内侧,出现了两个人影。
「父亲!」

在这座大图书馆里,拉提奥第一次大声说话。
那张脸表露了感情。
「……拉提奥吗?」
是个身体虚弱的壮汉。
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穿着和拉提奥、朱塞佩等人一样的阿特拉斯院的衣服。身高超过180,从肌肉隆起的程度来看,体重应该超过一百公斤。
然后在旁边:
「哇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不太适应状况的——某种意义上恰好的哭声。
是个戴眼镜的女人。
壮汉五十多岁,女性二十多岁。
一头茶色的头发扎成一束,身穿一件研究者模样的白大褂。
她看了看周围,猛地站起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什么?什么?」
两人擦身而过,直奔跟在身后的卡尔玛格利夫。
「卡尔玛格利夫大人!我没听说有那么危险的!」
「那个,蒂卡,非常抱歉……!」
「不,我不会忘记的!在卡尔玛格利夫先生请我吃顶级寿司之前,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寿司!不知道在亚历山卓有没有……没事,没事,我知道了!我请客!」
卡尔玛格利夫以一副厚重之躯,一个劲地道歉。
正当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样子时,女人旁边传来了声音。
「您是君主·梅亚斯提亚的助手吧?」
师父询问道。
在师父开始自我介绍之前,戴眼镜的女人用手捂住了嘴。
「哇。难不成,是那个埃尔梅罗二世吗? !」
「……兴许,是那个埃尔梅罗二世」
过于直率的说话方式,令师父不知所措。
这时,戴眼镜的她转了一圈,再次回头看向卡尔玛格利夫。
「怎么办啊,卡尔玛格利夫大人!连掠夺公都来了,卡尔玛格利夫大人还能捞得到油水吗?现在的考古科还支付得起我工资吗?」
「……蒂卡」
卡尔玛格利夫把手放在额头上,仰天长叹。
「总之,祝贺你平安无事。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能把和君主的招呼打完吗?」
「啊,对了!」
深深地敬礼,转身面对师父。
「时钟塔考古科事务担当 蒂卡・梅尔阿斯迪亚・特鲁马克!久闻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传闻大名!」
「啊,啊」
即使是对师父来说,也肯定不是常见的那类。
在充满了各种各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的埃尔梅罗教室里,应该都会是属于那种是不会被埋没的人才吧。
还有一个人,
「这里也初次见面,埃尔梅罗二世」
拉提奥扶着他的肩膀,刚才的壮汉低下了头。
衣服好像是阿特拉斯学院的制服。
「是罗格·库尔德里斯·海拉姆,库尔德里斯的首领,也是这个发掘调查团的负责人」
应该和蒂卡一样被关了几天,身体衰弱程度的不同,大概是维持避难所的缘故吧。时钟塔的魔术师可以控制几天左右身体的水分和排泄,阿特拉斯院似乎也有同样的能力。
「刚才听拉提奥说了,说要帮我解决这件事」
「好像就是为了这个叫我来的——实际上有一半是被我妹妹给骗过来的就是了」
师父的视线瞥向外周的回廊。
「啊,发掘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莱妮斯也从那里出现了。
大概是结束了与托勒密的对话。这个时机应该是被她看准了的出场时机。拼命收集情报,在最能展现自己的时候登场,这是她会做的事。
「罗格先生和蒂卡小姐都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以迷人的笑容,莱妮斯行了一礼。
这么说来,既然和拉提奥同时来到这个遗址,当然有时间和这两个人说话。
同时,
「……这就是全员吗?」
师父低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嫌疑犯全都到齐了。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有四人。
——拉提奥。
——罗格。
——夸特。
——朱塞佩。
时钟塔的魔术师有三个。
——卡尔玛格利夫。
——蒂卡。
——当然,莱妮斯也不例外。
法老密室杀人事件。
这个光听名字就知道极其可笑的事件,究竟要以怎样的形式收场啊?
「…………」
不安的思绪突然被另一个威胁打断了。
是我们曾经走过的洞。
从连接第一层外周的洞里有异形蠢动。
「还……能动吗?!」
被烧得那么仔细的蝎身人,居然还能继续运转,追杀。
这次不得不展开亚德攻击了吗?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股疾风从身旁吹过。
灰色的东西贯穿了蝎身人。
即使展开亚德,也不知道能不能伤到的蝎身人护甲,被他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就剜了进去。
那是一把骨枪。
「……只是一只的话……」
拉提奥扶着罗格的肩膀,他举起着右手。
手掌上剜出了一道大伤口。
骨矛似乎就是从那里射出的。
从物理角度考虑,失去骨头的右手似乎会耷拉下去。恐怕是马上就形成了新的骨头吧。
如果朱塞佩和夸特的伊斯塔里奥家族是皮肤使,那么拉提奥和罗格的库尔德里斯家族就是骨骼使。
「嘎」的一声。
被骨矛射穿的点才是重生的核心吗?
这一次,人蝎崩溃了,分解成许多齿轮和发条等零件。
师父盯着滚到脚边的齿轮,开口道。
「没有必要自己成为最强,创造并使用最强的东西就行。这是阿特拉斯的格言……不过是单一个看守者,就这么......」
在机器看守者消失的昏暗中,那个僵硬的声音响起。
4
在亚历山卓的住宅区里,有一栋被称为幽灵公寓的建筑。
新婚夫妇发疯啦,有人跳楼自杀啦,各种议论纷纷,到处都是谣言。后来才发现其实公寓根本就是个烂尾楼。内部装修动就没动过……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最适合作为藏身之处。
埃尔戈眯起眼睛。
夏日的阳光透过有裂痕的窗户射进来。
「……你到底是……」
他呼唤道。
并没有被束缚。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身体也可以自由活动。
可以喝桌子上的杯子里的水,也可以赶走飞到脖子上的苍蝇。将幻手实体化也没有问题。
但是,他无法逃脱。
只要想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年轻人的身体就会笨拙地停止。
这样的诅咒是从未受到有过的。
设局的人就坐在眼前。
她名叫希翁,是阿特拉斯院的一名少女。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的任务是对阿特拉斯院进行内部监督」
「……内部监查」
女孩说她在找叛徒。
既然如此,埃尔戈想。
那个叛徒,今天,埃尔梅罗二世和格蕾会接触对方不是吗?
感到口渴。比起被捕的自己,埃尔戈更在意自己的老师和师姐的安危。
「你是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吧?」
「老师……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
希翁点点头。
少女的紫色麻花辫在水泥内饰的背景中随风摇曳。
就连摇晃的方式,都让人觉得像几何一样。
与其说他面对的是一个人,不如说他面对的是人类形态的数字。
在埃尔戈见过的东西中,印象中最接近的应该是日本刀吧。明明是用来伤人的武器,钻研之后却变成了一级美术品。
拉提奥也有相似的印象。但希翁的感觉更锋利。
然后,
「不用尝试」
希翁补充道。
「你有两次想要伤害我,第一次是从死角出拳,想应该可以找找看不见的方向来打。第二次,你想,如果以绊倒的方式布置,偶然给我造成伤害的方式,是不是也可以。不怠惰是值得称赞的优点,但也应该考虑一下对方」
少女的话,准确地描绘了埃尔戈想要做的行动。
年轻人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而是问道。
「这也是炼金术师的力量吗?」
「连接你脑神经的以太线,是来自我的家族——阿尔特纳姆家族」
希翁举起了手镯。
埃尔戈感知到,从手镯中流淌出微米单位的丝线。
所谓的以太线,就是那条线吧。
「相对的,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是阿特拉斯院的基本默认能力。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最少能分割三个思考。现在,将其中的一份用于控制你的脑神经,所以在你的处理能力范围内,无论你想做什么,它都会传达给我」
希翁的话让埃尔戈屏住了呼吸。
以前,在海盗岛上与拉提奥战斗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高速思考和分割思考。
据说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凭借这种能力,能够窥探有限的未来。
当时不明白的能力的异质性,现在的埃尔戈是理解的。
比如——
「和时钟塔的魔术师大不相同啊」
「目的和方针都不一样」
希翁冷冷地回答。
「本来,大气中的魔力在进入公元后应该马上消失,所以阿特拉斯院并不依赖这种东西。能依赖的,只有自己身体的内侧」
「……拉提奥小姐把骨头变成了很多东西」
「是啊。库尔德里斯的家传特质是通过骨头来提高运算能力的骨骼操作。话虽如此,你不像是时钟塔的魔术师。刚才也确认了是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联?」
「这……」
埃尔戈也欲言又止。
其实我已经没有记忆,但也不可能说什么「好像把神吃掉了」之类的话。
「喰神?」
「嗯?……」
「我不是说过,它连接着你的脑神经吗?虽然不是完全的,但我还是能窥视到你的大脑。虽然一下子很难相信你喰神,但确实很难找到你的记忆」
年轻人眨了眨眼,希翁继续说。
「所以我判断还是让你通过对话来联想比较方便」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我说话,似乎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希翁的眼睛直视着埃尔戈。
宛如是在宣言说,即使是构筑年轻人的一个细胞的运动,也不会视而不见。
「无论在物理方面,还是在魔术方面,你的大脑都发生了很大的质变。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也有同样的倾向,但无法和你相比。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不可忽视的异类了。根据情况,我的任务的优先顺序可能会被调换」
「比如」戴着手镯的手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瓶子也飘了起来。
像木偶一样在空中跳舞的瓶子,下一瞬间无声地断裂了。她所操纵的不可视之线,只要一个意念就能化为无与伦比的利刃。
「我可以切掉你的大脑,也可以操纵你跳海自杀。我可以问你喜欢的方法」
埃尔戈再次感到身体被束缚了。
连年轻人的幻手被无效化,以太的神秘。
不仅如此,剧烈的疼痛刺痛了他全身的神经。
与希翁手环相连的微米单位的第五架空元素以太线,像活物一样从背后侵入年轻人的脑神经,将其信号完全插入。
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死亡本身的感觉。
「怎样?」
希翁问。
「本来,人能感觉到的疼痛是有下限的。这是为了保护自我的功能。但现在的你已经暂时解除了。只要风一碰到,就像血管被泼了硫酸一样舒服吧」
少女冷冷地低语。
在亚历山卓的废墟中,像一个残酷的恶魔。
但是给他带来痛苦的希翁在几秒后,皱起了可爱的眉头。
「你为什么会对现在的痛感感到安心?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那个……对不起」
埃尔戈喘着粗气回答。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而且不应该是道歉而是求饶才正常吧?」
(——分割思考·四号线,报告 以太线 正常)
说着,希翁确认了分割思考诊断扫描的结果。
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无法完全访问记忆,但以太能以极高的精度读取现在的思考。
年轻人的态度里不掺杂任何谎言。
所承受的痛苦程度也和预想的一样。
即使埃尔戈真的吞噬了神,年轻人也会受到难以抗拒的剧痛。这一切与那无关。
正因为如此。
她皱起眉头。
那里面包含着些微——真的些微的焦躁。
「可是……你说的有道理……」
「当然。既然我是阿特拉斯的女儿,推导出的答案是正确的,就不可能改变行动」
希翁的视线一毫米也没有偏移。
如果埃尔戈的回答不让她满意,就会立刻执行刚才的宣言,把埃尔戈的大脑切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道歉。因为我没有推翻你的理由。考虑到很多人,也许死在这里才是正确的。……但是,最近我不想被杀」
他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希翁反问道。
「以前被杀无所谓吗?」
「嗯,在那个海贼岛上的我,什么都不缺」
「…………」
希翁沉默了。
线正确地捕捉了他的情绪。
希翁的分割思考正确地解释了这种感情。
埃尔戈在海贼岛的时候,真的很幸福,很满足。
被年轻的海贼和孩子们包围,听远坂凛讲述魔术世界的种种的日子里,没有任何不足。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说自己的存在会威胁到谁,年轻人一定会坦率地献出生命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希翁的引导下,埃尔戈开始联想。
没有虚伪也没有策略的思考,立刻回答了希翁的疑问。
「有想赢的人吗?」
「是的」
埃尔戈坚决地点了点头。
「输了一次,再让姐出面,打平。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被任何人杀死」
(……白若瓏?)
这个名字,希翁也读出来了。
吃了太祖龙——提丰的褐色皮肤的青年。
对埃尔戈来说,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的同胞。
(真的存在那种东西吗?)
如果不是直接读取了他的想法,恐怕很难相信。
神,龙。
应该都在神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存在,有人将其身体吸收进来。
更不用说,造就这个年轻人的,是两千年前的山岭法廷和彷徨海——以及当时的阿特拉斯院。
希翁追查的事项对阿特拉斯院来说也是大事。
但是,从规模来看,这个年轻人超过了很多。因为与时钟塔的君主两名有关,所以本来打算走一走钢丝,但没想到入口会冒出这么大一个异状。
(是否请教教官们判断?)
思考,立即认定分割思考二号线是徒劳的,废弃。
按照他们的性能,要下决定大概需要半天吧。
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这种延迟可能是致命的。如果是院长的话,应该会马上做出判断,但那个戏剧狂人一年只会出现几次。
而且,希翁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
猛地拉了拉右手。
坐在椅子上的埃尔戈突然向前倾。
从束缚中解放出来了。
「……可以吗?」
「看来你有特殊嗜好,所以我判断痛苦不是最合适的方法。不管怎么说,你的心脏还是连着的,所以不能做出伤害我的行动」
希翁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埃尔戈缩了缩脖子。
「难不成,我被凶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惊讶而已」
少女回答道。
「怎么了?好像又开心起来了」
「不,我真是总被比我小的女孩子训啊」
埃尔戈苦笑道。
年轻人脑海中浮现出的面孔,传到了希翁的那里。
「……你还是不了解状况吧?我不是你们两个的朋友」
少女为难地说。
然后,
「为了让你联想,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意见,听着就行了」
注视着年轻人的眼睛。
并不是在怀疑以太线,但既然这个年轻人的异质性不容忽视,那么浮在表层的信息也会变得重要。
慢慢地说。
「我本来是打算逮捕远坂凛的,因为我已经收集了埃尔梅罗教室和掠夺公的情报,如果和他们正面接触的话,有可能会暴露我们的神秘。我认为,在控制弟子的情况下,以我方优势在短时间内进行谈判是最合适的方法」
虽然没有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情报,但正因为如此,希翁才将突袭正当化。
因为应该最先排除非正常因素。
无论调查花费了多久的时间,对埃尔梅罗二世这一人物的特殊性充分理解都是必要的。他作为君主并不是一个优秀的魔术师,但他能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针见血地提出反败为胜的一招。
以亏乏的才能,能维持住现代魔术科不是偶然。
大概是异常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吧。
以掠夺公闻名的他,不仅肢解别人的魔术并为自己申请专利,而且有很多魔术师都因为小看他,反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案例。
虽然信息残缺,但是埃尔梅罗二世的名字──其本名韦伯・维尔维特──传言名为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远东的仪式,当时还未发迹的他,在无数的强者中脱颖而出。
不仅如此,回归后他还被安置在了当时被杀害的前一任君主·埃尔梅罗的位置上。
恶意地考虑,从前任埃尔梅罗被杀开始就是他的阴谋。
从善意的角度考虑,上一任埃尔梅罗以自己的死,为一直关注自己的弟子让路。
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被轻视。
虽然这只是传闻,但也有传言说他和阿特拉斯院的院长有过接触。院长这个身份首先可能出了什么差错,但如果他真的和阿特拉斯院的高层有所勾结,希翁的计划甚至有可能被彻底推翻。
如此一来,即使劫掠公无法应对,只能事先采取一切手段,挟持人质,在短时间内结束谈判。
抱着这样的觉悟,希翁对远坂凛等人展开了先制攻击。
「对于埃尔梅罗二世这个人物,我给予最大限度的评价。在这个时机来亚历山德里亚,可以说是有一双不放过任何魔术世界异变的慧眼了」
说着说着,希翁的分割思考对年轻人的思考进行了诊断扫描。
由于记忆的存取有限,要重新按时间顺序放置也很麻烦,不过,就在这几周他的君主完成了惊人的冒险。
(……果然。)
不禁咋舌。
不是一般人物。
在远坂凛他们分开行动的时候袭击是正确的。二世和其出众的弟子在的话,恐怕光是拘留也不能如愿以偿吧。
然后,她在思考的一部分中,发现了一直在寻找的信息。
「……拉提奥!……」
「拉提奥小姐怎么了么?」
「我说过不需要意见」
希翁毫不留情地回答。
「但我回答你。阿特拉斯院有人违反了绝对戒律」
「戒律?」
「自己的研究成果只对自己公开」
面对红发年轻人的提问,说道。
「这是绝对唯一的戒律。我判断有违背戒律者。然后,埃尔梅罗二世在其参与的可能性非常高。嗯,根据你现在的想法,我也证实了,拉提奥·库尔德利斯·海拉姆果然和外部的魔术师有接触——!」
不知不觉间,声音里夹杂着安心。
对君主的弟子进行攻击,即使是少女也需要相当大的决心。但是,这次她赢了。
「在阿特拉斯的六源中,有人泄露了研究成果,我们判断了两个月后,终于抓住了尾巴。幸好,她和你们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这样就不用把时钟塔当作敌人了」
「…………」
埃尔戈没有马上回答。
希翁也感觉到年轻人在犹豫。
应该是性格所致吧。
与拉提奥在初次见面的海贼岛上就差点被杀,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怀疑,可见这个年轻人是个老好人。
「还有其他怀疑拉提奥小姐的理由吗?」
「当然」
希翁点点头。
「三年前,原本应该成为库尔德里斯继承人的她的弟弟离奇死亡」
5
「怎么……」
凛将小小的绿柱石放在太阳穴上,呆呆地低语。
距离希翁藏身的废墟大约百米的小巷里。
凛表面上是在逃亡,其实是在追捕二人。
也没告诉埃尔戈,他的衣服里藏着宝石碎片。
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利用宝石进行窃听。
为了不被感受到魔力的气息,无限融入埃尔戈的波长。在埃尔梅罗二世那里学到的,作为五大属性持有者的技术应用。
「阿尔特纳姆家……果然和库尔德里斯一样,是阿特拉斯的六源吧?」
就像时钟塔的君主家族一样。
凛还记得拉提奥在海盗岛事件中说过的话。
——「就像同属阿特拉斯院的阿尔特纳姆家族将以太线视为自己的神经一样,库尔德里斯家族将外置框架视为自己的骨骼」
视为自己的神经。
因此,从逃亡前埃尔戈的样子,可以判断出他的脑神经是否受到了干扰,所以早早地逃走了。
虽然系统不同,但凛也精通骇入的魔术。
但是,通过窃听得到的情报,超出了凛的想象。
(阿特拉斯院的……叛徒?)
如果这是时钟塔的话,就可以断定是派系之间的斗争。
因为时钟塔这个舞台,本来家族关系就不好,互相拖后腿的话,可以磨叽上几百年。
但是,阿特拉斯院呢?
(……意外的,这种印象很淡薄。)
时钟塔会成为互相拖后腿的地方,归根结底是因为资源有限。
与他人分享的神秘会被淡化,无论是权力还是资产,共享份额都是有限度的。
但是,阿特拉斯院的情况,原本就和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关系。
人类的运营的组织,当然也有嫉妒,也有时反目吧,但由于「自我的研究只对自己公开」的戒律,交流本身就切断了。既然是特意组成的组织,即使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联系,也不可能形成互相拖后腿的、某种意义上浓烈的关系。
「可是,叛徒……」
思考,对迄今为止的信息进行仔细调查。
毫无疑问,应该是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团。
如果只有阿特拉斯院还好说,但如果牵扯到君主·梅亚斯提亚,能想到的类型就会瞬间激增。
考古科虽然在时钟塔不太被人注意,但毕竟是中立主义的佼佼者。传统根基深厚,在时钟塔的各个角落人才枝叶茂盛。
特别是珍藏的礼装的质和量出类拔萃。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和考古科的知识以及秘宝结合在一起,会发生怎样的奇迹,凛也无法想象。
「这个案子意外复杂……」
沉重的低语在大海与沙漠之国的小巷里徘徊。
几秒钟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转换意识。
现阶段,集中精力进行有意义的思考。
「其实首先应该考虑如何夺回埃尔戈,但目前看来还不会怎么样」
埃尔戈的拷问开始的时候,进行到了强行突入的极限,不过,之后意外地以安稳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吧。
海贼岛也是如此,明明拥有那么可疑、巨大的力量,埃尔戈这个年轻人却没有激起我的戒心。
倒不如说,在交谈的过程中,不知为何会产生一种想要帮助他的心情。海贼岛的孩子们都很亲近他,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如果是以前的英雄,这可能是一种被称为超凡魅力的资质。
(……那倒是。)
把思绪转向少女。
名为希翁的炼金术师所使用的以太线,相当棘手。
虽然估计不可能做到在互相移动的战斗中还能刺中脑神经,但如果在松懈的时候遭到突袭,那将是致命的。
而且,从她和埃尔戈的对话来看,应该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应用方法。
(……即使是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性能规格也有点怪吧?)
凛一边思考,一边打磨魔术回路。
监听中的情报,哪怕一个也不能听漏。
然后喃喃道。
「拉提奥的弟弟,非正常死亡?」
*
「拉提奥小姐的弟弟?」
「你好像不知道」
少女一边观察着埃尔戈,一边小声说。
「阿特拉斯院不一定重视家族,但六源是例外。在库尔德里斯家族中,拉提奥的弟弟塞弗·库尔德里斯·海拉姆被视为继承人,长期被抚养」
「塞弗·库尔德里斯·海拉姆……」
埃尔戈完全不知道这位是谁。
不对,自己原本就不了解拉提奥的事情。
他们曾在海盗岛和新加坡的海上战斗过两次,其中一次曾共同战斗过,但此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埃尔梅罗二世的妹妹又和现在的拉提奥缔结了何种互助契约,对于以上的一切,埃尔戈仅仅只是听别人提过而已。
「可是,这个塞弗三年前淹死了」
「……溺水?真的是溺水吗?」
「字面意思。另外,就是亚历山卓的海」
希翁面不改色地继续解释。
「当然,在亚历山卓也会有波涛汹涌的时候,也有记录称是在暴风雨过后的第二天发现的。但是,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在度假胜地溺水而死,实在是令人费解的事件」
「那……当时没有调查吗?」
「话虽如此,阿特拉斯院本来就是一个对他人不感兴趣的组织。也没有值得一般警察特别留意的案件性。……炼金术师拉提奥的行动,从这个时候开始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吗?」
「是的。一直躲在阿特拉斯院的她,开始积极地接触外界。虽然没有掌握泄露研究的证据,但似乎以接受各种委托为条件,得到了各种情报。上个月,终于在新加坡近海与你接触了」
「…………」
希翁的话让埃尔戈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她率领着骨之巨人坦格雷和众多使魔,袭击了海贼岛。
当时的拉提奥认为自己是为了实现几千年前库尔德里斯的夙愿而来的。埃尔梅罗二世也得出了大致相同的结论。
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希翁所说的三年前的事件,如果也和拉提奥有关呢?
拉提奥通过得到埃尔戈,究竟想达成什么?
「现在,拉提奥在海底」
「啊?海底?」
「是的,海底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这番荒唐的发言让年轻人瞠目结舌。
在第一次来的国家的废墟里,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女束缚着——把这种状况,从意识中炸飞的,巨大的冲击。
「就是世界史上提到过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吗?」
「严格地说,与此同时,根据当时法老托勒密与阿特拉斯院的契约,另一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以前就有传言说,有这种遗失物(Lost Namber)存在,这次,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正式组成了联合发掘调查团,开始着手调查。埃尔梅罗二世和其弟子,也被邀请到这里」
「……老师,你在搞什么啊?」
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已经切身体会到那位老师有着被卷入其中的异常体质,海底大图书馆这个词果然有破坏力。
「我之所以出面,也是因为在联合发掘调查团发现了疑似阿特拉斯院研究的代码。为了不让事情马上败露,我们采取了多重加密等措施,但最终还是判断这有百分之八十二的概率是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的研究成果」
希翁淡淡地说。
「因为是和时钟塔联合调查,而且没有完全的证据,所以教官们还没有行动,但我认为这是对阿特拉斯院的背叛」
「也就是说……这是你的独断?」
对于埃尔戈的问题,希翁不高兴地噘起嘴。
「与你没有关系!我已经被授予教官的地位和权利了!总之,是不是我的自作主张,对不是阿特拉斯院的你来说没有意义吧!」
「嗯、嗯」
迫于气势,埃尔戈点点头。
看到她的样子,少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咳嗽了一声。
「说实话,当时我也束手无策,因为被埋在海底遗迹里,我没有追查的方法。已经向阿特拉斯院的教官们申请了追加装备的许可,但考虑到目前阿特拉斯院的速度,装备交付之前的时间差,就有四成以上的可能性让犯人逃脱」
未厘清所有的关系性,便袭击了二世的弟子。这就是原因。
对于目前的希翁来说,时间已经不够了。
就算泄露研究的凶手是拉提奥,或是联合发掘调查团的其他人,也没有追查到海底的手段。
当然,犯人也迟早得从那个遗迹里出来。但如果在这里被逃掉,很有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可是……」
少女低语道。
看着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认真地拷问自己。她越是生气,他就越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不。
原本希翁与外界的人就没有接触,甚至无法判断出他的行为是否正常。
就连在阿特拉斯院,她也一直是孤独的。
以太线让她变得太过无敌了。
还不满十岁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
一切知识,只要从他人那里篡夺即可。只要翻一翻以太线,再优秀的头脑也会在她面前说出所有的信息。不仅仅是脑神经,甚至可以介入灵魂的设计图-灵子,读取其思考法则。
虽说具备艾尔特纳姆家族的家传特质,但能将难以驾驭的以太线塑造成如此异能,正是因为她有着自现任院长以来少有的才能。
年仅八岁就获得了阿特拉斯学院教官的地位和特使的权力,正是因为拥有巨大的情报收集能力。
相反,以太线让她变得孤独。
即使在每个人都孤独地追求守护世界的阿特拉斯院,依然被恐惧、被忌惮、被回避。
那是当然的。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灵魂受到干预。
花时间钻研、提炼出来的智慧也不想被剽窃。
尽管如此,希翁还是相信技术是合理的,不去怀疑。
自己的未来没有问题。
不可能有。
找不到那样的理由。
(……切停二号线)
把自己的分割思考封印起来。
视线又回到红发年轻人身上。
「但是,能找到你,真是意外的幸运」
「我?」
「嗯」
希翁认真地说。
异常规性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一旦被我掌握,就有可能成为绝对的joker牌。
喰神的年轻人。
与现代脱节,压倒性的神秘格不同,这个牌有它的使用方法。
「既然已经逮捕了你,说不定就会迫近他们」
*
凛也听着他们的问答。
沉默了几秒。
「海底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这几乎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样一来,格蕾的邮件也就不难理解了。
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团。
还有,君主·梅亚斯提亚的来访。
即使是如此夸张的阵容,如果目的是这样的遗迹,也就有了真实感。
在世界史上赫赫有名的亚历山卓大图书馆——而且是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另一个大图书馆,竟然还存在于海底。
「一个接一个的,真是叫人闲不下来啊」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1
我们在第二阶层建立了据点。
在水晶森林之中,一个肥皂泡般的半透明圆顶(dome)鼓了起来。
只要用手指戳一下就很可能破裂,但现实是这种行为只会让圆顶产生拉伸形变。如果拉伸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硬邦邦的。
大概和潜水艇一样,是阿特拉斯院的魔术道具(tool)。
兼顾防御与视野的tent。
根据使用者的说法,圆顶外侧是无法看见内部的(单向视野),帐篷本身完全透明——也可以融入周围的环境。
帐篷里有五个人。
除了师父和自己之外,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拉提奥、罗格、莱妮斯。
刚刚被救出的罗格躺在平铺的布匹上。
其余的队伍成员应该集中在第二阶层的另一个据点。
时间过了一小会。
「身体并无大碍,君主·埃尔梅罗二世」
罗格健硕的上半身挺了起来。
并不是依靠肌肉力量。
壮汉的身体侧面长着灰褐色的,如同触手一样的东西。
应该说是,骨之触手吧。应该跟拉提奥使用的外骨骼差不多——作为阿特拉斯院的骨之使用者的能力。
灰褐色的触手支撑着壮汉的身体。
他的脸上还挂着疲惫。
尽管如此,他还是恢复到了完全可以说话的程度,大概是因为拉提奥给他打了一针吧。如果是阿特拉斯院,即使准备了远超现代科学的赋活剂,也不足为奇。
「您躺着说也没关系的」
「不必了,已经休息够了」
言罢,罗格向师父低头行礼。
「听说女儿拉提奥曾经与您战斗过,但这次您还带着内弟子前来协助,真是万分感激」
「魔术世界的敌我关系,归根结底只是立场的分歧而已。更何况,这次是来自义妹莱妮斯的委托」
「听到您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罗格闭上了眼镜。
或许是因为我们上周还在日本,总觉得这位先生身上有种古代武士的感觉。
师父接着问道。
「您是库尔德里斯家族的代理人,这一点没错吧?」
「组长是吾父。拉提奥的祖父。但是吾父不会在世间抛头露面,所以罗格就成了代理人」
独特的说话方式或许也是这个家族的特征。
父亲和女儿都把自身置于客体位置——鲜少使用第一人称,选择个体名称表示自我,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我也听说了密钥相关的事情。总体来说,与在第二阶层孤立时设想的情况是一致的。跟卡尔马格里夫也交换了意见......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无法离开亚历山卓图书馆」
(噢......)
为了不发出声音,我不禁捂住了嘴巴。
接着,莱妮斯开口说道。
「鉴于犯人有可能将密钥运出图书馆。总之,就连君主·梅亚斯提亚身上都被安装了追踪装置(tracer)。这是为了紧急避险没错吧?」
「然也」
罗格晃了晃他那胡子拉碴的下巴。
「因此,进入图书馆最深处的管理单元是必要的。如果直接介入管理单元的话,就算没有密钥也能阅览大图书馆的数据。尽管这样会在某种程度上受到限制,但作为本次的发掘调查,能够达成充分的成果——以上是罗格的想法」
「我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师父如此评价道。
虽然自己很在意无法和凛以及埃尔戈他们取得联系,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也是无计可施。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师父又瞧了一眼半透明的圆形穹顶,向罗格提问道。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也想确认一些事情」
「您请便」
「首先,关于将据点一分为二的理由......这是因为我们当中极有可能存在意图盗走密钥的背叛者,没错吧?」
我不太明白其中的意义,所以提出了疑问。
「那个,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所有人待在一块比较好呢?」
师父回头看了看我。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弗拉特给你放过惊悚片了吗?确定,在一般的惊悚片中,所有人待在一块是比较好的。哪怕凶手就在人群之中,也便于互相监视。但是,我们这群人是魔术师和炼金术师......换言之,在场的所有人都拥有凌驾于机关枪(machine gun)和自动步枪之上的杀人手段吧?」
「啊,您的意思是......」
「倘若所有人同处一室,全员遇害的机率就会增加」
背脊一阵发凉。
因为自己能够想象。
不仅是其他人。
自己也一样,只要想去做,就能够做到。
只需要几秒的机会,将『闪耀于终焉之枪 Rhongomyniad』释放就行了。当然,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君主·梅亚斯提亚以及他的随从也许会动用非同寻常的手段进行抵抗,但这绝对是有可能杀害他们的手段」
「在发掘调查的过程中也有不得已的timing,至少在休息时间需要避免发生意外。话虽如此,如果人群太过分散,对于犯人的约束也会减弱,所以将团体一分为二是比较恰当的」
「正如您所言」
罗格承认道。
「伊斯塔里奥一方——库尔托和朱塞佩也认为这次的密钥丢失并非以外。而且,如果犯人真的存在,就有很高的概率危害整个发掘调查团。实际上,罗格和蒂卡在那个时点被孤立,应该就是出于这样的意图,倘若稍有闪失,两人都会丢掉性命」
「如果罗格先生没有作成避难所的话,恐怕就?」
「如你所言。索性,看守者的攻击手段没能突破EXOFORM的防御」
在我们冲进第二阶层之后,发现了罗格的避难所存在多处被斩击的痕迹。如果避难所没能顶住攻击,恐怕当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见到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尸体吧。
「......那么,还有一件事」
我觉得师父的眼神好像变深了。
他所注视的对象增加了。
不仅是罗格。
一边确认着拉提奥的表情,优美的嘴唇颤抖着。
「阿特拉斯院本次发掘调查的目的,是什么?」
当他抛出这个问题之后,据点内的空气凝固了。
师父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纯粹出于学术上的好奇心,君主·梅亚斯提亚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出山。但是,并非所有阿特拉斯院成员都是如此。虽然阿特拉斯院整体作为一个组织存在,但其成员之间的关系比时钟塔还要孤立。不了解隔壁的研究室在做什么——对于时钟塔来说是常态,但在阿特拉斯院是近乎义务的事情」
君主·梅亚斯提亚之前也提到过。
自己的研究结果仅对自己公开。
此乃阿特拉斯院的铁律。
「然而,这次发掘调查却要深入保存有过去研究记录的亚历山卓图书馆,甚至邀请了君主·梅亚斯提亚进行协力。这不是同你们的铁律相悖吗?」
我的脑海里仿佛闪过一股火花。
自己也曾经有这种违和感,在听到师父这番发言之后更加明晰了。
接着,师父又问道。
「关于这次的发掘调查,阿特拉斯院的许可,是何种程度的?」
罗格没有马上回答。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那是从肺底吐出的,深深的叹息。
「不像是魔术师」
罗格如此说道。
「为什么如此在意理由呢?身为时钟塔的魔术师,看清了脚底黑暗的深度,一定会更加痛苦吧?就算乌鸦知道自己的羽翼是黑色的,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师父眉间的皱纹透出一股苦涩。
在半透明薄膜的另一侧,数排水晶柱的表面以不同角度映出了师父的身影。每一个身影似乎都有各自不同的烦恼。
「但是,我好像只能使用这种方法」
「这是一条只有那些特别喜欢人类或者特别讨厌人类的家伙才能走下去的道路啊」
罗格面不改色地说道,但是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
「罗格在阿特拉斯院的身份相当于上级教官,即使不经过内部审查,也可以动用自己的权力准备潜水艇或者其他道具(tool)来调查这个遗迹」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走正规的审查程序,可能会得不到批准?」
「您稍微有些误解」
罗格说道。
「阿特拉斯院明确禁止的只是公开自己的研究。探寻他人的研究未必是被禁止的。否则伊斯塔里奥那两位也不会加入这次行动。况且,对于违背戒律的行为,阿特拉斯院并未持有比时钟塔的封印指定执行者更为强力的执法机构。如果实在是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也会向其他组织发出通缉令,但在通缉令下达之前是有时间可以利用的」
罗格的嘴角露出了粗狂的笑容。
这是一幅即便犯下罪过也要坚持到底的表情。
「......所以你很着急,想要在阿特拉斯院正式审查否定本次行动之前结束这一切」
「解释权交给您。不过,罗格有一项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研究。伊斯塔里奥那两位也有同样的想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女儿——拉提奥。
为了处理埃尔戈的事情,她紧急加入了这个调查团。
所以,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她是意外因素,是这样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
「那么,犯人可能并不是变节者」
师父说道。
「犯人想要守护阿特拉斯院的戒律,难道不是这样吗?」
「......!」
轻微的冲击和理解,同时拍了拍我的胸口。
如此一来,就能说得通了。
如果犯人并非阿特拉斯院的变节者,而是想要处分掉作为变节者的罗格等人的间谍(spy)的话。
「拉提奥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
一直在倾听的拉提奥开口说道。
「拉提奥等人的研究是独立追求的。所以,拉提奥并不知道父亲的研究。但是,如果这座亚历山卓图书馆的发掘工作成功的话,应该能从遗迹中窥见不少过去的研究吧」
她的说话方式和罗格非常相似。
不愧是父女啊,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是如此,我如此想到。
「当然,即便如此也是必须的,所以拉提奥加入了调查团。在阿特拉斯院,这是否为完全禁忌,恐怕会存在不同的意见。无法忍受这种意见上的分歧,故意妨碍发掘工作——就算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足为奇」
「最恶的Closed Circle」
师父如此唾弃道。
「倘若,这真的是犯人的动机(whydunit),那么发掘调查团的所有人都符合条件」
「哎呀,兄长,听你这意思,我也是嫌疑人之一咯?」
「那是当然」
听到莱妮斯的挖苦,师父咬了咬牙。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如果发掘调查本身触犯了阿特拉斯院的戒律,那么敌人的可能性就会无限膨胀。
因为就算是君主·梅亚斯提亚和他的助手,也未必没有接受来自阿特拉斯院其他势力的妨碍委托。
师父想了想,如此说道。
「法老·托勒密」
「呜呼,终于呼唤我了吗?」
一直窝在附近的机械鸟,展开了金属翅膀。
罗格大概也听拉提奥说过,并没有感到吃惊。
「我听说刚才那个看守着本来应该在第三阶层,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来到第二阶层吗?」
「不知道的哦,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虽然也在尝试使用后门(backdoor)接入系统,但估计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机械鸟灵巧地折起翅膀,碰了碰自己的喙部。
「不过,基本的功能设定还是没问题的。那种类型的看守者虽然工作重心放在第三阶层,但也会时不时巡视第二阶层」
「或许是偶然?」
「没准是这样,因为那个位置存在罗格制作的避难所之类的异物,所以其中一台看守者被派遣到了第二阶层。召唤第三阶层看守者来到第二阶层的人是否就是抢夺密钥的犯人——你在意的是这个吧?」
听到托勒密最后的话语,师父点了点头。
「和你所言存在出入吗?」
「不,也不一定是存在出入。但是,单纯持有密钥并不能操作这座亚历山卓图书馆的一切,那本就是管理单元的职能。如果只是用密钥的话,仅能在本人所认知的范围内进行控制」
「......仅限于本人的认知范围?」
师父鹦鹉学舌一般地重复了一遍,用手指了指眉间。
「兄长,情况怎么样?」
莱妮斯说道。
「嘛,对于我来说,没有被人盯上性命的时候是比较稀有的,但眼下这种情况,整座亚历山卓图书馆可能都会变成敌人。坐视不管总该有个限度吧。我想在这里借用一下兄长你那讨人厌的才能呢」
「求人帮忙是你这个态度嘛?嘴上完全不饶人啊」
师父如此回敬道,从怀里取出雪茄。
「抽根烟不要紧吧?」
他跟周围人说道,然后雪茄刀切下了尖端。
划了一根火柴,将雪茄点燃。
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那是时至今日,与许多回忆紧密相连的气味。
师父叼起那根雪茄,缓慢地吐出烟圈之后,开始编织话语。
「这种情况下,就不只是寻找犯人那么简单了」
注视着渐渐淡去的烟雾,他小声说道。
「慢条斯理地寻找犯人可能会导致我们性命不保,倘若情况真是这样,或许就需要更加激进的炙烤(翻译者注解:通过加热文件还原隐藏信息)了」
「确实,这副模样不像是侦探的样子。显露出时钟塔的作风,君主」
被拉提奥如此指出之后、
「呃」
师父歪了歪嘴。
他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有所察觉。其实我觉得师父和莱妮斯是非常相似的兄妹。
「不过,是拉提奥同意你们加入队伍的。不管采用何种方法,吾等都会支持你的行动」
「那真是太好了」
「师父,你要做些什么呢?」
我也再次问道。
在肥皂泡一般的据点内部,师父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罗格。
「罗格先生,能请您帮个忙吗?」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2
「——现在开始攻略禁书库的第三阶层」
罗格如此宣告道。
他正拄着手杖,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可以自己走路的程度。
不愧是库尔德里斯用自己的骨头制成的手杖。
本次调查团的成员都在前方集合。
时钟塔&阿特拉斯院联合发掘调查团。
人都到齐了。
离开半透明的据点之后,大家在第二阶层的大门前列队。
「这就是通往第三阶层的门扉吗?」
对于自己的问题,罗格微微一笑。
「正解。在被关进第二阶层之前罗格就在着手解锁。在那个避难所藏身的时候,使用三支分割思考进行破译。在刚才的尝试之后,似乎是成功了」
「那么,已经可以进入第三阶层了吧?」
「然也」
罗格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发掘团的其他成员。
只见他慢慢举起手杖,
「现阶段的作战分为三个阶段——」
手杖在空中转了一圈。
其前端出现了图像。
看来,我们周围的水晶具备构造全息投影的功能。考虑到第二阶层这一区域是原本的大图书馆,阿特拉斯院的先人是使用全息技术阅览信息的吗?
不对。
与其说是全息投影,不如说是雾才对。
随着罗格转动手杖,由雾制成的黏土就像被揉捏一样,在我们的眼前逐渐变换着形状。
当第三阶层的示意模型构造完毕之后,罗格又用手杖指了指。
「第一阶段,派遣专精潜入的队员前往第三阶层,测绘第三阶层的地形」
雾气人偶进入了第三阶层的示意模型中。
这些人偶大概是模仿调查团制成的吧。
「眼下的问题是,徘徊于第三阶层的看守者们。在座的各位已经见识了他们的战斗力。无论如何都是极其危险的敌人。如果遭遇两台以上的看守者,就会陷入几乎无法招架的状况」
第三阶层的示意模型上,亮着好几道红光。
红色的光电似乎代表看守者们。
然后,侵入第三阶层的雾气人偶抵达了一扇很大的门前方。
「第二阶段,派遣专精入侵的队员打开第三阶层通往第四阶层的通道」
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
雾气人偶向深处进发。
紧接着,如同粘土的雾又变换了形态,在第三阶层的深处变成了新的样子。
「第三阶段,与第四阶层的管理单元建立联系,回收必要情报」
雾气人偶在那个如同小型坟冢的结构内部冒着光。
就这样,雾气人偶一下子消失了。
「以上就是,Misson complete」
「总的来说就是潜入作业吧」
师父如此说道。
自己也在脑海中整理了罗格所说的任务顺序。
几年前,自己和师父一行人曾经在时钟塔地下的广阔迷宫——被称作灵墓阿尔比昂的地方进行过探索。那简直就是dungeon attack,一边击退未知的幻想种,一边一路下潜的,天马行空程度的旅程。
然而这次的行动却别有一番趣味。
Technical,可以这样形容。
并非单纯踏破遗迹,而是根据目标设定以及变更编队成员。
「第一阶段的成员——君主·梅亚斯提亚以及他的助手蒂卡,还有库尔托和朱塞佩,拜托诸位了」
「......嗯,这样也行吧」
卡尔马格利夫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为难。
对于未知情况的处置,君主·梅亚斯提亚的经验应该更加丰富。再加之,由阿特拉斯院的两位成员提供专业知识的援助。罗格认为这两位同僚的能力能在潜入作战中发挥作用。
的确,这是令人满意的组合。
卡尔马格利夫的应变能力,在刚才与看守者的作战中就能看出来。虽然尚不清楚君主助手(蒂卡)的能力,不过他本来就是作为协助者同行的,如此说来能力这方面也是值得期待的。
「如此说来,罗格先生和拉提奥小姐就在第二阶层待命了吗?」
「非也,因为之前的事故,罗格打算返回第一阶层的外围。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和莱妮斯一行暂且一同待命。换言之,第一阶段的测绘结束之后,先让队员返回外围,再重新组建第二阶段的编队」
「哦呀?这种操作我还挺意外的」
朱塞佩有些诧异。
「不过,考虑到罗格先生的身体状况,我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呢」
「鄙人的笨拙给各位添麻烦了,万分抱歉」
罗格低头致歉。
老实说,自己当时挺心慌的。
因为不太习惯这种表演。
罗格最后说的那些,几乎都是谎言。
从最初的人员分配来看,就不是根据罗格所说的理由来执行的。
师父之前跟罗格谈话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希望您能赋予我对编队构成的发言权,以此把犯人揪出来」
*
——思绪回溯到几十分钟之前。
「罗格先生,能请求您的协助吗?」
师父提出这个请求之后,接着说道。
「——希望您能赋予我对编队构成的发言权,以此把犯人揪出来」
「编队构成,是这样吗?」
面对罗格的反问,师父点了点头。
笼罩着我们的半透明避难所似乎摇晃了一下。
「首先是并不在场的调查团成员——君主·梅亚斯提亚以及他的助手,还有库尔托和朱塞佩。派遣这四人前往第三阶层进行调查」
「关于这个member arrangement,罗格没有异议。但仅仅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重点是接下来我要指出的内容。罗格先生和其他成员在第一阶层待命——明面上这样告知调查团其他成员,实际上只有罗格先生和莱妮斯留守第一阶层待命,包括我在内的其余成员潜入第三阶层」
「这是什么意思?」
罗格皱起眉头。
我也不明白师父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花了几分钟咀嚼师父所说的话,还是无法理解,于是我开口问道。
「对先遣队保持沉默,是这样吗?师父?」
「正是如此」
师父一脸认真地说道。
就算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拉提奥开口说道。
「就算使用密钥在第三阶层布设陷阱,也只能在密钥持有者的识别范围内操作,没错吧?」
「是的,虽然不知道盗走密钥的犯人是谁,但犯人肯定想要妨碍这次的发掘工作。如果把调查小组分成两组同步推进,那么凶手只能妨碍其中一组」
「啊......」
在师父的说明下,我终于领悟了他的意图。
「但是,保持沉默的理由是什么呢,师父?」
「这是为了降低被犯人反制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原因吧,君主」
罗格说道。
「如果在先遣队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人进行了反制,那么罗格和拉提奥是犯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所谓『炙り出し』指的就是这个。通过打碎情报的手段,钳制犯人」
「实属抱歉」
师父毫不胆怯地说道。
他们向我解释到这个程度,我又思考了十秒钟左右。
(.....也就是说,牵制犯人的同时,将其揪出来。)
一条一条地整理着情报。
自己的脑筋转不过来,在这种时候真是急死人了。
然后,罗格还补充道。
「您刚才不是说,只让罗格和莱妮斯留守第一阶层吗?假定罗格和拉提奥是共犯,为了应对这种可能性,因此也要将二人分开。原来如此,您的想法真是周全。时钟塔的君主都是您这种类型吗?」
「不过是我太胆小罢了」
听了师父的话,莱妮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她来说,看着师父板着一张脸,一定很有趣吧。
「那么,兄长,我也想跟你确定一下。我和罗格一起前往第一阶层待命,也意味着互相监督对吧?」
「嗯,剩下的三个人——我、格蕾、拉提奥负责调查第三阶层。在不清楚犯人身份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团队名单。
正式调查第三阶层的小组是卡尔马格利夫、蒂卡、库尔托和朱塞佩。
秘密调查小组是师父、自己、拉提奥。
在第一阶层待命的队员是罗格、莱妮斯。
不让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同时也避免任何一组全是时钟塔或阿特拉斯院的人。
这种选择与其说是礼貌,不如说是胆怯。
甚至令人觉得这是一种恶行。
这种人员安排是由师父的性格决定的。
「嗯,lady,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师父能够发挥自己的能力,那比什么都好」
实际上,我还有点小庆幸。
虽说有这种感觉可能怪怪的。
「只要待在师父身边,对我来说就没有问题」
「......我可做不到丢下你一个人行动」
「是的。请您好好记住这一点」
望着表情复杂的师父,我如此叮嘱道。
大概,这个男人总是嘴上说得好好,至于他关键时刻会怎么做,我已经了解到了讨厌的程度。
接着,
「......这种事情你还真是擅长呢」
一阵令人诧异的鸟鸣从天而降。
「让我想起了,唯一不想与之战斗的欧迈尼斯」
「欧迈尼斯......」
他应该和托勒密一样,同为伊斯坎达尔的臣子。
伊斯坎达尔死后,相互征伐的继业者战争(Διάδοχοι)的将领们。
欧迈尼斯与托勒密的相互征伐自然也是当然的。
「欧迈尼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哦?你小子在意这种事情吗?」
听到师父的问题,机械鸟有些意外地歪着脑袋。
「让吾想想哈,那家伙是个怪人。我原以为他是个重感情的家伙,没想到会轻易抛弃别人。虽然伊斯坎达尔打趣他只是个小书记官,但真到了战场上这家伙却从未输过。哈哈哈,伊斯坎尔达那小子因为财政问题跟群臣哭穷的时候,这家伙直接装傻,把私房钱捂得紧紧的」
那副口吻并不是在谈论相互残杀的对手。
这位法老似乎很怀念小时候和朋友一起经历过的些许恶作剧。
「吾也想问问你们。在这个时代,伊斯坎达尔还是人气角色吗?」
「您不了解吗?」
「吾对现代的信息不太了解,虽然从拉提奥那里get了最基础的情报,但这方面的数据量还是不够的」
机械鸟笑了笑。
(......和从者不一样)
自己这样思考着。
魔术亦能召唤过去的英雄。
这些被称为『从者 Servant』或者『境界记录带 Ghost liner』的个体从『世界』或者『圣杯』处获得现代的知识,但对于阿特拉斯院所再现的『托勒密』似乎不一样。
师父斩钉截铁地回答。
「伊斯坎达尔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王者之一。无论你去问谁,都无法推翻这个评价」
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仅仅是一种阐述事实的语气。
确实,声名显赫的伊斯坎达尔就是这样的存在。在对于世界的影响这一意义上,能与之比肩的王者本身并不多见。
然而,师父的话语中还包含着『他物』。
「......是这样吗?」
机械鸟喃喃道。
非常,沉重的声音。
「是这样啊。那个毛头小子......」
那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寂寥的回响,从耸立在第二层的水晶柱之间掠过。
3
如果说第二阶层是水晶树林,那么第三阶层就接近crystal jungle了。
依然有几根水晶柱子。
但是。
更准确的说法是,是长着树枝和花朵之类的突起物。不仅如此,水晶还在地面上生根,荆条缠绕着水晶,构成了一幅超现实主义绘卷一般的景象。
在这种环境中彷徨,不知不觉间,连呼吸都会化作水晶。
皮肤、指甲、头发全都化作了水晶,甚至连流淌在经络中的血液也会变成水晶吗?
这一景象让我浮想联翩。
作为stage 1的潜入小队,一共有四人。
卡尔马格利夫。
蒂卡。
库尔托和朱塞佩。
四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库尔托和朱塞佩在前,卡尔马格利夫和蒂卡在后。
但凡挪动一步,就能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哇塞!真是太刺激了......!」
卡尔马格利夫把脚板抬起来好几次,确认有没有被碎片扎到。
散落地面的水晶碎片的强度似乎很低。
用皮鞋踩一下就会悲惨地变成粉末。
每次发出的细微声响,听起来就像是它们的抗议。
「每一根水晶柱都是记录媒介,但这根柱子相较于原形已经变质了。啊,不对,应该说是生长才对」
「啊呀,这玩意独立性挺强的嘛」
走在前面的朱塞佩说道。
「欸,你是说独立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简而言之,如果来自中枢的控制没有达到规定的水平,禁书库的security就会被赋予独立思考和反应的权限。如果得到了权限,并且现实需要的话,自然就会生长」
「吼吼吼。换言之,禁书库的每个书架都具备自我思考的功能吗?」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现代科学也能制造AI(人工智能)。尽管在赋予人格这方面存在较大困难,不过这种程度的机关还是能够做出来的。——啊啊,聪明的人儿,怎么能说你比无知的植物更加聪慧呢?」
就像表演歌剧一样,朱塞佩摇晃着丰满的腹部如此唱到。
他大大的脚板踏在地面上,发出倍于卡尔马格利夫的水晶破碎声。
「散落一地的水晶碎片正是这种生长的结果——自书架上剥落之物,乃是蜕皮后的躯壳」
「哦哦.......原来如此。这是阿特拉斯院一贯的做法。最强之物不是自己亦可。虽然说是禁书库,但每个书架都具备这种功能吗?」
卡尔马格利夫饶有兴趣地细细审视着之前收集到的碎片。
虽然头发把眼睛挡住了,但至少他的热心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花朵和枝条也是书架的保护机制?」
「bingo。在第二阶层的话,只要带了相应的装备就能收集到情报,但是这附近的水晶就很难提取信息了吧」
「就算是,我手里有失窃的密钥呢?」
「哦哟!真是直言不讳啊,君主·梅亚斯提亚!」
朱塞佩像是吃了一惊,眉毛一挑。
然后,
「他这人说话没个分寸,就算是在时钟塔也是没几个朋友的呢!」
卡尔马格利夫的助手,蒂卡轻轻地笑着说道。
她戴着玻璃瓶底一般厚重镜片的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大旅行箱,大概是bridle leather材质的。
「是那种仅仅被好奇心驱使,一头扎进去。到处乱碰,出了乱子就溜走的人」
「不对不对不对!你这样评价我太过分了吧!蒂卡小姐!」
「我觉得这个评价非常公正。如果你能给我涨三成工资,打分也会上浮这么多哦」
「你那完全是见钱眼开的阿谀奉承吧!」
朱塞佩看着互相吐槽的两人,摸了摸下巴。
「欸?我还以为自己要扮演侦探来着」
「哈哈,虽说时钟塔也蛮大的,但是当侦探的君主,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一人足矣。我只不过是单纯地确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对本次发掘有所帮助,那就太好了」
卡尔马格利夫摇了摇头,再次问道。
「所以你觉得,就算拿着密钥,也无法从水晶中读取信息吗?」
「是这样的。我觉得挺难的。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家伙应该也能取得更好的成果吧」
「那家伙?」
「......别多嘴,朱塞佩」
一直沉默的库尔托发话了。
这是他们四人结队行动之后,库尔托第一次发言。
看着五色头发的青年,朱塞佩耸了耸肩。
「这可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啊,库尔托。如果情况属实,我应该早点说出来的,但在其他六源在场的情况下,属实是难以开口」
「哦呀,你说的是?」
卡尔马格利夫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中,闪烁着隐秘的光芒。
不知道是否留意到这一点,朱塞佩继续说道。
「那位六源可能比我们和罗格他们更早抵达了这座亚历山卓图书馆」
「还有这号人物?我原以为,自从这座亚历山卓图书馆被遗忘以来,我们是第一个抵达的队伍呢」
「话说回来,虽说没有准确的记录,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可能还有两个,或者一个和一组」
咔嚓......咔嚓......朱塞佩一边踩着碎片一边说道。
「一个或者一组?」
「......一组说的是盗墓者」
库尔托无奈地回答。
「似乎是拥有高超本领的盗墓者团体。地表的遗失物(Lost Number)被掠走了好几个,有记录显示当时的阿特拉斯院发布了特别留意的通知。不过,最近才知道他们可能还对亚历山卓图书馆动过手」
「还有一个就是——塞弗(Cipher),拉提奥的弟弟」
朱塞佩接着说道。
「拉提奥小姐的——」
卡尔马格利夫饶有兴趣地咀嚼着这个情报。
「说起来,拉提奥小姐和埃尔梅罗二世好像早就认识嘛?」
「欸,他们之间是啥关系我就不清楚了。拉提奥在阿特拉斯院内部也没啥人缘。不过,她的弟弟塞弗在我那一代人中是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再下一届有个名叫希翁的怪物,没准塞弗能跟那个怪物掰掰手腕」
「所以?」
「塞弗三年前死掉了。就在亚历山卓的海上」
「......那也太不安定了」
听到朱塞佩的话,卡尔马格利夫的声音有些动摇。
水晶丛林的气温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我总算明白朱塞佩先生说这些话的理由了。如果三年前去世的塞弗先生真的能闯入这座图书馆,那么很多前提都会崩溃。比如说,存放着密钥的管理机关是密室,这一点也会发生变化吗?」
「......只是有可能性罢了」
库尔托如此指出。
「既然这个调查团是罗格组织的,恐怕塞弗已经发现了亚历山卓图书馆。但是,他到底涉足多深就不得而知了。相反,如果参考调查团也陷入了苦战,那么塞弗只身一人能够探索到什么程度就更是令人怀疑了」
「不过,塞弗·库尔德里斯·海拉姆是当时最接近亚历山卓图书馆秘密的炼金术师,这一点无可置疑吧?就如君主·梅亚斯提亚所说,他可能已经逼近第四阶层的管理机关了,那家伙总是领先我们好几步」
朱塞佩的眼中,似乎有着某人晃动的影子。
在三年前死去的,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
四个人的身影,就像在追逐着这段记忆。
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回荡着,融化在昏暗的环境中。
「原来如此,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呢。我只听说过时钟塔的传闻,据说他在面临事件的时候,经常这样念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Whydunit)」
Whydunit。
那位君主曾经多次提及这个词。
现在,新的君主问道。
「为什么,那个名叫塞弗的炼金术师死去了?」
卡尔马格利夫接着说道。
「为什么,密钥——托勒密的心脏会被夺走?」
说到这里,卡尔马格利夫「啊」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库尔托反问道。
「为什么,那个名叫塞弗的炼金术师要前往亚历山卓图书馆?你有什么头绪吗?」
「......那个。阿特拉斯院不会插手个人的研究」
「那真是太遗憾了」
卡尔马格利夫耸了耸肩。
「对了,到目前为止的地图测绘没问题吗?实际上我们不是迷路了吗?」
「......」
库尔托没有回答,用手摸了摸脚底下的地面。
只见他轻轻触碰水晶,手掌划过表面。
四人一路走来的地图正印在上面。
「哇塞!这也太方便了!不对,实际上亲眼所见之后,我发现它的用途比设想中的还有多。如果可以的话,在调查团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你愿意和我一块工作吗?虽然工资给不了太高,但我可以开放考古科的数据哦!」
库尔托没说话,继续往前。
卡尔马格利夫并没有对他的态度感到不爽,跟在库尔托的后面继续走着。
几秒钟之后,
「等会」
库尔托突然喊道。
这会不仅是库尔托,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某种气息产生了。
并非是生物。
也不是无机物——在第三阶层蠢动着的看守者。
某种东西滴落在地面上。
一瞬间。
世界发生了变化。
为水晶所魅惑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狂风肆虐的砂漠。
天空中,炯炯发光的红日代替了黑暗的海洋。
「这,这是什么?!」
蒂卡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连一块水晶碎片都没有。
相反,在不远处的沙丘上,伫立着无数的影子。
是骑兵们。
他们大多坐在紫红色的马鞍上,手持长矛。
秩序井然的骑影已经超过数百人。
不,应该有一千人吧。
旁边还站着拿着大盾牌和长枪的步兵。
「这是咋回事啊!卡尔马格利夫大人!」
「……Hetairoi中的,持盾卫队?(Ὑπασπιστής)」
同样是考古科出身的蒂卡很快就理解了卡尔马格利夫的喃喃自语。
「伊斯坎达尔率领的古代马其顿骑兵和亲卫步兵?!」
助手的眼镜上映出骑兵们的身影。
在骑兵军团的前方,有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
强壮的肌肉隆起,身上的铠甲仿佛要迸裂一般。
肆意生长的红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
周围有身穿银色铠甲的将臣,也有装束酷似将军的女子,但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压倒性。
仅仅一人,就能与率领的大军匹敌——甚至凌驾于千骑大军的气势之上。
男人的坐骑也很显眼。
倍于其他马匹的体型。漆黑的鬃毛。
「不会吧......」
卡尔马格利夫欲言又止,摆出了双银瞬弧(shoot the moon)的架势。
展开的魔术礼装,在圆弧之间构造了一条笔直的第五架空元素(ether)之弦。将卡尔马格利夫的『变化』赋予这根细弦,就能发射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箭矢。
「我想从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你们)得到一些advice!」
「我也不了解这种陷阱!」
朱塞佩的双手燃起了炼金术的火焰。
「我也是」
库尔托的表情也充满了紧张。
蒂卡紧紧地抱着手提箱。
将军的锋刃(spatha)挥向了反应各不相同的四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骑兵一拥而上。
步兵们也奔跑了起来。
简直如同海啸。
一切的城池和军队都无法与之比肩。
实际上,他们已经击破了任何障碍,抵达了称霸世界的境界。
骑兵们先发制人。
带领着他们的,是一位红色蓬发的将军。
卡尔马格利夫的弓箭纹丝不动。
只见他如同演奏乐器一样,手指一竖,箭矢便分裂开来。
十几支箭矢将弓装饰成了扇形。
他的技艺自不必说。如果同是出身于时钟塔的魔术师看到这幅景象的话,一定会咂舌于连接卡尔马格利夫与礼装之弓的魔力之美吧。
不辜负君主之名的技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啦啦!」
骑兵们也跟着将军呼喊道。
战马踏沙产生的凄厉马蹄声。
通常来说沙子能吸收这种声音,但眼前的大军却掀起了规模和数量惊人的轰鸣声。
汗水顺着卡尔马格利夫的脸颊流到下巴。
骑兵们眼看就要冲到面前。
长枪从拳头大小变成了需要仰视的尺寸,瞄准了卡尔马格利夫。
「卡尔马格利夫大人!」
蒂卡喊道。
但是,
「......不对」
卡尔马格利夫喃喃道。
蓄势待发的十余支箭矢,很快化作了一支。
卡尔马格利夫就这样,朝着与骑兵袭来的方向发射了箭矢。
骑兵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终于,骑兵长枪淹没了卡尔马格利夫和蒂卡——
——就在那个瞬间。
世界突然又变回了大图书馆的禁书库。
没有任何变化。
被水晶侵蚀的这个控件本身,仿佛做了一场白日梦。
不对。
只有一个变化。
君主发射的箭矢穿透了一根水晶柱——生长于其上的一朵花。
魔力构成的箭矢,一下子消失了。
随着箭矢的消失,水晶柱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那朵水晶之花散落一地。
「从这个水晶柱溢出的记录侵蚀了我们的认知」
卡尔马格利夫低头看着花朵的碎片,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这是只有在存储介质上才能发动的攻击。应该称之为『记录兵器 Memory Weapon』吧。如果这也是出于书架的防御本能,那么过去的阿特拉斯院实在是让人惊掉下巴」
也许是疲惫了,侧脸失去了生气。
若泽佩问道。
「那刚才的记录是什么?」
「这是建造亚历山大大图书馆的托勒密一世的记录吧,从骑兵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他和伊斯坎达尔一起征服埃及时的记录。交战方是当时征服埃及的波斯军队」
「哈哈」
朱塞佩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看来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卡尔马格利夫叹了口气。
回头望去,水晶的丛林浑然不觉地延伸着。
*
Crystal jungle。
只能这样形容,我们正走在这样的禁书库中。
卡尔马格利夫一行人出发十几分钟之后,我们选择了与他们反方向的路线(通过足迹等判断)。
(......总觉得有点内疚)
自己如此思考着。
虽然不能说是背叛,但确实是伪证行为。
因为同为调查团成员,所以无法抹去的,些许背德感。
但是,自己很清楚,眼下的状况需要这种手段。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片状水晶就会破碎,奏出了人类尚未知晓的乐器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大图书馆中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自己看来如同镇魂曲。
水晶之歌,仿佛在吊唁沉睡于海底的无数记录。
我们一行总共三人。
师父。
自己。
拉提奥。
然后就是——法老·托勒密。
自己走在最前面,拉提奥在后面警戒,师父在中间观察着四周。
托勒密骑在师父的肩膀上。
正当我们踏在发出虚幻银色的水晶碎片之上,各自仔细观察者周围情况的时候,拉提奥开口说道。
「先跟您道歉,埃尔梅罗二世」
「为什么道歉?」
「拉提奥是出于类似私情的感情才参与了这次的事件」
「私情?」
师父边走边反问道。
「库尔德里斯原本的继承人,是拉提奥的弟弟,塞弗。但是,三年前弟弟死了。拉提奥参与本次行动,是为了探索真相」
「死了?」
「被发现,溺亡于亚历山卓的海里」
不仅是师父,自己的太阳穴也一震。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偶然吧。
拉提奥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库尔德里斯家族的继承人塞弗死去之后,拉提奥的祖父放弃了。失去了与外界接触的欲望,指定家父罗格担任代理人打理家族事务,化作了只倾心于深化个人研究的齿轮」
拉提奥的苍色长发摇曳着。
长发映在水晶花朵和枝条上。
每个倒影都如同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如此般配,如此美丽。
「随后,拉提奥被指定为新的继承人,继承弟弟塞弗调查的研究工作。尽管了解这样可能会违背阿特拉斯院的戒律,但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这样做」
听到这里,师父突然抬头。
「难道,一开始就在调查埃尔戈?」
「是塞弗」
对于她的发言,自己也稍微接受了。
自海贼岛的战斗以来,自己亲眼目睹了好几次她的坚定意志。
尽管如此,她本人的purpose却从未被提及。从阿特拉斯院的戒律来看,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保密主义,然而又有些不一样——她给我留下的是,空白的印象。
倘若是继承弟弟的遗志,这些矛盾就不存在了。
「......拉提奥,还在探索自己应该阻止的灭亡,作为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还在探索的进程中」
自己应该阻止的灭亡。
当拉提奥找到它的时候,就会真正成为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吧。
就像拉提奥说自己的祖父化作了齿轮一样。
守护未来的齿轮。
扭曲而又带有些许悲哀——这是与时钟塔的魔术师似是非是的存在方式。
「塞弗是个热衷于古老故事的人」
拉提奥说道。
「经常查阅亚历山卓图书馆和伊斯坎达尔的传说。与此地的密钥连接的方法,以及备用(spare)——作为机械鸟的托勒密的启动代码,这些都是在塞弗的研究中找到的」
「嗯」
托勒密小声地说道。
「吾真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师父开口说道。
「罗格先生和君主·梅亚斯提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家父?据拉提奥所致,那是发掘调查团组建成立之后的事情」
「你确定吗?」
「......不对」
拉提奥的语气中透出不自信。
「并不确定。自从塞弗的事情发生之后,拉提奥经常离开阿特拉斯院」
「原来如此。那么,塞弗先生见过君主·梅亚斯提亚吗?」
「塞弗?」
拉提奥挑了挑眉。
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忍不住插嘴问道。
「师父,你是说塞弗先生和卡尔马格利夫先生认识吗?」
「时钟塔的魔术师基本上都是欺诈师,我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纳入考量。因为对于掌握塞弗研究的人来说,法老·托勒密的心脏被拔出的图书馆最深处很可能不是密室」
「......啊」
「......确切的」
拉提奥肯定道。
在联合发掘调查团之前,炼金术师塞弗向亚历山卓大图书馆发起了挑战。
在他的遗体被发现于亚历山卓的海里之前,他对大图书馆的攻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
如果塞弗是他人杀害,那么凶手对他的研究,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次从大图书馆最深处盗走托勒密心脏的犯人,和杀死塞弗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真的很复杂)
自己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
三年前的案件和现在的案件。
两起案件,两名犯人。
阿特拉斯院的戒律,以及背叛者的可能性。
在水晶丛林中彷徨的同时,自己的思考似乎也陷入了迷宫之中。
即便如此,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一边留意密集的水晶枝条和视觉视角,一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果然,这里和第二阶层不一样。
水晶树的形状虽然没有变化,但散发的压力却不一样。
「从本质上来说,它们和第二阶层的情报媒体是一样的,但形态似乎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举个例子,就像某种飞蝗基于个体密度的相变异(phase variation),甚至连体型和攻击性都改变了」
「相变异(phase variation),这样吗?」
「昆虫的生态非常丰富。从遗传特质来看,阿特拉斯院的技术或许是将生物与科学进行了紧密结合」
我明白了。
水晶不单单是树木的形状。
自己感受到了与之相应的,生命一样的东西。
塞弗也曾到达这片水晶树海了吗?
我们应该如何找到通往最深处的道路呢?
「喂,等等,你们」
右肩的固定具(hook)突然传来声音。
「啊?」
「……在那边」
气息动了起来。
水晶树密集,一片昏暗。
「哦,小姑娘你手里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啊」
托勒密说。
说起来,在这只鸟面前和亚德说话还是第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么觉得的」
这句话在这个盒子里很少见,有点含糊不清。
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师父」
回过头来问,师父也瞬间皱起了眉头。
「照亚德说的去做吧」
他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4
巨大的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里是砂漠。
放眼望去,尽是粗沙和粗糙石块的红色砾石砂漠。
希翁驾驶的汽车就行驶在这样的砂漠上。
为了不陷到沙坑里,是四轮驱动的buggy。
对于不满十岁的少女来说,这是一辆显得有些严肃的车,但周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城市暂且不提,只要到了砂漠,似乎就不知道人类社会的规定。
自亚历山卓往西几十公里处,巴基行驶着。
「…………」
副驾驶座上的埃尔戈好奇地看着风景。
从列车上看和从巴基那里看是大不相同的。
巴基穿过几处遗迹附近。
只有粗颗粒的沙子、多刺的植物和石块形成的景色。遗迹里偶尔有游客模样的人影,但不久也渐渐减少。
大概跑了一个小时。
希翁下了车,用手指指示埃尔戈。
「从这里开始是步行,请跟我来」
「知道了」
年轻人顺从地跟着她。
希翁头也不回,只是一直往前走。
在砾石砂漠的红色沙子上,留下了小小的脚印。
她的背影也只有十岁不到的小,但却很坚决。

(……凛怎么样了?)
埃尔戈这么想。
少女的模样和海贼岛的田中既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
包括以太线(Etherite)在内,跟着她不觉得讨厌,或许也是因为她的背影吧。
仿佛一个人背负着整个世界——
(……啊,这样啊)
哪里相似,哪里不同,埃尔戈是也是知晓的。
对远坂凛来说,背负整个世界,一定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谁做都可以,不做也没有关系,我只是碰巧想背负自己所能看到的世界而已——这是一件轻快得让人觉得有些刺耳的事情。
对希翁来说——
(……不)
再说下去就是妄语了。
埃尔戈还不了解这位少女,不应该妄加揣测。
自年轻人离开小岛,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走了不到十几分钟,刮起了风。
那变得惊人地强,扬起的沙子覆盖了视野。
「希翁小姐,从这里开始……」
「没问题」
希翁简短地回答。
她的脚步没有犹豫。
她比埃尔戈矮两个头,以惊人的速度在砂漠中前进。
沙尘暴很大。
能见度不足数米。
脚印也会在几秒钟内消失,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用幻手代替视觉,搜索周围的状态。蛇类拥有的红外线知觉器官——类似于pit organ。无论对象是热度还是声音,年轻人的幻手都作为精密的感觉器官发挥作用。
正因为如此,他才注意到了。
「这个,果然是……」
埃尔戈呻吟道。
不是寻常的沙尘暴。
很明显,是经过某种操作的。
巧妙地迷惑人类的神秘风暴。虽然无法判断是像时钟塔之流的魔术,还是像以太线那样的阿特拉斯院的秘术,但一定是相当高的规模。
即使闭上嘴,沙尘也会飞进来。
连牙齿内侧都是沙沙的。
到底还要跟着她走多久?
想到这里,眼前的少女突然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和合作者提供的情报一致」
希翁喃喃自语道。
眼前是陡峭的悬崖,有一个黑压压的洞穴。
「这里是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后门」
「后门?」
话一出口,埃尔戈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请等一下。这里离亚历山卓已经有几十公里了。希翁小姐你说过,大图书馆就在海底……」
「所以是后门,这是建设时期留下的通道,如果和阿特拉斯院使用同样的机关,应该会扭曲空间。虽然个人的空间跳跃与魔法仅有一步之遥,不过在原本就有很强联系的灵脉上实现对于距离的欺骗,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埃尔戈来埃及之前读得很入迷的一本书中写道,建造金字塔等建筑用的通道大多在完工时就被堵住了。这是为了防止当时就成为问题的盗掘而采取的措施,想必大图书馆也有类似的装置。
但是,这条长达数十公里的建设用隧道到底是——
「当时,神代已经到达终焉期,然而其荣光仍然存在,如果有法老的神官团和阿特拉斯院的协助,是有可能实现的。即使是与神秘无关的金字塔,也会从几十公里外的采石场取来材料」
希翁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然后顺便补充道。
「时钟塔和阿特拉斯院的联合发掘调查队应该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因为这不是正规的路径,而是后来的盗墓者重建的路线」
「盗墓者?」
终于,埃尔戈的声音反了过来。
「真的能做到吗?」
「至少当时的盗墓者是有这种技术的。到现在为止的沙尘暴,应该也是盗墓者的手段吧……如果说这是盗墓者为了防止进一步的盗掘而采取的手段,总觉得有点讽刺」
确实,觉得很不可思议。
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奇妙地透出了人性。
洞窟的内侧和外面完全不同,凉飕飕的。
墙壁微微湿了。
好像和狂风乱作的砂漠完全不同。
希翁动了动手指,手镯上亮起了光。
「从这里开始是下坡,小心脚下」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迅速地前进了。
平缓的地面在中途变成了下坡。
这是一段很陡的坡,脚底一滑就会直接掉到坡底。
但是,埃尔戈对其他事情感到困惑。
(……为什么?)
每往下走一步,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自己在海贼岛醒来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因为空间是弯曲的?)
想起了希翁的说明。
确实,从幻手接收到的环境信息,也存在微妙的不协调。
但是,比起这些,埃尔戈更在意自己头一次产生的感觉。
脚底仿佛紧贴着地面。
埃尔戈跟在希翁身后,仿佛要把这些东西一一揭开。
不久,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这是一个直径大约有几十米的椭圆空间。
但是,之后就没有了。
走不通了。
「希翁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啥?」
少女举起手。
手镯上的丝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于是,拟态为岩石的墙壁表面剥落,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是用既不是木材也不是金属的材料做成的。
「……这是后门?」
「请待在原地别动」
希翁说着,把手伸向大门。
手镯和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通过以太线(Etherite)的连接。
这将遗迹的security和少女联系在一起,进行了些许数据的交互。
「……好痛」
埃尔戈的额头突然受到刺激。
一瞬间,像被钉进去一样剧痛,一秒后就像幻象般消失了。
「现在这个是?」
还没等埃尔戈问,现象就发生了。
门慢慢地向左右两边打开了。
「……好」
希翁握紧了一只拳头。
「大图书馆建成后,这扇门就被封死了。协力者提供的情报中也没有提及能够突破此处安全屏障的方法,还是得亏认识了你,才使得建立连接变成可能」
「因为我?」
「你和这个遗迹有关系吧?」
希翁指的是几个小时前的审问。
如果现在控制住埃尔戈,或许就能进入大图书馆——当时是这样说的。
「你所吞食的神可能和这个遗迹有关」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埃及是第二故乡。
所以走下楼梯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也是源于此吗?
「盗墓者之所以留有可以重新构筑的道路,这扇门的security也保持着运作,说不定是打算迎接像你这样的irregular。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那个是」
埃尔戈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人的过去几乎都是谜团。
喰龙的青年·白若珑以及他的老师,彷徨海的吉兹所暗示的事实,终于要真相大白了吗?
「你害怕吗?」
希翁走近一步。
按照两人的身高,希翁的头只到埃尔戈的胸口。
从那里仰望着,少女穷追不舍地说道。
「我不会让你溜走的,我现在需要你」
就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异音。
不知是因为门打开的冲击,还是一开始就设置了这样的装置,岩石从天花板上崩塌下来。
「希翁!」
「这陷阱太老套了」
还没等我摊开幻手,一个无聊的声音就在我胸前响起。
原来是以太线在空中支撑着岩石。
但是,异变不止于此。
「Anfang 设置(set)——!」
凝聚成黑色的诅咒从埃尔戈身旁穿过,向希翁袭来。
「——!」
这是意料之外吧。
咻得一下,希翁制服的下摆烧焦了。
这是可以产生物理破坏的诅咒。
在看到那个使用者之前,埃尔戈为了保护少女而反转。
正因为如此,当他盯着对方时,年轻人显得无所适从。
远坂凛一脚踩在地面上,一口气扑了过来。
「凛!这是……」
「我知道!你是被那家伙操控了吧!」
凛像是怒吼一样大声喊道,如同滑倒般一跃而起,身体旋转了一周。
步法非常漂亮。
单纯的速度的话埃尔戈更优,然而凛之前没有展现出的技术弥补了这个差距。埃尔戈这才明白,训练时的她还是放水了。
「那你就等着我吧!」
凛的拳头像是backhand blow。
即使用幻手接住了,麻痹感也不可避免地袭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了!我很感谢你没杀埃尔戈,但有点陈腐无聊吧?阿特拉斯的炼金术师!」
就在踌躇的瞬间,凛从埃尔戈身边冲了过去。
希翁的手镯挥动。
就算不能连接到脑神经,这条妖线也能成为可怕的武器。
针对远坂凛所发射的Gandr,让并列思考负责回避指引,希翁的以太线向天花板和地面两边流动。
从头顶和脚下,同时发动攻击。
虽然可能会失去一只胳膊,但她已经做好了付出这种代价的准备。
「喂——!」
有人喊道。
是希翁的声音。
就像野兽闭合下颚(翻译者注解:是啮道!)般袭来的以太线,被凛操纵的风之魔术吹走了。
但是,这在计算上是不可能的。
既然发射了Gandr,那么凛的攻击就仅限于此。如果是『强化』那种程度的魔术还好说,越是高级的魔术,并列施法就越困难。当然,希翁从远坂凛的数据中知道了她拥有宝石魔术这项能力,但并没有迹象表明她刚才使用了宝石。
那么,这是。
「两种,同时——」
「开啥玩笑,是三种。我的魔术回路除了主要(main)魔术外,还有两种候补(sub)魔术」
一边射击Gandr,一边用与候补(sub)魔术回路相反的手,构筑防御魔术。
而且,突袭希翁的步法还体现了与武术不同的原理,谁能看明白这个呢。
少女的全身缠绕着魔力。
吹散以太线的是风。
那么,现在她选择的是地。
以足部为中心定义的魔术式,与大源(mana)的魔力结合,使岩石在希翁背后隆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之前在日本的时候,二世所传授的技术的副产品。
远坂凛的属性是全五大属性(Average One)。
因此,如何将魔术发挥到极致,就连时钟塔的讲师也无法立刻回答。
现在才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
(——嗯,是啊!)
不是把Average One当作五种属性,而是将其本身当作魔术属性处理即可。
就连给五种属性分别分配魔术回路,现在都能做到。
这次旅行中学到的一切,让凛倍感振奋。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坂凛和她所使用的魔术都还有很多的进步空间。
「虽然有点疼,但还请你好好在医院躺个半年吧!」
驱动的魔术刻印,进一步凝聚Gandr。
近距离专用魔术。
被压缩了数倍的诅咒连同手掌一起打了下去。
源自北欧的诅咒在希翁的胸口炸裂。
随着炸裂,希翁化作无数条线,消失了。
「Etherite·Replicant」
少女的身体缩在稍远的地方。
警告希翁以防万一的是并列思考的五号。
所以,在埃尔戈和凛挥拳的那一瞬间,她就把自己的构成信息交给了线制人偶。
「那条线还有这种使用方法吗?」
「这是小孩子的把戏。阿特拉斯院的睿智,艾尔特拉姆引以为傲的秘技,请不要以为自己那么容易就弄明白了」
希翁直视着凛的视线,慢慢地站了起来。
稚嫩的嘴唇微微绽开。
「让我重新计算一下时钟塔的魔术吧」
「正合我意!」
凛的指间镶满了宝石,希翁的手镯上又缀满了新的丝线。
彼此都是值得全力以赴的人。
因此,远坂凛是魔术回路,希翁·艾尔特纳姆·索卡莉丝是全速运转的高速思考。
另一方是出身时钟塔的魔术师。
另一方是出身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
然后。
希翁和凛同时回过头来。
背后,埃尔戈戴着乳白色的面具。
「什么?」
「等等——」
「Mode·赛特」
假面变成了好似胡狼的形态(form),年轻人的身体浮现出来。
狂沙在洞穴里翻滚。
驾驭沙尘暴的战争之神。
年轻人可以将在遥远的神代失去的一部分权能(力量)唤回现世。
在日本得到的假面,即使不能完全显现神性,也能施展神之力。
「埃尔戈,你犯规了——!」
沙子很快就填满了整个空间,把凛束缚住了。
也许是因为以太线的支配不能造成伤害,希翁周身仅有一米的范围没有被沙子侵蚀,但事实上这边也无法动弹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你们两个」
埃尔戈搭话道。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没有被操纵。我觉得两个人没有必要战斗,有什么不对吗?」
面对这慢吞吞的问题,两人都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
「……埃尔戈,你是不是太老好人了?」
凛听了他的话,不禁叹了口气。
就是刚才那个空间。
被塞特的权能(力量)唤醒的沙子已经消失了。
暂时停战的凛和希翁相隔几米的距离相视而坐。
埃尔戈似乎在中间斡旋两人。
「我也屡次确定你的状况,但是很明显,你被拷问了。不管那个timing是不是真的被操纵了,总之你先站我这边,把那个炼金术师打趴下,我觉得这样做挺好」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希翁肯定地说。
「如果袖手旁观,看着我被打趴下,你不就自由了吗?既然通往大图书馆的大门已经打开,就不需要我的情报了。至少远坂凛是这么打算的吧?」
「那当然了。所以我手下留情了,至少你这张嘴还能说话」
「多谢你的好意。我本来也打算牺牲一条手臂扛下来的」
「——你们两个」
埃尔戈再次说道,魔术师和炼金术师都闭上了嘴。
然后,
「总之,我想和希翁小姐合作一下。希翁小姐所说的阿特拉斯学院的背叛者,是否真的是拉提奥小姐,这一点暂且不论。但是我认为从这里前往大图书馆,与我应该知晓的事情有关」
「简而言之,就是埃尔戈的过去?」
「是的,可能会给老师添麻烦」
「哎呀!」
凛小声叫了一声。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凛哧哧地笑了。
(就算给熟人添麻烦也要干,自己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如果是以前的埃尔戈,应该不会这么想吧。
那时候的年轻人,纯洁无垢。
就像一只轻飘飘的大型犬,远离了任何原罪。
那个埃尔戈已经不在了。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笑容。
一定会和海盗岛上的孩子们无忧无虑地接触。
尽管如此,已经不在了。
那么,成长是多么罪孽深重啊。
杀了过去的某个人,养育了与自己非常相似的新的某个人,难道不是这种行为的重复吗?
「…………」
希翁看着两人的样子,突然嘀咕道。
「和数据不一样啊」
「哦?你连我们的数据都认真收集了吗?」
「虽然得到的都是一些零散的信息,但是事先确认对方的情报是基本中的基本吧。只是,我手里的数据和眼前的你们有出入。是因为那个被你们称作老师的埃尔梅罗二世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抬起视线。
「就像刚才远坂凛说的那样,埃尔戈当时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二人携手制服我。你们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你们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也会帮助我吗?」
「不,老师他不会帮助希翁小姐的」
「他不会救你的」
埃尔戈和凛同时说道。
两人在眨着眼睛的希翁面前相视而笑。
「教授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单从所作所为来看,简直就是大恶人。在时钟塔被称为掠夺公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本人说是为了弥补才能的不足,但我觉得绝对有几成是乐在其中的」
双方都毫不留情。
凛知道二世在时钟塔的所作所为,所以指责的resolution也高得惊人。
说了老师一通坏话后,她又补充道。
「不过,之后他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
「是的」
埃尔戈也点点头。
「自私、任性、低三下四、不修边幅……不过,教授他确实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
黑暗的洞穴里,凛的微笑宛如一朵野花。
看着这样的两个人,希翁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好像没有必要修改评价,但是我有点想见见你们的老师了」
「是吗?我想你一定是个容易生气的家伙呢」
「评价一个人是需要长期观察的,时钟塔的魔术师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吗?」
希翁愤然回答,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转身站在敞开的门前。
「真没想到,你也会跟来吗,远坂凛?不过,我也不能确定你进入这扇门后会变成什么样,因为这不是正规通道」
「当然要去」
凛凝视着门的另一边。
只有漆黑的空间——不,实际上连空间都算不上。
这片黑暗真的与亚历山卓图书馆相连吗?
「那么我们走吧」
几分钟后,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大门。

1
遇到的看守者的姿态看起来也是有顺序的。
最开始遇到的是像蝎身人一样的看守者。
接着是长着豹子的身体,蛇的头部的看守者。
然后是长着鳄鱼的身体,狗的头部的看守者。
再然后是长着鹫的身体,狮子头部的看守者。
我们潜藏在水晶树海中,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钻着空子前进着。
「看起来水晶与看守者并没有互相联系着啊。如果那样的话,我们或许很快就会被找到吧」
师父的话语中带有着一种粘滞的疲惫感。
一边隐藏自己的身形一边前进真的十分耗神。
而且,说到在图书馆内行进一般想到的都会是平面移动,但在这片水晶树海中,时上时下,经常还需要把身体挤进狭小的缝隙中,增加了惊险。
我们姑且不论,在体力以及辅助体力的魔术方面有着一些不足的师父,没过多久就迎来了自己的极限。
「还请再加把劲」
「……我也是这么想的」
师父脸色泛青地回答道。
接着,
「就在那边」
亚德突然催促道。
是个像小山丘一样的地方。
水晶树层层叠叠,虽然是在室内,却形成了一番地貌。
只有那里看起来像是被隔离开来的区域。
「应该是通往最深处的道路吧」
「……好像并不是」
托勒密说道。
「在吾如断片般残存的记忆中,这禁书库好像是单独分割出来的呢。所以明白那里并不是通往深处的道路」
「但是,那里是」
我看着他指示出的地方开口说到。
那里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大约有60米。在这之间足足有着约五个看守者。
看上去每个看守者都没有打算离开这里的样子。
周围也没有用于藏身的水晶树。
「再怎么说,这也太……」
看起来很难继续隐藏着前行了。
就算是展开亚德,也难说能不能一边保护师父一边对付这么多看守者。
「不,能过去」
拉提奥简短地说到。
「看着吧」
她刷地一下把柔美的手臂伸直。
白色的骨头从她的手指处刺破皮肤,伸了出来。
「这是……」
「外骨骼的一种应用」
手指处的骨头就像是伞骨一样张开来。
不对,是和伞正好相反的形状。
有点像碗的形状,像是指着对方的——碗型天线。
「原来如此,是打算骗过对方的传感器吗?」
「你的话应该是做得到的吧,托勒密」
「嘛,应该能吧」
托勒密回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地说,就是通过超额功率将会使之发生判断错误的数据强行传输过去。虽然不是能反复使用的手段,但多少能拖延个五,六秒时间」
「五,六秒……」
这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六十米。
只要施加足够的强化,这并不是什么有困难的距离。
但这是只有自己的拉提奥的前提下。
「当然,我是做不到的,就拜托格蕾带我了」
师父坦率地说了出来,在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当然了,还请交给我吧」
「咦嘻嘻嘻!习惯了之后还真是毫不犹豫呢!」
我无视说着多余的话的亚德,抱起了师父。
「这边随时都可以行动」
「好」
拉提奥架好骨质的伞。
托勒密坐在那上面,扇动翅膀。
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力场。
看守者们开始摇动的瞬间,自己猛地踏在地面上。
一步就迈出去了五米。
接着在第二步时察觉到了异常。
(落足点比想象中的要脆弱——!)
地面本身是十分结实的,但是脱落下来的水晶片十分易碎且很滑。
为了不把脚边的水晶片踏碎,蹬地时要控着着力量。
这样的话,能不能有原来速度的八成都难说。
压抑住心中的焦虑,从看守者身旁交错而过。
一个。
两个。
在第三个的旁边,着地时出了一点偏差。
「格蕾」
对于师父的话语,我点头回应到。
「没问题」
强行调整好姿势,立即越过到了第四个看守者后方。
第五个——
(重新站起来了?)
只剩零点三秒的时间,来不及了。
在我这么想的同时,拉提奥的脚从脚掌处露出了苍白的骨头。
是奇妙地弯曲着的骨头。
就像是拧到了极限的发条一样。
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弯曲的骨头弹开来,抱着托勒密的拉提奥以不得了的速度弹射了出去。
并且在中途抱住了我的腰。
「嘶?!」
来不及调整堵住的呼吸,便将身体托付给了她。
我们从第五个看守者的身旁直接飞了过去。
向着被隔离开来的区域的入口突进,在刚刚通过入口处后,也是拉提奥的骨头帮助我们成功落地。
发条状的骨头轻柔地吸收了冲击,尽可能温柔地让我们回到了地面。
「……干得漂亮」
师父顶着发青的脸色从我的怀里脱离出来。
刚才拉提奥赋予我们的加速度,恐怕已经可以和F1赛车匹敌了吧。
师父一边说着『差不多也该习惯这种三个半规管被激烈摇动的感觉才行啊』,一边抬头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
在图书馆内部,哪怕是禁书库中也充满了平稳的光芒,但充斥着这个区域却是完完全全的黑暗。
空气也凉飕飕的,飘荡着一股枯萎了的药草的气味。
「已经死了啊」
托勒密说到。
「什么意思?」
「似乎只有这个房间是独立于大图书馆构建的。嘛,你看着吧。我现在就让它复苏过来」
随着机械结构的鸟扇动了它的翅膀。
就仿佛是等待着指挥者的信号一样,一处接一处的亮了起来。
那并不只是灯光。
而是壁画。
自身发着光的,不可思议的壁画。
一种说到埃及就会想到的,既非极度从侧面绘画——但也并不写实的,一种独特的画风。
硬要说的话,和在师父的讲义学过的,古希腊的瓶画有些接近。
在那些壁画的中心,画着一个椭圆形的球体。
「这是」
「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的容器」
师父眯着眼睛。
接着,
「我知道」
拉提奥开口说道。
「拉提奥知道这个。这是埃尔戈在海底漂流时容器」
「什么——!」
拉提奥对着猛回头的师父继续说道。
「本来,拉提奥是打算在远坂凛之前单独回收埃尔戈的。但是,拉提奥找到的,只有在海底失去了内容物的这个容器」
「等等,那是在新加坡近海吧。哪怕是通过苏伊士运河,也离这里有八千公里以上的距离啊。虽说古埃及有一个法老运河将尼罗河和红海连接起来……」
说到这里,师父突然顿住了。
「……不,这样啊。也有假说认为法老王运河是由托勒密的儿子托勒密二世建造的」
「嗯,开通运河是由吾计划的」
机械结构的鸟厚着脸皮说到。
我也忍不住问道。
「那托勒密先生了解这里吗?」
「并不,刚才也说过了,吾并不了解这里。姑且不论本体,仅仅是作为后备的吾,有关阿特拉斯院的情报几乎都被加密了,根本看不了」
直觉告诉我,应该是真的吧。
有种这只鸟就算会诓骗他人,也不会信口说谎的感觉。不过就算被问道「相信这种直觉真的好吗」,大概自己也答不上来吧。
「不如说,为什么你这么了解这个地方?」
「嗯,那是因为」
实际上自己随身带着的盒子是阿特拉斯院七大兵器的复制品什么的,实在是有些难说出口啊。
但是,总有些放不下心来。
上次在日本,作为我方的王牌的,正是七大兵器——Logos React・replica的效果。
制作出迄今为止没有的圣枪的机能,在与白若瓏的一战中定下了胜负。
这也算是一种奇迹吧,我擅自想到。
应该说,想要这么想。
师父戴上手套,慎重地触碰着壁画。
「拉提奥,你应该能从中获取到更加详细的情报吧」
「我试试吧」
灰褐色的护臂覆盖在了拉提奥的手上。
是由骨头生成的护臂。
几根类似于树枝的东西,从护臂向着壁画延展而去。用现代科学来说,应该是类似于软线或电缆一类的东西吧。
美丽的侧脸显得更加沉静透明。
她的神色仿佛是支配着这座图书馆的水晶一样。
比起人类,更像是无机物的感觉。
最后。
「……这是」
她低声念到。
「怎么了?」
「代码被加密了,但是有被读取过的痕迹」
回答了师父后,她继续低语道。
「我知道这种习惯。是塞法干的」
「你弟弟?」
「嗯,所以我才知道。……这是库尔德里斯家的痕迹」
炼金术师断言到。
「塞法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库尔德里斯的先祖遗失的研究」
「让埃尔戈吞噬下神明的三名魔术师——山岭法庭的无支祁,彷徨海的基兹,他就是最后一人吗」
「是」
对师父的话语表示肯定后,拉提奥转过身去。
指向了房间的中央。
地面上大约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突起。
「不只是壁画。还实际上进行过实验。恐怕这里,就是曾经放置装入了埃尔戈的壶的地方吧」
「这样的话,不只是壶」
师父再一次看向壁画。
「中央的球体——如果相信拉提奥所说的话,壶周围还画着三根柱子」
不过这么说的话,看上去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球体外等间距的绘制了三个黑色的不明物体。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漆黑的柱子,还是普通的长方体,但一定是具有着什么重要的意义。
皱纹出现在了师父的眉毛之间。
数秒后,师父再次开口道。
「那……这是神体」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听见那个词语。
在日本的事件中无数次听到的词语,神明的碎片。
不,并不只是如此。
库尔德里斯家与神体,那么在这里进行的研究只会有一个。
「就是在这里,埃尔戈吞噬了神明——不,被迫吞噬了神明」
「……!」
我甚至忘了呼吸。
但这么一说,这地方不本来就像是某种孵化器吗。
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会和埃尔戈的谜团缠上关系。
「但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在追查塞法先生,却会查到埃尔戈的谜团?」
「顺序反了」
师父摇了摇头。
「塞法本身是追寻着库尔德里斯的研究,而到达了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然后,既然库尔德里斯的研究是与埃尔戈相关的,那自然也就会与埃尔戈的谜团缠上关系。忘了吗,我们和拉提奥为了调查埃尔戈,才会来到这里的」
确实如此。
只是本次的事件——法老王杀人事件的解决,其结果是否与埃尔戈的谜团有所关联,我自顾自地陷入了这样的思考中。
因为并非一步一步来,而是先与埃尔戈的谜团接触,从而对我造成了些许的混乱。
「打扰一下」
托勒密开口说到。
它动了动金属制的嘴,指向了壁画的下部。
「这张图,不是还有第四个神体?」
包裹着中心的壶的三个神体——其下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方体。
「不」
拉提奥否定道。
「是五个」
手指动了动。
在相反的地方——壁画的上方,还画着第五个漆黑的长方体。
沉默淹没了整个实验室。
在如此恐怖的暗示前,谁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这……难道说……」
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我的身旁,师父轻声念到。
「不对,埃尔戈所吞噬的神明应该是三个才对。再怎么说这点也应该是对的。但是,那样的话,这两个的意义究竟是……?」
师父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现有材料不足以下判断。
不论是师父还自己,都太过于清楚在这种状况下预先下判断是多么危险。
「怎么样,拉提奥,还有其他能够读取到的东西吗?」
「很可惜,能够得到的只有表层的信息。仅仅是能够知道在这里进行了埃尔戈的实验。虽说等回去之后再对数据进行分析,也许能够知道更加详细的情报……」
「拉提奥?」
师父再一次问到?
拉提奥一动不动地盯着壁画看着。
仿佛是在注视宿敌一样的,一双要吃人的眼眸。
「……塞法解开了这个谜题」
她轻声说道。
「那么,拉提奥也必须解开它」
「喂喂,拉提奥大小姐」
传出来这么一句话语。
在拉提奥的肩膀处,有一个头盖骨。
是许久不见的拉提奥的使魔——坦格雷的一部分。
「拉提奥大小姐可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耍性子的人吧。这次的事件,先找到通往最深处的道路,才是首要……」
「别叫我大小姐」
护臂的表面荡起了波纹。
又骨头制成的护臂就像是表达着她的内心一样,开始了变形。
「外骨骼,并列思考三号、四号、五号进行同调。同时高速思考启动」
随着拉提奥吐出的话语,护臂也开始横向展开。
从那里延伸出来的软线变为了足足数十倍。各自都与壁画接触,开始发出轻微的振动声。
就仿佛是在弹奏钢琴一样。
「外骨骼,模式・原声」
她的手指敲击着看不见的键盘。
每次手指落下,软线都会震动,改变振动声,不时轻巧,不时沉重,整个古代实验室都被这种声音填满了。
仿佛在水晶宫中演奏的,失明的钢琴家。
就在这时,发生了别的异常状况。
托勒密拍打翅膀飞起,看着入口处说到。
「是看守者」
我也连忙看向入口处。
很快就理解了托勒密的话语。
并非刚才闯过去的那五个看守者。
在那边,有着众多的黑影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是看守者大军,涌向这边来了!」
2
在出发探索大约三小时后,卡尔玛格利夫等人察觉到了异常。
穿过水晶树海后,总算有了完成了几成地图的感觉。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两天应该就能够找到通往最深处的道路了」
「毕竟禁书库本身的面积应该不会那么大啊」
朱塞佩散漫地拍着肚子说到。
看上去意外地还保有许多体力,也没有喘不上气来的样子。之前走路时喋喋不休地聊到的喜欢网球之类的,说不定是真的。
相反,另一位炼金术师夸特,则是沉默着走在前面。
大体上说是一次顺利的调查行动也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
「额,那是……!」
蒂卡推了推自己厚厚的眼镜。
在她的指尖蕴含着淡淡的魔力。
作为魔术礼装,眼镜似乎也具备着远视和夜视的功能。是作为君主·梅亚斯提亚的助手必备的能力吗,又或者说还有别的原因。
不论如何,在看向了在水晶树枝错综复杂的景色对面后,她皱起了眉头。
「看守者们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本应该是有一定行动准则的看守者。
之所以能顺利地穿过森林,也是因为看穿了这个准则而进行了相应的行动。
「怎么了,蒂卡?」
「至今为止的看守者,应该只要不触发其警戒,它们的行动就是模式化的」
蒂卡的手指滑过镜框。
「但是那边的看守者,好像有些脱离规则了。还是说只是是因为区域不同吗?」
「面部变化」
夸特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脸。
伊什塔利奥家祖传的表层变性机能,能使得眼球的玻璃体改变性质,从而调整视力。
凭借着凌驾于一般魔术师的『强化』的观察力,
「确实,不对劲」
他肯定到。
「怎么不对劲呢?」
「既然它们是大图书馆的看守者,那么破坏水晶就是与它们的使命相反的行动」
夸特回答卡尔玛格利夫。
看守者们胡乱地碾碎着水晶。
对于禁书库的看守者来说,是可以称作亵渎的异常行为了。
夸特紧张的声音小声地传了出来。
「暴走……!」
3
从暗处涌出的看守者可不是一个两个。
估计起码也得有十几个。
说不准是估算值的两倍的看守者大军。如此巨大的重量正在靠近,这边却完全没有察觉,想来还是因为阿特拉斯院的技术吧。
它们不止是一路碾碎本该由它们守护的水晶。
最开始还有打算阻止它们的其他看守者,但最后就连那些看守者也被吞并进队伍中,开始一起破坏起了水晶。
「这是,什么……!」
会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语。
——『有一种蝗虫会因为种群密度而发生相变异,就连个体的大小以及攻击性都会发生变化』
对,蝗虫。
本身是性格温和的昆虫,但是会根据周围的群体密度大幅的改变性质,有时会将一国的农田一点不留地吃光。看守者们也是像蝗虫那样改变了性质,成为了憎恨着一切事物的破坏者。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间点上?
「该死的,要是被关起来了,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师父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头转向炼金术师。
「拉提奥,暂时从这里撤退——」
骨质的护手依旧保持着和绘画接触的状态,她也纹丝不动。
「我不能」
「拉提奥大小姐!」
搭在肩头上的,坦格雷头盖骨也喊道。
但是,
「拉提奥……」
低声呻吟不一会儿就转变成了吼叫。
「拉提奥在了解塞法之前都不能走!」
这是第一次看到拉提奥露出感情的一面。
师父看了看她的眼神,咋了下舌,转过来说到。
「那就争取时间。法老王·托勒密,有什么方法吗?像之前那样欺骗它们的传感器可以吗?」
「最重要的拉提奥根本抽不出空吧。而且我应该说过的,没法反复使用。看守者的AI是会立即更新来应对的。而且现在那个奇怪的状态的话,很可能从最开始就没办法生效」
等不及托勒密说完,我插嘴道。
「那个,之前与拉提奥小姐战斗时,不是将整艘船都用骨头包围起来,再放出了大量的使魔吗,能不能之前那样再来一次」
「那是考虑到会和无支祁战斗,一次把存货全用出去了而已。就算想要再来一次,家底掏空也得等上几年」
坦格雷回答到。
就和凛的宝石是一样的吧。
「既然说到对无支祁用的了,那也确实是必要的了」
师父一脸苦闷的说到。
自己也是体会亲身过,山岭法庭的仙人无支祁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灾害。拉提奥为了和她对抗的计划,而花了数年的时间积蓄起来的。而让她花掉那些积蓄的,正是无支祁和自己,所以更是没法说什么了。
不论如何,现在已经来不及找出对付看守者的方法了。
脚步声终于是变得像雷鸣一般。
仿佛在肚子里面响起一样的,沉重的响声。
站在区域的入口处,将自己右肩上的固定器解开。
「第一阶段限制解除」
在涌来的看守者面前,展开了死神之镰。
虽说绝不认为自己的性能弱于这些看守者。
毕竟不是像无支祁,或者在日本战斗的白若瓏那样规格外的存在。
但是,
(——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自己这边杀进去,击溃一个看守者的时间内,剩下的只要穿过了这个区域,师父他们就会被瞬间击溃。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在杵着的自己背后,响起了优美的演奏。
是拉提奥的外骨骼发出的振动声。
是叫做mode・原声吧
那是通过美妙的声音来解读暗号的技术吧。
「原来如此……第四个并不是埃尔戈吞噬了的神明」
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
「是将这个实验……阻止了的神明……」
(欸?)
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刚才,拉提奥说了什么?
「……埃尔戈没有吞噬的神明」
美妙的旋律伴随着手指轻微的动作扩散开来。
「在当时的阿特拉斯院,为了让埃尔戈进行吞噬,准备的数个神明。但是……这第四个有着特殊的意义……」
她好像已经彻底陷入了忘我的状态。
每一根手指,每一份分割思考,每一丝的高速思考,全部都投入到了壁画的解析之中。
「为了将神明恢复原样的神明」
她开口说到。
(将埃尔戈先生吞噬的神明,归还原样的神明……!)
那正是这次旅途的目的。
拯救被预言会因为记忆饱和而失去人格的埃尔戈的方法。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这次旅途的开始——为了将无邪的红发年轻人吞噬下的神明归还,一路从新加坡到日本,再来到埃及。
之后,再有一会儿,或许找到那个方法了吧。
那样的话,自己也——
「——喂,格蕾!」
「——!」
要是反应再慢上给零点几秒,自己的头部就会消失不见吧。
死神之镰击落的,是一支巨大的箭矢。
是由其中的一个看守者——像半人马一样,拉着巨大的弓的金属制的人马射出的。
攻击并未因此而中止。
像犀牛和牛一样长着角的看守者们一齐向这边发起了冲击。
依旧面向着壁画的拉提奥,将小小的头盖骨扔了出去。
「坦格雷启动!」
其转眼间巨大化,并且恢复了头盖骨下面的骨架。
变成了上个月在海贼岛,与埃尔戈的幻手旗鼓相当的骨巨人。
「嚯哦!」
直接冲向了看守者集团的最前端。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看守者,被骨头巨人坦格雷一齐压制住。
在激战的地点附近,骨头咯吱咯吱地响着。虽说没有肌肉,但在肩胛骨、锁骨以及臂骨精妙地运作下,挡住了看守者们的冲击,将它们的身体完全包围了起来。
就像是职业角力比赛中的熊抱式一样。
虽说以前在埃尔梅罗教室的防身术教学中见过一次。
但是将三个怪物一起用熊抱抓住什么的,完全无法想象。
不仅如此,奇怪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咯吱。
令人讨厌的声音。
虽说看守者们想要挣脱出去,但是却一点也动不了。
咯吱,咯吱。
声音变得更加频繁了。
是由未知的金属制造而成的看守者们的身体发出的声音。
咯吱,咯吱。
咯吱。
咯吱!
金属慢慢地被压弯来,弯曲超过一定程度的部分开始发生破坏,出现了裂痕,三个看守者都倒在了骨头巨人的脚下。
(……何等)
何等的力量。
但是,取得了豪华战果的坦格雷毫无喜悦,大声说道。
「这样下去可撑不了太久啊,拉提奥大小姐!」
确实如此。
金属的看守者一个接一个地冲着过来。
就算是以力量为豪的骨巨人,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用圣枪的话……!)
在想到的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选择。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是海中都市。要是在这里挥舞圣枪,那就不只是看守者,就连己方也会被海水冲垮的。
「分割思考三号,允许通过高速思考过负荷分流辅助。四号,不允许退避。二号和五号进行辅助」
拉提奥依旧在自言自语着。
似乎并不是本人的意识。
恐怕是通过语言化,来避免分割思考的共享不足吧。又或者说,是阿特拉斯院为了与他人一起工作,而像这样进行了语言化的训练。
演奏声越来越高昂,护手上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一抹鲜红从拉提奥的双眼中流出。
是血泪。
由于毛细血管破裂,鲜血从中涌出。
音色从高音部开始跑偏。
先前那么潇洒的演奏,突然变成了令人不快的不协和音程。
「拉提奥!」
师父大叫道。
「减缩分割思考!」
到底能不能传达给现在的她呢。
师父根本不在意那些,继续吼叫道。
「阿特拉斯院的思考,本质上和使用魔术回路的演算是一样的!那么,就算进行再多的并行思考,只要驱动其的魔力量不足就算没有意义的」
为了消除不协和音程,师父说道。
「虽说阿特拉斯院的思考和魔力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但也没有必要把所有的资源都放到运算上去。把资源分给进行演算的自己。留出能够监控自己的状态的运存来!」
师父所说的,恐怕是极其基础的东西吧。
但是现在的拉提奥却没能注意到。
而且比起魔术,优先观察人本身是师父一贯的作风。
「……三号、四号,解除」
嘴唇微动。
似乎很难张口,但确实化作了语言。
「开始进行对本体的监控。……多态型蠕虫三十七件,变性型蠕虫七十九件,查出。通过动态启发式删除分割思考三号,开始通过模式匹配删除分割思考四号……结束」
演奏恢复了原样。
就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当场被修复过来,然后继续演奏一样。
突然,房间的中央处浮现出了幻影。
全息影像。
这就是拉提奥从这个房间中找到的数据。
「——什,么?」
我眨了眨眼。
虽说穿着古代的衣装,但这个幻影是自己认识的红发青年。
「埃尔戈……?」
但是,这绝不是没有可能的。
既然这个房间是让埃尔戈吞噬下神明的房间,那么他出现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因为着装不同就动摇只是因为自己忘了重点而已。
但是。
不止自己,还有一个人——不,另一只僵住了。
「这是……埃尔戈?」
迄今为止从未听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法老·托勒密。

空气中微蕴着酒香。
是葡萄酒的香气。
几十年的陈酿与昏暗的闺房,两道影子在此处重叠。
这里正在进行的并不是情事。
传来的并非娇声,而是野兽般的呻吟。
因忍耐着人类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呻吟。
现代科学的话会采用麻醉。
但这是灵体的手术,故而不同。
割开灵体的皮肤,展开灵体的肌肉,从灵的内脏切除肿疮——这里进行的手术乃是这样的技法。
平常这类手术只需要几秒钟到几分钟就能完成,而现在已经花了三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疼痛也持续了这么久。
如果是常人早已会在失去理智后又疼到几乎要恢复理智吧。
「终于七成了,大致上是吧」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美妙嗓音,医生慢慢地离开了床前。
「……这也忒随意了」
患者生硬地抬起了健壮的上半身。
正是白若瓏。
那个吞下龙的青年。
「喂喂,我也希望你能稍微体谅一下我的辛苦啊。毕竟一定得把圣枪的影子给拔出来,这可不是别人能做到的事哦?」
对面的医生是一头灰发的男子。
彷徨海的基兹。
自称若瓏师父的男人。
「<于尽头筑基的梦之塔(Rhongomyniad·Mythos)>是吗,这样的封印哪怕在神代也很少见。如果不是以我的手,就算花上百年还会保持原样」
「那可真挺乐的」
说着,白若瓏耸耸肩,披上白色的外褂。
丝绢滑过褐色的皮肤。
他拍了拍难掩憔悴的脸后张口道,
「这样好吗,老爹?」
「指什么?」
「就这么放埃尔戈他们走」
「嗯,哼,哼」
基兹笑了几次。
那是就连明月较之也会显得模糊的美貌。
「也没啥办法」
说着,基兹摇了摇头。
「埃尔戈的第三柱神是特别的,即便与阿特拉斯院汇合也无法去探询神。到了那个局面也不必着急。还是收拾收拾经常反抗我的笨蛋弟子比较快活」
「痛得比想象厉害十倍,果然是故意的啊」
「呵,呵」
灰发的男子又笑了笑。
「只是……是啊,如果是埃尔梅罗二世的话,或许会注意到那个含义」
「那个含义?」
「这样的话甚是有趣啊。嗯,哼,哼。这个实验之初时钟塔还连个影都没有。那个时钟塔中最没才能的君主,在某种意义上因为缺乏才能而和来自神代的仪式扯上关系,这不是很讽刺吗?」
「所以你才说在新月沃土再见?」
「这个嘛」
「回答我,老爹」
若瓏的身上散发出某种强烈的东西。
是杀气。
不知是无意识还是故意的,其中混杂着强烈的魔力。这是稍有不慎,其杀气就可能使整片森林枯萎的浓密魔力。
而且,魔力的密度会越来越高。
虽说是师徒,但这两人之间丝毫没有从能这个词中联想出的信任。
与埃尔梅罗二世所建立的关系全然不同。
那么,在最终也将演变为自相残杀吗?
突然间,此处的黑暗裂开了。
屋门打开,黑发的少女从中露出脸来。
「阿若?」
「亚纪良吗?」
若瓏笑了。
褐肤青年身上的不安和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已经不要紧了吗?」
「没问题」
说着,白若瓏转了转胳膊。
他站起来,推着少女的背走出房门,留下一句「待会儿见,老爹」
目送着那个背影,「你对埃尔戈做何感想呢?笨蛋弟子」
基兹的声音,也沉入了黑暗。
*
大图书馆的外围区域十分安静。
在长长的回廊之中形成的广场上,淡淡的微光映照着海中的景象。
例如,围绕着这个图书馆的其他遗迹,以及众多悠闲地在海里游着的鱼。
尽管是一种非现实的景色,但此处可以与顶级的旅游胜地媲美。
「莱妮丝小姐,请用红茶」
水银女仆·特里姆玛乌端出茶杯。
含了一口,在舌上品完后,莱妮丝心不在焉地嘟囔着,
「让兄长大人劳碌起来是挺不错,但一想到要把危险的工作交给格蕾,难得的茶也不能好好享受了」
她眼前摆设着一张大理石桌子。
这是本就在外围区域而非带进来的。
明明经过两千多年的漫长时间,但桌子上一个缺口也找不到。
阿特拉斯的炼金术师坐就在对面。
「对于这次的事件,你怎么看?埃尔梅罗的公主?」
面对罗格的提问,莱妮丝扬起脸来。
「你是说作为时钟塔的魔术师而言吗?」
「啊啊,从你们的视角来看现状是怎样的,希望能尽可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原来如此。但是,事件的情报本身就不足,我也不像兄长大人那样掌握渊博的魔术知识。说到底只能提供单纯的印象论吧?」
「无妨」
「你们不太习惯阴谋」
莱妮丝斩钉截铁地说。
「阿特拉斯院是生活在未来的炼金术师们的集团……这么讲听起来不错,但其实优化过头了。因为根本没有『保护现在』这一想法,所以做出的行动无论怎么讲都太直线性了」
莱妮丝把杯口微倾,又喝了一口。
手里的曲奇当然是带进去的。伦敦最心仪的店的口味在嘴里散开,但在海底尝来却有些不同。
「正因为如此,看起来会不自然的事情变多了。原本如果将阴谋互相缠绕隐瞒,他人乍一看就不会看出问题而显得十分自然。本来,如果被注意到的话就无法再作为阴谋了。这密室杀人事件不就是相反的吗?」
「……确实,是这样」
罗格承认道。
最好不被发现那里有异常。
如果这么来说,这次的犯人制造的事件绝对称不上顺利。反而会让人感受到某种意志,即犯人认为哪怕被注意到,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我们阿特拉斯的炼金术师,都有着为达到目的可以舍弃他物的性格。这种性格,肯定也和这个事件有关吧?顺便,我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哦呀,莫非这才是你的真意?」
莱妮丝故意挑起一边眉毛,罗格问道。
「我听拉缇奥说,来到埃及的魔术师除了你们还有另一位?」
*
就像在暴风雨肆虐的黑暗大海中随波逐流。
刺骨的寒气。
不见一物的黑暗。
分不清上下,感觉像是在世界上一味地徘徊。
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呢。
是几分钟或是几小时,埃尔戈都无法判断。
恐怕扭曲空间就是这么回事吧。在穿越空间被扭曲的通道时,他们的空间感和时间感都被拉长或是收缩到极限,重复着互为表里的永恒和刹那。
这时,一束光照了进来。
「……!」
与此同时,埃尔戈睁开了双眼。
金属的蝎身人正要将巨大的镰刀挥过来。
「埃尔戈!」
六只幻手在凛发出警告的同时一口气展开。
四只幻手夹住巨镰的刀刃。
原本,无刀取是指握住对手持刀的拳头或按住其手腕的技术,但这是真正的白刃取(翻译者注解:即空手接白刃的日本说法,无刀取是指柳生新阴流中针对对手握刀的手、目标为刀柄处的夺刀术,而白刃取则是直接接下刀刃)。四只幻手化为两张合掌,就这样引向左方。在扼住重点、巧妙地引导下,不要说刀刃,连蝎身人其本身也被放倒了。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就在附近,希翁的周围聚集了三个看守者。
「什么东西啊,这是!」
少女环顾四周。
这里是个类似大厅的地方。
几株水晶树错综复杂地耸立着。它们积蓄并反射着朦胧的光线,在各处形成球体般的虹光。
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第三阶层。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卷入了看守者们的暴走。
就在少女的肢体将被切得四分五裂的瞬间,看守者们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对吸血种用·三层多重结界」
以太线组成的线铺张开来将他们捉住。
仅仅有几秒钟。
希翁在面对非人的金属怪物时也没能打出致胜一击,在那数秒内她犹豫着应该采取怎样的措施。
但是,这几秒就足够了。
「Call(觉醒吧)」
平静的声音在水晶大厅内回响。
「Look at the sky(仰望苍天)。Embrace your destiny(汝命运之所在)」
不知道看守者们是否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简直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但是,星空也未曾如此耀眼。
强大的魔力之光从内侧迸发。
代替星座在天花板处闪耀的是绿宝石、红宝石与海蓝宝石。
「Green 7(翠之七番).Red 8(红之八番).Indigo 9(蓝之九番).Trinitarian truths overturn the celestial sphere(服从三位一体之戒律).For your queen(为汝之女王)!」
极小的彗星之中夹杂着落下的光芒。
那光弹以超乎寻常的精度射穿了看守者们的核。
三枚光弹,对应三个看守者。
术式看清了他们的性质和致命弱点,连那古代的看守者们也因此陷入了机能不全的状态。他们很快崩溃成了无意义的金属块,盘卷在地面上。
「Call grace(恩惠啊,觉醒吧)」
同样,埃尔戈打倒的看守者也被新的光弹击穿,停止了动作。
精度十分惊人。
埃尔戈茫然地仰望这位成就如此伟业的魔术师。
金子般的秀发在水晶构成的树海中飘动。
巧夺天工的鼻梁,以及令人联想起花瓣的樱唇。
身着为了不妨碍任何运动,合身到能露出全身线条——但同时材质强韧的连体服,大概是为了探索遗迹而专门定做的吧。
在这堪称神秘化身的水晶树海,那位女性(人类)展露着冰之女王的威严。
凛睁大了眼睛。
「你这……!」
「好久没见着,在地上爬很适合你呀。啊,难得来一趟,为了让时钟塔的各位也能够欣赏,给你拍张照吧?」
「你想吵架对吧?好我随时奉陪啊!」
凛猛然站起,指尖夹着红色的宝石。
「啊,那个,凛小姐!」
埃尔戈慌忙插嘴道,
「请问这位女性是?好像是熟人?」
「熟人?什么熟人!只是我在埃尔梅罗教室的同学而已!」
「不管过了多久,边境的蛮族还真是不会好好道谢吧?你觉得是谁在现在的危机救了你呢?」
女魔术师从容地扬起嘴角,转向希翁和埃尔戈。
「我叫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
她膝盖轻轻弯曲,行了一个屈膝礼。
埃尔戈甚至幻视了现在所没穿的优雅蓝色礼服飘扬的下摆。
这个名字有过耳闻。
在时钟塔与凛齐名,被认为是埃尔梅罗教室核弹的另一人。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早在他说出这个疑问之前,露维亚环视了三人,并皱起了可爱的眉头。
「但是,你如何能到这里来?即使和阿特拉斯院合作,也不可能越过那条通道」
「……不会吧」
凛抬起眼角。
「刚才的通道,给希翁提供情报的当地合作者是……!」
金发魔术师把手放在胸口,斩钉截铁地说。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事?」
「你还不明白吗?」
露维亚摇了摇头,脸上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因为这里的盗墓者——不,正确地来讲吧——曾经挑战过这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那位高贵的冒险家,正是我的祖先」
「这样吗?!」
不仅是凛,埃尔戈和希翁也睁大了眼睛。
确实,刚才的那条路据说是古代的盗墓者重构的。那么其子孙知晓也就是当然的。不如说因为这太自然反倒成了盲点。
「啊,不过说起来也是啊……你的家族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鬣狗吧……」
「我更喜欢猎人这个说法」
露维亚撅起了嘴唇。
在这样一个家族的历史中,也对阿特拉斯院的遗失物出手了。
「但是,为什么要兜售这样的情报呢?」
「我对亚历山卓大图书馆也很感兴趣,但是也不想协助联合调查团之类可疑的东西。因为有了祖先的智慧,所以我一个人调查比较明智吧?只不过如果要越过祖先发掘出来的地方,阿特拉斯院的帮助就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着手进行了情报的交换」
「也就是说,从希翁那里,你买来了阿特拉斯的情报?」
咳嗯,希翁很尴尬地咳嗽了几下。
「我,我并没有卖掉我个人的研究,而且这是必要的投资。即使向本部报告,在计算上也会被允许的!」
凛强忍住心里对到底做了什么计算的疑问,转向了露维亚。
「那么,在这地方袖手旁观,又是怎么回事呢?」
唔,这次轮到露维亚抿住嘴唇。
与此相对,凛像终于抓住尾巴一样露出微笑,
「哈哈,你想一个人跑过去倒挺好,然而一进来遗迹马上就没路可走了?」
「我做了完美的准备!我确实潜入了最深处附近!但是,因为看守者突然出现了异常行动,所以才撤退到这里」
「异常行动?」
「只能这么说了。通常只负责警戒规定路线的看守者们,突然放弃了所有模式,一边破坏着水晶树一边暴走」
不知为何,这座大图书馆发生了异变。
这应该是没错的吧。
露维亚重重地叹了口气。
「总之,既然来都来了,那也没办法。在这里我们就互相协助,如何?」
「没办法,希翁也可以吗?」
凛回过头来确认道。
「我没有异议。如果能和向我提供情报的人合作,倒不如说是个好机会。但是,找出阿特拉斯院的叛徒对我来说是最优先的」
「那就这么定了」
凛拍了拍手。
「对了,露维亚,你觉得这里都有些什么?」
「哦呀,你很在意吗?」
「如果不事先问清楚,你很可能在关键时刻偷点啥」
「你了解得很清楚啊」
露维亚耸了耸穿着蓝色连体服的肩膀答道。
「老实说,什么都可以呢。据说托勒密把世上所有的智慧都集中在亚历山卓的大图书馆里」
她凝视着水晶树海,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多少的睿智沉睡在这片树海中呢。
「也许事情的起因是伊斯坎达尔的意志吧。因为那个征服王什么都想收集。王或多或少都是如此,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历史上也可以说是特别的。啊,如果要表达对这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的敬意,或许叫他亚历山大三世比较好」
「……正因为如此,随着他脚踏世界的征服,连神都变质了」
凛喃喃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趟旅行就像是确认此事一样。
一个人能改变世界到何种程度呢。连神都能改变吗。现在的她深知那些足迹至今还残留着巨大的影响。
露维亚走近那个红发的年轻人。
「你就是埃尔戈?」
「啊,是的」
「失礼了」
「啪嗒啪嗒」,白皙的手毫不客气地触碰上年轻人的脸颊和肩膀。
「什、什么事?」
「没什么,刚才的灵体之手很有趣,不过本人和普通的魔术师没什么区别呢」
「怎么样?」
「你觉得这里如何?」
「这座亚历山卓大图书馆?」
被反复询问之后,埃尔戈抬头看向天穹。
虽说是海底,但从这里看不见大海。
不过,总觉得有海的香味。
深呼吸一次后,答道,
「……在通过那通道之前就这样,心脏会强烈地鸣响」
「心脏?」
「是的,现在还在响,咚咚,咚咚」
红发的年轻人按住胸口。
埃尔戈喃喃地说,仿佛要让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我觉得,这颗心脏比我要多记得些什么」
*
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埃尔戈……?你们所说的,喰神的那位?」
注视着在那里出现的幻影,托勒密凝固了。
完全不是至今为止因为说是备用型所以做不了什么而优哉游哉的机械装置鸟的态度。
就连被暴走的看守者们贴身肉搏的状况,也在这一瞬间忘记了。
「法老·托勒密?」
我不认为他能听到师父的声音。
托勒密的所有意识都被年轻人的幻影所禁锢。
(并不是……!)
自己心想。
尽管是和埃尔戈一样的脸,幻影的表情却全然不同。
那是仿佛早已放弃一切的,悲戚的眼神。
「他是……」
机械装置鸟向幻影呼唤。
「不对,这位是……」
曾经是法老的存在,如此说道。
啊啊。
其名为——
「征服王的继承人……伊斯坎达尔的儿子……亚历山大四世……!」
〈待续〉

让诸位久等了。
在此为大家呈上《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的第四卷——《炼金术师的遗产(上)》。
这次的故事发生在亚历山卓。
我觉得......倘若要书写埃尔梅罗二世他们的旅行,这座城市是绕不开的。
亚历山卓这座城市位于地中海的另一侧,埃及与希腊的文化和历史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作为TYPE-MOON世界观下的魔术协会的三大部门之一的阿特拉斯院也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鉴于上述情况,我认为剧中人物的视角也与以往有所不同。
阿特拉斯院的六大家族自不必说,好久没看到的,来自时钟塔的新角色君主·梅亚斯提亚,这位君主与埃尔梅罗二世之间的交涉也很有趣,我的笔头不知不觉地动了起来。
除此之外,在FGO中第一次遇到希翁的读者,对于此次登场的她的描写是否会有些惊讶呢?
相反,玩过旧版《Melty Blood》的读者可能会心生怀念。
根据奈须蘑菇先生的说法——『事件簿、冒险、Stay Night世界中的希翁,其性格和过去作品中的接近,理应使用Ether Light』,我重新检查了她登场过的TYPE-MOON作品。
所幸的是,她的台词表演得到了可靠的保证,希望喜欢她的各位能享受这部作品。
*
有一件私事,我要告诉大家。
家父于2022年的6月13日过世了。在第三卷的后记中,我记述了父亲住院的情况,但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就连写下这些故事的我都无法接受。
父亲既是魔术师,又是科幻小说和推理小说的研究家,我从小就很崇拜他。
如今从事作家这份职业,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没能看完这部《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对于他来说,一定很寂寞吧。
父亲去世前一个月,我和父亲一起观看了《蜘蛛侠:英雄无归》。当父亲看到时隔二十年再度登场的绿魔,喃喃自语道:「真是怀念啊」这句话至今仍在我耳边回想。今后一定会无数次想起父亲的悄悄话,或许时而悲伤,时而寂寞,时而欣喜吧。
*
把这些和正文无关的内容,深切地写了下来。
2022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又开始面对新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直这样前行下去,直到把自己内心中的东西全部写完。
埃尔梅罗二世和埃尔戈他们的旅途,也终于进入了下半场。
为了能让诸位看到这段旅途的尽头,我会努力的。
最后是鸣谢名单。
比其他作品更加年幼的希翁以及阿特拉斯院的新角色,诸如此类难以balance的部分,为我们提供了出众插图的坂本峰地女士。
提供了许多有关亚历山大和法老的考证资料的三轮清宗先生。
在故事和设定方面与我进行对接的成田良悟先生。
还有以奈须蘑菇和OKSG为首的TYPE-MOON的各位。
谢谢大家的帮助!
当然,还有捧起这本书的各位,谢谢大家。
我想下次见面,大概是冬天的时候了。
2022年6月
正在阅读三田皓司的《Ro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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