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參加考官講習會 後篇
8 參加考官講習會 後篇
「嗚嗚嗚……好痛……頭好痛……」
萊拉在被窩裡呻吟著。
出來旅遊的解放感讓她昨天不小心喝了太多酒。
「愛卿……本宮……可能已經不行了……」
萊拉眼眶泛著淚水,緊抓著我不放。
「本宮夢到被像是小指的東西追著跑……這定是不吉之兆……」
不,那只是妳嘲弄別人的報應。
「看來今天是不能出去玩了。」
我拉開萊拉抓著我不放的手。
我去向旅館老闆要了一壺水,跟玻璃杯一起擺在房間內。
「我得去參加講習會,妳乖乖地留在旅館休息。」
我如此叮嚀萊拉,然後前往冒險者公會本部、舉行講習會的那間會議室。
我在昨天的位子坐下,跟其他支部的職員打招呼。
「羅藍•阿爾剛!拉赫蒂支部的羅藍•阿爾剛職員在嗎!」
一個本部的職員進來會議室呼叫我。
「是,我就是。」
「吉葛姆斯•康士坦丁伯爵要見你。馬上跟我過來。」
那是誰啊?
我從位子上起身,跟著來叫我的職員離開。
「請問要找我的那位是……?」
「你不知道吉葛姆斯伯爵?冒險者公會是由複數貴族所創設的,吉葛姆斯伯爵就是創設者之一——康士坦丁家的現任當家。」
「原來是這樣啊。」
「或許是為了昨天那件事……」
這也是有可能的。
仔細一看,這個職員就是昨天在酒館跟薩繆葉講師在一起的那位。
公會本部內似乎有那個吉葛姆斯伯爵專用的房間,而他現在人就在那裡。
「你要盡量避免惹火他。吉葛姆斯大人沒什麼耐心,人稱『獵頭貴族』,聽說只要他看對方不順眼,就會親自動手砍下對方的頭。」
「那還真是可怕。」
砍頭這種行為,如果不是在戰場上,就只是一種滿足自我展示慾的行為而已。
另外,由於砍頭能夠確實地讓對方喪命,厲害的人經常會採取這種殺人手段。
職員帶我到門口,說聲「那我走了」就離開了。
照理說,我也該參加講習會才對……
還是快點解決吧。
我敲了敲門,門內有人回答。
「進來吧。」
「打擾了。」
這房間看起來像是辦公室,跟支部長室挺像的。
坐在房間深處的是個看起來年約三十多歲的男人,應該就是吉葛姆斯伯爵了。
「我是羅藍•阿爾剛,來自拉赫蒂支部。昨天起在這裡參加講習。」
「昨天……擔任講師的薩繆葉似乎受了你不少照顧。」
「不,我只是提出了更好的做法。」
「這樣會讓人很困擾的。」
吉葛姆斯伯爵撫摸修剪得整齊的鬍子說道。
「薩繆葉的實力受我認可,我手下的騎士團以及方便使喚的專任冒險者都由他指導魔法。」
據說貴族大多有獨特的規則或習慣。
對我這種活在社會暗處的人來說,最難以理解的就是他們經常為了名譽或面子行動的這種傾向。
「因為你說了不必要的話,世人可能會認為我手下的騎士團與冒險者們都學習、使用著缺乏效率的魔法。」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吧。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你必須在跟昨天相同的場合上,向薩繆葉賠罪,說你是錯的。就這麼簡單。」
「……但是,實際上我的做法效率比較好……」
「那不是重點。」
吉葛姆斯伯爵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無論是好壞還是好惡,全都無所謂。這個問題關係到的是薩繆葉以及雇用了他的康士坦丁家的名聲。」
他說的沒錯。要是來自各地的職員回去之後把這件事傳了出去,康士坦丁家的確會掛不住面子。
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呢?正當我思索的時候,吉葛姆斯伯爵突然站了起來,拿起靠著牆壁立著的長劍,將其從劍鞘中抽出。
「我看得出來……我嗅得出來……你跟我是同類。你也殺了不少人吧?多少?五人?還是十人?」
「……不……」
還真是突然。
吉葛姆斯伯爵陶醉地望著劍刃。
「我殺了十六人!我全都還記得……」
他神情恍惚,似乎是在回想過去的事。
我從未為了追求快感而殺人,一個都沒有。
劍尖抵著我的臉頰。
「你到什麼階段了?」
「什麼?」
「我能夠聽見死者的聲音——他們在對我喊著『饒命啊』、『住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喔。」
……還以為他是什麼成癮殺人狂,原來不過如此。
「聽著這些聲音品嚐美酒,特別美味……」
不,你這只是……
「你想成為第十七人嗎?」
這就是他想說的吧。
對我施壓,直接以性命要脅我。
他這樣很危險,所以我抓住了劍尖。
「……!你、你做什麼……!竟然、動不了……!?」
「……為了可愛的『殺人初學者』吉葛姆斯伯爵,在下就來解說吧。您說自己聽得到死者的聲音,但那其實只是良心的譴責,只是您的幻聽。」
「你說良心……?那種東西,我早就拋棄了!」
「您必須假裝自己是變態殺人狂,才能維持自我。」
以殺手來說,這還只是剛入門的階段。
「胡說什麼!我、我會殺死看不順眼的傢伙,砍下他們的頭——」
「死者不會說話,只不過是他們死前的話深深地留在您的腦中,您至今還會反覆想起罷了。用這種東西享受美酒?這話還真有意思,您喝酒只是為了逃避幻聽吧?」
才殺了幾個人就聽得到幻聽,還要藉酒逃避。
初學者就是這麼不中用。
雖然憑著自己的意志殺人與為了任務殺人不同,不過我在十多年前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依我看,您在一開始,只是因為一時失控而錯手殺死了人。後來多次重蹈覆轍,最後無法承受良心的譴責,才會有這種幻聽。不過是如此。」
伯爵握著劍的手不再使力。
我一放手,劍便掉在地上。
「請永遠記住您所殺死的人的容貌,以及他們的人生。無論生前如何,他們今後會永遠恨著您。請別逃避他們的怨恨。」
殺了他們的我,不能忘記。
殺了他們的我,不能逃避他們。
這就是我身為殺手的自律。
「您沒有任何覺悟就動手殺了人。單純因為自己的興致,輕率地剝奪了人命。」
吉葛姆斯伯爵踉蹌地倒退幾步。
「你、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您會記得目前為止呼吸過的次數嗎?」
「呼吸?不……當然不記得了……」
「我想也是。」我這麼回應。
明白我的意思之後,伯爵錯愕得說不出話。
「…………」
他看我的眼神明顯地變了。
「請替我向薩繆葉講師為在眾人面前讓他丟臉的事道歉。」
吉葛姆斯伯爵微微地點頭。
「……我、我知道了。薩繆葉的事就算了。我、我想雇用你。你開個價——」
「對不起,我喜歡現在的工作。」
伯爵把我找來是為了薩繆葉講師的事,既然這件事他都說「算了」,那我應該可以回去了吧。
我轉身要離去,將手伸向門把。
「你……到底是誰?」
「我剛才已經介紹過自己了吧?只是個普通的公會職員。」
我這麼說完,離開了房間。
回到會議室的時候,講習已經開始了。
這次講解的是技能,以及跟其有關的系統、效果等知識。
跟昨天關於冒險知識的講解一樣,都是些入門的知識,對於已經知道的人來說實在是很無聊。
這堂講習是為期兩天的講習會的最後一堂課。講習結束之後,有幾個人邀我一起去吃飯,但是我都拒絕了。
◆
「喂,萊拉,我們要回去了。」
回到房間之後,萊拉還在宿醉,看起來很憔悴。
「不、不要……王都……本宮還沒盡情地享受夠呢……」
萊拉鐵青著臉說道。
「我隨便找地方設置了『門扉』,以後隨時都能來。」
「……既然這樣……」
說到這裡,萊拉倒頭昏了過去。
為了方便移動,我把她變成黑貓,裝在背包內,然後去辦退房手續。
我離開旅館,正要去馬舖領回我寄放的馬時,有人過來叫住了我。
「請問你是羅藍•阿爾剛嗎?」
那個男人穿著公會職員的制服。
他似乎是急著趕來的,此時仍然喘著氣。
「是,我就是。」
「公會長……塔烏洛•帕羅公會長要找你。」
又是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但是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沒必要繼續留在王都。
「竟敢要我去找他,真是變大牌了呢。」
「咦?」
「沒事。你就跟公會長說,你到旅館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麻煩你了。」
「怎、怎麼這樣……公會長這幾天去外地洽公,剛剛才回來。他得知講習會已經結束,連忙派我來——」
「請替我多轉告他一句,『自己來見我』。」
「這、這種話我怎麼敢對公會長說……總之,麻煩你先去見他,問候一下就好,好嗎?」
由於我已經設置好了『門扉』,移動幾乎不花時間。
而且講習會只到今天,也就是說,現在到明天之前,我可以自由地行動。
雖然我很想早點回家悠哉地休息,不過如果只是撥出個十分鐘,還可以通融吧。
「唉……好吧,就跟你去吧。」
「很明顯地不願意的樣子……」
於是,我跟著這個跑腿的職員再度回到了冒險者公會本部。
據說公會長是冒險者公會地位最高的人物。
更正式一點的頭銜是冒險協會的會長。
現任的公會長——塔烏洛•帕羅,過去與我有過不少交流。
對了,愛麗絲支部長之所以知道我本來是暗殺者,也是那傢伙告訴她的。
雖說這該怪我偷懶沒有改名換姓,但是他也不該這樣擅自洩漏我的過去吧?
都怪那傢伙多事。
「阿爾剛先生,在公會長面前,你最好別擺出這樣的態度……同為公會職員,我有點擔心你……」
「沒問題,我會好自為之的。」
雖然我根本不打算改變態度,但還是如此打發職員。
回到公會本部後,職員領著我一直沿著階梯往上。
「就是那裡。」來到頂層之後,職員指著走廊盡頭的門說道。
我沒有敲門,逕自開門走進房間。
「啊,不可以擅自進去——」
職員連忙阻止,但我不理會他,順手將門關上。
氣派的辦公桌另一頭坐著一個人,熟悉的面孔比印象中的還要蒼老一些。
方方正正的臉形,下巴留著鬍子,圓滾滾的一雙眼睛與臉形顯得格格不入。
「喔喔喔!哇哈哈哈!是正牌的羅藍耶!人魔戰爭後就再也沒見面了!」
「什麼正牌?難道有冒牌的我出現嗎?」
我大步地往前走,在皮革沙發上,一屁股坐下。
「哇哈哈,你的口氣還是一樣。」
「你也沒變,嗓門一樣大。」
我輕笑一聲。塔烏洛過來跟我握手。
「你真的在當公會的職員嗎?」
「多虧你,愛麗絲支部長已經知道我本來是暗殺者了。」
「哇哈哈,我不小心說溜了嘴,抱歉啦。」
塔烏洛姑且算是我的師弟。
不過這傢伙入門一個月就逃離了師父。
即使年紀大了我將近十二歲。
我被栽培成純粹的暗殺者、在暗中活躍的同時,塔烏洛以冒險者的身分嶄露頭角,後來在人魔戰爭中受王國交託了一支軍隊。以冒險者公會的一分子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身為冒險者的經驗與戰功受到肯定,在大戰結束後被任命為公會長。
「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如果只是為了見我一面,那我會馬上離開。」
「別這麼急,找你來是為了很重要的事。」
我觀察他的眼神,比我預料的還要嚴肅。
「如果我說是有大規模任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好歹也是個職員,當然知道。那又如何?」
大規模任務指的是沒有參加人數上限的大型任務。
名符其實,沒什麼好解說的。
其中有討伐類的任務,也有探索類的。
這樣的任務,委託人大多不會是個人,主要是國家等組織。
雖然我知道一些前例,不過在我開始當職員以來還沒看過這樣的任務。
「你現在所屬的拉赫蒂支部地區一帶要是發生大規模任務,將會由附近的冒險者來應對……」
「我想也是。」
「以往現場的指揮都交由冒險者進行,但是難免會發生糾紛。因為負責指揮的冒險者可能會以自己所屬的團隊為優先、有所偏袒,總是糾紛不斷。」
「這樣根本無法戰鬥。」
「沒錯。因此冒險者公會決定,在發生大規模任務時設置一個叫做戰術顧問的職位,由職員進行指揮。這樣就公平了吧?」
塔烏洛還說,他已經得到各單位的認可,並完成了相關手續。
「聽了可別驚訝。就連陛下都馬上許可了呢。」
「你該不會是想……」
「羅藍,我想請你擔任戰術顧問。」
「我拒絕。」
「太快了吧!別拒絕得這麼快啊!」
「憑什麼我要做那種事?」
塔烏洛雙手上下揮擺,要我繼續聽他說。
「我接著要說另一件重要的事,跟這件事也算有點關係。」
「另一件事?」
「你知道魔界現在是什麼狀況嗎?據說那邊人人都在談論跟魔王復活有關的話題。」
「……」
「他們所指的魔王究竟是被勇者大人打倒的魔王,或者是別的個體,目前還不得而知。要是發生狀況,能夠迅速行動的不是軍隊、騎士團或貴族的私兵,而是冒險者公會。」
「你的意思是說,萬一發生了所謂的『大規模任務』,希望由我來指揮,是嗎?」
「就是這個意思。」
為了安撫魔界的強勢派,不得不向他們公開魔王還活著的消息。
沒想到竟然會間接導致這樣的結果。
但是我知道,塔烏洛所擔憂的「萬一」是不會發生的。
「你可以答應嗎?我想你所屬的拉赫蒂支部那帶應該是很和平的地方。」
那個據說已經復活的魔王,目前正在我的背包裡受宿醉之苦折磨。
「好吧,我答應。要是發生了什麼萬一,就由我來指揮吧。」
「真是太感激了。擔任指揮的並非只有你一人,而是各地區都會派出一人。日後我會通知你詳情。」
看來已經沒有其他的事要談了,我從沙發上起身。
我正要出去的時候,塔烏洛問道。
「羅藍啊。關於魔王的復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知道。魔王已經被勇者冒險團隊打倒了。我看不是有人誤以為魔王復活,就是新的個體當上了魔王吧。」
「這樣啊。」
『魔王』已經死了。
不,應該是魔王雖死,卻依然存在,這樣說比較正確。
我出了塔烏洛的辦公室,離開公會本部。
去馬舖領回騎來的馬之後,我去找事先設置好的『門扉』。
在城牆附近一個不易被人看到的角落,我帶著馬進行了空間轉移。
◆
到家之後,背包內的聲音說道。
「指的應該是本宮吧。」
看來她聽到了我跟塔烏洛的對話。
「原來妳醒了。說不定是別的魔王。畢竟魔王也不是什麼幾百年才能出現一次的存在。」
「……說的也是。」
我將萊拉從背包中取出,並將她變回人型。
宿醉的症狀似乎已經好了,她的臉色看起來正常多了。
「你們剛才的對話,本宮都聽到了。也就是說,愛卿升官了嗎?」
「應該不算是升官吧。」
「戰術顧問耶!」
萊拉興奮得雙眼閃閃發亮。
「戰術顧問!」
「好了,別這麼激動。」
她似乎很中意這個名稱。
「既然這樣,可得好好慶祝一番才行……愛卿,去買酒回來!還要買肉!」
「妳只能喝果汁。」
「唔唔唔……既然這樣,就別慶祝了……」
看來她只是想找理由喝酒。
話說回來,為什麼塔烏洛要問我知不知道些什麼?
打倒魔王的是我——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委託人蘭道夫王。
亞梅里亞她們並不知情,無論她們說什麼,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戰術顧問,怎麼了嗎?」
「不,沒事。」
「下次放假的時候,我們再去王都玩吧。」
「到時候錢包別再被扒走了。」
「嗚……別讓本宮想起痛苦的回憶……!」
萊拉的表情扭曲起來。我要她快點進去家裡。
當天的晚餐,比平時還要稍微豐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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