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與鄰國王子相親 後篇

  4 與鄰國王子相親 後篇

  被亞梅里亞打了一個耳光之後,法比安王子整個人噴飛出去。

  餐桌上的料理都被他的身體撞翻,跟著他倒在地上。

  「接吻?啥?結婚?……我當然不可能跟你結婚啊,噁心死了。」

  「呃——咦……?為、為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意料之外的狀況,法比安王子滿臉錯愕。

  我與他對上眼,那滑稽的模樣讓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我施展「解咒」淨化了亞梅里亞的異常狀態,是在午餐聚會開始前的三十分鐘。

  事實就跟我從某處得到的情報一樣。

  亞梅里亞陷入了類似「魅惑」的異常狀態,回來的時候雙眼空洞無神,有如說夢話般喃喃唸著王子的名字。

  雖然我用「解咒」淨化了她,但似乎是因為藥效很強的關係,亞梅里亞花了一點時間才完全擺脫藥效的控制。

  幸好最後還是趕上了。

  「法比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盧本斯王大吼著問道。

  「父王!這、這個女人——她打我耳光!」

  「法比安王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請你解釋清楚。」

  蘭道夫王坐在位子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滿身都是料理的法比安王子。

  「什麼怎麼一回事!?我才想問呢!令嬡突然動手打我臉頰——」

  「什麼!?」亞梅里亞皺起眉頭吼道。

  她看起來很生氣,甚至透露出殺意。

  「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想要強吻我!?你是笨蛋嗎?你是變態?是色狼嗎?」

  「亞梅里亞,妳先冷靜。殿下也是。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艾爾菲連忙開口打圓場。

  「王子不知不覺間就來到我面前,想要強吻我。」

  「什麼強吻!是妳自己說可以的,難道妳忘了嗎!」

  艾爾菲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困擾,低吟了起來。她的目光轉向我。

  亞梅里亞被下了疑似是春藥的藥物,所以沒有直到剛才為止的記憶。

  法比安王子大大地「嘖」了一聲。

  王子堅持對方有答應,公主則堅持沒有。雙方堅持己見,沒有交集。於是,我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亞梅里亞公主剛才約會完回來時,看起來像是陷入了酒醉狀態,於是我為她施了有些強力的覺醒措施。」

  法比安王子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神像是在說「果然是你!」。

  「公主似乎不記得自己答應過要結婚。所以我才保守一點,說是『酒醉狀態』。」

  「什麼『酒醉狀態』?我們只是去散步,走累了就去喝一杯鳳梨汁,如此而已。這樣哪會喝醉?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說得直接一些吧。法比安王子,你對公主做了某種會讓她失去判斷能力的事,然後趁她無法判斷的時候,誘導她答應了你的求婚,不是嗎?」

  我派出去的小黑影人目睹了所有過程,事實應該就是如此。

  不過法比安王子仍然不肯承認,繼續狡辯。我無可奈何,只好向著坐在對面的女人問道。

  「小姐,可以把妳之前告訴我的話再說一次嗎?法比安王子是不是做了某些準備?」

  法比安王子的秘書、昨晚與我有過一夜之情的蕾諾拉聞言點頭。

  「是。殿下他……」

  「——喂,妳!妳打算說什麼!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比安王子拚命地制止蕾諾拉,但是仍然阻止不了她。

  「王子命令我設法在果汁中加入春藥,要我以大筆的錢買通海灘咖啡廳的店員,讓他在果汁中下藥。」

  亞梅里亞目光向下望著法比安王子,眼神就像在看蟲子,充滿鄙視。

  「太差勁了。」

  艾爾菲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殿下,這種行為,我也無法苟同。竟然想用藥物控制心上人……這不是盧本斯的男子漢該有的行為。」

  「這……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法比安王子吼叫了起來,然後指著蕾諾拉。

  「妳這傢伙————!妳可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下場!?應該知道吧!?說啊!妳只是盧本斯神王國一個區區小貴族家的女兒!回國之後我會讓妳好看!!」

  「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來的主人,我不需要。」

  蕾諾拉來自下級貴族世家。

  因為容貌秀麗而受法比安王子器重,現在得到了有如王子秘書般的地位,但其實她有很多不滿。

  「殿下,請問您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這…………」

  這時候,蕾諾拉與我對上眼。

  法比安王子敏銳地察覺我與她的眼神交流。

  「你、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竟然串通起來陷害我——!」

  聽他這麼說,亞梅里亞與艾爾菲無奈地相繼開口。

  「胡說什麼啊?明明是你在陷害我。」

  「殿下,請您思考清楚,追根究底而言,這究竟是誰的錯?」

  「唔……!」

  其實蕾諾拉昨天也很猶豫該不該在眾人面前坦承事實。

  所以我在昨晚已經先向蘭道夫王報告了一切,讓他為蕾諾拉安排好後路。

  「勇於揭穿主人惡行的蕾諾拉閣下與其家族,將由我斐凜德王國保護。只要你們希望,我可以給妳的家族同等的爵位。」

  一直保持安靜的蘭道夫王這時終於開口,眾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到他的身上。

  「蘭道夫國王陛下,感謝您的用心良苦。我會馬上通知家人這件事,與他們商量。」

  為了確認真相,我昨晚還問了蕾諾拉另一個問題。

  『今天來襲的盜賊其實是事先安排好的人吧?』

  盜賊大多經常露宿野外,照理說全身應該是髒兮兮的,但是昨天打倒的盜賊,身上卻都很乾淨。

  我猜應該是某個部隊臨時假扮成了盜賊。

  他們看起來並沒有以全力攻擊我們,被我斬殺的那個盜賊頭目,跟我對峙時還為了別的目標分心。

  當時他大概是在等待法比安王子率領部隊過來吧。

  王子一定是打算在公主遇襲的時候帥氣地登場,擊退盜賊。

  也就是說,這是為了博取亞梅里亞的好感而安排好的一齣無聊戲碼。

  『羅藍先生真是料事如神,都被你看穿了。』

  蕾諾拉這麼說著,優雅地笑了起來。

  法比安王子咬牙切齒地瞪著我低吼。

  會被蕾諾拉拋棄,是他自作自受。

  「蘭道夫王。小犬這次多有冒犯,還請原諒。」

  盧本斯王稍微低下了頭。

  「他一心想得到亞梅里亞殿下,才會擅自做出這種失控的行為。他只是因為年輕不懂事,還請……」

  聽盧本斯王笑容可掬地這麼說,法比安王子相當錯愕,激動地辯解了起來。

  「父、父王!您在說什麼!?明、明明就是您——!」

  「……我可沒有對你下任何指示……不是嗎?」

  「怎麼這樣——」

  「竟然對別國的公主,而且還是勇者,做出如此冒犯的行為,真是太不應該了…………別忘了,除了你之外還有別的王子。」

  盧本斯王壓低音調,魄力十足地說道。於是法比安王子不再爭辯。

  「不過,話說回來——」

  盧本斯王先這麼說,然後環視在場的眾人。

  「你們指控小犬用藥物讓公主陷入酒醉狀態……但是,完全沒有證據吧?」

  「盧本斯王,你不是才剛為這件事道歉嗎?」

  蘭道夫王一臉狐疑地問道。盧本斯王裝出困擾的表情,然後笑著這麼說。

  「我道歉是因為小犬似乎有所誤解而試圖強吻公主。至於下了春藥什麼的……這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這傢伙還想強詞奪理……

  看法比安的反應就知道,這很明顯是盧本斯王本人的主意。

  「真的、真的,法比安試圖強吻公主,我真的覺得非常遺憾,很過意不去。但是……公主,妳說自己被下了藥,還被淨化過?這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盧本斯王轉而質疑亞梅里亞。

  「我們當時去咖啡廳休息,在那裡喝了果汁之後,記憶就模糊不清——」

  「亞梅里亞公主。」

  「……什、什麼事?」

  「我承認小犬做了冒犯的舉止,但是……就算是這樣,在眾人面前打別國王子的耳光,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盧本斯王故作誇大地搖頭。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件,會發展為斐凜德王國與盧本斯神王國之間的國際問題。」

  「嗚……但是,這是——」

  「難道妳打算挑起戰爭嗎?」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亞梅里亞,對方只是在嚇唬妳,快注意到啊。

  斐凜德王國有身為勇者的妳在,對方是不可能挑起戰爭的,就算艾爾菲站在他們那邊也一樣。

  包括亞梅里亞,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盧本斯王唬住了。

  就連我也不得不佩服盧本斯王的手腕。

  他的目的應該是——

  「小犬意圖強吻公主,而公主打了小犬一個耳光,這樣不是已經扯平了嗎?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沒必要再計較下去。」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但是,事實上才不是扯平。

  這個國王果然厲害,非常會帶風向。

  「陛下,這麼說就太……」

  艾爾菲不能接受,看來似乎有話要說。

  她還是老樣子,充滿正義感,又傻又正直。

  「艾爾菲•艾爾可•海登斯。妳是侯爵家之女,也是打倒了魔王的勇者冒險團隊一分子,沒錯吧?」

  「是,沒錯。」

  「我想說的是……妳前途無量,我也很期待。」

  「……是。」

  「再說,公會職員什麼的出現在這種地方,本來就很不合理。這樣的公會職員,跟自己國家的王子,妳會相信哪一方的主張?」

  「這……」

  艾爾菲低下頭,目光轉向我。

  她實在沒必要得罪自己國家的國王。

  我對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記憶模糊不清、淨化了酒醉狀態之類的,這樣的說詞,實在是荒唐無稽。既然完全沒有證據,甚至可以合理懷疑是你們兩人串通要陷害法比安。」

  「盧本斯王。」

  一直靜靜地在一旁聽著的蘭道夫王終於開口。

  「我認為亞梅里亞與羅藍的主張是事實,如果你要繼續詆毀他們的聲譽,我不能坐視不管。」

  艾爾菲也跟著開口,明明我已經制止過她了。

  「陛下,我也一樣。我不認為是亞梅里亞與羅藍說謊要誣陷殿下。羅藍他……一直懷疑我們盧本斯會在這次的相親中動手腳。而殿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露出破綻,最後才會像這樣在眾人面前被揭穿。」

  不出所料,盧本斯王一臉不悅地瞪著艾爾菲。

  他現在的感覺,大概就像被自己養的狗咬了手。

  再這樣下去,盧本斯王很可能會對艾爾菲與海登斯家族不利,或是降下處罰。

  事到如今,我必須設法同時保護亞梅里亞的名譽與艾爾菲。

  剛才他要是別貪心,想讓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沒事了。

  「盧本斯國王陛下。」

  「公會職員,什麼事?」

  「『肅清星期五』。」

  所有人都愣愣地張著嘴。

  這也難怪,在場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的,只有我跟盧本斯王兩個人。

  盧本斯神王國是獨裁國家,目前由盧本斯王統治。

  「!?…………你、你怎麼會知道……難道——難道你是————!」

  盧本斯王不由得「喀咚」一聲地站了起來。察覺我的來歷,他滿心畏懼地顫抖並後退。

  那是在跟魔王軍開戰之前的往事。

  當時國內有三個具有發言力且不服從國王的大臣。

  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盧本斯王委託我暗殺那三個大臣。

  於是,那三人全都死在了我的手中。一人被偽裝成自殺。另一人被偽裝成遭盜賊襲擊而死。最後一人則是以『失蹤』結案。

  這即是『肅清星期五』的概要。

  「你剛才說我說了謊,是嗎?」

  有趣的是,盧本斯王最後竟然想殺我滅口。

  於是我反過來制伏了上門的暗殺者,讓他回去向盧本斯王報告說我已經死了。

  要不然他會一直派人來殺我,那才是不堪其擾。

  那個暗殺者感激我饒他一命,馬上答應了我的要求。

  盧本斯王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看到死人復活吧。

  他難掩動搖的情緒,乾笑了起來。

  「呼、呼哈哈哈……我、我的意思只是你有可能說謊……我只是提起了這樣的可能性……請、請別當真!難、難道你以為我會真的那樣想嗎?這、這只是假設,只是一個可能啊。呼哈哈哈……」

  翻臉比翻書還快。

  「亞梅里亞與艾爾菲都是我很重視的夥伴。以後她們要是有任何萬一…………不,盧本斯國王陛下睿智英明,您自己應該最清楚才是。」

  「!」

  盧本斯王表情僵硬地抽動著嘴角。

  「既然有可能不是我在說謊……表示下藥有可能是事實。一國之王竟然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國家本身的品格會受到質疑吧?」

  「我剛才說過了,那是小犬擅自採取的行動。」

  蘭道夫王托腮坐在椅子上,盯著盧本斯王。

  「盧本斯王,告訴你一件事吧。」

  「……什麼事?」

  「子女闖禍……本來就該由父母負責。」

  盧本斯王咬牙切齒,發出吱吱聲響,臉色漲成深紅色。

  他先是跪下,然後雙手「啪」一聲地用力按在地上,緩緩地低下頭。

  滿心的憤恨與懊惱讓他聲音顫抖。

  「…………這、這次……小犬法比安做出了冒犯令嬡亞梅里亞公主的卑劣行為——我深感抱歉,非常對不起。懇請原諒……!」

  蘭道夫王一直以銳利的目光看著盧本斯王磕頭道歉。

  他用手遮著的嘴巴完全就是在偷笑。

  「盧本斯王,你的誠意我都收到了。這就算你欠我一次。」

  「…………」

  「以後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希望你能還我這個人情。」

  盧本斯王再度發出咬牙切齒的吱吱聲響,按著地面的雙手緊緊握拳,幾乎要在地面上留下爪痕。

  「是…………就這麼辦……!」

  原來如此。

  蘭道夫王不打算馬上清算這件事,而是要當成把柄來掌控對方。

  要是蘭道夫王將這件事告訴其他國家的領導人,盧本斯神王國將會信譽掃地。

  真是個壞心眼的國王啊。

  蘭道夫王有如喃喃自語般地低聲嘀咕。

  「…………真是疏忽了呢。」

  「唔咕……!」

  「難得的聚會,興致都沒了。我們就先離席了。」

  得到了對方的口頭約定,蘭道夫王心滿意足,帶領我們離開了房間。

  回到別墅之後,蘭道夫王大聲地笑了起來。

  「即使是我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真不愧是羅藍,特地找你一起來果然是對的。」

  蘭道夫王拍著我的背說道。

  「「重視的……夥伴……」」

  亞梅里亞與艾爾菲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想高興又高興不起來,從剛才就一直都是這樣。

  「我忘了說,羅藍,我失去記憶的時候,救了我的是你吧?……謝謝你。」

  「要謝就謝蕾諾拉小姐吧。」

  就在大家慶幸這次的事件圓滿收場的時候,亞梅里亞疑惑地歪起了頭。

  「對了,羅藍,『肅清星期五』是什麼?」

  「啊,就是啊,羅藍。我們陛下怎麼一聽到那個就完全變了個態度?我從沒看過那個盧本斯王那麼慌張。」

  對於亞梅里亞與艾爾菲的疑問,我只是聳聳肩。

  「誰知道呢?」

  ◆

  盧本斯王一行人要離開索瑪里路海岸回國的時候,蘭道夫王並沒有來送行。

  「羅藍,你現在住在哪裡?有好好地吃飯嗎?我想你還是老樣子,只要能攝取營養就好,對飲食完全不重視吧?我平常實在很難有機會離開祖國,所以……以後,有機會的話……」

  相反地,艾爾菲則是一直纏著我道別,捨不得分開。

  看艾爾菲遲遲沒有跟上,她的部下回過頭來,從前面大聲地叫喚她。

  「喂,艾爾菲,部下在叫妳了。快去吧。」

  「你總是這麼冷淡……!那、你、你有沒有喜歡的女性……?」

  「這哪是道別時談的話題?」

  亞梅里亞在一旁輕聲地笑了起來。

  「艾爾菲,妳真是的。寫信不就好了?」

  「亞梅里亞……妳也只有現在能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了。」

  「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我才不是那樣!」

  「羅藍,我會寫信給你的,一定要回信喔。我每三天就寫一封過去給你。」

  「太頻繁了,少寫一點。要是那樣,妳寫新的信時,我前一封都還沒收到呢。」

  「~~笨蛋!」

  艾爾菲滿臉通紅地推了我的胸膛一把。

  她有如逃跑似地轉身,輕巧地跨上剛才牽著的馬。

  艾爾菲逐漸遠去,亞梅里亞朝著她的背影揮手道別。

  「羅藍啊,你現在住哪?」

  「住哪裡不重要吧。」

  「是在那間公會附近嗎?」

  「那不重要。」

  對了。

  萊拉睡醒了沒?

  我姑且在附近設置了『門扉』。

  以後只要使用魔力,隨時都能再來這裡。

  「工作順利嗎?」「話說回來,為什麼要當公會的職員呢?」「我不能再去當冒險者嗎?」「什麼時候才可以?」「你乾脆繼續當我的護衛算了,好不好?」

  亞梅里亞纏著我問個不停。我嘆了一口氣,開口打發她。

  「真是個多話的女人,快準備回去吧。出發的時間不是快到了嗎?」

  亞梅里亞不滿地嘟起嘴唇。

  「什麼嘛!再多告訴我一些私事又不會怎樣!」

  「丫頭,對付這個男人,從正面進攻當然沒用了。」

  萊拉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醒了,介入了我跟亞梅里亞之間。

  亞梅里亞興奮得雙眼閃閃發亮。

  「哇啊啊啊!貓、貓咪在說話!貓咪真的說話了!妳是從哪來的呢~」

  「嗚……這傢伙是跟動物說話會改變口氣的類型嗎?雖然本宮能體會想要那樣說話的心情,但是實際被這樣對待,感覺不太舒服呢……」

  「羅藍,你認識這隻貓咪嗎?」

  「……算是吧。」

  她肯定想像不到,這隻貓就是那個魔王。

  「小丫頭,聽好了。好女人不會毫無節操地追著男人,而是要反過來誘導男人來追逐自己。」

  「貓咪……不,師父……!」

  「嗯,就叫本宮師父吧。」

  勇者跟魔王竟然這樣和樂融融地交談,看來和平的時代真的已經來了。

  「師父!正面進攻不行的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用推的不行的話,就用拉的試試。」

  「原來如此……!」

  萊拉傳授戀愛技巧,亞梅里亞聽得津津有味。

  萊拉,妳的戀愛經驗沒有豐富到可以指導別人的地步吧。

  「那……師父,請問妳有做過色、色色的事嗎…………?」

  「哼哼。」

  「咦!?這反應!難道!?請、請告訴我詳情……請告訴我那是怎麼一回事……!」

  「別這麼猴急,妳這處女。」

  之前跟米莉雅交談的時候也是一樣,萊拉似乎喜歡沉浸在這方面的優越感中。

  我不想聽黑貓師父講授有點色色的戀愛課程,決定自己先回去別墅。

  ◆

  「羅藍,這次真的很感謝你答應我強人所難的要求,我在此正式向你道謝。」

  房間裡只剩下我跟蘭道夫王兩個人之後,他向我低頭說道。

  「這只是我出於個人角度的判斷,別放在心上。」

  桌上擺著兩個寬口的玻璃杯。

  杯中裝著兩個大冰塊,以及琥珀色的蒸餾酒,光是外觀看起來就價值不斐。

  這是蘭道夫王親自為我倒的酒。

  之所以沒有讓傭人或女僕代勞,大概是為了向我展現他的誠意吧。

  「……話雖這麼說,但我還是打擾了你所追求的『普通的生活』。」

  「——你嘴巴上這麼說,真心話是?」

  「亞梅里亞的婚事告吹了,讚啦!」

  蘭道夫王忍不住露出開心的笑臉。

  「不,我是說笑的。不,雖然是真心話,但對於麻煩了你,我是真的感到很過意不去。」

  「夠了,別說了。話說回來,對於盧本斯王的存在,我也是一開始就覺得不太放心。」

  當初他委託我暗殺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而實際上這次他也動了手腳,所以我很慶幸這次有跟著來。

  「亞梅里亞這孩子也真是的,喜歡上了一個麻煩的男人呢。」

  蘭道夫王握起酒杯,只旋轉手腕,讓杯子裡的冰塊滾動,發出吭啷聲響。

  「你這樣的男人,不可能不明白她的心意吧?一夜之間就迷倒了蕾諾拉女士,並從她的口中問出了許多情報——這樣的你,不可能是不懂女人心的呆頭鵝。雖然麻煩,但也沒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呢。」

  說到這裡,蘭道夫王苦笑起來,斜著酒杯喝酒。

  「你的『普通』體驗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你想說什麼?」

  「就像你上次把私人的委託當作一個人情一樣,支付你討伐魔王報酬的是身為斐凜德王國國王的我。」

  我不說話,等待蘭道夫王繼續說下去。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我身為亞梅里亞的父親、身為你朋友的個人心願。如果我的女兒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沒有什麼好奢求的了。」

  朋友……

  是嗎?原來我跟蘭道夫王是朋友啊。

  「蘭道夫王……抱歉。」

  「這樣啊……」

  蘭道夫王深深嘆氣,然後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對我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亞梅里亞跟你結合,生下繼承人啊……現在王國只有一個公主……要是有孫子就好了……」

  蘭道夫王不停地往我這裡偷瞄。

  「真想抱孫啊……」

  「呵呵,太不乾脆了。」

  「算了,無妨。要繼承人的話,大不了我努力一點,自己生。」

  蘭道夫王打趣地說道。於是我從懷中掏出了錢。

  總共十萬鋰恩。

  「蘭道夫王,我打賭你頂多到五十七歲就不行了。」

  「喂,別太小看我喔,羅藍。照這樣說的話,還剩十五年左右嗎……不,羅藍這麼說了,我也感覺是那樣……不對!我到六十五歲還可以。」

  蘭道夫王也取出十萬鋰恩,擺在桌上。

  「猜得比較近的就是贏家。」

  「就這麼說定了。」

  我們揚起嘴角笑著,把酒喝光。

  「話說回來,猜測自己的極限到幾歲,感覺怎麼樣啊?」

  「少囉唆。這明明是你起的鬨。」

  蘭道夫王喚來一個男僕,讓他確實地寫下我們之間的打賭。

  「但是,陛下,要是您堅稱自己一直都行,就能一直往後拖延了吧?」

  「咕,你別說出來啊!難得有個機會能夠擺羅藍一道……!」

  我豎起食指。

  「離最後一次上床一個月。超過一個月空窗就當作你不行了。自慰不算數。」

  「羅藍,你也太嚴苛了……!」

  「遵命,那就這麼說定了。」

  於是,我與蘭道夫王之間的打賭成立了。

  到了該出發的時刻,我們離開了度假勝地索瑪里路海岸,回到了斐凜德王國。

  ◆

  與蘭道夫王一行人道別之後,我馬上透過《門扉》跟萊拉一起回到了索瑪里路海岸。

  我們沿著海岸散步。

  萊拉湊向我,勾起我的手臂。

  「亞梅里亞……那就是勇者啊。」

  「是啊。妳覺得怎樣?」

  「嗯嗯……」如此低吟,萊拉的臉色有些凝重。

  「該怎麼說呢……是個率直的好女孩。還有……本宮也很慶幸當初不用跟她交鋒。」

  「那真是太好了。」

  「她稱呼本宮為師父,感覺是不錯,不過……本宮也想跟她成為朋友。」

  看來萊拉相當中意亞梅里亞。

  「關於這次的事,本宮一直想不通。汝為什麼沒有拒絕呢?本宮以為汝會想盡量跟亞梅里亞和國王保持距離。」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

  以愛麗絲支部長的立場來說,她應該是希望我答應的。

  但委託者本人說我答不答應都無所謂。

  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卻想都沒想就輕易地答應了。

  「因為我當初就料想到,那對父女——與我關係親近的那兩個人,很可能會面臨困境,而我認為自己應該能為他們解決困難……說是為了工作,或許只是在找藉口說服自己。我想幫助跟我關係親近的男人,想幫助跟我親近而且情同師徒的女孩,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種話,我無法當面告訴亞梅里亞或蘭道夫王本人。

  「原來汝也有所謂的朋友啊?這是好事。」

  萊拉自顧自地點頭,心情看起來不錯。

  「本宮曾聽米莉雅說過,『普通』的人都是有朋友的。聽了汝剛才說的,本宮就明白了,汝是為了朋友而答應了這次的委託。雖然本宮不理解汝在煩惱什麼,不過這應該是很『普通』的事吧。本宮是這麼想的。」

  「煩惱?妳說我嗎?」

  「嗯。沒什麼根據,本宮就是這麼覺得。」

  我自己倒是沒有自覺。

  我以為身為一個『普通』的人,不應該與國王或公主有所牽扯。

  但是我想要幫助他們。

  看來我在這樣的心情與道理之間進退兩難,在不知不覺之間陷入了煩惱。

  「竟然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看來愛卿也還不是很成熟呢。呼呼。」

  萊拉在旁邊笑了起來。

  太陽開始下山,於是我提議回家,不過萊拉似乎還捨不得走。

  「……愛卿,昨晚玩得很盡興吧?」

  「喔,我是不覺得有特別開心。」

  「本宮不是那個意思!本宮指的是床第之事,床第之事!汝的身上有陌生、女人的、氣味!!!!!」

  萊拉激動地「哼」了一聲。

  「本宮可是魔王,器量遠比任何人都還要大。汝要在哪裡播種,本宮都無所謂。畢竟有眼光的女子都不會對汝這般的男人視若無睹……所以……汝知道本宮的意思吧?」

  「……?」

  萊拉瞄了我幾眼,然後握住了我的手指。

  在平靜的海浪聲中,她小聲地呢喃。

  「………………本宮…………還不想回去……」

  萊拉面紅耳赤,即使是在昏暗的夕陽餘暉下也看得出來。

  「知道了。」我這麼回應後,她轉過身來,投入我的懷抱。

  ◆

  我讓萊拉等著,先去向愛麗絲支部長報告。

  愛麗絲支部長自己也知道這次交代的工作有些強人所難,她好幾次向我道歉並道謝。

  「雖說算不上答謝,不過今天跟我出去吃頓飯如何?」

  愛麗絲支部長將頭髮撥到耳後,往我這邊偷瞄了幾眼。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唔……又、又是這種模式……!?」

  「而且妳其實沒必要謝我。」

  我留下這句話,然後回到索瑪里路海岸,與在那裡等著我的萊拉共度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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