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暗使者
1
河谷中扬起了薄雾。
夜晚的武器,就像黑暗所吐出的沉闷瘴气,低沉地在地面爬行,缓缓地流动。
空气在靠近山脊的森林上方流动着,但是在靠近谷底的森林中,则是停滞不动。
入夜后趋于一片沉寂的森林里,充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声音。
微微的风声。
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踩着枯叶前进的脚步声。数目彼此摩擦,仿佛空气出现裂缝般的嘎吱声响,
夜里猛禽的振翅声,以及小动物的哀叫声。
这一切全都化为整座山的声响,传入人们的耳中。
独自在山中度过一夜,会给人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作用。
应该说,会对山林感到着迷吧。
恐惧、不安、还有一份神秘而又原始的喜悦,感觉自己逐渐化为动物。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正与山林同化。此时,成川(成川丈二)从自己的肉体中,发现到血液正不可思议地战栗着。
然而,人毕竟无法完全化身为野兽。
是这片山林的夜色,让这个无法化身为野兽的男人,对远古时被遗忘在远方的野兽勾起了甜美的乡愁。
成川丈二拿起调理锅,将刚煮好的咖啡送进嘴里,享受着这样的气氛。
凝视着自己心境的变化,使他乐此不疲。
眼前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黄色的火焰,在枯枝间摇曳舞动着。
若不是这团火,自己跟山里的野兽将没有什么两样——成川心里这么想着。
看着眼前的火焰,让他感到放心。
自古,火焰便保护人们不受自然的媚术魔力所侵害。而人们也借着火焰,得到他的安身之处,同时也失去人们本应回归的大自然。是火焰让他们远离了野兽和大自然。
它给人一种甜美的错觉。
咖啡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火焰上放着树枝所串起的牛肉,正开始飘散着令人垂涎的肉香。
成川是一名摄影师。他经常拍摄动物。
不过,与其称他为动物摄影师,不如称他作自然摄影师还较为贴切。只要兴之所至,不管是山林、植物、还是动物,他都不会放过。
随着户外活动的流行,对自然风景照的需求也随之增加,有不少生意上门。
成川现在对丹泽的毡鹿(※长鬃山羊)很感兴趣,这两年来,他都追着毡鹿跑。
而今天,他的目标一样是毡鹿。
地点是弁天泽的上方。只要沿着河谷一直往上走,上面就是丹泽山了。
毡鹿并不是鹿的同类。它虽然名称中有个鹿字,但它其实是属于偶蹄目牛科,也就是牛的同类。
丹泽全删据说有50-100头之多,但是根据成川的判断,大概只有12-30头。
毡鹿几乎都是独来独往。
在丹泽,毡鹿分布于山腹,而鹿则是分布于山路和山顶附近的山毛樱林中,呈现出一种三明治型的垂至分布状态。只有在海拔1000公尺左右的地方,才有毡鹿的总计。
毡鹿有很强烈的好奇心。
所以自古人们便知道一种名为“毡鹿舞”的猎捕手法。
当猎人们发现毡鹿后,会由其中一名猎人先用手巾缠在头上,然后在蹦蹦跳跳地手舞足蹈。好奇心强的毡鹿会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一动也不动。此时,其他猎人便趁机接近毡鹿,开枪加以射击。
对于这项传闻,成川也很感兴趣。
毡鹿原本并非是栖息在高山的动物。它们是因为被人类追捕,以及其他野兽的追赶,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定居于山上的动物。
大学中辍后,成川辗转历经了各种职场,终于在现在这个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谋生之路,他将自己的模样与毡鹿重叠在一起。
今天是入山后的第二个晚上。
平时都会在弁天泽附近观察他的毡鹿们,现在却连一直也没现身。
人们常说“鹿一日、毡鹿三日”,由此可见,要见他们一面得花上几天的时间,而在丹泽,两天看不到毡鹿的总计,并不足为奇。
成川打算明天走到棚泽山顶部一带看看。猎熊的行动已经停止。
关于那一男一女遭熊攻击致死,以及有一头黑熊被射杀的消息,成川当然早有耳闻。
对于那对惨遭杀害啃食的男女,他当然也相当同情,但是他更同情那只熊的遭遇。
山里原本就是熊和动物们的地盘。人类才是入侵者。
熊不能杀害人类,但人类却可取其性命。每一份报纸似乎都做着这样的陈述。
动物不会为了玩乐而杀生。
他们之所以杀害其他生物,不是为了果腹,就是为了自保。
只有人类是为了乐趣而杀害动物。说来实在残酷不仁。
那些杀害动物后,将它们的头装饰起来,以此为了的人,成川实在搞不懂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那头被射杀的黑熊,脚上还留着先前被盗猎者开枪射中的子弹呢。
此时,成川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停留在他的右颊上。
他猛烈抬起头,将目光移向右方。
就在他转移目光的同时,草丛间骤然窸窣作响,有一道窜动的黑影。
——是人吗?
成川的心里这么想着。
就在黑影开始窜动前的那一刹那,成川看到一个像是人影的形体。
那个伫立在草丛中,静静注视着他的一名少年。
他的眼神充满了悲痛的哀伤。
不过,在这片漆黑中,不可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是对方留下这样的感觉。哀伤的眼神,也许只是成川自己的想像。
火焰的亮光几乎照不到那里。就连那道黑影是人还是动物都已分不清了,当然更不可能确定他是一名少年,而目眼中还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在一片黑暗之中,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浓雾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
——难道是错觉?
成川心里这么想着。
然而,那份悲伤的哀伤感触,却是如此鲜明地留在他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不论是人类还是野兽,可以确定的是,有某个东西曾经伫立在那里。
成川站了起来,如同是受到了引诱一般。
他手里握着手电筒,朝着他刚才看到那道黑影的丛林走去。
山毛泽的根部长着茂密的灌木和杂草,阻碍着成川的去路。成川无视于这一切,用膝盖拨开脚下的杂草继续前进。
阳光正照在刚才他看到那道人影的地方。
绿色的山蕨里白浮现在黑暗中,宛如第一次呈现在人们面前一般。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仿佛这些植物他们之前一直偷偷地交谈着,直到阳光突然照了进来,它们才装作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
成川的膝盖湿了一片。
这是因为雾气的水滴凝结在草叶上,进而沾湿了长裤。
就在这个时候,在森林里的某处,传来了野兽的一声长嚎。
呜——
呜——
是极其凄美的旋律。
这是从未听过的声音。这阵远扬的野性呼唤,仿佛会打从心底动摇听者的灵魂一般。
呜——
呜——
成川感到背后一阵鸡皮疙瘩。
全身竖起的每一根汗毛,就像是在呼应这声长嚎一般,引起了静电,不住地颤抖。
如同是一种宗教的感动,让人浑身由内而外地逐步净化。
——怎么回事?!
——那到底是什么?!
成川在心里激动地呐喊着。那是前所未闻的声音。
既不是狼嚎,也不是成川所知的任何一种动物的叫声。
在数次的长嚎后,那声音的尾音愈来愈细,终至归于宁静,就像梦的余韵一般。
成川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片刻过后,当成川走回营火处时,他再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
成川硬生生地将还未说完的话给吞了回去。
原本放在柴火边以避开火焰高温的生肉,已不知去向。
而放在火上烧烤的肉,已经烧焦。这块肉兀自留在原处,但放在附近的那块生肉却已消失无踪。
树梢在头顶沙沙作响。
一股山林无形的黑暗压力,突然施加了重力,笼罩着成川。
夜晚的森林原本一直展现出它不可思议的亲近感,但如今仿佛脱去了伪装的外衣,从底下跑出一个成川全然不知的异形怪物,缓缓展露出它那黑暗深沉的真面目。
2
在一处柏油路面的陡坡上,有一名年轻女子正往上而行。
现在是深夜时分。
道路两旁覆盖着浓浓的树荫,构成了隧道般的通路。白天阵阵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但晚上却寂静得可怕。
有时就像突然想到似的,会看到一根孤零零立在路旁的路灯。但正因为路灯设置的距离半长不短,反而更显得可怕。
这名女子穿着一件连身洋装。手上提着竹藤制的灯笼。
她修长的美腿,在黑暗中更显白皙。
是深雪。
她现在正拿着自己亲手做的晚餐,要送给人在圆空山的九十九。
现在深雪的所在位置,上面除了云斋的住处外,没有其他人家。
深雪之所以独自走在这条路,一来是因为熟悉这里,有一份轻松感使然,二来是现在才刚过八点,令她感到放心。夏季日落的时间总是比较晚。就在一个小时前,路上还有人没开灯地骑着脚踏车。
然而……
深雪还不知道,就在她身后数十公尺处,有一辆没开车灯的车子,正缓缓地沿着坡道上行。
从深雪走进这条路的时候起,那辆车便已尾随其后。
当深雪正打算走进那条穿越柑橘田的小路时,那辆车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深雪甫一转头,便已经被这辆车给追上,车子紧急刹车,挡住她前方的去路。
接着车门打开,走出两名男子,样貌极为怪异。他们都戴着蒙面头套。只看得到眼睛。
像极了蒙面的摔角选手。
这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将深雪包围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呀。”
虽然没有尖叫,但是深雪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织部深雪小姐对吧。”前方的男子说道。
“是深雪小姐没错吧。”站在后方的男子,也跟着补上一句,又问了一次。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大凤那小子的藏身之处。”前方的男子说道。
“大凤?”
“你应该知道吧。”
男子猛然朝深雪面前逼近。
深雪急忙向后退,但背部却撞到某样东西。是站在他身后那名男子的胸膛。
几天前,在云斋前往台湾的当天,有人要他们说出大凤的藏身之处,相比就是眼前这两人。这两人的真实身份,云斋和九十九都没有告诉深雪。她只知道他们来重暴的目的,是为了搜寻大凤。
“我不知道。”深雪充分表达出她的拒绝之意。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也不打算在这里问你话。”
“我们会换个地方让你好好想一想。”
深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惨白。前方那名男子伸手抓住深雪的手。
“住手!我要叫啰!”
“你叫啊。”
当这名男子用冰冷的声音如此说道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强压怒意的声音。
“你们在干吗!”
抓住深雪手臂的男子赶紧转过头去。
在远处路灯稀微的光芒下,站着一名男子。有着结实厚重的体格。
是坂口。
“还不快把你的手拿开!”
坂口说道。
他的声音比那些不入流的混混更有气势。
“你是什么东西啊!”
“我只是个过路人。”
“跟你无关,闪一边去!”
“那可不行。”
“小心有你苦头吃的。”
“呵呵。”
坂口嗤之以鼻地笑道。
“不久之前,有个男人也跟你们现在一样,欺负着眼前这个女孩。你们知道那个男人后来怎样了吗?”
“……”
“他被一位喜欢这个女孩的男人给打到住院。不过,他现在已经出院了,而且就站在你们面前!”
“坂口!”
看来,深雪总算发现这名男子是谁了。
她挣扎着想要甩开身旁男子的手。
男子似乎加强了手上的力道,深雪发出微微的呻吟,蹙紧了眉头。
“混账!”
坂口的眼睛上吊,露出了白眼。那是极其凶恶的表情。
就在几天前,深雪才从九十九口中得知坂口和他见过面的事。坂口请九十九代为传话,表达他对大凤和深雪的歉意。
坂口猛然展开了行动。
“喝!”
坂口的右脚跟越过深雪头顶,击中她身后那名男子的脸。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击。
对方鼻子的软骨可能会因此而碎裂。
那名男子掩着脸退往一旁。鲜血从他指缝中不断渗出。
坂口并未因此停手。他接着跑向另一名男子,朝着他的身体挥出一击重拳。拳头深深陷入对方的腹中。
那名男子虽然也在同一时间出拳,但拳头却只是在坂口肩上发出一声轻柔的声响。
男子捧腹弯腰,坂口毫不留情地以膝盖踢向他的脸部。尽管男子用单手护住了脸,但坂口的膝盖还是瓦解了他的防护,给了他脸部一记重创。
才一眨眼的工夫,便解决了这两个人。
“织部,你不要紧吧。”深雪点点头。
她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
“走吧。你不是要去圆空山吗?我送你去。”
坂口伸手扶着深雪的肩膀,迈步走去。
坂口如果是敌人,会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但若换作是自己人的话,像他这般可靠的男人,倒也寥寥可数。
“请留步。”
正当两人即将离去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徐缓的声音。
车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
他并没有戴着头套。
是个肌肤白皙的男子,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额前。他修长的身体,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
乌黑的双眼,从长发下露出炯炯有神的光芒。
是龙王院弘。
“你还有意见是吗?”
“还好有我在。否则这位小姐就这样被你给带走了。”
他的语调极为冰冷。
“带不带得走,试过才知道。”
“没必要一试吧。”
龙王院弘这句话还没说完,坂口便发出了一声强而有力的呼喝。
“喝!”
坂口踢出了右脚,但却踢了个空。
龙王院弘闪过了他的攻击。
他双脚一缩,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上了空中。
咚地一声,龙王院弘的左脚往坂口的右脚上方一蹬。在空中借着坂口这一脚,跃向更高的高空。
宛如没有任何重力一般,飘然飞舞。
紧接着,龙王院弘的右脚脚尖朝着坂口的头部左侧袭来。
坂口急忙将身子往后仰,欲闪过这一击,但龙王院弘在空中一个翻身,右脚脚跟踢中了他的下巴,这招是双龙脚的反击技。坂口身子往后仰,维持着这个姿势后仰倒地。
“坂口!”深雪放声尖叫。
“不用担心。”
坂口霍然站起。
嘴唇渗着鲜血。
他以手肘擦去唇边的鲜血。浮现在他脸上的笑意,就此冻结在唇边。在刚才的亲身体验下,他很清楚对手惊人的实力。
不过,坂口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并不会因此而失去斗志。
“你用的招式可真古怪。”
他压低了身子,重新摆好架势。那是十足沉稳的架势,难以撼动他分毫。连态度也变得极为慎重。
“你的下巴可真耐打呢。”
龙王院弘的语气中微微带着惊讶。
在往后仰的同时,坂口将下巴内收,把伤害降到了最低。
坂口连续出拳,朝对方的身上招呼。他的每一拳都使足了力气,只要身体的任何一处被这样的拳头击中,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龙王院弘闪过了每一拳,一个闪身,绕到了坂口身后。
同一时间,龙王院弘伸手抓住坂口的左手,扭转至他的背后。
坂口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关节被反折过来,只要再稍加施力,手臂便会应声而断。
“这么一来,胜负已分。你如果不想要这只手臂,我随时都能让你如愿。”
龙王院弘说道。
“住手!”深雪放声尖叫。
“大凤人在哪里?”
“……”
深雪张着嘴,半晌不发一语。
“织部,不能说!你别管我,快点逃!”
坂口痛苦地呻吟着。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从他的神情中,可得知他被人掳获在手中的痛苦程度。
其中一名头套沾满鲜血的男子抓住了深雪。
另一名男子则是走到坂口面前,一拳狠狠地挥向他的面前。
接着又是一拳。
坂口的颧骨发出嘎吱的声响,鲜血从鼻孔汩汩流出。
“呸。”
坂口朝那名男子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并没有男子的身体,径直落到了地面。
唾沫的颜色一片鲜红。相比是口腔内破损出血所造成。
“小姐,你就告诉我们大凤的所在地吧。”
深雪沉默不语。满是不知所措的眼神。
“你再不说,这个男人就有苦头好吃了。”
坂口的背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像细枯枝被抱在布里头这段的声音。
坂口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他的额头冒着一颗颗粘稠的汗珠。
“你做了什么?”
因为过度紧张,使得深雪的声音为之嘶哑。
“你听不出来是吗?那么,我就再让你听一次吧。”
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坂口再也按捺不住,清楚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手指被我折断了。”
龙王院弘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开朗的笑容极其诡异,看起来就像是恶魔一般。
深雪顿时全身无力,就在她即将倒地时,身旁的男子伸手扶住了她。
坂口发出野兽般的低吟声。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男人可真是倔强。一点儿也不可爱。这么不可爱的人,我最不喜欢了。害我很想一根一根地试,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住手!”深雪尖叫道。
龙王院弘对这深雪微笑,沉默不语。
“他在丹泽!大凤人在丹泽!”
“你总算说出来了。”
“请你把他的手放开。得赶紧送他去医院才行……”
“还没完呢。你得告诉我他人在丹泽的哪里才行。”
“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因为大凤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深雪的眼中泛着泪水。
“我知道了。”
龙王院弘说道。
“对了,可否请你到我们那里一游呢?”
“一游?”
“是的。我们想好好招待你。这里有你这位男性友人在,可否请你亲口在他面前答应我们呢?不然,我们的行为就如同是绑架了……”
“我听你在放屁!装模作样地,这算哪门子招待啊!织部,别理他们……”
坂口话才说到一半,又发出了折断枯枝时,那种令人发毛的细微声响。
“我去!”
深雪闭着眼睛放声大喊。
“织部!”
坂口原本想放声大叫,但声音却戛然而止。
龙王院弘以一记手刀打在坂口的脖子上。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阵轻抚,但坂口却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就此失去了意识。
坂口沉重的身躯倒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3
九十九感到犹豫不决,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昨晚由魅告诉他十一点碰面,要他准时到小田原车站来。
为的是前去解救久鬼。
“这不是一件合法的工作。”
由魅这番话,一直在九十九的脑中响起。
意思就是说——这是违法的行为。
久鬼人在他父亲玄造的别墅里,他们要从那里把他救出。也就是擅自潜入民宅,将里头的人带出。这种行径近似绑架。不,应该说,若是久鬼本身不想离开那里,这就构成了绑架。
可说是相当严重的罪行。
而且,久鬼现在是处于被监禁的状态。
既然需要九十九的相助,系那个比由魅心里已料到会有一场大骚动。
得赶紧下定决心才行。
——这个时候要是云斋唉就好了。
九十九心里这么想着。
如果云斋在这里,又会怎么做呢?
他可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也有可能会全部推给九十九一个人去做。
“看来事情相当复杂。”
云斋这番话,现在只是令他感到更为沉重。
该采取行动吗?
可是又不想成为罪犯。
不过,九十九对此倒是很感兴趣。不仅是为了大凤,关于此次的“幻兽”一事,令他感到蠢蠢欲动。
若是就这样与由魅断了联系,便会失去“幻兽”的相关线索。
然而,今晚与由魅所要采取的行动,远超过高中生应有的行为范畴。
一旦超出这样的范畴,可能再也无法回头。
九十九如此思索着。
现在要抽手还来得及。
他可以平安地从高中毕业,甚至升上大学。还能冀望成为这个社会当中的一员,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他有预感,要是他接受由魅的邀约,就等于是拒绝了这世界的一切。不,说是预感,不如说是确信还来得更为贴切。
那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
久鬼已经踏进那个世界了。
而大凤也即将走入那个世界,这是他的命运。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九十九并没有具体的了解。
如今由魅正从那世界走来,握着九十九的手,要将他带往那个世界。
当然了,也许由魅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对九十九而言,由魅可说是那个世界派来的使者。
“你现在还只是个学生,这社会上,有一个你不应该闯入的世界。”
昨晚,久鬼玄造才对九十九说过这番话。
然而,这同时也是诱使人走入这个黑暗世界的强力诱惑。
九十九感觉到,唯有在那里,才能全力施展自己的能力。
他的对手并非只是流氓之类的保利集团。还有意想不到,而且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
如同云斋所言,他势必得在这个“不能光只会打架”的世界里,将自己置身于弱肉强食的斗争之中。
他想在那里试试自己的实力。其中带有男人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
可是……
在这十几岁的年纪,便被迫得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痛苦的煎熬。
九十九不知如何是好。
屋里没有电灯。
风从敞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
在一片漆黑中,只见九十九盘腿坐在地板上,闭目冥思,任凭微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他庞大的身躯不动如山。
但是在他的心中,却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搏斗。
令他犹豫不决的原因当中,有一个是可以确定的。
就是织部深雪。
将自己置身在黑暗世界,也意谓着与深雪的诀别。深雪若是继续与大凤、云斋、以及自己保持这样的关系,势必也会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九十九很清楚这点。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犹豫不决。
九十九得像大凤一样下定决心。
此时折磨着九十九的,是他对深雪那几欲疯狂的思念。说得露骨一点,就是对女人肉体的欲望。
九十九很想随心所欲地驾驭她那纤细、白皙的肉体。
对深雪的思念,已经对她肉体的渴望,两者合而为一,这令九十九感到痛苦万分。
但两者确实密不可分的。
——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将她的肉体据为己有,为所欲为。
附身在每个男人身上的黑暗火焰,令九十九身陷煎熬之中。
深雪今晚应该会带晚餐来才对。
每两天一次,他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和深雪见面。
“你要入山找寻大凤时,请带我一同前去。”
深雪每次来这里,都会这样轻声地向九十九说道。声中所潜藏的强烈思念,令九十九妒火中烧。
嫉妒的火焰是黑暗的。
这股鬼火,会毁灭别人,同时也会毁了自己。
你以后最好别再来了。
九十九打算利用今天这个机会向深雪说清楚。
表面上,他会告诉深雪,她有可能会再次遇上那群流氓,不希望她冒这个险。
然而,这却不是他的真心话。
其实九十九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紧紧地搂住深雪的香肩。
最近在夜里和深雪单独见面,如同是严刑拷打般的难捱。
如果是白天,或是有云斋在身旁,就不至于这般难受,但是一到了夜里,两人共处一室,则又另当别论。
是深雪那完全依赖九十九的眼神,强压着九十九的冲动。
九十九感到彷徨。
在彷徨中,他凝视着脑中深雪的倩影。
就连深雪已迟到多时一事,他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是某个东西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九十九察觉到那是脚步声,旋即睁开眼睛。
在大门数公尺处,有一个彪形大汉的身影。
那名男子正不住喘息着。
痛苦的喘息声和强忍疼痛的呻吟声,同时从他的唇间传出。
他右手捧着左臂,连站立都显得吃力。
气氛诡异之至。
“是坂口吗!”
九十九此话才刚说完,那道人影便砰地一声倒卧在无力。
九十九赶忙电灯,朝着那名男子跑去,将他抱了起来。
果然是坂口。
他的脸部肿胀,多处淤青,而且还在渗血。
“怎么回事?”
九十九问道。
“可恶……”
坂口咬着唇,从喉咙深处硬挤出声音来。
“织部深雪被抓走了……”
他喘息着说道。
“什么?!”
九十九感到背后升起一阵可怕的寒意。这股恐惧令人想嚎啕大哭,几欲委软在地。感觉就像是脊椎骨突然消失了一般。
“是个功夫很高的家伙。就是他将织部给抓走的……”
一阵剧烈的颤抖,袭向九十九的背脊。
4
九十九不停地跑,就像狂风一样地奔驰。
他的内心也在奔驰。
九十九的身体划破黑暗向前疾驰而去,就像是要追上他奔驰的内心一般。
我一定得去解救深雪才行。
九十九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龙王院弘。
抓走深雪的人就是他!
依坂口的说法,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肯定是龙王院弘没错。
欲造访圆空山的坂口,只是偶然在现场撞见了那一幕。
坂口的左手有三根手指骨折。
“麻烦你打电话报警。”
留下这句话后,九十九便飞奔离开圆空山。
现在报警可能已经太迟了。
而且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是菊水组所为。
要潜入菊水组内,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在这段时间内,这些流氓有千百种对付年轻女孩的方法。
“不可饶恕!”
九十九咬牙切齿地说道。
管他是龙王院弘还是何方神圣,我都要打得他不成人形。
只要他们敢动深雪一根汗毛的话……
一想到此,便深感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但偏偏在这种时候,就是拦不到计程车。
九十九不由得对自己肉体速度的极限感到懊恼。
菊水组的事务所位于荣町。
是一栋靠近大路旁的木造水泥双层建筑,夜晚十点一过,路上几乎没有半个行人。
似乎楼下是事务所,楼上是几间房间。
九十九在外面观察里头的动静。
一楼的事务所亮着灯。
有一名男子两脚翘在桌子上,正在看漫画杂志。他的狡辩放着一个玻璃杯,里头装着像是威士忌的液体,男子不时将它送入口中。
二楼有两扇窗。
其中一扇窗亮着灯,另一扇窗则是一片昏暗。里头有亮灯的那扇窗户,整个敞开,里头传来一群正专注于麻将桌的男子声音。
下面一个人,上面至少四个人,合起来一共是五个人。
不知道另外还有多少人。
晚上会待在事务所里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大部分的干部都住在都市内的大楼,其他的组员则大多住在出租公寓里。
从这种气氛来看,深雪可能不在这里。
——就算不在这里也没关系。
九十九心里这么想着。
如果深雪不在这里,就勒住里头的某个组员,要他说出深雪的所在地。
九十九直接从正门走入。
大门没有上锁。
他缓缓地打开门,走进门内。
那名看着漫画的男子抬起了头。
是个样貌轻浮的男子。
看他的容貌,还未满二十岁。虽然像个大人似的,两腿交叉放在桌上喝着酒,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接线生罢了。如果上面那些人在场,他一定不敢摆出这副模样。
这名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
“请问有什么事吗?”
出乎意料的,他以客气的口气如此问道,双脚收回地面。
看来,他将九十九误认为是干部的朋友。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样的时间,空着手,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事务所里。
九十九一走近这名男子,立刻以左手捂住他的嘴,将他的身体抱了起来。
男子挣扎了一下,但是双手都已被九十九给抱住。
他的双脚踩不到地面。
九十九右手猛然使力。
男子喘不过气来,伸脚踢着九十九的脚,但九十九根本不痛不痒。
他稍微松开力气,靠近男子的耳朵轻声地说:
“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了吧?”
男子点了点头。
看他惊魂未定的神色,搞不好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了。
一个浑身蛮力的彪形大汉突然闯了进来,牢牢地抱住了他,令这名男子吓得魂不附体。
“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如果不好好回答的话,我就把你的脊椎折断。”
九十九感觉到这名男子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他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快感,在他充满怒火的体内流窜。那是以暴力令对手屈服的一种不道德的喜悦。
“今天有没有一位女孩到你们这里来?”
男子摇摇头。
“有一位年轻女孩被你们的同伴抓走了。是一名高中生。你没听说这件事吗?”
男子再度摇摇头。
他鼻孔的呼吸声愈来愈急促。
九十九的右手又多施了点力。力道比刚才强上许多。
男子的身体发出嘎吱的声响。
男子紧闭双眼,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自鼻孔传出。
九十九停止施力,接着问道:
“你没骗我吧。”
男子在九十九的手中,拼命地点头。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显得相当认真。
“沼川在找一名叫做大凤的学生,你知道吗?”
男子点点头。
“那么,你知道龙王院弘人在哪里吗?”
男子摇摇头。
“你知道龙王院弘这个人吗?”
男子又摇摇头。
“你不知道吗?”
男子点点头。
真是匪夷所思。
当时,云斋向龙王院弘“你是从川崎来的吧?”,他点头称是,这是九十九亲眼所见。
小田原的菊水组事务所,只能算是分部。而分部则是在川崎。
龙王院弘的意思是,他是受总部的聘请,为了追捕大凤,才被派往小田原来。‘然而,眼前这名男子却不知道这件事。
云斋曾经说过,龙王院弘的话不能尽信,此时九十九才想起这番话。
也许云斋所言,意外地说中了事实。
如果真是如此,又该如何找寻深雪呢?
九十九整个人深陷焦躁不安的情绪之中。
捣住这名男子嘴巴的左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松脱。
男子的嘴巴一挣脱束缚,立即放声大喊。
然而,他发出的这声喊叫连五分之一也不到。
因为九十九踢出一记膝击,撞向了他的心窝。
里头有个楼梯。
九十九缓缓地沿着阶梯而上。
上面传来麻将牌的声响。
刚才那一声大喊,应该已清楚地传到了楼上。但这群男子沉浸在麻将桌上,他们做梦一没有想到,下面那名男子是被入侵者所擒,才会放声大喊。
“哦,阿帖是怎么啦?”
“看到老鼠了是吧?”
“难不成是被咬到了卵蛋?”
男子们哄堂大笑,发出一阵粗鄙的笑声。
“搞不好是挨揍了。”
“被老鼠揍吗?”
“那小子最怕老鼠了。上次事务所在出现老鼠时,只有他一个人没命地往外冲。”
“那件事我也知道。”
“我还是亲眼目睹呢。”
这群男子正天南地北地聊着。
九十九满腔的怒火涌上心头。那是一阵黑暗的烈火腥风,连他自己无法控制。
一想到深雪现在可能正被这种人的脏手所拉扯,他就不禁气血翻腾。全身不住地颤抖。
九十九猛然将隔门打开。
隔门的边缘撞向木头门柱,发出一声巨响。
顿时,全场的喧闹戛然而止。
围在麻将桌前的男子们,都维持着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目光移向九十九身上。
这群男子们都打着赤膊。
其中一人穿着七分裤。另外三个人身上有刺青。
但是这种威吓,对九十九丝毫起不了作用。
“你是什么东西啊!”
其中一名男子开口道。
“我是来打架的。”
九十九噘着嘴唇说道。
这四个人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看着九十九认真的神情,旋即露出轻蔑的笑意。
“了不起,好大的胆子。”
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名男子维持着坐姿,将身体斜向一边,打开了柜子的抽屉。
里头可能放了匕首之类的东西。
“你们里头谁最大!”
九十九声如洪钟般地说道。
此时,一旁的隔门突然被拉开。
是刚才一直没有亮灯的房间。
有个全裸的男子站在门口。
他胯下之物,正升着半旗,垂吊在乌黑茂密的从林中。那东西因湿润而微微发光。男子的身后有名裸女,将棉被紧紧地拉在胸前。
他之前在做何勾当,显而易见。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弯曲的武士刀。
“沼川先生!”
其中一名男子大叫道。
“这家伙突然闯了进来。”
“我知道。”
沼川以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
“他是认识大凤的一名学生。想必是来找寻那头发情逃走的母猫吧。那头母猫可能现在正在跟人快活着呢。”
他满是憎恨地说道。
“王八蛋!”
一名男子双手将麻将桌给掀翻,霍然站起。
九十九的喉咙发出几不成声的呐喊。感觉全身的皮肤就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爬行一般。
一听到沼川这番话,九十九体内的某种束缚就此消失。有一种近乎痛觉的刺痒,由体内不断膨胀,就像是数以万计的针头,从九十九的体内一针一针地扎着他的肉体。如今正一口气爆发出来。
九十九对这朝他飞来的麻将桌猛地踢出一脚。麻将桌迅速的飞出,直接命中一名来不及闪避的男子腹部,劲道锐不可当。那名男子连同麻将桌一起飞出二公尺外,头部重重地撞向窗缘。
九十九纵声长啸。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满是炽热的白光。
在他令人闻之色变的长啸下,屋内的空气为之震荡。
九十九庞大的身躯显得更为巨大。
他充满压倒性的力量,席卷整个房间。
“喝!”
对方一刀砍来,九十九反手一记手刀,从旁挥向武士刀的刀腹。
锵!
一声高扬的金属声响起,刀尖应声飞出。
九十九以寸指破击向剑身中央,将它击断。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速度、时机的拿捏、以及劲道,万万使不出这般的绝技。
刀尖刺进了天花板。
一名男子的手腕被击碎。
另一名男子正面挨了九十九一记重拳,鼻子整个陷入脑中。
从柜子里取出匕首的男子,在他摆出挺刺的姿势前,胸口便已先中了九十九的肘击。肯定断了不少根肋骨。
才短短几秒的时间,四名男子便已倒在榻榻米上不住地翻滚、呻吟。
只留下手握半截断刀的沼川。
沼川一刀砍了过来。
九十九朝着他的手腕猛力挥出一击。
沼川手腕的骨头应声碎裂。
九十九伸出右手叉住沼川的下巴,就这样硬生生把沼川的身体抬了起来,将他的后脑勺撞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九十九并未因此松手。
沼川的后脑勺就这样被强压在墙壁上。
他勉为其难地用脚尖站立,以借此稍微减轻下巴所承受的体重。
九十九手上多加了几分力道。
只听见嘎吱的声响传出,沼川发出女人般的尖叫。
“你知道深雪人在哪里对吧?”九十九问道。
“不、不知道……”
沼川以楚楚可怜的声音回答道。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你不可能不知道。”
九十九毫不留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你的脖子还不能活动自如,不是吗?”
九十九说道。
“我可以直接将你的脖子扭断。大爷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就算杀了你,我也还只是个高中生,不会进监狱的。”
“住、住手!”
“想说了是吧?”
“我说、我说。”
他发出凄楚的哀嚎,与坂口相比,实在是有失体面。
“深雪在哪里?”
“详、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在久鬼玄造的别墅里。”
“什么?!”
“我想,她是被带到久鬼玄造位在箱根的别墅去了。因为他们曾经在那里进出……”
“为什么?为什么久鬼玄造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快说!”
“我、我在调查后得知,害我受伤住院的人,其实是久鬼玄造的儿子。于是我便跟他父亲玄造联络,想好好向他敲一笔赔偿费。这是我个人一厢情愿的做法。结果隔天,就被菊水组的老大叫了去,他劈头就叫要我忘了玄造他儿子所做的事。”
“这不是很奇怪吗?”
“好像是久鬼玄造的人面很广,与川崎方面有直接的人脉关系。对方那边跑来和我交涉。给了我一大笔钱,比我原本所要求的金额还多呢。”
“久鬼玄造给你钱?”
“是啊。不过,他说那不是赔偿费,是给我的封口费和医药费。我被吓得不敢作声,赶紧说那笔钱我不要了。我的立场才应该带着钱或是砍掉一截手指去赔罪才是,我害怕都来不及了,哪还敢拿那笔钱啊。”
“但你最后还是拿了,不是吗?”
“我是拿了。不过,拿归拿,却也有一个附带条件。”
“什么条件?”
“老大对我们说:‘打伤你们的不是久鬼玄造的儿子,而是一个名叫大凤的小鬼。懂了吗?’我听了之后,频频点头说好。所以老大才叫我们找出那个叫大凤的小鬼,装作什么不知道,把他带来这里。老大还派了一个名叫龙王院弘的人跟我们一起行动。不过在小田原这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件事。大家应该都以为打伤我的人是大凤,我找他是为了向他勒索赔偿费。”
“为什么要把大凤带来这里?”
“我不知道,只知道久鬼玄造似乎有事找他,上头所做的事,我也不是全都知道。”
“这样我懂了。”
九十九提起右膝轻轻撞向沼川的腹部。
沼川哎哟一声,将吃进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九十九接着在他的后脑补上一记手刀。
沼川应声倒地,一动也不动。
那名女子发出轻声的尖叫。
九十九对她连望也不望一眼,便径直向外走去。
他的神情如同恶鬼般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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