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survivor(幸存者)
——那个地方没有昼夜之分,不论何时都是一片黑暗。但人活着就必须得睡觉。于是,一到某个时刻,他就会爬上床,闭上眼睛。他讨厌床。他不喜欢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因为这样很无聊不是吗?】【宗子大人的话很奇怪呢。】这个房间很太大了。但是,只要有人陪伴的话,自己就能忍受住。当自己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她总在一旁陪睡。一直都是如此,所以自己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很久之后,自己才知道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叫我】【但是,宗子大人就是宗子大人。如果不正确地称呼,我会被责备的。】【那就算了吧】【宗子大人是个温柔的人。】她轻声笑道,然后亲吻了几次我的手背和手指。被人这么亲吻,有种痒痒的感觉,而且总觉得非常舒服。慢慢地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但是,我还没睡。我也不想睡。【请您成为一名温柔的夜之王】【……那种王,会被人看不起的。】【没有那回事。如同宗子大人一样,我们,还有其他人都好好地活着。】【这不是当然的嘛。】【确实是呢。但是这种事意外地难以理解。只不过,宗子大人正在成长。】【XXXXX,你还不了解我吗?】那时,我理应是叫出了她名字了。但现在,我已经忘记了。不——不对。那是因为我想忘记。【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就说不出那样的话了。】【我当然知道宗子大人的事。】【我并不温柔。】【不】她用力地抱住了我,亲吻我的头发和发际处。【宗子大人非常温柔,而且非常强大。对于我们来说,是比起任何人和事都要重要的人。】【……你说,我很重要?】【是的。我们都非常重视宗子大人。】【才不是呢。】我就像在闹别扭一样——不,事实上我确实在闹别扭。从我懂事开始,她就在我身边陪伴我。只有对她,我才能做出这种事。【我是在问,你也,很重视我吗?】【为何这么问呢?】她加大了双手的力度,把我紧紧地楼入怀里。【宗子大人你明明是知道的,您就是我的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那样叫我。】我知道,只要我闹别扭,她肯定会听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她嫣然一笑,把嘴唇凑到我耳边,甜言细语道。【XXXX大人。您就是我的一切。】我做这么一个梦。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切都已过去,如云烟般消散——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们俩不像。在早上上学的路上,丽和诗春正聊着天。看着诗春的侧脸,椋郎心里想道。因为那个梦吗?确实,如果没做那种梦,自己也不会想起那种事。偏偏,自己觉得诗春和她相似。不像,她们俩一点也不像。由头到脚没一个地方像。大概是察觉到椋郎的视线,诗春转向这边却又马上扭过头去。她大概还在生气吧。现场气氛真尴尬。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但是这次,诗春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和我说话呢。有可能从此以后都不再和我搭话吗?这种事情,我也无法断言不可能发生。那样子反而对双方会比较好也说不定。因为我不想给诗春添麻烦。——仅仅因为我住在她隔壁,就已经给她添麻烦了。至少,麻烦的种子已被埋下了。在此种子出芽开花之前,我必需想办法解决掉。自己会考虑这种事情,大概也是因为那个梦把。椋郎注视着前方,准确来说是稍稍前方的地面上走着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袖子。【……椋郎?】【咦?】椋郎转过头来,发现诗春的脸就在眼前。诗春狠狠地盯着椋郎。应该说,她像是在认真地观察椋郎。【椋郎……】【什、什么事?】【没什么了】诗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在意了。】诗春眼睛向上瞅了椋郎一眼,但马上又低下头。【……但是,说好了不对椋郎的事多嘴的。】【那个嘛——或许诗春你是这么想的。但我并不介意。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并不觉得你啰嗦。】诗春低着头,她也许是想笑一个的,但是看起来只是嘴唇在抽动而已。【因为,你是温柔的人。】【呃——】 她曾经这么说过。【宗子大人很温柔。】 不对。诗春和她完全不一样。这是偶然。不,连偶然都算不上。这不过是谁都会说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而已。【……你在照顾我的感受吧。为了——不伤害我。】【不是的!】椋郎不自觉地抓住了诗春的手臂,然后又慌忙松开。【——啊,对不起……】【没,没关系】【啊,这么说也不对……不过,我当然不想伤害你。但也不能说,我是在顾及你的感受】【果然】【……果然?你指的是什么事?】【你是个温柔的人。】【不是那样——】【她说得没错。】咦……?椋郎回过头,发现虾夷井站在椋郎和诗春两人之间一两步之后的位置。【虾、虾夷井……同学?】诗春诧异得皱起了眉头。诗春和虾夷井,两人身边都没什么朋友,因此两人大概连话都没说过吧。【哦……?】丽呆呆地望着虾夷井。【这位是椋郎殿下的朋友吗?】【朋友……】椋郎皱起眉头,他本想否定,但虾夷井微笑着推开了诗春,搂住了椋郎的肩膀。【没错哟,小不点儿。我和高夜是同学。总而言之,我们是朋友。】【你——虾夷井你在说啥呢……】【啥……咦……?】诗春对这突然的事态变化呆住了。然而丽就像被椋郎和虾夷井两人吸引住似的。【哦……原来同性朋友之间的关系是这么亲密的啊。】【怎么说呢?高夜,你觉得呢?】【你问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两人看来非常相称,又或者说……】【丽!为、为什么你会脸红。喂,虾夷井你住手!】见虾夷井想自己的头,椋郎抓住了虾夷井的右手腕。

虾夷井嘻嘻地笑着把手收了回来。【你别那么生气嘛。这只是朋友之间的肌肤接触而已。】【咦、虾夷井你是女孩子吧。】诗春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但是虾夷井没当回事。【那又怎么样?友情和性别有关吗?】【没、没关系……】【那你和高夜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吧。小学和中学都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是又怎样】【我没有青梅竹马所以不太清楚,但是青梅竹马也在朋友范畴之内的吧。还是说,你们是恋人?】【不、不是……!】【嚯哦!?】丽突然瞪大眼睛大叫。【那个,虾夷井殿下,你是女、女人吗?】【算是吧。户籍上也是这么写的。】【哦哦!听您这么一说,虾夷井殿下长得确实非常漂亮啊……!】【你那是在夸我吗,小不点儿。只不过夸我也不会有奖励哦。】【不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丽还没说完突然咳了起来。她脸红红的——回想起来,早上在公寓前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诗春也察觉到,问她有无不妥。但是丽精神地表示完全没问题。但是,比起那个时候,此时丽的脸要红得多,而且还直冒汗。因为她一直和诗春愉快地交谈,所以自己也没太在意——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因为昨天那场雨。椋郎走到丽跟前,把手贴到她脸上。【……! 】丽马上挥开了椋郎的手,但从她手的热度却残留在椋郎手上。她的手在发烫。看来她的体温升得很高。【丽——】【没事,这种程度的发热,啥事都没有……】丽还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她或许一直在死撑,以气力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但终究还是抵受不住。【没、没事的……我……】咳嗽很快就止住了,但是丽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眼看就要倒地了。椋郎看不下去了想去扶住她,但是被诗春抢先一步。【小丽!】诗春把丽抱入怀里,摸了摸她的脖子。【——这……她烧得很厉害……】【发热——我才不……】【你是感冒了吧。身体一直都不舒服吗?】【不,没有。绝对没那回事……】【椋郎,怎么办。不想想办法的话】【想办法呀,但我也不知道……】椋郎皱着眉头调整好眼镜的位置。这是感冒呀。椋郎当然知道感冒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椋郎从未感冒过,养母千姬的身体也很健康,所以椋郎也没有照顾感冒病人的经验。【……该怎么办呢?】【带她去医院不就好了吗?】虾夷井耸了耸肩说道。但丽摇了摇头。【没、没关系!只不过身体的状态确实有些许不理想……也对。那我还是回家吧,今天老老实实地休息一下。嗯,这样就……】【但是,你就一个人生活——话说回来,你是住在公园的帐篷里吧。】【人们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帐篷其实也还是蛮舒适的。而且我也不是没得过感冒……】【这样不行啊。感冒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话会感到孤单的吧。如果出汗的话,也得换衣服啊】【啊,没事,那方面我会自己想办法……】【总而言之!】诗春抱着丽,转过身来对着椋郎。【得让丽好好休息。还有就是药。要让她多摄取水分,可以的话让她吃点东西——虽说不过是感冒,但恶化起来的话有时也会要命的!】【嗯、嗯】——然后呢? 只有这么有办了。只不过到底怎么办了呢——总而言之,她们暂且把丽带到椋郎的家里,然后让她睡到椋郎的床上,给她与相应的照料。因为诗春妈妈在家,而千姬去上班了不在家,于是只有这么办了——吗……?是否真的只有这么做呢?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问题。其一,椋郎他们刚刚是在上学途中,要把丽带回家的话,再怎么说迟到是免不了地。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这种时候人命是第一的。】诗春如此主张道。而椋郎觉得这么做稍微有点夸张了。但实际上,丽看起来相当难受的样子。【算了,班主任那边由我帮你们说好了。你们要好好感恩哦。】虾夷井既然这么保证,那方面就不用担心了——吧……?与其说这种情况相当微妙,倒不如说反而让人不安。除此之外还是有问题。让她进屋子里的话还好,但如果让她睡床上的话,得把她的身子弄干净点。【……我说。丽,你最后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入浴的话……】看样子,丽仅仅是走到高夜家的玄关就已经非常精疲力竭了。她边“哈——哈——”地喘气边犯迷糊。【……没记错的话,那是几年前……父亲尚在人世的时候……他带我去澡堂……】【几“年”前……?】【偶尔……会擦擦身体,……脸和头的话,就用水……】【那先去洗澡!】椋郎不晓得诗春的判断是否准确,但是她的行动很迅速。【虽然感冒着,但是只洗完澡后保持身体暖和不着凉的话就没问题了。椋郎你先往浴缸里放水——还有就是更换的衣物。先借用一下千姬婶婶的T恤和运动裤吧。】【啊,嗯,我知道了。】【这种状态下,让她一个人去洗的话也许会有危险。所以我也一起去,帮她洗身什么的。】【……诗春也?啊……只不过,入浴的话,我一个人就行……】【不行。病人要好好听话。椋郎,快点去准备!】椋郎总觉得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但如果自己不照做,诗春估计会如烈火般暴怒。也罢,准备工作本身很简单,所以椋郎麻利地完成了——现在两人正在入浴中。【……只不过,没想到她连澡都洗不上】椋郎一个人坐在了不太大的客厅里的沙发上,眉头紧锁。【嘴巴上叫着父亲父亲,她似乎是非常崇拜她父亲——但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父亲呢】这点椋郎不得而知。话说——【……我也被影响了啊】总感觉诗春在自己家洗澡,自己的心情就变得奇怪了。啊,虽说是奇怪,并不是指自己心神不宁。如果想象浴室的情景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心神不宁,但是如果不这么想的话——话说回来,这种事不能去想吧。【椋郎!】【在……!?】听到了诗春的声音,椋郎不自觉回答道,然后心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椋郎边调整着眼镜边走出客厅。刚刚诗春的声音离得很远。她大概是在浴室里喊得吧。【怎、怎么了?】【不好意思!浴巾!我和丽两个人的浴巾,麻烦你拿出来。】【啊。是这样啊。嗯、嗯。知道了!】那么一说,自己准备了更换的衣物,但忘了拿浴巾。椋郎急忙抱着两条浴巾走向浴室,然后在脱衣室门前呆站着。不是吧!?此时诗春和丽正在里面洗澡。啊,要保持冷静。浴室和脱衣室由一扇类似于毛玻璃的塑料门分隔开。从脱衣室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浴室里的情境。没问题。再说了我也不能把浴巾放到走廊上呀,所以只能进去了。进去前要不要先打声招呼呢,椋郎犹豫了一下。但是他没这么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所以也没必要提心吊胆。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就可以了。椋郎咳了一声之后,打开了脱衣室的门。里面很安静。看来她们现在没在淋洗。隔着浴室的塑料门可看到类似于人影的东西。她们是在洗身吗?【那、那又怎么了……】椋郎小声地嘟哝了一声。正想把浴巾放到装脱下来衣物的篮子里时,椋郎感到一阵眩晕。诗春的制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篮子里。而且,还有那个。内、内衣。不、不好。不能这么盯着看。什么来着,这种事在道德和礼节上,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太好。椋郎把浴巾放到制服和内衣上,然后叹了口气。【……这、这就搞定了。】椋郎平安无事完成任务,正当他准备转过身时,浴室里有动静。声音也随之传来。【等下,小丽……!】那是诗春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了,不是脱衣室的门,而是浴室的门……椋郎睁大了双眼。【咦……?什——】【啊?椋郎殿下……?】丽的身体大概正洗到一半吧,身上沾满了泡泡。但是,一丝不挂。因为在洗澡,这也是正常的。泡、泡泡很好地遮住住了难以名状的部位。即便没有遮住,也没啥问题。这是丽,不过是丽而已。然而诗春就在她身后。从此时的状况来推测,诗春大概让丽做到凳子上,然后她自己蹲在了丽旁边,正用包裹着香皂的毛巾给丽洗身。但是,感觉到了椋郎气息的丽,不知为何站了起来,而且打开了浴室的门。丽的睡眼惺忪,似乎是烧得神志不清了,没理解自己干了什么事。诗春立马弯下腰,似乎用双臂紧抱自己的身躯。不,她此时正是这个姿势。因此,和丽一样,重要的部位几乎都被遮住了,只有一部分露了出来——所谓的侧乳、背还有屁股的侧面,只能看到这些——只能?这、,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部分都露出来了不是吗……?【——呀……!】诗春把脸贴到膝盖上,发出了小声的悲鸣。【对、对、对不起……!】椋郎慌忙关上浴室的门,然后逃出脱衣室。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椋郎试着装出平静的样子——怎么可能平静呢……!心脏跳得很快。呼、呼吸也是。还有脸好热。但、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应该说是不可抗力、事故什么的。本来,我不是故意去看的。而且——虽然大部分都露出来了,但是还是没看清。话说我就没看到。没错。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就当是这样吧。嗯。不过——那个真厉害啊。【什、什么厉害……】两人之后又洗了三四十分钟左右。诗春穿着入浴前穿着的制服,头发有点湿。大概是防止洗完澡着凉,丽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而且穿着千姬的运动服。因为两人体格差了很多,所以穿起来不合身,显得松松垮垮的。【椋郎!】诗春不想与椋郎对上眼。她在生气吗?是这样啊……【拿水给小丽!】【……咦,水?普通的水就可以了吗?】【你家没运动饮料吧。我现在就去买些回来。先喝点水吧。还有就是——家里有药吗?】【镇痛剂的话就有。老妈偶尔会用到。】

【还是感冒药比较好——那么,那个也得买来。听小丽说她没有保险证。这样的话可能去不了医院。】【啊—……是这样啊。】【那么,我去去就回。你带小丽去睡觉休息吧。】【要不我去买东西吧。那样比较……】【但你知道什么是必要买的吗?】【必要的——】因为我没感冒过,所以完全没有头绪。【不太……懂】【那我去咯,小丽就拜托你了。】【嗯,那个,诗春。】【什么事?】【我,那个,刚刚啥都没看到】诗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只是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椋郎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做。【……椋郎殿下】听到呆站在客厅入口附近的丽的叫声,椋郎总算回过神来。【咦?啊啊,什么事?】【真是感激不尽】丽这么说道。她可能想弯腰鞠躬的,但身体一晃差点就倒了下去。幸好椋郎立刻跑过去接着她才没倒在地上。【……多危险啊。】【真、真是丢人……】【行了。不要说无谓的话了。】椋郎本想咂嘴的,不过还是忍住了。自己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没品的事呢。话说这孩子站得住吗?能走吗?大概不行吧。一瞬间,刚才浴室里的情境在椋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马上就消散了。【我要抱你起来咯。】被椋郎抱起来,丽一开始大概是条件反射地抱紧了椋郎,但马上又想挣脱开。【呃、啊、那个……椋郎殿下……!?】【给我老实点。还是说你想被摔到地上?】【……但、但是,我……实际上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因为平时锻炼……所以长满了肌肉……】【这种重量,才不重呢。】你当我是谁啊。再说了,诗春还更重——不好,如果说出这种话,之后可就麻烦了。而且,诗春和丽很多地方都不一样。诗春整体上更加的柔软——喂,我在想什么呢。椋郎抱着丽走到自己的房间,让她躺下后盖上被子。【好了。你就老老实实睡到诗春回来吧。】【……是的,椋郎殿下。】丽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但是她身上猛出汗,看起来连呼吸都很困难。感冒的感觉是这么难受的吗。【……椋郎殿下】【什么事】【被子松松软软的……很舒服】【但你看上去不想是舒服的样子】还不如说,样子看起明明就这么难受,但丽却摇了摇头。【舒服……闻到椋郎殿下的,味道。】【你、你什么意思啊】【……让人……舒心】【味道……?让人舒心?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椋郎闭上了嘴。看来丽已经睡着了,虽然脸色算不上安详。是她容易入睡吗,不,应该说她一直过于勉强自己。或许她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丽睡觉也没用,于是椋郎拉了张椅子过来。椋郎做到了椅子上。只见丽转了个身,面向这边。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似乎还在睡着。【……肩膀都露出来了】让她身体暖和一点应该比较好吧。于是椋郎伸出右手,想把敞开的被子拉回去,但被丽抓住了食指。【……父亲……】【谁是——】谁是你父亲啊。我才不是呢——椋郎本想这么说的,但这么做也没意义。因为刚刚那只是丽的梦话,。椋郎叹了口气。【……到底是怎么了呀】椋郎想把丽的手拿开,但不知为何自己却做不到。诗春这么说过。【你是温柔的人。】她这么说过。【宗子大人是个温柔的人。】椋郎低下头,紧紧地咬住牙。【——不是的……我才不是那样】【哦……?】丽发出奇怪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椋郎轻轻瞪着丽。【接着睡】【是呃】她肯定是想说“是的“但没说准吧。丽紧紧闭着眼睛,同时不知为何她加大了握住椋郎手指的力度。放手。为什么自己说不出这句话呢……?【……椋郎、殿下】【什么事啊】【今天……因为我的不成熟……没耐力且软弱……给椋郎殿下添大麻烦了】【感冒谁都会得不是吗?虽然——我不太了解。】【只要不疏忽大意……精神上没有松懈的话……是不会得感冒的——】丽“哼哼”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就用力握住椋郎的食指。她的手很细小。她就是用这么小的手握着刀——丽到底为何战斗至今的呢……?原因是什么无所谓。那种事和我没关系。【别说那么多了。休息吧。你一直待在这里我也不好办。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赶紧给我把病治好】【……是。啊——】丽有睁开眼睛——难道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抓着椋郎的手指?丽慌忙想松开手,但椋郎没让她这么做。椋郎的左手仿佛包住丽的右手般握住她的手——我到底在做什么……?但是,现在也不能收手了。可恶。【就在这么抓着,也没、没关系——如果你觉得这么做比较好的话】【……非常幸福】丽用颤抖的声音说着,然后闭上眼睛把椋郎的食指拉到自己的面前。谁准你这么做了?算了,就这样吧。椋郎近距离感受到丽火热的吐息。她流的汗还真多啊。是不是应该给她擦干比较好呢。但自己的手指被抓住了,所以办不到。话说,为什么我得帮她擦身。本来,比起擦干汗还不如换衣服——这当然,那得等诗春回来才行。这是当然的了。【我的床湿透了。】椋郎的抱怨似乎没传到丽的耳中。看起来,她睡得很香。丽可能有握着什么睡觉的习惯也说不定。啊——【喂】椋郎这次不是发牢骚而是直接对她说。但丽依旧没醒来。她、她在吮。应该说我的手指,正被她吮吸着。椋郎的手指被当成了奶嘴了。【这、这、这】这是何等的无礼。但丽正在睡着,所以这算是无意识的行为。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么,丽有吮吸着什么睡觉的习惯。【……又不是婴儿了。这么吸手指皮肤会发涨的呀……】不一会儿丽便含着椋郎的手指,只是偶尔会吸一下。每当丽开始吸的时候,椋郎的眉头就会一抽一抽的。这是病人,所以要忍耐住啊……但是从玄关那传来了声音。如果诗春回来的话,终究不能让丽这么含着自己的手。椋郎想拔出自己的食指,但丽非但没松手反而用牙咬着。【痛】【——呼……】丽突然睁眼,看来是知道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放开了椋郎的手指然后把被子一拉盖住了头。【我、我、我……我竟然做出这种事……!】【……算了——只不过这么做也不太好——你先安静下来。诗春已经回来了】【……但、但是……吮吸椋郎殿下的手、手指……这么一来,我只能切腹……】【切腹的话,会死的吧。】【我只能以死谢罪了】【为什么死就是向我谢罪。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那么,只能穷我一生来赎罪了……】【这么做反而给我添麻烦了——】才说完,诗春就打开房门进来了。【我回来了。小丽睡了吗?】【啊,嗯——】没等椋郎回答,丽就在被子里叫道。【那、那个……!正准备睡呢!已经差不多要睡着了!】【……就是这样】【有精神的话,吃点东西再吃药比较好呢】诗春把购物袋放到椋郎桌上,翻着里面的东西。之后就交给诗春,椋郎只须按诗春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但是——椋郎看着自己的右食指,轻轻地叹了口气。感冒需要多久才能治好呀。老妈回来了的话,再怎么说也不妙啊……? 从结果上看,事情没变的那么麻烦,但椋郎还是不得不承担起相当麻烦的事。丽的体温一度上升到39度以上,但到黄昏时回复到36度。诗春也吓了跳。虽说如此,诗春还是主张丽应该静养。但丽不答应,且坚持要回家。对于椋郎来说这么做也比较好。所以他就由着丽去了。诗春已经把丽的内衣洗了并用干衣机烘干。但是只穿那点衣服可能会着凉,所以诗春从家里拿出衣服借给丽。丽已经准备好回那个名为公园草丛帐篷的家里,而诗春也打算送她回去。椋郎看着她们手指着房间的角落。【……那么,这些要怎么办?】那里千姬的运动服和T恤堆积成山。丽出汗的速度惊人,所以诗春不停地给她换衣服。于是乎就成现在这样了。【啊!……那个……】诗春看了椋郎一眼,然后马上扭过脸去。【你就随便洗一下吧。那么,我要陪小丽回家了——】【但量很多啊。老妈可能快回来了……】【也是呢。千姬婶婶回来的话我们在这里的话,解释起来也麻烦——小丽,我得赶紧走】【只不过,诗春。椋郎殿下看来很困扰……】【没事没事。椋郎会想办法解决的。椋郎,你说是吧?】【呃……】你让我想什么办法来解决啊——还没来得及说,诗春就已经拖着丽离开了房间。【……为了不让老妈察觉,只有一点一点地洗了——不、不让她察觉……?】千姬把运动服当便服穿,所以买了很多。虽说如此,原先放满运动服的衣柜现在已变得空荡荡。【老妈的换洗衣服暂且由我来准备——可恶,我明明还有事情得去解决……】椋郎挠了一会儿头,然后拿出了没怎么用过的手机。为了联络用,从小学开始椋郎就备有手机了。两年前在千姬的推荐下,椋郎更换了新的机型,但是通讯录里的数据依然是从初代继承过来的。【——bei北。北松谦也。有了。那么,他会接电话吗】椋郎拨通了电话,响了三遍电话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小学五年级和六年级和椋郎同班的北松谦也。【喂。什么?你是高夜?不是吧。怎么回事,这么突然。好久不见啦】【对啊。不过之前去卡拉OK才说过话。】【啊—。也是啊。话说你唱的是“大栗子树下”?那个很受欢迎呢,大家都笑出来了。】【只是笑了一分钟而已】【不不,笑声瞬时达到了顶峰,比起持久力更重要地是爆发力。那么,你有什么事?想邀我去卡拉OK?好,再来一次“大栗下”吧!?】大栗下,这是“大栗子树下”的略称吧。北松依旧这么粘人,应该说是烦人。以前自己和他是同学,因为他老缠着自己所以才和他一起玩——老实说,我拿这种男人很没辙。只不过,北松非常平易近人,所以人面也异常地广。他既活跃,又爱凑热闹,走在大伙的前头不怕事。社会也需要这种人吧。为了召开类似联欢的卡拉OK活动,他甚至跨越了班级的界限把人召集起来。那的确像是北松会考虑的事。【……不好意思。不是想邀您去唱K而是有事想问你。】【叮咚!我知道了!你想问的,是红红的事吧。】【红红——啊……你说对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你想问电话?邮箱地址?还是住处?之前被红红问道的了,所以我把你的住处告诉了她。我也把她的住处告诉你吧。】【不,不是那回事——】【那是什么?三围!?哦!原来你想问三围啊……!?】【三、三围……?】【三围指的尺寸啊。三围尺寸!只不过说到那个的话,即便是我也——话说,红红的虽然看起来形状很好,但是大小差了点。】【……你搞错了,我想问的是大家去卡拉OK那天的事。你知不知道,那天三浦同学是不是一开始就决定要去的?】【咦?那一天?那个——与其说是途中,不如说是临去之前吧。我说,这次是和三班的人一起去的,红红就问我有谁会去。然后她便提出要一起去。感觉就是这样。】【你说了我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是的。还有远野远野和你是邻居吧。我说远野啊,那个相当大呀。而且身材很正点。啊,很正点啊!】椋郎的脑海里,浴室里的情景再一次浮现。确实,北松说的对。但自己还是没法和这种下流的男人相处。连话都不想和他说。椋郎用手指按着手机的麦,调整了下呼吸,接着问道。【你也说出了虾夷井的名字?】【哦哦哦。虾夷井呀,嗯。虽然你和远野会参加这次活动非常意外。但虾夷井会去那种活动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因为我总觉得,她绝对不像是参加那种活动的人。】【是这样啊。谢谢。】【咦?】椋郎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即把北松谦也的信息从通讯录中删除。【别用你那张下流嘴叫诗春的名字,你个人渣。】 虽然完成了把丽穿过的T恤和运动服一点点混入平常的待洗衣服里这项机密任务,但是椋郎必须解决眼前的问题。虽然自己昨天没去上学,但是多亏虾夷井帮忙,自己和诗春被当做请了病假。今天丽精神地和自己一起上学,蔵岛也只是默默地是在远处注视着而已。今天一切安然无事。无事得让人感到无聊,椋郎甚至期盼着发生点事。午休时间,就在椋郎走在走廊上时,她从后方冲了过来。椋郎一转身,躲过了她的突击。【——喵!?】三浦红大概是打算抱住椋郎吧。只见她猛地向前倾倒,好不容易才站住脚回过头来,历眼瞪住椋郎。【你—避—开—啦!】【……吓了跳,身体瞬间就动起来而已。】椋郎边“哈哈”地笑着边后退。【阿椋好冷淡哦。竟然避开了人家的攻击。】红一脸不快。她摆出一副眼看着就要冲过来的架势,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但是,说到攻击的话,一般都会避开的吧……?】【人家的攻击才不一般呢!因为人家的攻击饱含爱意。】【是、是这样啊……只不过,你看,这是发自本能的】【那么说的话,只要不是攻击就可以了吗?】【比起攻击……要好吧。】【也就是说——人家是不是就这样,把爱把当做礼物送给阿椋比较好?】【不,礼物什么的……我不能收啊。而且,这么做不太好。】【用不着客气哦。】【我不是在客气。】【要不,咱们等价互换好不?人家送东西给你,而你也送回同等的东西给人家就好啦。这么一来问题都解决了。】【那就那么办吧。】椋郎一下子逼近红,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三浦同学,这个礼拜天,能我和约会吗?】 礼拜天。椋郎去到约定地点的空暮车站,红已经在检票口前等着了。红穿着亮红色的运动服似的外套和短裙,背着玩偶般的背包。她那金色的河童头和脸庞和日本人完全不同,不仅如此,连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手脚都有着西洋人的特征,因此非常引人注目。见椋郎走来,红蹦蹦跳跳地挥着手。【早安,阿椋!不过因为快到中午所以应该说是午安?】【早上好。让你久等了。】【嗯嗯。但也没等很久。只等了十七分钟而已。】【这么说,三浦同学是提前三分钟来到的呀。】椋郎眯着眼,“呵呵”地笑着观察红的脸。自己姑且是迟到了十二分钟,但是与其说她皱起眉头发怒倒不如说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刚刚过去了一辆电车吧。对不起迟到了。】【没事哟。等下一辆车来就好啦。两个人一起等的话,肯定一转眼就到了。】红笑着对椋郎说道。但椋郎什么都没回答,他买了车票迅速地通过了检票口。红急忙追上椋郎,但椋郎只是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不论是在站台等车还是电车里,椋郎一句话都不说。红也尴尬地一言不发。在邻近的缘市站一下车,椋郎突然说道。【肚子饿了。先吃午饭吧。好吗?】【咦?嗯,嗯……好啊】【车站附近有间味道很好的店。】缘市人口比空暮市度,站前的商店街里也有百货公司。椋郎小学的时候,周末时千姬经常带着椋郎来缘市买东西和游玩。那间名为“时宗”的拉面店,是千姬一直光顾的店铺,静静地坐落在缘市车站的背后。“时宗”看上去古老且脏,但是吃饭时间顾客却非常多,所以算是蛮有人气的一间店铺。因为现在还没到正午时间,所以椋郎和红不用排队就能坐下。不管紧张的红,椋郎对认识的店员下单。【酱油味的叉烧拉面和饺子,还有就是小米饭。以上各要两份。】【叉烧酱油,饺子,小米饭是吧。收到。】【……人、人家也一样吗?】【啊啊,你不喜欢吃吗?但是这间店的叉烧面和饺子味道很好哦。叫了饺子,果然还是要有米饭才行啊。】【人家,不知道能不能吃那么多……】【谁知道呢。】时宗的味道不错,但是分量很多。还有就是上菜很快。叉烧面、饺子和米饭一下子就上齐了。看到如此多的量红直翻白眼。【……如果吃不完,可以剩下吗……?】【吃剩下就浪费了,而且对店家很失礼。】椋郎“哈哈”地笑着马上喝起了叉烧面的汤。虽说是酱油味,但味道也像豆酱。味道浓厚,容易上瘾,的确是千姬喜欢的味道。十五分钟不到,椋郎就扫平了自己那份,但是红花了四十分钟以上与面前的料理恶战苦斗,好不容易才一滴不剩地吃完。【辛苦你了】椋郎笑着慰劳筋疲力尽的红,然后马上离开座位。红又坐了一会,然后才摇摇晃晃走到正在结账的椋郎身边。椋郎微微一笑,对红伸出手。【一共一千四百五十円】【……】红紧紧闭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是粗暴翻着背包,从里面拿出钱包。椋郎没等红付完钱,就走了出去。椋郎接近小跑的速度走着,红慌忙赶了上来。【真是的!阿椋你走的好快,想丢下人家不管吗!?】【如果是要丢下你,我就会全力奔跑而不是用走的不是吗?】【但是,至少在门口等人家一下也好啊。】【我这人挺猴急的。】椋郎“哈哈”地笑着望着红的脸。只见红吊起眉梢鼓着脸,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装生气的样子。【对了,我等会想去书店。行吗?】【书店?】【对。书店就是书架上有好多书,一本靠着一本的地方。人们可以再在那里买到书。】【这种事人家知道。去书店的话也没问题。但是,不能丢下人家一个人不管!】红用自己的手绕着椋郎的手,身体紧贴过来。椋郎不喜欢被人紧贴着——但,这里还有其他人。现在椋郎还不想和她两人独处。自己不小心一点,不定会被她怎么了。椋郎和红如同恋人般拉着手走进了希望堂书店。希望堂书店是一栋两层建筑,但却相当的大,规模比起空暮市的源助书店大一倍,不,三倍以上。不仅如此,连店内书的种类也丰富。【我有想看的书,先告辞了。】椋郎迅速地从红的手腕抽出了自己的手。【三浦同学,你也随便找点书看看吧。】【……咦?你说随便——】丢下傻愣着的红不管,连廊走向了放置专业书籍的一角。椋郎喜欢读的书的类型有历史,生物和外语。椋郎拿起有兴趣的书,随便翻看着。读一册的时间最多也不超过五分钟。就在椋郎读着各种各样的书的期间,红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视野里又马上消失了,但椋郎没放在心上。今天是周末,希望堂书店内人挺多的。不管是放置什么书的角落都能见到一两个人。而且椋郎也频繁地移动位置,所以不会有和红两人独处的机会。但是,她也差不多等得不耐烦了吧……?一小时四十九分钟。红的耐心超出了椋郎的预测,但到了极限。红大步地走过来,在椋郎耳边叫道。【阿椋!】椋郎用力合上了书对红笑道。【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红眼睛发直。声调也和平时不同,可以感觉到变得尖锐了。这仅仅是因为急躁得忍无可忍吗?又或者说,这是你的本性?【你不要只顾着看书,也理一理人家嘛!难得两人约会一次!再说了,明明是阿椋你约人家的,现在却这样,不觉得很奇怪吗?】椋郎忍住没笑出来。但现在还是不能笑,笑了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红全身散发出了杀气——对,狂暴且异常冰冷的,称得上是杀气的气息。好可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看入迷了。】椋郎边后退边用右中指推了推眼镜。【这是我的习惯,我一读书就停不下来了。感觉自己的眼里只有书。】【今天你是和人家约会,希望你只看着人家。】【是,是呢。那么,去其他地方——啊……】椋郎拿起左手拿着的书给红看。【在之前,我能买下这本书吗?还有这个和那个两本。】【阿、阿、阿、椋……!】红握紧双拳,脸憋得老红。表情好可怕,简直就像门神一样。但是这大概也演技。这种生气的样子,不是发自真心的。慢慢地,三浦终究还是妥协了。【真是的!】红“呼呼”地夸张地喘着气,抱着胳膊。【那你快点!之后还得和人家一起玩呢。】 缘市的车站前有条带拱顶的商店街。七层高的百货公司“常情”也坐落于此。离市中心稍远的地方坐落着附带微型游乐园的缘阳光公园。椋郎带着红一味地逛。商店街里不仅有古色古香的服饰店、鞋店,还有混杂在蔬菜店之中的饰品店。除此之外,还有旧衣店、低价的眼镜店和音像制品店,也有挤满了年轻人的店铺。椋郎一间店一间店地走进去看,但仅仅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已。在百货商店里,椋郎也是从地下层到顶楼每层楼都走个遍。在缘阳光公园也是如此,走遍每个角落。红一开始还会发几句牢骚,绕椋郎的胳膊,有时还会吵闹,看起来很忙。但慢慢地,她说的话越来越少,到最后仅仅是跟着椋郎走而已。她肯定是累了把。但是,不仅如此。红也在犹豫。两人步出公园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那个,人家……差不多得回去了】【为什么?】椋郎稍稍低下头对红笑道。【现在还早着呢。对了,我们去吃晚饭吧。我知道有家味道不错的店哦。那间店就在地藏山的山脚,可以看得到夜景。就在这附近哦。】【夜景……?】【走吧】椋郎握紧红的手迈开了步子。地藏山就在这旁边,应该说缘阳光公园本身就位于地藏山的山脚。从公园出来走一段路就可看到斜坡。两人沿斜坡而上,途中看到一自动贩卖机。【口渴了】椋郎买了瓶葡萄味芬达,然后问红。【三浦同学,你要什么?】【咦——人、人家……要乌龙茶吧】【给】椋郎买了瓶乌龙茶递给红,然后接着往上走。这附近就是所谓的高岗住宅区,古老且朴素。不一会,两人便走到顶了。路的尽头有段石阶,椋郎想往上走,但红却停下了脚。椋郎微微地笑着,用力地拉住红的手。【过来嘛】【但是——我们不是要去那间店吗……?】【这是捷径。】椋郎拖着红登上了石阶。石阶并不长,不过三十阶左右。石阶上面是一片空地,上面有座小庙。椋郎放开红的手坐到了庙前的矮石阶上,把书放到旁边。【你要不要也坐下来。】红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坐到了椋郎的身边。才坐下,她眼睛马上充满了喜悦之色。【——啊!夜景……!】西边的天空依然有些微亮,但基本上已经进入了夜晚。站在这高台的小庙,缘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椋郎打开芬达瓶盖喝了口,红也喝了口乌龙茶。两人就这么看了会儿夜景。很快,红露出了微笑,转过头望着椋郎。【好厉害呢。这里的夜景非常漂亮。难道椋郎原本就是打算展示这给人家看的吗?】【我呀】椋郎含了口甜腻的碳酸饮料,稍稍皱起了眉。饮料的味道并不差,但自己还是不喜欢和这种饮料。甜味饮料,还有碳酸本身,并不合我口味。【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呀。】红呆住了。【……你说什么?】【我说,清凉饮料我都不喜欢。三浦同学你呢?看你的样子,总觉得你是喜欢带甜味的东西的。但没想到并不是那样啊。】【不是的】红马上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僵硬。【人家很喜欢哦。蛋糕啊,巧克力,还有馒头。】【确实,那样子和你的形象比较相符。应该说你我行我素吧,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强压过来,借此牵着别人的鼻子走。】【你说什么?怎么突然……?】【平常就让人觉得自己稍与众不同,这样一来,即使你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别人也只会觉得,算了,那孩子就是这种人——别人会这么理解,所以你行动起来就方便了。】【人家,并没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天然呆的角色?】【你说,角色——】红用力咬紧右侧的大牙。【角色?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人家故意做出那个样子的吗?】【不是吗?】椋郎“哈哈”地笑着,然后静静地把汽水罐放到脚边。【也罢,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不管怎样,我很困扰啊。我不过是一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才不普通呢。】红扭动着嘴唇笑道。只不过三浦同学,你的眼睛完全没再笑呀。【对人家来说,你一点也不普通哦。因为,人家喜欢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可思议,这太不可思议了。】【契机是——大概是在卡拉OK听到你的歌吧。声音很棒,而且竟然会唱那种歌,我觉得很有趣。】【那首歌不是我选的。】【但是,我觉得你唱得威风凛凛呢。】【我觉得非常丢人。】【总而言之,因为那件事,人家对你产生了兴趣。这是事实,人家也没办法呀。】【对啊。没办法呀。前提是,如果那是事实。】【……为什么那么说?】红低着头紧紧咬住嘴唇。如果在这里装哭的话,再怎么说也夸张过头了。但如果装出一副被伤害了,被摧残的样子的话,这么做倒是妥当的。而事实上,红就是这么做的。【今天也是阿椋约人家来的……人家明明是那么地期待,但今天却有些奇怪。这才不是约会呢。】【啊啊,是吗?我又没约过会——我是第一次啊。今天的约会你不满意吗?】【但是,人家一点都不开心。再说了,你知道你是怎么叫人家的吗?】【三浦同学?】【对啊。我之前和你说过吧,让你叫人家红。那个时候,你明明就管人家叫红的。】【总感觉那么叫不合适啊。就叫三浦同学不行吗?】【不行,就叫红!】【真是讨厌啊。】【……咦】红用试探性的眼光看向椋郎,同时绷紧了肩膀——不,马上又放松了。放松了?不对。那是红有意放松开的。她让身体的各个部位松弛开,摆出了一副任何时候都能行动的架势。三浦同学,你真了不起。那完全不是普通的高中生的反应了。椋郎对红一笑。【我可以确认一下吗?】【……确认什么?】【三浦同学是喜欢我的吧?】【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喜欢上我的理由,是因为我在卡拉OK威风凛凛地唱“大栗子树下”?】【于是我就被你吸引了……】【你少扯谎了】椋郎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这是么回事吧,三浦同学。你对我产生兴趣和我那时唱歌确实有关系,但你感兴趣的并不是我唱歌那件事本身。直接的原因,大概是——虾夷井悠。】【虾夷井……】红的视线稍微动摇了。还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椋郎看见红的上下齿轻轻咬着舌尖。红马上装出一副样子,仿佛自己思前想后才想出椋郎所说的人是谁——但是,你以为能骗得过我的眼睛吗?【啊—……虾夷井同学,就是那个和阿亮同班的虾夷井同学?明明是女生却穿着男生的制服的那位?那个人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送手帕给我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吧,是北松告诉你我家的住址的。其实你没必要特意在我面前提起北松的名字。】【北松……】红伸出右手想捂住嘴巴,但中途却收起了手,似乎是故作镇静——但那无法隐藏不住的强烈的气息反映到脸上了。【北松他,怎么了?】【我打过电话问他了。他说,三浦同学你是在临出发前才决定参加那次卡拉OK活动的。】【那……那是因为听说阿椋你也回去,所以——】【你穿帮了,三浦同学。】【咦……】【问题出在顺序上啊。你这不是搞错了顺序了嘛。你是在卡拉OK听到我唱的“大栗子树下”才对我有兴趣的吧。】【——其、其实在那之前就……】【什么?你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一直在等待着接近我的机会?那样的话你直说就好了嘛。当然,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椋郎冷笑着,左手轻轻掰弯了右手腕。【如果我不去的话,虾夷井根本不屑与去卡拉OK。也就是说,她是去监视我的。然后三浦同学你听说参加者有虾夷井,于是你也决定去。】【……人家,只是——】【也罢,老实说,我对你不甚了解,只知道你平时扯了不少谎。】【那种事情——】咱俩彼此彼此而已。她是想这么说吧。那一瞬间,红用冰冷的目光瞪了椋郎一眼,但马上又低下了头。【……才没,那种事。人家,才没说谎……】【不要太感情用事比较好哦。心情一激动起来,无论如何本性都会暴露出来的。】椋郎低声笑道。红脸朝下,头和肩膀微微起伏着。三浦红,你的傲慢让你把人当傻瓜,让你看不起人。你喜欢随心所欲地耍弄那些“蠢人”,因此,你当然无法忍受被人当傻瓜。我觉得这正是你的性格。你说呢?【我知道你的存在,但仅此而已。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你也是这样的吧?在那天之前,你都没有注意到我吧。】【……那是——那是因为……知道那天,我才第一次和阿亮说上话呀。】【那个时候,在我正唱着歌的时候,虾夷井用遥控器中断了伴奏。】【……是,那样的吗?】【嗯。就是那样的。在那之前虾夷井仅仅是坐在那儿而已。直到最后,她除了中断了“大栗子树下”的演奏之外,她什么都没做。而你就是在那之后向我搭话的吧。】【人家,记不太清楚那些细节了】【虾夷井非常谨慎小心。我觉得,即使是跟踪监视她也是相当困难的。但是你却注意到了,虾夷井似乎特别在意我。】红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说出口。此时她的头和肩膀已经平复下来。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吗?【你知道虾夷井是谁吧?在大目天的使者丽,像虾夷井这么高位的人不多。因为她是大目天第三百四十九个私生子。】椋郎边低声说着,边慎重地观察红的样子。但是,红的表情没有变化。【你大概通过某种方法得知了她的任务吧,推测一番后,你便监视起她。或者说,是某人命令你,让你这么做的。是那么一回事吧?】【——我说,阿椋】【什么事?】【你在说什么呢?大目天?使者?你说的是什么?】红依然低着头,但是声音很镇定。她心情转换过来了吗?如果她是打算装作不知的话,与其说她是自信心很强倒不如说她只不过是个白痴。【三浦同学,你察觉到了吧。应该说——你看到了。】【人家完全不知道你再说什么】【那一天,你尾行的是我而不是虾夷井。】【完全不懂】【然后你目击到了停车场发生的事。你找到了。】【你该不会是脑袋秀逗了吧?】【你终于找到了。】【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你好烦。】【恭喜你,三浦同学。】椋郎鼓起了掌。【你们追寻的夜魔一族的幸存者,就在这里——我就是那个幸存者哦。】红慢慢地抬起头注视椋郎。那一瞬间,椋郎并不是在询问红,而仅仅是向她确认而已。【你是白之血族吧。】【——……!】红背过脸,站了起来。我看到了哦,三浦同学。你那冰冷僵硬的表情,真棒。那是我至今看到过的最棒的。红拔腿就跑。她的速度相当快,脚力非常厉害。身份已经暴露了,她是打算逃跑吧。但是——你觉得我会眼睁睁放你走吗?椋郎缓缓地站起身来,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按着额头。【出来吧,人母夜之海伦。】沉淀在黑夜各处的黑暗之中,一个女人静静地出现了。朝着走向石阶的红,她迈开了脚步。女人束起了黑发,身着一身说是丧服却又过短的黑礼服,带着黑色长手套,黑面纱盖脸,脚穿黑色网状丝袜和高跟长靴。【唔呼呼呼……】【你应该注意点的,三浦同学。】椋郎冷笑着,而人母夜之海伦抬起了右脚,仿佛要把黑暗割裂开一般。【——咦……!】红立马跳开,才躲开了海伦的高踢腿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海伦探出半边身,有节奏地摆动着向前伸出的右腿。椋郎悠然地走近红。【她是个尤物,但出乎意料地,却是个近战型。】海伦迅速地前进,右腿高高地抬起。红慌忙在地上一翻身躲过了攻击,但前一瞬间她所在的位置已被海伦的鞋跟给刺穿了。椋郎笑道。【不仅是刺穿而已。】海伦跳起身来,右腿快速横扫。千钧一发之际,红朝斜后方一跃避开了这一击。但她的头发还是被削去了数根。椋郎就站在红旁边。不,应该是海伦追赶着红,把她诱导到椋郎身边。【海伦的鞋跟可是很锋利的哦。】椋郎一把抓住红的细脖,把她举了起来。【你失策了,白之血族。现在已经是夜里。】【呃……!】红扭动身体想挣脱开椋郎的右手。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绝不放手。【你这让人放心不得的母狐狸。炸弹饭团?你往那里面放了什么吧。我感到了违和感,所以吐了出来。你给我我吃了什么?】【嗯……呼——啊……!】【啊啊,这个样子你想回答也回答不了吧。】椋郎侧着头笑着。【你不会答也没关系。现在还不是时候,只不过,如果你在我面前晃悠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我完全不打算原谅你们。】因为,那种事没可能原谅。你们从我这夺走的东西的数量无法计量。我会给予你们与之相应的惩罚的。这个黑夜是属于我的,但是我没必要用到夜的力量。我才不要用呢。我要用这只手掐死你。椋郎加大了右手的力度。红双手猛抓椋郎的手腕和手臂。但不管是被抓破皮还是被指甲扎,我都不会放手的。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但我能感到你的痛苦。【呜……呜,呜……呜……!】痛苦吧,再痛苦一点。不论你如何痛苦,我都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但即便如此——那是……什么?椋郎看着红背后的,像布偶般的背包。背包嘴巴的那部分蠕动着。有东西要爬出来。那——那竟然是南瓜头……?那是个拳头大小的南瓜头。内部似乎被掏空了,表面被切割三个洞,两个眼睛和一个嘴巴。从洞里溢出了光。【呃……!】光芒非常强烈,以致人眼无法直视。那一刻,椋郎畏缩了。乘此机会,红摆脱了椋郎的手,然后拔腿就跑。看到椋郎想追赶过去,南瓜头扑向椋郎。【——夜,拒绝!】椋郎用右手放射出夜的成分,轻而易举地炸开了南瓜头。与此同时,南瓜头再次放射出了刺眼的光芒。不,不仅仅是光。【热……】这是——炎。这是鬼火吗?南瓜头,是这么回事啊。【Jack-o'-Lantern(南瓜灯)……!】那是爱尔兰民间传说中,如同妖怪般的存在。但是,椋郎仅仅是眯着眼睛就突破了光与热的漩涡。此时红已经开始跑下石阶了。这个距离并非追不上,但是椋郎不得不停下脚。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段,在这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地方,为什么?石阶的低下有人。不只有一个人,还有一只狗。那人似乎在惊讶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目击了刚刚那道光吧。【……嘻嘻嘻……!】红边咳边笑,她站住脚,回过头来。【真是可惜啊。啊哈哈哈哈……!】椋郎咬紧大牙,转过头对身后的海伦使了个眼色。海伦的气息马上就消失了。【拜拜,阿椋。今天人家啊……一点都不高兴。】她现在肯定非常勉强自己,但红依然笑容满面地对椋郎挥手。【还有,我赠你一句话——不要小瞧人家了哦】椋郎定眼俯视着红。我失手了吗。红笑着转过身,跑下了石阶。一蹦一跳地悠然地逃窜的红,与身着运动服领子里塞着毛巾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中年男人手上拿着报纸,牵着只小西施犬。大概是在散步吧。椋郎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装作一副悠闲的样子快步跑下石阶。椋郎对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对方用眼睛示意。但对方满面狐疑。红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后方的西施犬吠叫几声,又被中年男子制止了。椋郎步下了石阶,然后跑回到自动贩卖机,但已看不到红的身影了。这就好了。不,才不好呢。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也罢,你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唷】虾夷井身穿制服背靠自动贩卖机站着。腋下挟着眼熟的裹着书的小包。没错,那正是椋郎忘在小庙石阶上的东西。这也就是说,虾夷井刚刚也在那小庙的附近,等到椋郎和红离开了再把书回收了,然后早椋郎一步来到这里。自古植根于日本这片土地的大目天一派,俗称天狗,擅长于利用自然之力隐身和施咒。古代种。那是人类之外的,有变成人类的可能性的东西的总称。他们一度繁盛,但如今他们只能仰赖奇异的力量在世界的里侧暗中活动,苟延残喘——归根到底,他们就是一群步向灭绝的可可悲的生物。【虾夷井,你什么察觉到她的?】【你是说那只母狗?】【母狗……】【那家伙对尾行似乎挺在行的,不轻易露出尾巴——】虾夷井耸了耸肩。【我察觉到他,大概前几天的事吧。】【下雨的那一夜吗?】【是啊。就是你被怪物袭击的那一夜哦。我就像往常那样监视着你,然后目击到了犯人。不过看的不太清楚就是了。】【天狗的眼睛都看不清?】【她动作相当敏捷。母狗基本都是精明的。】【她是白之血族的人。】【哦】虾夷井笑着把书递了过来。椋郎伸手接过书,虾夷井迅速靠近椋郎想用手指捻起椋郎下巴。【住手】椋郎挥开了虾夷井的手。【……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摸摸你罢了。】【禁止触摸】【那么,我能摸哪儿呢?】【哪儿都不能摸。】【真是守身如玉呢。说起夜魔,我一直以为是淫荡的种族呢。】【即便真是那样,那也比不上大目天啊。】【因为天上大人是异常的。】虾夷井皱起眉,频繁拨动自己的嘴唇。大目天是他们称之为天上大人的首领的名字,也是他们全族的名称。而且天上大人是虾夷井的亲生父亲。【然而——】椋郎故意装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你由头到尾都看到了,为什么还保持沉默。这里是你们大目天的土地。你打算让白之血族的人为所欲为吗?】【高夜,我们那位天上大人你是认识的。那你也应该知道那位大人处事谨慎的作风。】【也就说,需要证据吗。】【对】虾夷井慢慢地点了两次头。【偷袭了夜魔使之灭亡的确实是白之血族。如果有人想找,身为夜魔宗家的幸存者,长年销声匿迹的你,照常理来想,他们应该就是白之血族。但那终究只是推测而已。】【也就是说,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们不会采取行动。】【如果你趴在地上求我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帮你去动员天上大人哦。】【不劳费心】【是么?放跑那只母狗的人是谁?不就是你吗?你还敢大放厥词。】虾夷井“嘻嘻嘻”地低声笑着。能够让人如此憎恶的冷笑不多见。这家伙——在惹人发毛方面是天才啊。【天真。高夜呀,你太天真太大意了。在你和下等的人类混在一起愉快的生活的期间,你的脑子已经烂透没救了】椋郎无法立即反驳。确实,自己对此是有所自觉的。我受人类世界影响过深了。【也罢,如果有事,不论何时,尽管和我说】虾夷井拍了拍椋郎肩膀。【高夜,你的请求,我也是可以一听的。当然,我也会收取相应的回报。】【我不是说了吗?】椋郎用右中指推了推眼镜。【不劳你费心】【是吗】虾夷井对椋郎轻轻挥手。【那么,你好好努力吧。再见♪】虾夷井离开时说的那句“再见”听起来相当愉快。她的背影很快就不见了。椋郎眯起眼睛,心中啧啧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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