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2 Year 23 (2)

即使下定决心，要把分家接回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因为橙子的孩子尚在襁褓中——如果那孩子幸存的话——跟随母亲步行数百公里很危险。

和弥生商议后，我们决定先派人送一些补给品过去，顺便与她们交流近况。

为了降低通行难度，道路也需要修缮，弥生在地图上标出了路线和阻塞的位置、类型，我和她讨论了修路方案。

被草丛灌木掩盖、被倒下的树木阻挡的地方，人力就可以清障；小型裂隙和积水铺上钢板就可以对付，所需的工具可以用卡车运输。

只有一处大面积塌方难办，去年弥生带队时不得不绕行，现在需要把绕行的小道清理出可供通车的宽度。

有往日公路的底子，总施工量并不大，但是我们只能在农牧之余抽空施工，严重老化的汽车想必也故障频频，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大半年才能通车。

“如果不通车，至少要等到那孩子两岁才能接她们回来。所以，修路能把回归时间提前至少一年。”

家庭会议上，我向女儿们介绍完施工方案后这样总结。

8岁的五女青空知道自己不会被允许参与施工，立刻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父亲，母亲，姐姐，蓝月和夏美就放心交给我吧。”

黄叶和碧对视一眼后说：“父亲，我们可以去送第一批补给品。”

“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孩子去。”

黄叶不服气：“我们有地图、有武器就没问题，我可参与过很多次狩猎了。”

弥生开口：“第一批补给，我带黄叶去送吧，公君和碧在家照料农田和牲畜。”

黄叶和碧立刻闭嘴，她们可不敢质疑母亲。

我看向弥生：“第一批我得去，我承诺过接她们回家的。”

“可……”弥生握住我的手，看向我的小腿，“有些地方很难走的。”

我这才意识到，和妻子、几个年长的女儿相比，我才是最脆弱的那个。

想到这样会让亚子她们失望，我忍不住要任性一次，可我的理智压倒了这种冲动。现在家族已经遍体鳞伤，不能再找事了。

沉吟良久，我让步了：“那你带队吧，第一批补给记得带上无线电和电池。”

弥生和黄叶出发后，我和碧也没闲着，除了日常的农牧业，还有施工准备——维护起重机、推土机、油锯，收集钢板。

这些年来，我一直坚持定期保养车库里的汽车，包括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特种车辆，这些努力终究获得了回报。

大约20天后，我在约定时间照例通过无线电呼叫时，终于收到了回音。

“这里是老家，有人听到吗？这里是老家，有人听到吗？”

“父亲！我听到了！”

尽管噪音很大——大概是零件老化造成的——但我还是听出了朱音的声音。

我几乎是把脸贴在电台上：“是朱音吗？你还好吗？”

“我是朱音，大家都很好……呜……”

朱音哽咽了，我也欲语还休。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或欢呼、或道歉、或安慰，但最后竟是隔着看不见的电波。

我抹掉眼泪：“朱音，你们受委屈了，是我的错。”

“父亲……”朱音停顿片刻，似乎收拾了心情，“我们很好，您知道吗？橙子平安地生下了一个男孩。”

橙子真的能生男孩让我吃了一惊，不过相比是男是女，她们安然无恙是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我很想立刻接你们回来，但是你们还带着婴儿，所以需要修路——拜托你们再耐心等待几个月，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通过电台说。”

“嗯，母亲……”朱音提到弥生时还是有点不自然，“和我们说了计划，我们都同意。”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至于内心深处真的还能和解吗？这个问题我不去细想。

这时，对面电台传来交谈声。

“橙子快来！和父亲联系上了。”

“来了来了……父亲，我是橙子！”

“我听到了，橙子，你太了不起了，我为你骄傲！”

作为一个孕妇，在新开辟的家园顽强存活下来，还生下一个孩子，这是超乎常人的坚韧。

橙子笑嘻嘻：“父亲，我给你生了个男孩，一会把他抱来给你听。”

其实知道母子平安就够了，但那个孩子是橙子的骄傲，我自然不会扫兴：“好啊，让我听听儿子的声音，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就叫他‘宝贝’，名字等您来取。”

“没问题，不过要等我想想。”

橙子又欢快地说了几句话，就离开去抱儿子了，过去的不愉快好似了无痕迹。

她像太阳花一样顽强，苦难好似在她身上留不下痕迹，这反倒让我心头沉重。

“公一朗……”

“亚子？”熟悉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是亚子吗？”

“嗯。公一朗，你还好吗？”

没想到是亚子先关心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我只是颤声说：“我……想你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对她撒娇，于是赶忙说：“你还好吗？睡觉多不多？”

“我睡眠很好，倒是听说你睡眠不太好……”

亚子的声音被另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是爸爸吗？”

“别急……好了，春奈，和爸爸打招呼吧。”

“爸爸！”

我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微笑：“春奈乖吗？”

“我一直很乖，还照顾‘宝贝’呢。”

突然意识到，橙子的儿子“宝贝”既是春奈的异母弟弟，又是春奈的外甥，称呼都是个大麻烦。

眼皮抽了抽，我转移话题：“了不起！等春奈回老家，爸爸给你奖励。”

“春奈不用奖励，就想见爸爸。”春奈的清脆声音刺痛了我。

“爸爸正在修路，等路修好就去见你。”

“那还要多久啊？”

“最早要明年。”尽管这对于6岁小孩来说是很久的事，但我不喜欢对孩子们撒谎。一旦承诺的事做不到，对她们的伤害更大。

“哦……那春奈等着。”春奈的声音难掩失望，但还是乖乖的。

我忍住了答应立刻去找她的冲动。

又和春奈聊了几句，我听到朱音靠近，把春奈拉走了，说要给她吃橘子。

对面电台安静下来，显然，朱音是为亚子和我创造空间。

“亚子，一直以来都在委屈你，我……此生都难以弥补。”

“不，我……”亚子也说不下去了，她似乎在压抑哭声。

“我经常在想，或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

说完我就挠头，虽说这种情话非常土味，但实在不吐不快，因为那若有若无的既视感缠绕我很久了。

“真的吗？”亚子毫不嫌弃我的蹩脚情话，“你也这么觉得？”

“你说‘你也’……？”

亚子的声音有点害羞，好像变回了少女：“我怕你觉得我居心不良，所以从没说过，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第一次见？”

我愣了一下，有那么早吗？我是在和她生下春奈后、隔日同居的日子里，才频频产生强烈的既视感。

“嗯，你也有这种感觉，也许我们上辈子真的认识。”亚子的兴致高起来。不管怎样，她开心比什么都好。

“那我上辈子大概对你不错，不然这辈子怎么能亏欠你这么多。”我半开玩笑。

“没有亏欠啦，能……”亚子的声音突然压低，隔着电波仿佛都能看到她左顾右盼，“能从她嘴里夺食，我已经很满足了——不，简直是有成就感。”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弥生听到有你好果子吃？我暗暗吐槽。

“也许这里我该说好听话，但是……我一个人对你们两个，注定谁也对不起了，我只能尽力。”

“我明白，其实弥生小姐也明白，所以我们不会苛求什么的。”

“……你对我太温柔了，都把我惯坏了。”

“我乐意。”亚子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