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冰鱼与凛凛子以及印南
那个时候,老师的学生之一在真冰鱼,人正好在由另一位老师的学生三嘉村凛凛子驾驶的车子中。她坐在前座。
当今早接到凛凛子的联络说「没事的话,我去你家接你吧」时,比起高兴和特地麻烦她真不好意思的感觉,冰鱼最大的疑惑反倒是「为什么?」
——该问吗?
她这样想。
对冰鱼来说,凛凛子是重要的朋友——说的不好意思点,是所谓的好朋友——之一。所以平时固然会聊些废话,不过也会有毫不客气直来直往的时候。
但是只有这个话题和平时的状况有些不同。
「可是凛凛子,你今天——」
『嗯?今天怎样?』
「——啊,不。」
冰鱼说:「没事。」她还是不知道该不该问出来。是的,关于这件事,自己可完全是个外人,就连该不该提及都不知道。
所以她只是答应了来接她的事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过了一会儿的上午九点,冰鱼坐上横停在她家旁边,由凛凛子驾驶的March车。
「抱歉,让你特地跑这一趟。」
「没有的事,反正这是从我家到大学会经过的路。啊,还会再绕去印南家那边。」
凛凛子面露笑容这样说,发动车子。
「可是为什么要开车?」
「嗯——我觉得也该练习了嘛,我车子开得不太好。」
「这样啊。」
「其实本来是想连千里、理惠、还有阿周都一并去接的。可是从昨晚的状况看来,千里她们说不定还在睡。至于阿周,我也打过好多通电话给她,在来接你的一路上也打过,可是她都没接耶。果然是还在睡吧。」
凛凛子笑着说因为玩了整整两天嘛。
冰鱼一面随口应着,一面装作在调整眼镜位置的模样,同时偷偷打量着邻座上的友人模样。
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没两样。
所以自己也只能给些不轻不重的回应。
内心有种沮丧的感觉。
明明是好朋友,却连要说些什么才好都不知道,真是可耻。
在这种时候,对了,如果是千里,一定可以应对自如吧。如果是理惠,会一开始就不知天高地厚地问出来了吧。印南也是,因为她好奇心强,所以一定会问的。阿周可能不会问。但是她如果不问就是决定不问了,会竭力自制吧。
我却没办法属于任何一种。
越来越讨厌自己了。平时总是努力装作冷静沉着的模样,却在最重要的地方这样肤浅。所以只能一再重复些诸如此类连自己都不太清楚是在说些什么、能不能算是有内容的话。决定不了要采取什么态度,就这样模棱两可的应付过去。
「对了。」凛凛子说道:「冰鱼,你刚刚在电话中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是什么呢?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啊,没有。」冰鱼摇头:「没什么事。」
不,不对。我有想说的事——有非说不可的事。
只是那和今早想问的事又是不同的事。
老实说冰鱼现在正在考虑出国留学的事。
不是立刻,是打算等升上三年级以后才那样做。但是一旦离开日本,恐怕到毕业为止都不会回来了。
这个计划其实一直以来在她心里,也只是个个隐约约的念头而已。但是在昨天,她有了对敬爱的学长、也是好友扇谷印南的哥哥谧提出这个想法的机会。
把话说出口这件事,除了可以用来把自己意思传达给对方,同时也具有再度确认自我意志的意义。
所以她的意志在昨天才首度坚定下来。自己去海外留学的未来展望,一直到昨天才开始真正成型,带有现实味道。
但是冰鱼当然还是有所犹豫。我真的有本事留学吗?我有本事一个人前去语言文化都不同的异国吗?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生活过的我。
还有更重要的是——
要和好朋友分开?
这些念头令冰鱼闭上嘴巴。因为她有种感觉,一旦把这个想法公开,那就真的是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刻,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很清楚,没有那样做就代表自己是在逃避。
非说不可,因为自己的意志已经坚定下来了。想是这样想,但是一面对她们,踌躇不定的心情果然又膨胀了起来——结果昨天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所以今天一定要——
「啊,那冰鱼,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咦?」冰鱼回过神来,推正眼镜,有些紧张地说:「好、好啊,什么事?」
「昨天你和谧哥,那个——怎么样了?」
「怎……」她陷入好像撞到车前窗一样的状态:「什么怎么样?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啦,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吧。」
「诶?才不是怎么样都好呢。」凛凛子愉快地说道。
「所、所以说别提了啦,更重要的是!」冰鱼把头转到她的方向。「凛凛子。」
「什么?」
「你今天有很重要的约会对吧?这样还去参加什么校庆好吗?」
问出口了。
「啊啊……嗯。」凛凛子面朝前方点点头:「没问题的,因为我们约在大学见。」
「咦——是这样啊?」冰鱼有些愣住。不过为什么偏偏是约在大学?「也不必挑那么吵闹的地方……」
「就是因为吵闹才挑大学的啊。」
冰鱼皱起眉,因为搞不懂凛凛子的思维。如果今天自己处于她的立场,绝对会选择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
这时候凛凛子停下车子。
冰鱼一惊,不由得往前看去——没事,只是个红灯而已。
凛凛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都像是要陷入驾驶座中般的说道:
「冰鱼,我没事的。我没事,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人嘛。」
「咦?」
「如果是在校园中,可以让我想到大家都和我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才改变见面地点。」
「难道——」冰鱼问道:「你会开车来接我们,也是因为在那之前想找人陪着你?」
「老实说……嗯。抱歉啰,做出无理的要求。」
「没那种事。」冰鱼摇头:「这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完全不成问题。」
凛凛子腼腆地抬起脸:「谢谢。」
冰鱼继续摇头——然后整个安心下来,太好了。因为她想,就算是口齿笨拙的自己,也可以帮上这个好朋友的忙。
后面的车子发出喇叭声。路灯已经转绿了。
「哇、哇!」
凛凛子连忙发动车子。车身一震,跟着直冲出去。冰鱼发出不成声的惊呼声,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后倒去。
「喂……」她推正歪掉的眼镜,横眼瞪向驾驶座:「凛凛子?」
「对、对不起!啊,我说过啰,我还不习惯开车上路嘛。啊哈哈。」
「那就不要有什么开车过去的念头!」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永远开不了车……」
「你再去汽车教练场补习一次吧!」
「咦咦?我、我才不要那样啦!」
凛凛子嚷着,冰鱼嘴角露出笑容。
总算——
冰鱼可以感到自己也恢复常态了。
「——啊,发现印南!」
凛凛子以开朗的声音说道。正如她所说,在左边的人行道上,可以看见印南的人影。印南和平时一样穿着哥德风格的服装,不过今天以白色为主色调,像是特别花费了更多心思。
凛凛子把车停在路肩,因为是双门车,冰鱼解开安全带先下车。
「早,印南。」
冰鱼对她打招呼。
「……冰鱼。嗯,早。」
印南这样说,表情好像有点无精打采。
「怎么了吗?」
冰鱼感到讶异,一问之下——
「那个,对不起,冰鱼。」
印南突然缩着她小小的肩膀道歉。冰鱼更讶异了: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嗯,那个,我拼命阻止过了喔,缠着他不让他走的喔。」
「啥啊?」冰鱼发出不像她会有的反常叫声:「你、你在说什么?」
「就是哥啊。他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那是——因为有事,所以出门去办事了吧。有需要阻止吗?」
「因为啊,他在日本待不了几天对吧?很快就又要回英国了耶?今天又是城翠节最后一天了,所以希望他至少今天一天可以和冰鱼一起——」
印南突然抬起头望向冰鱼。自称今早缠着哥哥的她,这次是缠着冰鱼了。
「……冰、冰鱼,你该不会已经讨厌起哥了吧?」
「…………」
「不会讨厌的啦。喏,冰鱼?」连坐在驾驶座上的凛凛子都说这种话。
冰鱼答得不想答了:「所以别问了好吗?都说过我们的事不管怎样都没差了。」
「……怎、怎样都没差才怪啦。因为要是哥跟冰鱼结婚,冰鱼会变成我嫂子耶……!」
冰鱼差点就想一头撞上电线杆。
凛凛子立刻接口:
「咦?可是印南的生日比较早耶。这样的话印南比较大,冰鱼是小嫂子才对吧?」
「……咦?呃——说不定那样也有那样的好。」
「……我说你们啊。」
不由自主感到头痛的冰鱼按着太阳穴,不过——
随即苦笑起来。
然后她重斩决定,果然还是该在今天把她打算去留学的事告诉大家。
所以今天就好好玩吧。凛凛子也是,等事情办完后再跟大家会合就好。
这样一想,突然就开始期待起今天的节目了。
事实上今年是冰鱼第一次连续好几天都参加城翠节的活动,因为之前她对校庆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
但是今年不同。
也不是说她前天和昨天都玩得不开心,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期待了起来。
然后——
车上的数位时钟正显示着第四十二届城翠大学校庆最后一天的开场时刻,十点——
※※※※
事件终于发生了。
【第二章】Act Ⅱ including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