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光暗的真相

【我想起来了，我在精灵的史籍中读到过，具有特殊血脉的一族人类的事。】

精灵说。

【我们去一趟精灵之森吧，我想跟长老谈一谈。或许能找到其它关于勇者的信息。】

精灵与人类互不干涉。

至少精灵不会主动干涉人类，也回避着人类的接近……大部分情况下如此。

机缘巧合下，个别精灵也会跟人类有来往，比如协助勇者。

精灵也记载着人类的故事，包括第二十三任勇者与魔王的战斗。

知道又如何，那是人类自己的事情。

勇者举起神剑，刺入了魔王的身体。魔王吐出极度痛苦的呻吟，倒下了。

【哈……哈……这下我终于，为她的死报仇了……】

勇者忍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用尽力气地喘着气，瞪着魔王。

【……报仇？】

濒死的魔王听到勇者恨意未解的话，愣了一下，像是在理解勇者的意思。

【……哈，呃，咳……呕，哈哈……】

然后魔王笑了起来，尽管呛着血。如果不是垂死，那他现在就是在疯狂大笑。

【你笑什么？】

勇者怒视着魔王，但魔王没有回答。勇者愤怒地再刺一剑，彻底终结了魔王的性命。

突然。魔王的身体冒出一团黑雾，在勇者来得及反应前，就吞噬了他和周围。

“咔嚓”，响起清脆的断剑声。

终于雾散。担心着勇者，骑士走过去检查情况。

【喂，你没事——啊！】

骑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刺入胸口的、另一端被勇者握住的魔王的剑。

“勇者”不带感情地拔出剑，任由伙伴的鲜血喷涌而出、浸染自己的衣服。骑士吐不出话，倒下死去了。

接着，“勇者”把剑尖指向了还活着的其它人。

看不到生机后，“勇者”离开了。

应该是失误，“勇者”没有注意到曾是伙伴的精灵并没有彻底死去。他将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然后才咽了气。

不久后，刚为魔物消失而松了一口气的人们，见到了第二十四任魔王。

【……这就是，我以前提出跟勇者同行的时候，长老们都强烈反对的原因吗？】

精灵喃喃道。其它人也都满脸的震惊，说不出话。

这就是王国竭力掩饰的真相。莲格皱着眉。

历代魔王究竟从哪里出现？他也怀疑过，而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魔王即是勇者，不，勇者变成了魔王。

多么讽刺的完美闭环。若是这样，打倒现在的魔王根本没有意义，勇者依然会被黑雾——估计是恶意一类的东西——侵蚀，变成下一个魔王。

莲格想起了精灵们的态度，想起了在白色空间听到的声音。

说得好听是魔王与勇者的宿命，说得直白是人类的自相残杀。

【有一个办法。】

莲格说。

【黑雾不会增幅力量，但会侵蚀心灵。我们先假定它会锁定“实力”最强的人……不是真实实力最强，而是能够杀死现在的附身者也就是魔王的人。】

【那么我们先压制魔王，然后由我杀掉他，这样黑雾就会进入我的身体里。我没有什么力量，就算发狂暴走了，也无法伤害到谁，你们可以轻松压制我。然后你们把我封印起来，就不会有下一个魔王出现了，也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沉默。虽然不是没期望过安慰或担心的话……算了，他们能默认已经挺好了。莲格想，正准备敲定——

【不行。】

开口说话的是勇者。莲格皱起眉，嘛，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现在派上用场了。

【哪里不行？你想由自己承担吗？封印是没问题，但如果你发狂，我们都阻止不了你，只会变成跟历代勇者一样的结局；其它人也是一样的理由，风险太大，都到这一步了，应该避免没必要的牺牲。】

【另找其它人？太费时间了，在纠结的时候，又会有多少人被魔物杀害、有多少人因而遭遇悲伤？】

莲格叹了口气，接着语气一转，声音变得柔和，

【我很感激你担——】

【——不行。】

但是没说完。勇者瞪着他，眼里交错着复杂的情绪。

【只有我才能杀掉魔王。别想使唤我，我的功劳是我自己的。】

……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

莲格低声说着。看勇者的表情，他大概没听清。莲格压抑着怒火，连自己也搞不清在向谁责问。

【对你来说，重要的只是你自己的声誉和自尊吗？】

——为了他人牺牲自己，你从中获得过什么？

【就算会有人失去生命，不，不说陌生人。就算威胁到伙伴们的安危，你也要固执己见吗？】

——没有人在乎你的牺牲，人们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不对吧。你应该有更值得守护的东西才对吧？倾慕着你，出生入死地陪着你讨伐魔王的她们……骑士、魔法师、圣女、精灵、兽战士……真的要她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到了亲手杀死她们而后悔，你才会明白吗？不，变成魔王后会不会感到后悔都不一定。】

——就连自私的地方都是荒谬的。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应该守护的东西。

【放心，我没想过抢你的地位。人们只需要知道你彻底终结了魔王，悲剧不会再重演，就足够了。这对所有人都好。】

——值得吗？究竟有什么意义？

夜晚。勇者独自一人坐在外面的石凳上。

感觉到有人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勇者微微抬头，看清来人的面貌，是骑士。

骑士挨着勇者坐下，什么都没有说。微凉的风吹拂而过。

突然，勇者觉得有什么液体想溢出眼眶。

骑士抱紧了勇者。在她温柔的声音下，勇者不再忍耐，轻声呜咽。

【没事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嗯…但是怎么封印才比较保险……】

【交给我吧。】

风铃说。莲格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是继承了光的血脉的人，具有与暗之恶意湮灭的力量。所以我们的生命才能成就神剑。】

【……但是，这样你就】

【嗯。至少我的结局，让我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