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
转世
「如果说是转世,妳觉得怎么样?」
星期日早上,和往常一样出现的林这么说道。
身上穿戴着古典风格睡帽和睡衣的我,依然无法从昨天的惊吓里醒来,恍神地躺在床铺上。
「转世?」
「是啊!妳听着,所谓的转世……」
「请你不要用对一个七岁小孩说话的样子来对我说话,至少我还知道转世是什么意思。」
「……是吗?对不起,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和由麻说话。反正,总归一句话……就是在
妳死掉二年后的同一个月份的同一天,由麻出生了。这种可能性应该是存在的吧!」
他把抱在手里的好多本书往床铺上一扔。
看起来,他昨天花了一整夜搜寻各种资料。
「记忆前世的例子,好像比较多都发生在小孩的身上。看来,由麻的情况恐怕也是因为车祸的惊吓,才让前世的记忆复活的吧。比起由麻,妳……亚衣子的年纪比较大,所以执念也比较强烈。我想应该是这个关系,所以妳的意识才会浮现出来……或许这不是什么正确的原因,总之,车祸是直接造成妳死亡的原因吧!」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小由麻的前世吗?可是我的意识是亚衣子啊!现在的我到底是由麻还是亚衣子呢?」
「……妳不要问我这么难的问题。所谓的转世,就是说由麻等同于妳……不是吗?……大概吧……」
「……说了跟没说一样!」
嗯。
的确,昨天后来我们去了县立图书馆,九年前记载着我死亡事件的报纸,以微卷的方式被保存了下来。
对街景以及伯母所产生的怪异感觉,如果是因为经过了九年的关系,那么我也能够接受。
虽然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我仍然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死了九年的事实。
——轮回转世……?
或许这是唯一能做的说明。
咦?
「奇怪,转世只要两年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了吗?我记得我经常听到的都是江户时代或是战国时代的人来转世……」
「这么说好像也对。嗯……妳是不是对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挂念的事?」
「……我又不是变成妖怪的样子出来的!」
挂念的事吗?
首先。大赛的优胜已经是绝望了。
我也不是这么执着在这件事上面。
我只是非常喜欢弹钢琴而已。
可是,只因为想要弹琴就转世……我是不是有这么强烈的能量……
……我没这个自信。
「妳想想看,无论怎么说这个部分都是最让人费解的。」
林似乎对这整件事非常戚兴趣的样子。
叮咚——叮咚——……
午后上课的钟声,在宽阔的校园里回荡着。
三田村家好像是个相当有钱的望族。
小孩们也大多就读附设有幼儿园到大学一贯教育的私立名校。
林目前就读这里的高中部三年级。
由麻也不例外,就读于小学部的一年级。
虽然我以前就读的也是非常花钱的音大附属高中,但我以前毕竟是个学费全免的奖学金学生,和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
我完全没得逃课,老是被美丽的妈妈亲自护送到校。
所以,我现在也很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1-B的教室里。
5+4
9-7
黑板上写着这样的数学算式。
……我的头好痛。
在这种节骨眼上,我哪有心情做这个啊!
——那个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进了我的耳中。
「!」
钢琴!
是马勒。
而且是经过设计的音色。
那是非常好的演奏,绝不是一般业余者能弹出来的。
但更重要的是——
这演奏的手法,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太阳穴好痛。
怎么回事?我从来不曾这样过。
总而言之,我被那演奏深深吸引着。
我再也没办法安静地待在这里了。
……呃……该怎么办才好?
「好痛!」
「怎么了吗?三田村?」
「老师,我的肚子痛。」
我眉头深皱,蹲了下来。年轻老师见状,立刻过来把我抱了起来。
「妳还好吗?我们马上去保健室吧!」
「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去。」
由麻表现得很坚强,露出可爱的微笑。
「是吗……?那妳小心一点喔!」
我把一脸担心的老师留在身后并关上了门,小心翼翼地轻踩着脚步,接着跑了起来。
说真的——不管任何状况,可爱的孩子总是能够占到便宜。
钢琴的音色从校区偏远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是那边!
「由麻!」
「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正躺卧在中庭的草皮上。
「我们这节是自习课。我才要问妳,妳怎么会在这里?」
「奇怪,这是谁在弹琴?」
「弹琴?有什么不对吗?妳等一下。」
林回头望向着后方的长椅。
「松泽,妳是音乐部的吧!那是谁弹的?」
「喔——那是下周要在学部礼堂举办的客座演奏会练习。这次来客串演出的人可厉害了。是露木丰呦!」
「露木丰?」
我不由得大叫出来,林则讶异地俯视着我。
原来如此。
难怪我听到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露木丰。
他是钢琴科里面高我一届的学长。
比起那个时候,他具备了更佳的弹奏技巧。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技巧虽然进步了好几段。但当时的他却用了更多感情在弹奏。
「这位就是林同学非常自满的洋娃娃由麻吗?妳喜欢露木丰吗?真不简单啊!九年前,他
成为第一位在莫斯科大赛里获得优胜的日本人,之后也在世界各地……」
「你说什么?」
如此大叫的,是林。
我的太阳穴痛得让我叫不出来。
在我应该要参加的大赛里,获得优胜的竟然是露木学长?
「我说什么……?我是说,他是八一年莫斯科大赛的优胜者。至于他的简历,海报上面都有写啊!」
似乎对我们的反应感到不解,她指了指公布栏上的海报。
海报上有历经九年岁月后的露木学长照片。
吱——
太阳穴从右边往左边,像被针刺穿一般,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这一次,我真的痛得蹲了下来。
空气静止了。
练习室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响。
『下课以后我会来接妳,妳要乖乖待在这里喔!』
林像对小学生说话般叮咛我,交代完就把我留在保健室里离开了。
但是,当钢琴声停止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没办法乖乖待在这里。
生怕露木学长就这么回去了。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非和他见面不可。
……我的鸡皮疙瘩又站了起来。
这和我在医院时所感受到的恐惧是一样的。
但是,我非得和他见面不可。
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台平台型大钢琴。
咚——
那是音准调整后的漂亮声音。
都这个时候了,我却依然感觉到它的诱人。
……弹弹看吧!
应该在大赛时弹奏的拉赫曼尼诺夫。
我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滑动。
空气开始流动了起来。
由麻消失了。
窗户、墙壁、地板也全都消失了。
这里,只剩下我和钢琴。
时间慢慢地回到了过去。
是的……
这是准备在莫斯科大赛中演奏的曲子。
——啪!
我一回头,看见露木学长就站在门前面。
从他手上掉下去的总谱散落在他脚前方的地面上。
学长的脸涨红着。
的确,在微暗的练习室里,有位长得像洋娃娃般的小女孩正在弹奏拉赫曼尼诺夫,这样的场景也许真的有些奇怪。
但学长的表情所显现的却不只这些。
吱——
太阳穴好痛。
「……神崎亚衣子!」
他好不容易挤出这样的声音。
吱——
一阵剧痛。
想吐。
无法站立。
「为什么……?为什么……妳能弹出她的音色?我好不容易才忘记的啊!我好不容易……才终于忘记的啊!」
浮现在学长脸上的是恐惧的神情。
疼痛在脑部扩散开来。
几万个闪光同时炸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头脑里切换成另外一幅光景。
那不是闪光。
是车子前方的大灯。
逐渐逼近的车头灯。
我面对着那个灯光,被撞得飞了起来。
……!
对了,我被撞得飞了起来。
被从黑暗中伸出的大手推撞得飞了起来。
在被车子撞上的前一秒钟……
我……看到了。
在黑暗中的脸孔——我看到了。
我按住太阳穴,对着露木学长大叫。
「是你杀害我的!」
「住手——!」
(插图)
学长的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呼吸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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