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我們為了前往雷丁村而耗費了一點時間。

  梭倫的轉移魔法只能抵達曾到訪之處,所以我們必須先到馬利卡國的舊址附近,再從該處朝雷丁村前進。

  「魔法不是萬能的,沒去過的地方就不可能指定位置,也不可能移動過去。」

  這麼說著的梭倫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自豪。

  但這麼一來,便表示他去過塔里茲村。

  「……我曾打算見見阿瑞斯的父母,所以前往那附近過,結果沒能見到他們。」

  看似有點不高興的他略顯害羞地答道。

  啊……雖然看起來傲慢無禮,但他其實是個膽小又溫柔的人。應該是因為當時他不敢親自探訪希拉女士詢問她,才會想拜託我吧。

  轉移到附近後,我們在街上租借馬匹,朝雷丁村出發。

  我很擅長馬術,意外的是梭倫也會騎馬。

  「我不是很會騎啦。旅途中很長一段時間有機會騎馬,我就叫札克教我啦。這是我少數要那傢伙教的事情之一。」

  梭倫看起來有些得意。

※ ※ ※

  馬利卡國舊址依然殘存著魔王軍侵略的傷痕,整片國土都顯得荒蕪。

  「越接近魔王的領土,這樣的地區就越多。」

  梭倫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或許是因為在過去的旅途中曾看過不少這樣的景色吧。

  但這對沒出過國的我來說是很震撼的場面,讓我知道自己是多麼不諳世事。而母后想必看過更為慘烈的光景,甚至目睹了無數次。

  我們好不容易抵達雷丁村,這裡位於大海附近。

  建築物仍舊殘破不堪,田地也大半荒蕪,不過相比我們一路經過的其他村鎮,已經算是相當完好的地區了。幾縷炊煙長長升至天際,證明有居民在此生活。

  向在田裡工作的村民詢問札克的事後,他們馬上就告訴我們札克的下落。

  據說他在兩年前來到這座村莊,此後便一直幫助村子復興,不但精力十足地幫忙工作,還會協助討伐時不時出沒的魔物,居民們都很感激他。

  我們前往村民們所說的地點,發現他正在堆砌磚頭,建造房屋。

  一頭微微翹起的栗子色頭髮,以及猶如特別與髮色搭配般的棕色眼眸,外表看起來與年齡相符,不過基本上沒有改變多少。村民的服裝莫名適合他,看起來不會很突兀,這也很有他的樣子就是了。

  札克立刻注意到我們走近,直覺十分敏銳,該說不愧為勇者吧。

  「咦,這不是梭倫嗎?」

  他大吃一驚,沒嚇到的話我也很困擾就是了,我們為了來這裡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梭倫毫無顧忌地走去,隨即緊緊抱住札克。

  「我找了你好久。」

  僅僅這麼一句話,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有多重。

  「嗯。」

  札克也只簡短回應,並回以梭倫一個擁抱。

  過了一會,他將目光轉向我。

  「妳是亞歷克西婭公主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還記得我,讓我很高興。

  梭倫稍微離開札克,拉開了些距離。

  「我已經知道你的謊言了。我知道,希拉女士也知道。」

  聽到我這麼說,札克隨即面露訝異的表情。

  「……傷腦筋……這樣啊,妳們都知道了。不過公主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特地來到這裡的嗎?」

  「我是來履行約定的。」

  「約定?」

  「我是來實現『與我的所愛結婚』這個承諾的。」

  「咦?」

  他一臉狐疑,梭倫則賊賊地笑了。

  「妳喜歡的人……是在說我嗎?」

  還真是有夠不機靈的人。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個……」

  札克滿臉通紅,有些不知所措地搔了搔頭。

  稍微思考後,他這麼說道:

  「我知道王都有幾間好吃的甜點店,可以的話,要一起去嗎?」

  最近的王都有些喧囂。

  原本應該死去的勇者大人回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聽說是王女殿下在將勇者大人的偉業彙集成文獻的過程中,得知勇者其實可能還活著的線索,於是親自把他給找了出來。

  王女殿下隆重發表彙整的文獻,勇者大人的足跡這才廣為人知。

  據說勇者大人起初並不是勇者。原本的勇者──也就是他的摯友喪命後,他代替摯友成為勇者,跨越數不清的艱辛與苦難,最終擊敗魔王。

  勇者大人的文獻集結成冊後出版販售,在王都內掀起一陣風潮,任誰讀了這本書都會涕淚交零。有錢的人會買下此書,沒錢但識字的人們輪流閱讀,至於沒錢又不識字的民眾則會參加朗讀會聆聽故事。

  拜此之賜,勇者大人的人氣如日中天,「希望這樣的人能夠成為國王」──如此期望的人也逐漸增加。儘管不知道勇者大人是否會與王女殿下結婚並當上國王,但我希望能演變成那樣的結果。

  這本書蔚為風潮後,國家盛大地舉辦了勇者凱旋的遊行,劍聖大人、聖女大人、賢者大人齊聚一堂的遊行盛況空前,有人甚至從國外來到本地參與。我也在遠處觀賞遊行,只是太過遙遠,看不清楚勇者一行人的面貌。根據謠傳,勇者大人就如同肖像上所畫的一樣帥氣,真想近距離瞻仰一次呢。

※ ※ ※

  我的父親是甜點師,手藝十分高超。他的店舖位於王都的城區,店面本身很小,然而生意總是相當興隆。由於位於城區,顧客基本上是平民百姓,不過有時貴族也會派人來店裡購買甜點。儘管客群偏向庶民,但「有貴族想品嚐父親的甜點」是我們這間店小小的驕傲。

  我從小幫忙店裡的工作,一步步學會製作自己的甜點,雖然只有一道,不過最近也能擺在店裡販賣了。

  製作甜點意外地是費力的勞動,要搬很重的材料、要搓揉麵團、要不斷攪拌食材。既有可能燙傷,手還會變粗糙,其實是男人的工作。可是我想變得跟父親一樣,所以每天都會在開店前努力製作。

  然而儘管一點一滴地進步,賣相跟味道依舊不及父親的作品,所以都賣不太出去。

  因此我總是會懷著祈禱的心情看著客人們,心想:

  (可不可以買我做的甜點呀~)

  正逢我的甜點開始能陳列在店裡的時期,家裡的店舖又多了位常客。

  聽父親說那位客人原本是法爾姆學院的學生,十多年前經常來光顧店裡,但畢業後就完全不再露面了。

  一看到他的身影,父親立刻從廚房裡衝出來抱住他說:

  「好久沒看到你啦!」

  真難得。父親身為甜點師,脾氣比較內斂,不太表露情感,但是看他的樣子似乎真的很高興。

  客人也咧嘴一笑說:「好久不見了。」

  他年約二十五歲,有著一頭略微翹起的栗子色頭髮與棕色的眼眸,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平民百姓,一名平凡的男子。

  與他大聊了一陣後,父親突然將店裡陳列的每種點心都推給他。

  「拿去吧!這些你都吃看看!」

  他露出有點苦惱的表情,打算付錢,但父親拒絕了他。

  由於父親從未免費把點心送人過,我對此十分震驚。

  結果那個人說了句:「我會再來的。」並抱著大量點心走出店舖。

  父親說那個人是他的恩人。

  在我還小的時候,原本在一間規模龐大的店舖當甜點師的父親獨立創業,開設了以庶民為客層的商店,然而剛開始據說完全沒有客人光臨。

  畢竟甜點是奢侈品,對平民百姓來說更是相當難得吃到的食物。

  這種偶爾品嚐一次的東西,他們會希望盡量吃到最好吃的,因此對甜點的期待變得相當高。

  能夠回應民眾期待的甜點非常難做。

  據說父親反覆嘗試,做出很多甜點擺在店舖裡,卻一直沒有出現能讓眾人滿意的作品。

  在那個時候出現的,正是當時仍為學生的他。

  他總會瞪著點心,嘀嘀咕咕著神的名諱,似乎是位相當與眾不同的客人,而且只買一樣甜點。還是學生的他沒錢購買更多品項,每次都是認真煩惱再三才決定要買哪種點心。

  但他買的甜點好像不是自己要吃的,而是給女朋友的禮物。儘管他對此似乎一直否定「我沒有女朋友。」不過父親非常確信。那一定是要送女生的,否則男人怎麼可能有辦法那麼拚命地獻上甜點?

  聽說他的女朋友是個很不得了的女人,一旦不滿意獻上去的甜點,他就會遭受十分過分的對待。

  有時被吊在學院的屋頂上,有時被當成魔法的標靶,有時還被踢落山崖,才剛爬上來又被踢下去一次……全都是讓人難以置信的事蹟。

  「之前的甜點怎麼樣?」

  「好像不行耶。」

  聽說當時父親跟他之間的對話大多是這種內容。

  他好像也造訪過其他甜點店,但父親為了可憐的他,開始製作與那位女朋友的口味相符的甜點,還為了只買給女朋友而自己不吃的他,特地讓他試吃甜點的樣子。

  為什麼他會和那種女人交往呢?叫男人買甜點回來,不合自己的胃口就給他好看,想必是個長相跟性格都很糟糕的人,不會有錯。

  然而父親持續配合那個女人的喜好製作甜點。不知不覺間,我們這家店的風評漸漸提升了。

  似乎是因為他品評甜點的眼光越來越好,在種類繁多的甜點中,他所選擇的甜點在其他客人間的接受度也很好的樣子。

  聽說後來只要他來到店裡,父親就會端出大量新作品,讓他試吃,再請他從中挑選一個。

  隔天開始,他選擇的甜點就會陳列在店舖架上最好的位置。

  久而久之,我們家成為「每星期都會推出新甜點,而且絕不會令人失望」的店,獲得極高的人氣。

  「我們這家店會有今天,都是多虧他跟他性格惡劣的女朋友。」

  父親如是說。

※ ※ ※

  之後過了一星期左右,那個人來到我們店裡。

  而且還帶著一名女子。

  她將美麗的金髮綁成一束,佩戴著眼鏡,是個看來工作能力十分出色的女性,從打扮研判應該是城堡裡的文官,或是大型商店的櫃檯小姐吧。仔細一瞧,可以發現她相當美麗。

  「她該不會……就是那時候的女人?」

  父親悄悄向他問道。

  他則笑著回答:「不是啦。」

  「太好了。你能跟那個性格惡劣的女人分手,真的太好了。」

  父親哭著表示。

  而他苦笑著,露出困擾的表情。

  不過在那之後,發生了奇妙的事情。

  他來過以後,馬上就有一位新的女顧客光臨了。

  她的頭上戴著絲巾,而且拉得很低,看不太清楚容貌,然而身為店員的我正面面對她時,發現她是位驚為天人的美女,有著宛如陶瓷般的白色肌膚與神祕的黑色眼眸,絲巾底下依稀可見的黑髮也猶如絹綢一般。

  「剛剛有客人來過吧?棕色頭髮的年輕男子。他買過的甜點我也想要。那傢伙可是很擅長選甜點的唷。」

  面對這位嫣然一笑的美女,我毫無所疑地按照她的吩咐包好甜點。

  「謝謝。」

  她付了錢,收下甜點,似乎有點留意他人目光地離開店裡。

  她的倩影讓我呆滯了一段時間。

  真是美麗的人啊,想必不只是臉蛋,一定連心靈都很美麗。

  之所以遮住臉,應該是因為過人的美貌吧。

  那之後過了一小段時間,又有一位新來的客人光臨了。

  那是個體格健壯、打扮體面的金髮男人,言行舉止彷彿表達著「本人是騎士」一般,表情也很剛毅,十分帥氣。雖然蓄了點鬍子,卻也為他增添性感,實在太迷人了。

  「這裡是……呃……那傢伙喜歡的店吧?札……不對,阿瑞……不對,那個……有一頭稍微翹起來的栗子色頭髮,很不起眼的男人,妳知道嗎?」

  我知道他在說誰。那個人本身很平凡,可是在各方面都頗具衝擊力,一說我就明白了。

  「知道,是指最近常來光顧的那位對不對?」

  「沒錯,就是他。給我那傢伙買過的甜點,店裡剩下的全給我。」

  「那個……這樣量會很多,沒關係嗎?」

  那可不是一個人吃得完的量。

  「沒問題,我要拿來當給未婚妻的伴手禮,畢竟讓她等很久了啊,得請她吃到好東西才行。」

  金髮男人說完後爽朗一笑,他的臉龐果然很迷人。

  「您有未婚妻呀?」

  我對此有一點點遺憾。

  「雖然說是未婚妻,但其實是堂妹就是了。我們都深知彼此的脾氣,她也是我尊敬的人的女兒……反正就是配上我很浪費的女人啦。」

  金髮的男人難為情地笑道,這樣的表情使人會心一笑。

  如此出色的男士,竟然有著這麼可愛的一面,這更迷人了。

  金髮男士回去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在店舖打烊之際,又有一位新來的客人前來光顧。

  這次是個身穿紫色長袍,誠如一位魔法師的人。魔法師會來到甜點店還真難得,應該是我們店裡第一次出現吧?

  說起魔法師,多半給人一種「唾棄甜食,總是在喝某種綠色的怪異黏稠液體」的形象。

  而這位魔法師先生有張神經質又很難取悅的臉,得特別留心這種人才行,不然他們會為了一點小事情刁難起店裡的商品。

  我鼓起幹勁應付他。

  「喂,今天是不是有個不起眼的男人來買甜點?那個男人的頭髮是栗子色的,有點翹。知道我在說誰嗎?」

  魔法使先生冷冷地問道。

  (咦?這個人也是?)

  這下就是第三個人了。美女、騎士與魔法師……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他看起來明明跟尋常平民百姓一樣啊,該不會是著名的「尋找美味甜點的專家」吧?

  「他的確來過……」

  「是喔?他買的甜點也賣我一個。」

  魔法師先生的語調中連一絲絲親切都感受不到。

  「很抱歉,有位客人把那個品項的所有商品都買走了……」

  我盡可能地展現歉意回答,因為魔法師先生搞不好會突然發怒。

  「呿,是里昂那傢伙吧?貴族這種生物就是這樣……」

  魔法師先生皺起眉頭,卻不像要大發雷霆,只是自言自語地嘟囔抱怨。

  「那個……本店還有其他種類的甜點……」

  我好歹也是這家店的門面,即使是像他這樣看起來很難應付的客人,也會推銷商品的。

  「哼……」

  魔法師先生嗤之以鼻。

  「原本想吃跟他一樣的東西就是了,但來到店裡不買個什麼就回去也不合理。沒辦法,買幾個賣剩的吧。」

  該怎麼說?既然會買點東西,對方就是客人沒錯,他卻偏偏要說些多餘的話,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魔法師先生真的是很隨便地挑了幾樣甜點,當中也包含我做的點心。

  (怎麼辦?吃了我做的甜點後要是不滿意,這間店可能會被他用魔法燒掉耶。)

  我在腦海中想像眼前的魔法師先生一邊大笑一邊燒掉這間店的景象,這實在太符合他的形象了。

  「那個……那件商品是……」

  我心想「要是店舖出事就不好了」,打算阻止他買下我做的甜點。

  「怎麼?我買這個會讓妳有什麼麻煩嗎?這間店會擺出不能當成商品的貨色嗎?」

  魔法師先生極為不高興地說道。

  被這樣一說後,沒有店員還有辦法阻止客人購買商品吧?我無可奈何地告訴他商品的合計金額。

  一臉無趣的魔法師先生從懷裡掏出錢幣,我則不情願地收下它。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本店。」

  我不帶感情地道出規定的招呼語,同時在心中祈禱他別再來了。

※ ※ ※

  又過了一星期左右,挑選甜點的專家(?)再度光顧本店,這次也與那位戴眼鏡的女子一同前來。

  父親又一次衝出廚房,開始與他暢談起關於甜點的話題。

  他不太擅長說明事情,卻仍努力地試圖傳達甜點的優點,這點讓我很有好感。

  這時,與他同行的女子對我說:

  「你們的甜點非常好吃唷,家母也說很好吃呢。」

  「那真是太好了。您跟母親的關係很好耶。」

  「這有點難說呢,其實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前陣子曾跟她見過一面,但那之後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都見不到面讓我很傷腦筋。但這個人陪我一起去見了家母,還為我硬是打開那間房間的門。」

  這名女子以憐愛的視線望向他。而他並未注意到她的視線,持續跟父親聊著甜點的話題。

  「那還……真是讓人……傷腦筋呢。」

  看來她家的情況似乎非常複雜,讓我很猶豫該不該追問下去。

  「嗯,真的很傷腦筋。但是被他勸說後,家母便默默地吃了甜點,然後對我們說了聲:『真好吃。』之後就漸漸願意多跟我們說話嘍。所以今天我們也想買下這裡的甜點,帶去給家母當伴手禮。」

  她一臉幸福地如此說道。不愧是挑選甜點的專家,用甜點帶給他人幸福可是一點都不簡單啊。

  這天也一樣,在他回去以後,美女小姐立刻來到店裡,依舊買了跟他一樣的甜點回去。之後換成金髮男士光顧,買光了那道甜點。

  最後,魔法師先生來了,又是在店即將打烊的時間。

  「今天也賣完了啊?」

  魔法師先生十分失望的樣子,一如往常地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既然那麼失望,早點來不就好了?)

  我如此心想。但是魔法師先生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直勾勾地瞪著我。

  「沒辦法,今天也買幾個賣剩的回去好了。」

  他果然都會說些不必要的話,但是好像沒有抱怨之前買的甜點,也沒有突然詠唱咒文,或許他意外地中意我的甜點也說不定。

  「給我那個、那個跟那個,還有那個也是。」

  魔法師先生漫不經心地挑選甜點,不過當中又包含了我做的點心。該不會,他覺得很好吃吧?

  可是感覺一旦向他問起什麼,只會得到他挖苦的回答而已,所以我實在不敢問他甜點的感想。

※ ※ ※

  這種日子每星期都會發生一次,持續了幾個星期。

  據挑選甜點的專家所言,美女小姐、金髮男士與魔法師先生,三人好像都是他重要的朋友。

  「那樣大家一起來就好了呀?」我這麼問道。

  「他們各自都很忙碌,我們沒有什麼機會能聚在一起呢。」他答道。

  是這樣嗎?先不論金髮男士與魔法師先生,那位美女小姐簡直就像是跟在他的後面,都會在他離開後立刻出現。

  當我想要把這件事說出來時,背脊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似乎察覺到來自外頭的視線。

  我戰戰兢兢地透過店面的玻璃窗望向外頭,只見那位美女小姐就佇立在外──對我微微一笑。

  好可怕。

  ……算了,不能對客人說些多餘的話。這也是為了自己好啊。

  那天最後的客人依舊是魔法師先生。

  一如往常地確認商品已經賣光後,他一如往常地從賣剩的商品中挑選了幾樣甜點,其中又一次包含我做的點心在內。

  他挑的種類並不固定,唯獨我做的甜點每次都會選擇。

  果不其然,他很喜歡我做的甜點嗎?

  「您每次都會買那個甜點呢,請問好吃嗎?」

  我鼓起勇氣向他問道。

  「難吃啊。」

  ……我不該問的。這位魔法師先生果然壞透了。

  「這道甜點是妳做的吧?」

  魔法師先生笑著說道。

  真討人厭,他明明知道是我做的,還說很難吃。

  「是我做的沒錯……」

  「妳對這道甜點的視線跟其他道不一樣,看待它的眼神中投入相當多感情,才會讓我發現。」

  不愧是魔法師,觀察得很仔細。

  「明明不好吃,為什麼您還一直買?」

  我鬧彆扭似的問道。

  「嗯,其他完成的甜點的確很好吃,不過未完成品也有相應的價值。我知道有些東西正是因為尚未完成,才會一點一滴變得更有滋味,可以說是能品味到『成長的過程』吧。我朋友讓我學會了那種東西也蘊含著價值。」

  所謂的朋友,就是那位挑選甜點的專家吧?

  魔法師先生緊盯著我:

  「當然,能有所成長都是出於妳的努力,所以我才會每次都買。妳要是沒努力,我就不會買它了。別怕失敗,繼續挑戰吧。不用擔心,我會為妳買下它的。」

  魔法師先生如此表示,付完錢回去了。

  那位魔法師先生太狡猾了,那種魔法實在是太奸詐了。

  此刻,我意識到自己的臉頰通紅一片。

    後記

  開始在「成為小說家吧」這個網路小說投稿網站上刊登作品時,我的年齡已經晚於他人,是在滿四十四歲那年,最初的作品是《モンスターの肉を食っていたら王位に就いた件》,只是幾乎沒有獲得反響,於是在失望中停止了連載。

  接著在年滿四十五歲那年,我撰寫第二部作品《誰殺了勇者》,得到眾多讀者的高評價,並得以出版成書(《モンスターの肉を食っていたら王位に就いた件》也在同一時期確定由GCN文庫推動書籍化(註:此指日本出版進度))。畢竟是在「成為小說家吧」上頭投稿的,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小說家。但我不單只想成為一個小說家,而是想成為厲害的小說家。

  這麼說來,包含作家在內,最近來自各界的人們紛紛在網路上公開自己的「願望清單」。其實我也有個想要的東西。

  ──那就是本屋大賞(註:也譯為書店大獎,是2004年設立的文學獎。與其他文學獎最大的不同在於評審為「包含網路書店在內的書店店員」,而非作家或文學家)──

  啊,我知道各位想說什麼。

  率先讀到這篇後記的責任編輯,以及正在閱讀這篇後記的大部分讀者們,或許都會心想「他在耍什麼白痴?」吧。一個滿四十四歲才開始寫小說的大叔,作品還是所謂的輕小說體裁,想獲獎幾乎不可能吧?

  然而我在這部作品中所描寫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挑戰任誰都覺得「不可能成功」的事,或是當上「不可能成為」的人,即使被瞧不起也持續努力,即使只有一丁點也無所謂,對自己懷抱著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我並不認為辦不到。我很有信心,這會是無論男女老少都能樂在其中的故事,能讓書店說出「這本書很有趣唷」,願意推薦給廣大讀者們。我深信這本書不僅愛看書的人會讀它,就連平常不太閱讀的人們也願意看它。一旦這樣想,是不是多少覺得有可能得到本屋大賞了?

  況且,若不自己宣言一下,感覺它就會因為輕小說這個體裁而連一點批評討論都得不到呢。要是不為自己發聲,似乎就不會有人注意我們的存在。

  然而即使這部作品不被人們理會,總覺得只要還能出書,我就會努力成為──能獲得本屋大賞的──厲害的小說家。

  不過,就算這樣一個到四十五歲才幸運成為小說家的大叔,央求著「好想得到本屋大賞喔」,最後悲慘地以敗北收場,我也不會有任何遺憾。

  畢竟,這感覺活得就像個勇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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