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的矜持 第二章
真纪九六八年 黄绿节三月 拉瓦尔塔北部·卡廷扎自治区
“危险!”
视线一角那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后有银光一闪。在脑中做出判断之前,身体抢先做出了反应。卡伦斯大喝一声,将仍在与人谈话中的男人扑倒在地。堪堪将其掩护于身下之时,头顶有东西呼啸着飞过。
“卡伦斯,没事吧?”
心脏仍在狂跳着的卡伦斯听到友人的询问后抬起了头。在刚才卡伦斯察觉到闪光的方向,阿妮艾丝刚刚逮捕了一名手持弓箭的男子。
看来在卡伦斯行动时,她直接朝袭击者的方向奔去了。
卡伦斯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示意友人自己无事。然后他朝被自己扑倒在身下的人伸出了手:“情急之下多有冒犯,您没受伤吧,弗朗齐德阁下?”
开始还一脸茫然的弗朗齐德很快理解了眼前的状况,露出个微笑自行站了起来。从顺畅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毫发无伤。
卡廷扎自治区的人们惊恐不安地围在弗朗齐德身旁。
“可恶的侵略者!”被阿妮艾丝所制服的男人憎恶地看着弗朗齐德和卡伦斯怒骂不休。他很快就被自治区的士兵带走了。
“是什么人?”卡伦斯向已走回身旁的友人询问道,她却只是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是之前冲突留下的拉瓦尔塔残党,最好别是卡廷扎哪股势力的人。”
阿妮艾丝的话让卡伦斯心下添了几分沉重。眼下卡廷扎自治区的居民们,也并非都很欢迎来自厄米尔的使者们的。
正当二人陷入沉默时,弗朗齐德却磊落一笑道:“看来带上你们俩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拉瓦尔塔与卡廷扎自治区间的内战停战已有七年,但双方在势力交界处一直小型冲突不断。在小冲突不断发酵可能酝酿成大规模战争之前,第三国厄米尔以和平调停为名派出了使者。来访卡廷扎的正是现任卡廷扎自治区市长埃德加的老熟人:弗朗齐德阁下。
弗朗齐德出发前往卡廷扎是在天气回暖万物复苏的黄绿节二月末。
“我得去卡廷扎一趟,你们要跟着一起来吗?”
两人名义上是弗朗齐德的护卫,实际上弗朗齐德随行有正式的护卫骑士。看来弗朗齐德只是想给对魔导士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们一个出国见识的机会而已,卡伦斯如是想道。
在厄米尔参与了屈指仅有的魔导士育成学校的运营事务的卡伦斯当然对魔导士能够自由生活的土地兴趣斐然,原本就很关心魔导士们的阿妮艾丝更不必说。
“谬赞了,您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是啊。这么拼命地去掩护他人,以后不能再这么冒险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可怎么跟伊朵拉学校和巴斯塔村的大家交代?”
旁边马上传来的小声抱怨让卡伦斯面露尴尬。
“但、但是弗朗齐德阁下是国家的重要人物……”
“你也是啊。对于厄米尔的魔导士们来说你也是相当重要之人,请你多些自知之明吧。”
对卡伦斯的行为感到不悦的阿妮艾丝不断强调着“你也是啊”的行为,让旁观着两人拌嘴的弗朗齐德失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我欠下了你们一个大人情。”
“不,不是,没这回事…”
“容我之后再来考虑怎么还你们这份人情吧。现在我先得去一趟市政厅那边,你们俩有地方可去吗?”
见两人点了点头,弗朗齐德留下一句“那么,稍后再会。”便随前来迎接的埃德加市长一同向城中心方向走去。
目送过弗朗齐德,卡伦斯二人则朝着与市政厅及商业街所在的城中心相反的住宅区方向而去。
“不过,光是知道人名真的能找到吗?原以为卡廷扎只是个小地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看来内乱后迁入了相当多人口呢。唯有边问边找了。”
大约是服饰打扮的缘故,街道上行走着的二人很快就被认出了是厄米尔人,不少不信任的打量落在了二人身上,都被阿妮艾丝毫不客气的目光回敬了。
“根本找不到人问啊。果然刚才应该直接拜托市长先生帮我们查查这位的住址比较好吗?”
“但这么忙碌的时候,还拿一点私事去打扰对方是不是……”
自治区与拉瓦尔塔的势力交汇之处,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小规模冲突频发,还出现了若干伤亡,城墙也轻微受损。厄米尔趁此时介入,希望双方能进行和谈以避免发展成大规模战争,市长他们正忙于此事。
“算了,在陌生的街道上闲晃也别有乐趣……对了,那封信的收信人写的是谁?”
“塔尼娅·扎尔多瓦。”
“这样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额首的阿妮艾丝走向了路边摆摊的老婆婆。
接过不到一小时后他们就问到了所寻人物的住址。虽然很多人对于卡伦斯这些厄米尔人仍旧保有一定警戒心,但摆出亲切态度后阿妮艾丝的美貌能让人轻易卸下心防。加之他们所找的人,似乎在城中也是位广为人知的人物。
“现在这时间,她应该还在孤儿院那边帮忙。相比去家里,去孤儿院那边更有可能见到她哦。”
这么告知二人的是刚刚务农归来的一名女性。她似乎对名为塔妮娅之人心存敬意,开始还因怀疑厄米尔人是否有所图谋地露出了戒备神态。不过在卡伦斯再三诚恳地表达自己等人并无恶意只是替人送信之后,她才终于告知了一些消息。
孤儿院位于住宅区的尽头,是一处较普通住宅面积打赏许多的旧建筑。仔细看去,能发现这建筑过去应该是一处圣导院。建筑似乎还没修复完毕,墙壁上只是简单钉了些木板来遮盖战时留下的孔洞破损。窗玻璃也没多少幸存。不过孩子们奔走玩闹的欢快声音似乎丝毫没有因这环境受到影响。
对于两名走近的陌生人,孩子们并未露出警戒神情,只是好奇地从不远处窥探着。
该找谁来问问呢……但随便和孩子们搭话,万一把对方惹哭了可能马上就会被赶走。正当卡伦斯犯难地徘徊于建筑物前时,入口处出现了一名小个子女人的身影。担心错过机会的卡伦斯慌忙叫住了她。
女人回头看来,面对接近的两名陌生人板起了脸。打量着二人的锐利目光和充满压迫感的气势都告诉卡伦斯她绝非善与之辈。他瞬间还注意到了对方太阳穴侧破坏了这张可爱脸庞的狰狞旧伤。
“来孤儿院有什么事吗?”仿佛要用娇小身躯庇护住孤儿院一般,女人挺直脊背与二人对峙着。
“那个,我们不是为了孤儿院来的。请问这里有位叫做塔尼娅·扎尔多瓦的女士吗……”
听到这话,女人挑起了一边眉毛道:“……找我有事?”她神情中的戒备之意愈发明显。
没想到一问就问到了正主头上,卡伦斯也小小吃惊了一下。
“那个,我叫做卡伦斯·多纳提亚,来自厄米尔。旁边这位是我朋友,阿妮艾丝。”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阿妮艾丝展颜一笑行礼:“其实,我们一位共同的友人,托我们给你送封信……”
“送信?但我可不认识什么厄米尔人的朋友。”
虽然一瞬惊艳于阿妮艾丝的笑容,但塔尼娅似乎很快又竖起了警戒心,果断地答道。
“是这么回事,那位朋友虽然现在身在厄米尔,但他原本是拉瓦尔塔人……他名叫泽克斯,是位魔导士。”
卡伦斯将信从怀中掏出,对方不禁瞪大了双眼,仿佛一瞬忘记了言语之后,她死盯着那封信道:“你骗人,这不可能是泽克斯写来的信!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何现在跑来……”
激动间音调越来越高,周围嬉闹着的孩子们也注意到了大人之间谈不上友善的气氛而驻足,甚至有胆小的直接逃回了孤儿院里。
卡伦斯一脸困惑。没想到信件还会被拒收。而且泽克斯除了说过对方是他一位老朋友外也没提供更多信息,他对泽克斯本来就不甚了解,那对拉瓦尔塔师徒也并不热衷谈论自己的事,因此突然遭到质问,卡伦斯根本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我还以为就以泽克斯那做派,最多不过是给旧情人捎个信……看这反应,难道说还有私生子吗?好厉害的展开。”
听到友人的小声调侃,卡伦斯不禁叹了口气:“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阿妮艾丝。”
卡伦斯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在对方仍旧不友善的目光下耐心道:“那个,我没有撒谎。这确确实实是来自泽克斯的信……准确来说,文字是由他师父代笔的,但内容千真万确是由泽克斯……”
正常的情况下,只要确认了信件的笔迹就不会有问题。但泽克斯几乎不会提笔书写,因而这条路也行不通。
卡伦斯正担忧着这番解释能否取信于对方,塔尼娅却直接打断了他,伸手飞快地取走了信。
以颤抖的双手迫不及待地开封抽出信纸后,塔尼娅的视线在信纸上快速逡巡——然后,出乎意料地,她掩面抽噎了起来。
卡伦斯和阿妮艾丝大吃一惊,而且,在旁人看来这不是他们俩伤害了她一样吗。正当二人不知所措时,简直套路一般地,此时一名男子似乎是听到了骚动声从孤儿院中走出。他震惊地发现哭泣得快要崩溃一般的塔尼娅后,马上对着卡伦斯二人怒目而视。
“你们究竟想……”
塔尼娅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男子的诘问。
“阿斯塔、他还活着……”
“……塔尼娅?”
“泽克斯还活着!在厄米尔那边……”
“那真是太好了。”伸手拥抱住泣不成声的塔尼娅,被称作阿斯塔的男子脸上有些茫然。
在卡廷扎自治区停留了半月之久后,卡伦斯二人随弗朗齐德一同踏上了归途。翻过险峻的山道,就回到了厄米尔境内。而打算前往王都别邸的弗朗齐德与将返回埃卢领的卡伦斯二人即将在此分道扬镳。
连续数日都天气晴好,午间气温正在渐渐上升,但仍旧是怡人的好时节。一行人骑马谨慎地穿行于花朵谢去绿叶渐茂的树木之下。卡伦斯和阿妮艾丝的马齐头并进,稍稍落后于被护卫围得密不透风的弗朗齐德阁下。
就在数年之前,魔导士在厄米尔还如同地沟里的老鼠,被人蔑称为魔物寄生者,随意虐杀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抱不平。而与他们拥有着同样才能的人们,在山这边的拉瓦尔塔卡廷扎自治区究竟如何能自由地生存?亲眼确认过后,卡伦斯和阿妮艾丝都受到了超出预料的冲击。
在自治区中,魔导士与普通人过着一样的生活。邻里中有魔导士根本毫不稀奇,魔导士们也不会掩饰身份。遭遇战争时,魔导士更是会志愿率先出战。虽然听说过在拉瓦尔塔魔导士比普通士兵单兵战斗力更强,但他们究竟是采取何样方式战斗的,卡伦斯根本无从想象。
在厄米尔,人们还没能普遍接受魔导士这一称呼。按计划成立的魔导士育成学校,也还仅有设在王都和卡伦斯参与运营的伊朵拉两处。虽然不清楚王都学校状况如何,但在伊朵拉所属的埃卢领,大部分居民还是将育成学校视作魔物寄生者的强制收容所。甚至在听说育成学校里魔物寄生者们不会被药物控制拘禁而是能自由活动时,居民都因担心自己会遭遇他们的加害而恐惧不已。
而原本的魔物寄生者们,实力也还远不能被称为独当一面的“魔导士”。现在每天光是为了防止有人暴走就已精疲力竭了。说到他们哪天能如拉瓦尔塔的魔导士一般成为能组织行动的士兵,从眼下的状况根本难以想象。
(那位名为塔妮娅的女子,也曾站上过战场吧……)
对方那可爱脸庞与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之间的反差,只可能是从战场中锻炼出来的。
“不过,还真叫人震惊啊……”
两人有意放慢了马速,和前方一行人拉开了距离。听到阿妮艾丝小声呢喃,卡伦斯扭头看去,她正原木眺望着。
“没想到那个泽克斯居然是过去曾被尊称为大魔导士的了不得的人物……”
卡伦斯闻声也不禁重重点了点头。
替泽克斯送信的二人,被急于详细询问老友近况的阿斯塔和塔尼娅邀请至自家中招待。原来这两人都是在拉瓦尔塔内乱中与泽克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不过在停战前夕,泽克斯独自脱离了战线,从此行踪不明,甚至有流言声称他已遇害。得到泽克斯仍旧活着的消息,两人都大为欢喜,在知道泽克斯居然在厄米尔乡下的魔导士育成学校中任教后更是震惊不已。在卡伦斯详细和他们述说过厄米尔拥有魔导才能者所遭受的待遇后,两人都沉默不语,阿斯塔更是中途离席了一趟,回来时双眼仍有些湿润。
“你们也很不容易,感谢你们愿意继续为了我等的魔导士同胞奋斗。”阿斯塔在拜托两人多照顾泽克斯后,握着卡伦斯的双手这么说道。
“……虽然看泽克斯那身气质,就明白他绝不是平庸之辈了。”
“是啊,不过看惯了他在伊朵拉怒气冲冲地追赶顽皮孩子们的样子,还真难想象大魔导士时期的凶名。”
听到阿妮艾丝所说,卡伦斯也不禁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为了让厄米尔的“魔物寄生者”能够接受教育成为真正的魔导士,卡伦斯邀请了泽克斯帮忙。泽克斯嘴上说着我不擅长教别人,但还是留了下来。不过他所说绝非出于谦虚,泽克斯真的很不擅长教人,关于魔导他所描绘的东西太过感性,缺乏具体细节。加之他也不擅长读写,在教室内很难发挥。最后他被委任为身体训练方面的教练,还负责管教爱恶作剧的顽童们。卡伦斯甚至知道泽克斯私底下被孩子们称作了“恶鬼教官”。
不过,原本被针对魔物寄生者的药物控制禁锢于收容所中的孩子们,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生活着,就算搞些恶作剧,卡伦斯也觉得可以放任他们无妨。尤其那些针对泽克斯的恶作剧,多半也是出于孩子们对他的喜爱。
“除此以外,他完全就是一副看门狗做派了。”
阿妮艾丝接着的一句话,让卡伦斯终于忍俊不止。
阿妮艾丝背地里一直管泽克斯叫“看门狗”,说他就像师父雷昂的一条看门狗。
伊朵拉的魔导士育成学校一直面临着慢性的人手不足问题。尤其随着名声外传,附近领地的人也将“魔物寄生者”送了过来,教师数量现在是压倒性地短缺。虽然设施和物资方面在王都贵族兼大豪商巴特尔家的钞能力支撑下还算充实,但始终难以招募到足够的人才。即使雇佣了一些谢尔和拉瓦尔塔的魔导士,但厄米尔的“魔物寄生者”们多半从小就被药物控制剥夺了身体感知,别说读写算数能力,很多人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开始魔导士训练。
因而担任教师的魔导士们都非常忙碌,尤其是从创始期就加入的雷昂更是承担了相当多的工作。甚至连新招募的教师们有什么问题、面临什么解决不了的状况,也总会向雷昂求援。雷昂又向来是个不懂拒绝人的性格,他手头的工作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不眠不休都难以完成。
早早察觉到雷昂身体已经因过度工作撑不住了的当然是弟子泽克斯。他二话不说就将师父送回床上,强制休息,还没忘记警告其他魔导士们在求援前先多自己动动脑子。
加上雷昂外出时,泽克斯总会寸步不离地跟随着。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看门狗,卡伦斯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体会。)
强忍住笑意,卡伦斯感觉其实自己也理解泽克斯所想。
近来育成学校终于不再像建立当初那么忙乱了。得以走上正轨的最大理由,当然是新的抑制魔力暴走的药物终于进入了实用阶段。新药是用原本缇乌朗传来的神经控制药物磷芝改良而成。照旧能抑制导脉的活动,但已不会增加多少服药者的身体负担。
自养成学校建立,磷芝投药就终止了。而久受这种药物控制的“魔物寄生者”中,死亡者不在少数,且多半为成年人。医生的看法是,他们被强迫服用具有神经毒性的磷芝十数年,身体早已经撑不住了。难得迎来了迈向新生的机会,他们却再也无法得到救赎了。
自终止了磷芝的使用以来,学校中大大小小的魔力暴走事件就没停歇过。因此养成学校在教导“魔物寄生者”控魔技术的同时,也开始研发新的副作用更小的导脉控制药物。
五年就能将新药物投入实用,其开发过程浸透了卡伦斯青梅竹马的好友、也是“魔物寄生者”一员的萨伊的血汗。不止字面所描述的流血,萨伊甚至为新药研发赌上了性命。
萨伊在养成学校中,除了研习控魔技术,还在空闲时间学习医理和药物学,同时开展实验。那是相当麻烦的实验,不像普通的医学实验可以先在动物身上尝试。新药物若不让导脉拥有者服下就无法知晓药效,也就是只能进行人体实验。因此,萨伊将自己当做了实验体,进行了新药实验。
虽然他本人声称他迄今已来已经多次拿自己做过实验,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卡伦斯还是希望他能多考虑下发现挚友倒在房间里全身痉挛动弹不得时的自己的恐慌心情。
就算叫萨伊停手,想必他也只会背着自己继续。由于实在太过胡来,以致原本因萨伊戴罪之身又是魔物寄生者的身份而有些避忌的助手都不禁变得担心起他起来。因此一旦萨伊做得太过火,助手总会第一时间通知卡伦斯。
所以,泽克斯一直操心着忙起来就顾不上身体的师父的这份辛劳,卡伦斯也很有共感。
“真想快点告诉泽克斯塔尼娅他们的事呢。”
听到阿妮艾丝这么说,卡伦斯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泽克斯的现状时,塔尼娅和阿斯塔欣喜得笑中带泪。想必他们当年曾是无可替代的挚友。能得知旧友现在也好好过着平和的日子,泽克斯也会相当高兴吧。虽然也不知道这份平和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回头望去,重山叠峦之后的自治区已经难以窥见分毫。
(但愿今后不会有更多冲突发生……)
徒劳地向神祈愿着,卡伦斯看回了故乡的方向。
“虽然拉瓦尔塔的料理美味得名不虚传,但还是想快点回去吃上娜塔莉亚的烤派啊。”
卡伦斯在心中也附和着阿妮艾丝的低声呢喃。妹妹琳蓓尔的侍女娜塔莉亚所做的料理道道都是绝品,尤其是塞入当季水果作为内馅的烤派,仿佛蕴含魔法力量,让人吃上一口身上再多疲倦辛劳都会消失无踪。
回忆的味道让卡伦斯咽了下口水,他轻蹴马腹,朝着归途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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