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章 邪恶与斗争
第５章 邪恶与斗争
天气预报显示，雨会一直从深夜下到次日的清晨。
晚上十点，街道上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湿度上升，一呼吸喉咙就有湿润的感觉。大雨随时都会下起来。
在这连月光都看不到的黑夜里，三场战斗即将开始。
首先，有两场战斗揭开了序幕。
◇◇◇
港口周边，仓库林立。
货物船的口岸附近建有暂时保管进口货物的仓库，更远的仓库里收纳着折旧的船只。后者平常不会被使用，就像是船只的坟场一般，堆满了毁坏的渔船。
平时的话，一到深夜十点就没人靠近这里了。
不过，唯独现在，军人在徘徊，警戒着四周。
巴尔特大尉发出了指示，让各小队增加夜间的配置。他预测到间谍差不多要呆不住了，会强行突破。军人们一个个面色紧张，武装着步枪在四周走动——和事先调查的一样。
少女们潜伏在船只仓库里。
「我再确认一次作战。」
缇娅对其他少女说道。
「我们要帮助玛蒂尔达女士逃走的话，只能从这个港口里走。虽然也可以从公路或者铁路逃走，但只要她没有逃出国，就会一直被追击下去。」
如果拖延出国，玛蒂尔达的状况只会一个劲变差。
只能在今晚做个了结。
「晚上二十三时有出港的货物船。虽然大多数货物已经被装运上去了，但最后的货物要到深夜才会抵达这里。让玛蒂尔达女士混入其中。我们要制造混乱，让港湾的相关人员离开港口避难，诱导军人。」
安妮特和艾露娜点了点头。
莫妮卡在仓库的墙上开了个小洞，正在监视。她开口说道：
「刚才，来了。青色的铁制集装箱。也看到了号码『3-896』。」
预计的货物来了。
缇娅进行了叮嘱确认之后，走近在远处待命的玛蒂尔达。
「那个……」
玛蒂尔达不安地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说到底，混进货物里就不……」
「本来是不可能的哦。都是木箱和木桶，要把人放进去的话都太小了，很难办呢。」
「我想也是呢……」
「但是，这个国家也渐渐开始用集装箱运输了。港口已经有一半以上货物是集装箱了。人可以轻易潜伏，真是全新的间谍漏洞呢。」
统一尺寸的货物为运输的高效化作出了贡献。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让世界上的国与国连在一起。这是间谍得以在暗中活跃的基础之一。
「可是，这样的话陆军的人也应该在警戒着才是……」
「这个时间段同时有四艘货运船要出港哦。数量也很多。」
剩下的三艘还没有装完货物。在口岸还有无数集装箱堆着。只要混入其中一个，就应该不会被人找到。
「还有，要你乘坐的不是前往帝国的船，而是前往莱拉特王国的船。」
去帝国的船只肯定会被警戒。先突破包围网，然后再从别的路径回到帝国为好。至于到莱拉特王国之后的行动，就全靠她自己了。
铁集装箱不能从内部打开。缇娅将逃脱用的工具递给了她。那是一个长约50厘米的棒状喷火器。
「这个是安妮特做的。足以烧断金属卡扣。」
仅仅数小时，安妮特就准备好了这个东西，打包票说「这是值得信赖的本大人制品」。
玛蒂尔达看上去十分爱惜地握住了道具。身体止住了颤抖。
这样一来，计划的最后确认就结束了。
缇娅再度回到莫妮卡身边。莫妮卡不知为何睁大了眼睛。
「…………」她好像陷入了沉思，默默地定在那。
那表情很让人在意。缇娅问：「发生什么了？」
「……不啊？没什么啊？」莫妮卡耸了耸肩膀，「只是觉得，你比克劳斯先生像样多了。当指挥者的感觉怎么样？」
「……我也开始习惯你的挑衅了呢。」
「毕竟指挥官的责任重大啊。要是失败了，可能全员都会被处刑。」
「别吓唬我……没事的，我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缇娅说完，莫妮卡挥手说着「搞什么啊，无聊」离开了缇娅身边。
十分讽刺，现在的缇娅有着不会动摇的理由。
「老实说，我没有那么的担心哦。」
「哦，为什么？」
「我不是一直有说吗。我们组队的话，就是无敌的哦。」
莫妮卡好像有些无语地挥了挥手。
「这还真是谢谢了。」
预定时间到了。
「开始运转了。」安妮特说道。
缇娅她们移动到仓库门前，看到了口岸处飘起的白烟。白天设下的装置启动了。
她们用双筒望远镜观察。
军人们聚集在口岸，开始引导港口的工人避难。强烈的照明灯光仿佛巨人的手腕一般在暗夜中来往。
很快工人就会消失。接下来，必须把军人们从口岸处引开才行。
「这下麻烦了。」架着望远镜的莫妮卡说道。
「是啊，军人真多呢。」
「不是，三号口岸有面镜子对吧？」
那是莫妮卡事先放置的镜子。伪装成垃圾的镜子十分自然地布置在那里。莫妮卡似乎正在通过那面镜子掌握港口的整体情况。
「用望远镜看不到。你看到了什么？」
「韦尔塔·巴尔特陆军大尉。他直接来现场了。听说是个英才呢。」
「喔……传言说是个不错的男人，真的吗。」
「虽然我对长相没有兴趣，不过他的实力是真的哦。军队现在十分有序。」
如果莫妮卡认可，他应该是优秀的人才吧。
不过不论对手是谁，她们都不能退让。
缇娅要从仓库飞驰而出，刚踏出脚步——
「等一下！」
艾露娜朝她飞扑了过去。缇娅被她的身体推着侧向倒下。
——紧接着，缇娅脚边的地面炸裂了。
被狙击了？
缇娅在察觉到危机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有艾露娜阻止的话自己就已经被击中了。
（怎么回事……？位置已经暴露了吗？就算是暴露了，从哪里来的狙击？）
她们再次藏进仓库。
地面上扎着一枚子弹，那似乎是从相当远的距离飞来的。
她开始混乱，同时脸上失去血色。这也是巴尔特大尉的策略吗？不对，难以想象。有什么未能预测的事情发生了。
边上的艾露娜脸色变得煞白。从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害怕。
「现在，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艾露娜的声音十分嘶哑，「有非常讨厌的预感。」
「谢谢你，艾露娜，」缇娅抚摸她的脑袋，「不过，真是非常糟糕呢。」
发出太多声音了。
船只仓库附近巡逻的军人们有了反应。嘈杂声和脚步声接近而来。
「一上来就遇到危机了吗。」
莫妮卡摸了摸怀里的枪
「怎么办？这样下去会被军人包围的啊？」
如果留在同一个仓库里，迟早会被围住。
然而，无视艾露娜的警告暴露在神秘的狙击手前太过危险。
（不幸……好想这么说啊。）
迫近的危机让缇娅咬紧了嘴唇。
第一战——『灯』选拔组与韦尔塔率领的陆军情报部的战斗，开始了。
◇◇◇
白蜘蛛将视线从瞄准镜里移开，满是疑问。
「嗯？躲开了？怎么回事？」
显眼的蘑菇头被一顶针织帽遮盖，脸上带着大号的口罩。白蜘蛛一派可疑人物装扮，然而没有人责难这一点。
他在港口边正在建设的酒店里，以匍匐的姿势举着枪。
虽然还在施工，他所在的位置相当于七层。这里只做了立柱和地板，墙壁还没造。
用帝国最新式的步枪精准狙击敌人的距离，最多是300米。
但是，白蜘蛛潜伏着的酒店距离港口有一公里。一般，这个距离不可能打中，但白蜘蛛实现了能够独自对步枪改造、分解运输的机关，还有狙击步枪级别的射击距离。
白蜘蛛抱着步枪——或者说狙击枪，思考着。
跟玛蒂尔达问话的时候，白蜘蛛没有杀她，而是选择放纵她。她的女儿和其同伴让白蜘蛛强烈地感到不对劲。
——帮助敌国间谍的间谍？
一帮危险的家伙。作为间谍来说太天真了。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经验尚浅？
让人在意。
白蜘蛛脑内所想的是，共和国新结成的间谍队伍。据说这个队伍由一个男人与七名在培育机构的吊车尾少女们组成。
有必要确认一下。
「算了，总之先杀一个人看看。」
他本来打算在她们跟玛蒂尔达开始行动的时候射杀。
刚才，他狙击了瞬间看到的少女，但是被她躲开了。是察觉到了危机吗，还是有别的理由呢。迟早能直接看到她们吧。
「况且军人也注意到了，很快就要出来了吧。」
白蜘蛛窥视瞄准镜。
「来吧，是被军人包围，还是被我狙击——选一个喜欢的吧。」
单方面地占据有利的位置，确实地击杀目标。
这就是白蜘蛛的做法。不去背负多余的风险。
毕竟，这里是迪恩共和国。而眼前，有十分可疑的少女。
即使概率很小，他也不想遇到绝对不能遇见的男人。
「啧！」
这时，白蜘蛛感觉到了杀气，转过身子。他直到刚才都没能感知到。
背后站着一名修长的男性。
「注意到了吗。看来还是有一定实力啊。」
那个男人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了白蜘蛛面前。
就算朝自己射击也没关系——他充满了这种令人恐惧的自信。
「啥？」
白蜘蛛发自内心地喊道。他慌忙地站起身来，双腿却止不住地颤抖。
眼前的男人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白蜘蛛。
「而且，看到我的脸会有反应的，只有帝国的间谍。」
「……开什么玩笑。」
那是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一张脸。
迪恩共和国最该警戒的对手。绝对不能遇到的敌人。
这个怪物，不论帝国的特工尝试去暗杀他多少次都会被反杀。
这个间谍，从正面入侵布满陷阱的研究所，夺回了生化武器。
他在共和国的代号是『燎火』。
「不要开玩笑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这里啊啊啊啊啊啊！」
白蜘蛛跑了起来。他只拿上了自己常用的狙击枪，其他工具就留下了。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万一遇到的警戒还是做了的。
但是，实际遇到，居然会如此可怕。
正当白蜘蛛全速冲向楼梯——
「楼梯已经被封锁了。」
他停下脚步。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剧毒颜色的泡泡堵住了。
（什么啊，这泡沫……？）
泡沫将楼梯堵住，就像是一堵墙一样。大概是跟『燎火』不同的人堵住的吧。路障被无声无息地构筑起来。
用手指去触碰的话，便有了皮肤溃烂的感觉。是毒。
他踌躇不前。他还没鲁莽到会冲进毒泡的包围之中。
（做出这种东西的家伙，性格也太过扭曲了吧……）
即使用匕首去割，泡沫也只会一分为二。即使用枪射击，也只能让泡沫炸开分裂。
没有能够突破这层泡沫壁垒的方法。
背后悄声追来的脚步声听上去格外响亮。逃不掉。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白蜘蛛用颤抖地声音问道。
「隐约感觉。」
冷冰冰的。
但是回答里充满了自信。或许那是事实。说到底，根本不存在直觉以外的方法察觉白蜘蛛的袭击。
「为什么我非得和这样的怪物交手不可啊！」
白蜘蛛朝天哀叹道。
第二战——来自帝国的闯入者・白蜘蛛和『灯』的Boss・克劳斯的战斗开始了。
◇◇◇
艾露娜似乎感受到了变化。她动了动鼻子。
「危险消失了……吗？」
「真是方便呢。好了，走吧。」莫妮卡飞奔起来。
少女们夹着玛蒂尔达保护她，开始了移动。看样子她们成功地在军人包围前出发了。她们保持不被军人发现，在林立的仓库间穿行。前面有军人就驻足改变方向，被夹击的时候就藏身于附近的建筑物。
目标是，货船的出港口岸。
五人得以潜藏在黑夜里逃走，多亏了——
「停下。转角处有人。」莫妮卡凭借镜子的反射而获得广阔视野。
「西侧有讨厌的气息。」艾露娜拥有察觉不幸的直觉。
两人如同魔法一般在军人的灯光下穿行，玛蒂尔达不禁哑然。虽说她是帝国的间谍，这种程度的技术似乎还是让她感到了稀奇。
缇娅也十分惊讶。
特别是对莫妮卡。
她一边前进一边回收镜子，转手又投掷出去，使其卡在前方的地面上。她似乎同时能掌握前面和后面的动向。
「好，就这样前进吧。」
有时她会让两个以上镜子反射，观察相当远的地方。视力不足的情况就用望远镜弥补。缇娅觉得根本不可能边跑边对焦，但莫妮卡却毫不费力地做到了。
她们顺利移动。跟在后面的玛蒂尔达甚至累得喘不上气。
「你啊，」虽说时机不太好，缇娅指出了这件事，「那种技术，在平日的训练里可没见着啊？」
「因为我没展示过啊。」
「……你一直在放水啊。」
「说得真难听。就算用了也赢不了克劳斯先生，所以我不用而已。」
莫妮卡满不在乎地回答。这样的确挺有她的风格。
「但是，到此为止了。」莫妮卡停下了脚步。
少女们停在了距离口岸相当近的地方。港口附近停了一辆卡车，她们藏在了卡车的阴影里。
许多军人正在进行口岸的警备。侧耳倾听，便能听到他们的怒吼。他们似乎在为抓捕间谍而四处奔走。
「港湾工人已经避难结束了呢。之后就剩下赶走那些碍事的军人，把玛蒂尔达小姐塞进集装箱。」
莫妮卡冷静地分析状况。
近三十名军人聚集在集装箱附近。照明点得毫无空隙，没有一点阴影。实在是不可能从正面突破。
或许对方预测到了这边的目标。
「糟糕……感觉被包围了。」
艾露娜不安地嘟囔。
缇娅点头说：「只能离开了。至少做一下工事吧。」
或许还可以诱导军人。把烟雾装置设在卡车底下吧。
「玛蒂尔达小姐，还能跑吗？」缇娅确认道。
玛蒂尔达不断粗声呼吸，低声说「还、还可以……」她似乎在来这里的路上消耗了不少体力。
安妮特说「本大人，来拿行李。」抢走了玛蒂尔达的工具箱。玛蒂尔达高兴地说「谢谢」，低头行礼。
又一次确认了母女的感情，缇娅向窥视望远镜的头阵问道：
「莫妮卡，接下来去哪里——」
「…………」
看着她异常严肃的表情，缇娅不禁把话咽了回去。
莫妮卡似乎又在看之前设下的镜子。
「哎，缇娅，」莫妮卡架着望远镜，低声说道，「要怎么减少成群的军人？」
「那还用说。靠近，设下烟雾装置，离开，如此反复。」
「有点难呢。第一次烟雾装置没让他们动摇。统率得相当严密啊。」
莫妮卡冷静地指出要害。这让缇娅咬紧了嘴唇。
军人丝毫没有混乱，是因为有巴尔特大尉指挥吗。
军人减少的数量比预想少。或许会变成持久战。
「是呢。要想避开风险的话，就只有这个方法——」
「你又又又讲天真的话。」
莫妮卡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谁都不受伤，谁都不暴露在危险之中——这是好孩子的方法。」
「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啊？」
「有很棒的方法哦。」
莫妮卡收起了望远镜，取而代之拿出了她爱用的左轮手枪。
「安妮特，给点合适的炸弹和烟雾弹。」
在缇娅制止之前，安妮特就把武器递了过去。
莫妮卡把炸弹扔向前方，又拿手枪狙击空中的炸弹，让它弹向军人的方向。
紧接着，它产生了仿佛能驱散黑夜的烈火和爆炸声。
「——！」
「带上玛蒂尔达小姐快走。」
比起哑然失色的缇娅，娇小的同伴们更快地做出了决断。艾露娜和安妮特同时从两侧抓住玛蒂尔达的手臂，跑了起来。
莫妮卡抛出了烟雾弹，掩盖她们的身形。
缇娅依然无法行动。军人听到爆炸声，一个个都跑了过来。她不能把同伴一个人扔在这样的战场里。
「你想死吗？」
「怎么可能。」
莫妮卡接下来的动作，已经超出了理解范围。
她戴上兜帽和面具，把脸遮住——然后从卡车后面冲了出去。
莫妮卡飒爽地出现在装备着步枪的军人面前，甚至面带笑容。
「找到了！」
当然，军人们看到莫妮卡做出了反应。看样子对方已经下达了射杀的许可。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步枪指了过来。五名军人同时摆出了射击姿态。
灯光指了过去，仿佛舞台一样照着一名少女。
莫妮卡悠然地取出小刀，反手摆出架势。
「喂，之前克劳斯用小刀弹开了尸的子弹对吧？」
莫妮卡没有看向这边，开口说道。
她在这紧迫的情况下说什么呢。
她口中的事实，缇娅也看到了。克劳斯若无其事地弹开了尸射出的子弹。那是超一流的间谍掌握的高级技巧。
莫妮卡淡定地宣言：
「咱是不是也能做到呢？」
「哈——？」
这货在犯傻。缇娅终于理解了她的意图，不寒而栗。
莫妮卡没有练习就要尝试那种技术。
拿军人当对手！同时面对多人！用实弹！
太狂妄了。
莫妮卡深呼一口气，凝视着军人们。
嘟嘟囔囔的低语传来。
「……角度……距离……速度……时机……没有焦点和反射还算好吧……」
她在计算。她打算仅凭计算能力接下子弹。
必须阻止她。可是，莫妮卡全神贯注，看样子根本不打算听缇娅说话。
军人一方的号令响起。
「射击！别让间谍逃走了！」
那响亮的声音大概那个巴尔特大尉吧。最前线五个人的步枪同时喷出了火焰。
紧接着，“锵”，清脆的声音响起。
「——————————!!」
莫妮卡淡然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她躲开了四颗子弹，弹开了一颗子弹。
感到愕然的不光是缇娅。开枪的军人们也僵住了。
巴尔特大尉也哑然失声，没有发出下一个射击命令。
「什么啊，」只有莫妮卡得意地露出了微笑，「意外地简单嘛。」
莫妮卡看了看小刀的侧面，然后瞥了一眼缇娅。
「咱来当诱饵，看孩子就交给你了。」
「……！」
缇娅跑了出去。
她不再迷茫，冲进烟幕之中，追赶艾露娜她们。
莫妮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就在不杀掉的程度下陪你玩玩吧，巴尔特大尉。」
看样子她射出子弹打碎了照明灯。周围顿时一片漆黑。
然后，她好像冲了出去。朝着缇娅相反的方向。
步枪的枪声开始响个不停，但逐渐远离缇娅。军人在被莫妮卡引开。
（一旦成为同伴，你到底能变得有多可靠啊……！）
缇娅不得不给她那深不见底的才能送上称赞。
莫妮卡的行动让巴尔特大尉的统帅开始混乱。
港口周围化作一片混沌。
◇◇◇
略微远离港口，建设中的酒店里——
丢人的惨叫正在回响。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男人正在泛着泪全速逃跑。那种样子应该形容为专心致志。他露出牙齿，大幅挥舞手臂，像孩子一样猛冲。他勉强躲开克劳斯射出的子弹，一个劲奔跑。
克劳斯给手枪上弹。
「听上去完全不像是间谍会发出的声音呢。」
「你好烦啊啊啊啊！像你这样的怪物的对手，我可不奉陪啊啊啊啊啊！」
男人在仅有地板和柱子的空间里奔跑。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建筑用品，但他都敏捷地躲开了。
克劳斯带着一种无法释然的感觉，追了上去。
他想象到了为什么无法与缇娅她们联络。她们大概想帮助跟安妮特有关的人逃跑吧。先不论想象的对错，该担心的是，她们帮助逃亡的间谍有没有同伴。
就像『焰』会救助失败的同胞，帝国的强者是不是也会来访呢。
他如此警戒，找出了行迹可疑的男人。
然后，他在没人的地方发动袭击，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可这人莫名有种杂鱼的感觉。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这种捉摸不透让克劳斯感到困惑。
「好快啊！可恶啊啊！」
男子叫唤着越跑越远。
他戴着针织帽和面具，所以克劳斯无法看清他的脸。大概是二十多岁的男性，但克劳斯没有把握。
（逃得真快啊……）
克劳斯使出了全力的七成。这并不是在小看他。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警戒陷阱，另一个是多数敌人只需要七成实力就能完胜。
然而，克劳斯追不上这个男人。
克劳斯开枪打他，但他以毫厘之差避开，没有放慢逃跑的速度。
（我追的速度还挺快的啊。看来他有不差的技艺吗。）
但是，出口已经被莉莉的毒泡沫封锁了。他没法突破过去。
虽然有跳下去这种手段，但无妨。只需要毫不留情地追击。
「啧！变成拼体力了吗！」
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利，咂舌道。
「唔，不可能赢得了啊！」
男人选择往楼上跑。
这座高层酒店是从下往上搭建的。一层到七层都没有施工用的脚手架。但是，七层到八层装了脚手架。男人抱着狙击枪，利用它逃向八层。
克劳斯也立马追了上去。
八层，别说墙壁，连地板都还没建造。只有裸露的钢筋组成格子状。脚一滑就会掉到七楼的地板上。
男人灵巧地在钢筋上奔跑，克劳斯向他开枪。
男人小声惨叫，一边摇晃一边用刀子弹开了子弹。
（能做到这个的间谍可是相当有限的……）
与他的态度不同，他展露出的技术十分不凡。
——什么人？
克劳斯的知识里没有他。看来他是对外情报室没有掌握的间谍。
「你看起来很擅长格斗呢。」
克劳斯在钢筋上停下脚步，对他说道。
「来试试看怎么样。说不定能赢哦？」
「别挑衅了，」男人也停下了脚步，「我会死吧？」
男人摇了摇头，好像很无奈的样子。然后，他蹲了下来。
「我是头脑派，风格是悄悄潜入，悄悄离开。战斗还是算了吧。」
「可你看上去还挺能动的啊。」
「啰嗦。所以才会被当成送货的啊。」
咂舌的声音传来。
虽然他遮住了大半脸，但他好像是一副苦涩的表情。
（还会以平常心回话啊。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克劳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游刃有余呢，还是在害怕呢。
「你要是想用对话问出的情报，也告诉我点东西吧。」
男人也问道。
「我这一个叫『潭水』的间谍没信了。是在你那被抓了吗？」
「那是谁啊？」
「是个像死人一样瘦削的男人。特点是浪漫主义，极其自满。」
克劳斯有头绪。
是『尸』吧。在帝国他似乎得到了『潭水』这个代号。他是不是浪漫主义就不知道了。
克劳斯表演出了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
「不知道啊。让你这么有实力的人特意去调查的男性吗。我就警戒他一下吧。」
「不吃这一套啊。算了，我倒是预测到了。」
那是谎言吧。克劳斯没有差劲到撒谎会被看破。
即使继续对话，也只会是互相试探。没有着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只要活捉了你再逼问就好了吧。」
如果正面相向，就超出了互相欺骗的范畴。纯粹的格斗技术才有用。
「我也稍微拿出点真本事吧。」
克劳斯收起手枪，架起了刀子。
「别来啊……」
男子带着哭腔说，但是克劳斯没有手软的道理。
克劳斯狠狠踢了钢筋一脚，在钢筋上奔跑——不是奔跑，滑行。
或许是因为湿度高，湿润的钢筋没有了摩擦力。克劳斯以远比跑动更快的速度来到了男人身边。
男人再次抽身，但克劳斯的速度凌驾于他。克劳斯再次踢向钢筋，以滑行的速度迅速接近，然后向着他的喉咙挥出了匕首。
男人伸出右臂，以毫厘之差防住。衣服下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但是，冲击没有被抵消。
克劳斯凭蛮力把男人从钢筋上推落。
男人的身体暴露在空中——克劳斯毫不留情地狙击了这一刻。
克劳斯用的是左轮手枪，他强化快速射击，一直在磨练技术。从换下匕首到开枪只用了一瞬间。两发子弹飞向男人。
一发被匕首弹开，另一发掠过了男人的脸颊，剥开了面具。
「呜，真是太强了……」
男子坠落到了七楼，在地板上滚了一下，发出了呻吟。
克劳斯轻轻地落在了七楼。
就这样压制、拘捕他——克劳斯本来是这个打算。
「————」
克劳斯无意中停下了脚步。
坠落的时候，男人的针织帽掉了，面具也掉了，他的脸暴露了出来。
克劳斯说不出话了。
完美蘑菇头造型十分惹眼。克劳斯看清楚了他很年轻，不到二十五岁，但其他印象都被他的发型掩盖，没有留在脑海里。
「啊，你也是这种反应吗。」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不好吗？我还挺中意这个发型啊？」
「不是。」
克劳斯否定道。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对这张脸有印象。虽然发型不一样，但是克劳斯之前遇到过这个男人。
「因为这是第二次见到你。」
「啊？」
「恩堤研究所。」
那是帝国的机构。帝国陆军拿制药公司作伪装，秘密进行科学实验。
克劳斯不可能忘记。
直到刚才他都没有把握。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
可是——在这个瞬间，克劳斯理解了。
「你是射杀『炬光』……射杀我师父的狙击手吧？」
这个狙击手，杀害了仍有一线生机的基德——
使克劳斯感到困惑的是，过去对他的印象与眼前的人不一样。
惨叫着狼狈逃跑的男子。难道他就是自己一直寻求着的人吗？
「——你是『蛇』吗？」
那个不明组织杀了『焰』的所有成员，夺走了师父性命。
克劳斯的复仇对象。
「…………」
男人默默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污迹。
「从那个距离看到了吗。真是个怪物呢。」
男人看着一直小心抱着的狙击枪，撩起了头发。
「太糟了。这下我的生存几率可越来越低了啊。」
男人——之后以『白蜘蛛』自称的间谍，仍然不掩饰胆怯的感情，扬起了嘴角。
◇◇◇
缇娅与艾露娜等人会合之后，找了个仓库躲了起来。虽然仓库的锁被紧紧锁着，但安妮特用她制作的喷枪烧断了。
即使没有了莫妮卡的「眼睛」，她们还有艾露娜的「直觉」。但是，港口充满了混乱，在这个状况下逃走似乎很困难。她说到处都是不幸的预兆。她的直觉已经无法全部捕捉了。
显然，军人的统率乱了。
「莫妮卡姐姐在闹腾。」
艾露娜嘀咕道。
莫妮卡现在应该还在被几十个军人追赶，枪林弹雨中正开展着拼上性命的逃亡剧。她还背负着不杀死敌人的限制。
不能浪费她创造的好机会。
「看好时机，分头去找集装箱吧。蓝色的3-896号。安妮特，无线电准备好了吗？」
缇娅对安妮特说道。安妮特正在摆弄裙子。
她取出了四个小型无线电，但她立刻歪头：
「本大人，的没有准备好。无线电，坏掉了。」
「诶……」
缇娅为意想不到的特殊事态感到困惑，这时旁边的玛蒂尔达插嘴了：
「那个，恐怕是信号和陆军手上的无线电相互干扰了……」
「那个能调整吗？」
「可以，给我五分钟的话。」
玛蒂尔达对安妮特说「借用一下道具哦」，夺走了器材，调整起了无线电。她娴熟地拆开之后，开始捣鼓配线。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安妮特在一旁高兴地看着，开心地低语：「本大人学到了。」
「…………的。」
艾露娜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缇娅感到了她的不安。
——玛蒂尔达是帝国的间谍。
她或许意外地是个优秀的特工。有关机械的能力肯定很高吧。
这就是她们自己正在帮助逃跑的人。
「……………………」
当然，缇娅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考虑。
一个军人进入仓库。那是个略显肥胖、膀大腰圆的男人。
「「「——！」」」
艾露娜、安妮特、玛蒂尔达瞬间摆出警戒的姿态。
缇娅说：「冷静，这是我的同伙哦。」
白天，缇娅成功地说服了一个军人。她诱惑独自寂寞地吃饭的男性，让他变成了同伙。
「别、别吓人。」艾露娜长出一口气。
「抱歉啊。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会合。」
这是谎言。缇娅故意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同伴。
缇娅从男人那获取了目前的人员配备情报，发出扰乱军队的指示。离别的时候，她在男人耳边念「谢礼就等到下次吧」，男人便红着脸离开了。
缇娅偷偷看玛蒂尔达。她已经回到了无线电的调整工作上。
「………………………………」
看来，最后有必要跟她谈一谈。
「……呼，结束了。」
之后，玛蒂尔达眨眼间完工了。
缇娅点了点头：「嗯，那我们走吧。」
少女们冲出了仓库，全力奔跑，接近口岸。数十个大概会装进其他货船的集装箱摆在这里。这里还堆着木箱和木桶，所幸不缺藏身之处。
余下的几名军人听信了被缇娅笼络的军人的谎言，去了别的地方。
之前照亮港口各个角落的照明灯被打坏了。这是莫妮卡的功绩。即使环境变暗，她们这些作为间谍锻炼出来的人也可以在夜路上安全地奔跑。
在这混乱里，目标集装箱应该被放在了某个地方。
接下来她们开始分头搜索。安妮特和艾露娜分开了。
「我说，玛蒂尔达小姐。」
然而，缇娅并没有离开玛蒂尔达。跟同伴分开之后，她搭话说：
「……能不能聊几句？」
「不，缇娅小姐。现在还是专心搜索集装箱吧。」
「一下就好。」
「不快点找到的话，其他人说不定就会陷入危险哦。」
缇娅尝试着对话，可玛蒂尔达却完全不答应。
至少能三秒对视的话，就可以读出她的欲望。
然而，对方不停地移动视线，没有给缇娅机会。
「玛蒂尔达小姐，这是必须的事情。」
缇娅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玛蒂尔达的手臂。
「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想要杀掉那个军人？」
「…………………………」
玛蒂尔达陷入了沉默。
就好像被提起了糟糕的话题一样。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杀气。你架起手里的螺丝刀，想要刺他的喉咙。这动作太过熟练了。」
「…………………………」
缇娅瞒下有军人同伙的理由——是为了确认玛蒂尔达的真心。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有杀过人吗？」
「……………………」
「回答我。如果你继续沉默——我就抛弃你。」
「喔。」
玛蒂尔达厌烦地甩开了缇娅的手。她的动作与平时谦恭的态度不同，十分粗暴。然后，她用双手捂住了嘴，像是要遮住自己的笑容一般。
她从未展现过这种举动。
「——难不成事到如今，你在怀疑我吗？」
「——！」
粘稠的声音缠上耳朵。
含混不清的笑声从玛蒂尔达的指缝间传出。
「太晚了吧。居然到现在才开始怀疑。迟钝也要有个限度。」
「……你一直在骗我们吗？」
「是啊，本来是打算利用女儿来出国的呢，不过你们比我想的还有用，就顺势而为了。这么简单就信了我的谎话，真是帮我大忙了呢。」
「你啊！」
缇娅将手里的手枪指向她。
现在，对方展露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面。决不能放走她。
「不能放跑你。我在这里杀了你！」
缇娅瞄准了玛蒂尔达的额头。
但是，对方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你有本事朝我开抢呀？」
那拖长的声音就像在刺激缇娅。
缇娅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我真要开枪了啊？」
「好啊，请吧？但是，你要怎么和我女儿说明呢？」
玛蒂尔达微微抖动捂在嘴上双手。
「本来是打算帮助你的母亲，但是途中改主意就杀掉了——这么告诉她吗？让她白白期待？真是过分啊。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吧？」
「你……」
「做不到吧？你没有杀我的根据。我的表演是完美的。」
「……！」
「缇娅小姐，太菜了呢。天真，随随便便就可以搞定。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简单就能被利用善意的人。」
一口气说完之后，玛蒂尔达笑了。
「晚了。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失败了啊。」
缇娅咬住了嘴唇。
她对玛蒂尔达突然展露的本性感到愤怒，同时也被必须开枪的使命感所驱使。
被对方这么挑衅，自己难道能沉默？
必须除掉她。缇娅往指尖注入气力的瞬间——
「以上当然都是玩笑♪」
——玛蒂尔达把手从嘴边放了下来。
她露出来的是圣母一般安稳的微笑。
「我很感激缇娅小姐，也爱着女儿。回国之后，我一定金盆洗手。刚才的杀气只是我有点吓到了。千真万确。我只是作为间谍的前辈捉弄你一下，请千万不要当真哦？」
「……唔。」
之前的嘲弄好像没发生过一样，玛蒂尔达优雅地低下了头。
作弄年轻人的调皮姐姐——她用这种态度露出笑容。看到那张脸，缇娅陷入了一种看到幻象的错觉。
「你不会把玩笑当真杀了我吧？」
「…………啧。」
「你的同伴可是把我当做『妈妈』仰慕哦？」
「————————！」
缇娅被绝望打垮了。
对方说得对，自己没有射杀对方的根据。
因为她对军人露出了杀气所以我杀掉了她——可以只靠这种直觉杀她吗？
因为自己不能相信她就把她杀了——自己能向安妮特解释这种独断吗？
她说得没错。缇娅已经输给了她。
——即便无法理解玛蒂尔达的本性，也必须救她。
手指在颤抖，使不上力气。杀不掉。无论如何都扣不了扳机。
无线电里传出了声音。是安妮特。
《本大人，找到集装箱了。》
玛蒂尔达笑了：「走吧，缇娅小姐。」
「…………好。」
缇娅无力地低语，放下了手枪。
现在，缇娅没有时间去确认玛蒂尔达的话是真是假。
也没有确认的办法——缇娅一直在试着与她对视，但玛蒂尔达总是立刻移开视线。
缇娅只得与玛蒂尔达一起行动。
安妮特找到的集装箱被放在了口岸外。虽然周围很暗，看不太清，集装箱好像是蓝色的。侧面标记有『3-896』的记号。
锁已经被安妮特打开了。集装箱的门开着，里面装的好像是小麦粉。虽然堆积着大量的袋子，但装下一个女性的空隙还是有的。
玛蒂尔达毫不犹豫钻进了那个空隙。
「到这里就分别了呢。大家，真是太感谢了。」
她露出和气的笑容。那是安心呢，还是胜利的微笑呢。
「……安妮特，」缇娅做出了苦涩的决定，「给你三十秒时间。」
「给本大人吗？」
「去告别吧。尽可能说点温柔的话。」
这是缇娅最后的抵抗。她寄希望于女儿的情面。她只能让安妮特说服母亲决不打破与女儿的约定。
安妮特一脸的茫然。缇娅的意图似乎没能传达给她。
玛蒂尔达也只是回望着她。
「……………………………………………………」
「……………………………………………………」
最初的十秒，两人都保持沉默。这是要重复餐厅时的场面吗。
缇娅开始感到焦急的时候，安妮特终于开口了。
「本大人，忘记了。」她拍了一下手，「工具箱，还给你。」
安妮特把放在脚边的工具箱递了出去。那是她在中途替疲惫不堪的玛蒂尔达拿的箱子。
「…………」
玛蒂尔达并没有接过那个工具箱。她凝视着安妮特，露出微笑。
「███」她叫出了安妮特原来的名字，「和我一起走吗？」
「容我拒绝，」安妮特立刻回答，「本大人和大姐们在一起就好。」
「嗯……」
玛蒂尔达点了点头：「那么，这个工具箱就不用还给我了，送给你吧。」
「这样可以吗？」
安妮特眼睛放光。然后，她翻起自己的裙子，把胳膊伸进去，拿出了另一个工具箱。
「这样的话，本大人的工具箱送给你。交换！」
玛蒂尔达睁大了眼睛。
这个工具箱，和她使用的工具箱一模一样。
青空一般钴蓝色的工具箱。
「完全一样呢……这样啊，是你之前做的东西吧。」玛蒂尔达低语。
缇娅回想了起来。
击退盗窃集团的时候，安妮特制作了玛蒂尔达工具箱的精巧复制品。她好像把这个工具箱直接拿来自己用了。
「和妈妈的凑成一对。」安妮特笑道。
玛蒂尔达发出了呻吟。她带着复杂的表情，从女儿手里接过了工具箱。
「……再见。」「再见了。」
这便是最后的问候。
安妮特带着天真的笑容，关上了集装箱。
「………………………………………………」
缇娅只能看着。
女儿最后的话语若能打动她的心就好了，可是——
「大姐，」安妮特握住了缇娅的手，「谢谢你帮本大人实现了心愿。」
安妮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缇娅紧紧地回握了她的手。
（……是啊，再怎么想也没有用。毕竟守护她的笑容才是最大的目的。）
不论如何，她都没有回头路。即使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现在，只需要相信眼前这无邪的笑容。
第一战。
『灯』选拔组的少女们与韦尔塔·巴尔特大尉率领的陆军之间的战斗，迎来尾声。
少女们扰乱军人，出色地使得玛蒂尔达逃亡。
——『灯』选拔组胜利了。
◇◇◇
建设中的酒店里，也有战斗即将结束。
克劳斯自始至终都压制着对方。
最后他剥下了敌人白蜘蛛的面具，看清了对方的原本面貌。
击杀了师父基德的男人——
（这家伙是『蛇』的成员……）
克劳斯重新握紧匕首。
意想不到的偶然确实让他感到了惊讶，但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撬开他的嘴巴，就能明白基德背叛的理由，也能知道『蛇』真实存在。
克劳斯将重心前倾，猛地踏出一步。
「所以说啊！别鼓起劲要来打倒我啊！」
白蜘蛛发出了惨叫，不断后退。
这种卑微的态度，还是不让人觉得他是一流的强者。
但是，他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吧。他正确地把握实力差距。比起什么都不懂就擅自把人当成竞争对手的『尸』理智多了。
「明明比我强，却好像没什么余力，你怎么搞的？」
白蜘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知道你真本事什么样了。我是赢不了的。都要吓尿了。」
克劳斯不觉得他要求饶。
在他做多余的抵抗之前把他抓住。克劳斯如此判断。
「别过来，怪物。」
白蜘蛛拿起了一直抱着的狙击枪。
「再靠近一步的话，我就开枪了。」
枪口指向的不是克劳斯——而是大街的方向。
克劳斯哼了一声。
「连威胁都算不上。胡乱射击是打不到任何人的啊。」
白蜘蛛单手握住狙击枪，横着伸直了手臂。
这里到港口的人有将近一公里。这个距离，不使用倍镜不可能射中。再说了，不论如何瞄准，单手开枪产生的反作用力也会让子弹偏离。
「没错，我倒是确实没试过。」
白蜘蛛咧嘴一笑。
「——但是，多半能打中。」
「…………」
声音仿佛预言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虚张声势。他似乎也触及了该称用非人来形容的领域。
「别说人卑鄙啊。在我眼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开挂。」
白蜘蛛没有放下枪，继续说道。
「我们真是不幸啊。你跟我相遇地方太糟糕了。」
「…………」
「有人把你的弱点告诉我了——不杀掉任何一个国民。你不会让『焰』深爱的、保护下来的人们去死。对吧？」
「…………」
克劳斯无法行动。
眼看着可憎的敌人，感受着怒火中烧的亢奋，蔑视着那阴险的手法——他无法行动。
自负世界最强的实力被封住了。
「很可惜，你情报全都泄露了。你那背叛了的师父全都告诉我了哦。容貌，愿望，弱点，能力。还带脸部照片呢。不管有多么厉害，哪怕是世界上最强——泄露了情报的间谍是可以对付的。」
挡在克劳斯面前的，是敌人绝对的情报优势。
基德背叛了，把克劳斯的情报透露给了帝国。
或许是沉默不语的克劳斯让白蜘蛛开始得意了，他开心地继续说道：
「那边的酒店里装有炸弹。在大堂的沙发下面，五分钟后爆炸。」
「虚张声势吗？」
「——你能看出来这不是虚的吧？」
连自己的技能都被他知晓、被他利用。克劳斯无法突破白蜘蛛的策略。
白蜘蛛做了许多的准备吧。他考虑到极小概率的最坏情况，准备了遇到克劳斯时的处理方法。因此，他能够处理这种反常的相遇。
与之相对，克劳斯对白蜘蛛一无所知，没能做出任何对策。
天渊之别的——情报差距。
「来做个交易吧，我也不想死。」
「……好吧，这次就放了你。」
克劳斯只得接受提案。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军人可能被射杀的情况下，他无法采用讨伐白蜘蛛的方案。如果一直无法行动，他便不能去解除炸弹。
「我问你，」克劳斯把匕首收到怀里，「……师父为什么会背叛？」
「告诉你的话，你也会背叛过来吗？」
克劳斯摇了摇头。他没心思在话术上纠缠。
「我想也是。」白蜘蛛小声说道。
「那么，我也问个问题。你，要和上司报告我的事吧？」
「你的脸我记住了，清楚得可以画肖像。你再也进不来这个国家了。」
「我是通缉犯吗。算了，打算给我起什么名字啊？」
「名字？」
「要通缉的话，需要个名字吧？」
为什么会在意那种事情啊。
比如说，帝国有个暗杀者在那边的代号是『潭水』，但是迪恩共和国当然不知道这个名字。『尸』这个名字是对外情报室的室长起的。
恐怕，克劳斯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有相应的名字吧。
克劳斯按照原原本本的印象回答道：
「蘑菇男。」
「拜托你用『白蜘蛛』。那个名字可太逊了。」
那是他的代号吗。或许他马上就会更换，但克劳斯还是把它留在了记忆里。
「白蜘蛛，决战就留到下次相遇时。」
「我不想再遇到你啊！」
白蜘蛛大声叫道。这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小人物的印象。
「下次我会派一个合适的家伙。我搞清楚完封你的办法了。」
白蜘蛛扬起嘴角，撩起了自己的蘑菇头。
「不管怎样都要结束了。情报外流的人不止你一个。共和国的强者也好、未来可期的人也好，全都泄露了。懂了吗？不管谁来我们都能处理。谁都会被击退。从你的师父背叛的那一刻起，你的国家就没希望了啊。」
白蜘蛛像是炫耀着胜利一般宣告。他的表情透着发自内心的自信。
但是，克劳斯也确信了某件事。
「——我安心了啊。」
「哈？」白蜘蛛粗声说。
「我还以为『蛇』是多厉害的威胁，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过高地评价了敌人。克劳斯领悟到这份愚蠢，如此说道。
「只是暂时压制我就沉浸在优越感里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惧。『蛇』的其他成员也和你一个水平吗？别太让我失望了啊。」
他挺胸宣告道：
「我有七张王牌。」
就连帝国也没有掌握的——七名，订正，八名少女。
克劳斯确信了——果然她们才是讨伐『蛇』的最终王牌。
他和白蜘蛛对视了一眼。
对方脸上浮现的，是焦躁吗，困惑吗，还是优越呢。
不久就会再次见面吧。
克劳斯怀有这种预感。白蜘蛛或许一样有。
第二战——在建中的酒店里进行的战斗，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白蜘蛛成功逃走，但他暴露了自己的原貌。
克劳斯抓住了『蛇』的情报，但他让白蜘蛛逃走了。
两人同时吃到苦头、获得情报，迎来结束——平手。
◇◇◇
然后，暗中开始的第三战——也暗中迎来了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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