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絕望的愛

      第三十三章 絕望的愛

  羅札利以屠龍劍猛砍因極龍化而變成人型的龍王母,但龍王母只要搖晃上半身,就能閃躲羅札利的攻擊。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兩者的等級差距一目瞭然。不過,每當龍王母要展開攻擊,冰散彈就會灑落在她眼前,等龍王母被聖哉的魔法打亂步調,羅札利就能趁隙用屠龍劍砍龍王母。

  劇烈的破碎聲響徹四周!羅札利使出渾身解數,以惡魔之力朝龍王母的頭部重重一擊!

  「搞定了!」

  ……可是,仔細一看卻並非如此。龍王母用手護住頭部,而屠龍劍的劍身正在半空中旋轉。

  「怎、怎麼這樣!原來剛才是劍折斷的聲音嗎!」

  「難道屠龍劍沒用嗎!」

  賽爾瑟烏斯呻吟。不,並非完全無效。龍王母用來擋下攻擊的手臂上出現了紅色的痕跡。不過,龍王母發動了嘆息之壁,應該沒受到多少傷害。

  「呵呵呵,少了可靠的對龍武器,這下沒戲唱了吧?」

  「唔……」

  羅札利正咬牙切齒時……

  「拿去用吧,羅札利。」

  突然傳來聖哉的聲音。到了下一秒,劍從空中一把接一把落下,插在羅札利和龍王母之間的地面上。

  「勇、勇者大人!這些是!」

  「都是備用的屠龍劍。我幫妳準備了七把。」

  竟、竟然多達七把!他還是一樣準備周全呢!不過怎麼是從天上掉下來呢?

  我抬頭一看,有幾隻鳳凰自動追擊在上空盤旋。原來是鳳凰叼來屠龍劍的!

  「非常謝謝您!」

  羅札利邊道謝邊奔跑,從排成一列的屠龍劍中抽出兩把,以雙刀流的架式衝向龍王母,朝她砍下去。雖然左邊的劍被龍王母輕易打掉,右邊的劍卻不同。她用失去的右手發動惡魔的臂力,以沉重的一擊逼近龍王母。然而……就連對這一劍,龍王母也能及時做出反應。她交叉雙臂擋下攻擊,讓屠龍劍再次化為碎片。

  「聖哉!劍又斷了!」

  「沒關係,反正還有備用。羅札利去拿劍時,我會用魔法掩護她。」

  聖哉使出擴散式雹彈,阻礙龍王母的行動。羅札利就趁這空檔,拿起插在地上的備用屠龍劍。

  不過,狀況仍毫無改善。羅札利的劍又在龍王母的絕對防禦下碎裂。雖然羅札利因為聖哉的魔法沒受到任何攻擊,但她也幾乎沒對龍王母造成傷害。戰況持續膠著,屠龍劍也不斷消耗,越來越少。不久後,在尖銳的金屬聲中,最後的屠龍劍也碎了。

  「聖、聖哉!這下糟了!」

  我不禁急了,聖哉卻默默地看著戰況,喃喃自語。

  「……就是那裡,羅札利。」

  羅札利手上空無一物,卻朝龍王母揮出手刀!之前未曾出現的,肉被削下的聲響響起!龍王母頹然跪下!

  「咦咦!」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望向羅札利才發現異狀。她的右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屠龍劍!

  ──怎麼可能!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羅札利見龍王母趴倒在地,在她面前握好屠龍劍,並調整偏離的眼罩。

  「勇者大人說『準備了七把屠龍劍』,可是掉下的劍只有六把。依勇者大人謹慎的作風,應該不會算錯才對。結果我想的沒錯,在最後掉到地上的第六把劍旁,我摸到了透明的劍。」

  「嗯,看來妳有猜到我的想法。」

  是、是這樣啊!把自己以外的人變透明的能力,原來也能運用在物體上!他把一把屠龍劍變透明了!

  「那並非單純的屠龍劍。我事先對劍賦予我的闇之靈氣,把攻擊力提升到最高了。」

  「真不愧是聖哉先生!羅札利能察覺到透明劍也很厲害!要是我就絕不會發現!」

  「唔!不要自信滿滿地說這種話好嗎!」

  雖然忍不住對遲鈍的劍神吐槽,不過我臉上也有了笑意。畢竟龍王母承受的,是聖哉賦予闇之力的屠龍劍和羅札利的惡魔之力的合擊。我和賽爾瑟烏斯都認為這樣穩贏,卻沒想到……

  「……幹得不錯嘛。如果不用嘆息之壁硬化,或許就會造成致命傷了。」

  龍王母按著脖子,很快就站了起來!雖然脖子上有傷痕,她還是露出了游刃有餘的笑容!

  「不、不會吧!根本沒什麼效果嘛!」

  剛才那一砍,恐怕是羅札利能使出的最強攻擊了!結果還是傷不了龍王母分毫嗎!

  「聖哉!你現在總該去幫羅札利了吧!」

  我回頭朝聖哉大喊,他卻神情漠然。

  「冷靜點。到目前為止,打倒龍王母的準備工作都進行得很順利。」

  「咦!透明化的屠龍劍不是最後的殺手鐧嗎!」

  「那只是用來爭取時間罷了。」

  聖哉從羅札利和龍王母所在的位置稍稍後退,繼續觀察戰況。剛才他還記得用魔法掩護羅札利,但現在他只是雙手抱胸,彷彿連這件事都忘得一乾二淨。沒有聖哉的掩護後,羅札利被龍王母步步進逼,逐漸陷入劣勢。我終於按捺不住,搖晃聖哉的肩膀。

  「羅札利已經到極限了!你也差不多該出手了吧!」

  「沒錯,的確差不多了。」

  就在聖哉喃喃低語的瞬間,羅札利突然雙膝一跪,不斷咳嗽、吐血!

  「羅、羅札利!」

  她被龍王母打倒了……就在我這麼想時,賽爾瑟烏斯一臉詫異地開口︰

  「呃……龍王母剛才有做什麼嗎?」

  「我沒看清楚,不過應該有打到羅札利吧!」

  可是應該有發動攻擊的龍王母,竟也滿臉不解地看著倒地的羅札利。

  「這女人是怎麼搞的……竟然自己吐血了。難道是舊傷在戰鬥中裂開了嗎?」

  龍王母雖然一頭霧水,還是咧嘴而笑。

  「算了,這樣也好!妳就這樣死吧!」

  正當龍王母手上發光,準備使出神聖龍息時……

  「嗚!」

  她突然悶哼一聲,以手掩口。

  「這、這是……!嗚噁!」

  龍王母從口中吐出紫色的血,跟羅札利一樣趴倒在地!

  「喂喂!她們兩個都倒下來了耶!」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眼前的狀況,賽爾瑟烏斯和我完全摸不著頭緒。龍王母渾身顫抖,怒瞪聖哉。

  「這難道……是你……幹的好事嗎……!」

  「唔!聖哉,這是你做的嗎!」

  我邊喊邊望向聖哉,卻頓時背脊發涼。聖哉正用冰冷的眼神緊盯戰況。

  「嘆息之壁不但能讓所有攻擊無效,連對闇屬性的對龍武器也有耐受性,可說是銅牆鐵壁般的守護。既然如此,我只好用截然不同的方法來解決她。」

  「截、截然不同的方法?」

  「方法已經生效了。那就是拿某個生物作為病原體,再去感染敵人的闇屬性魔法──感染致死咒Infect Lover。」

  我聽不懂聖哉在說什麼,龍王母反而比我更進入狀況。

  「你犧牲了……這個女人嗎……!」

  拿、拿羅札利當病原體……?不會吧!聖哉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再說,這又是什麼時候做的──

  聖哉和羅札利的那個吻,突然在我腦中甦醒!

  「難道那個吻就是……!」

  「沒錯。只要我這個施術者跟那個生物雙唇疊合,就能發動感染致死咒。」

  聖哉的語氣很平淡,一點歉疚也沒有。

  「因為這是很強大的闇魔法,發動的條件自然相當嚴格。病原體要感染敵人,必須連續做出六十六次攻擊性接觸,所以我才會明知沒有損傷,卻還是讓羅札利用屠龍劍不斷攻擊。」

  我一時無法言語,龍王母則痛苦呻吟。

  「本、本宮的嘆息之壁……竟然因為這樣就……」

  龍王母全身痙攣,口吐帶血的白沫。魔法造成的疾病迅速侵蝕她的身體,而羅札利也一樣。她倒在地上頻頻吐血,身體不斷抽搐。

  不、不過這不是真的生病!應該是詛咒之類的!既然如此……

  「聖哉!快解除闇魔法啊!快!」

  「不行,得等龍王母斷氣才可以。」

  「羅札利都快死了,你還在說那種話!直接把龍王母殺掉不就好了!總之快一點啦!」

  「呼……」

  聖哉拿起劍,走向龍王母。龍王母用沾滿血的悽慘面容瞪著聖哉。

  「你竟好意思自稱勇者……!你的作為甚至不如魔族……!」

  「原來如此。看來嘆息之壁的確解除了,現在應該殺得死。」

  ……我忍不住衝向羅札利。這時,傳來了一聲「喀嚓」的鈍響,應該是聖哉給了龍王母致命一擊吧。我抱著羅札利對聖哉大叫︰

  「聖哉!」

  「……我已經解除了。」

  「羅札利!我現在就治好妳!」

  我馬上發動治癒魔法,但羅札利仍劇烈咳嗽、吐血,把我的洋裝染成一片鮮紅。

  ──不、不行!已經衰弱成這樣,用治癒魔法根本來不及!

  但我仍拚命治療。聖哉不知不覺來到我身邊。

  「沒用的,那個闇魔法非常強大。連龍王母都會死了,羅札利當然也救不活。」

  「聖哉……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殺羅札利嗎?」

  「因為她暗殺屢屢失敗,所以我認為該在這時割捨掉她了。」

  「什麼!」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可惜。本來想在神龍王戰時也用她的,但至少最後收得漂亮。能毫髮無傷地結束這場戰鬥,就已經夠好了。」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不知道有多久沒對聖哉這麼生氣了。但我發火到一半,羅札利把顫抖的手放上我的胸口。

  「羅、羅札利!」

  「這樣……就好。我很高興……終於能幫上勇者大人的忙了。而、而且……」

  羅札利輕按自己染血的唇,露出滿足的表情。沒錯,聖哉的吻曾落在那兩片唇瓣上。

  「呵呵……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

  我知道羅札利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如果我能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Order,應該能救她吧。但現在神界消失了,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我對這致命傷束手無策。無力感加上對聖哉的憤怒,讓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羅札利……」

  「女神大人……妳為什麼要哭呢?」

  「因為……」

  羅札利呼吸紊亂,卻用清澈的獨眼注視我,用沙啞的聲音向我道謝。

  「謝謝妳……雖然勇者大人似乎很看不起妳……」

  羅札利接著溫柔地微微一笑。

  「但在我心中,妳仍然是女神。」

  我懷中的羅札利頹然垂下頭,全身癱軟無力。

  「……她、她死了嗎?」

  我沒有回答賽爾瑟烏斯,而是緩緩放下斷氣的羅札利,改揪住聖哉的胸口。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怎麼做得出這麼過分的事!」

  「不要讓我一說再說。這個老羅札利是假的。只要拯救了扭曲世界,這一切都會歸零,羅札利也會恢復原狀。」

  「什麼假不假的!這個世界的羅札利也太可憐了!」

  「而、而且聖哉先生,如果沒有羅札利,以後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吧?」

  「放心吧,只要有莉絲妲的門,也能入侵巴哈姆特羅司。」

  「所以……所以你當時才會去一下就回來!這樣羅札利什麼時候死都沒關係了,對吧!」

  淚水從我眼中不斷湧出。

  「羅札利明明那麼努力,那麼拚命修練,甚至還喜歡上你!結果你竟然……好過分!太過分了!」

  「我必須在安全無虞、身體健全的前提下攻略完所有扭曲世界,並在最後打敗神域的勇者和梅爾賽斯。為了這個目的,當然得利用這些死了也不足惜的幻影。我的戰略哪裡錯了?」

  「就算這樣也不行啊!一旦做了這種事,遲早會被黑暗吞噬的!」

  我一吼完,四周就陷入短暫的沉默。不久後,聖哉用鼻子哼了一聲。

  「妳說我會被黑暗吞噬?妳忘了伏爾瓦納鎮的事嗎?死皇說過,只要打心底認同扭曲世界,幻覺就會成真,所以我只把這世界當成幻影來看。被幻覺吞噬的人是妳才對。」

  「我是不至於認同這種世界!但你也不能因此瞧不起住在這世界的人!」

  我氣得暴跳如雷,聖哉也用嚴厲的眼神看我。

  「真不像話。葛蘭多雷翁那時闖下的禍,妳都沒在反省嗎?妳到底想重複幾次同樣的錯誤?」

  聖哉態度凶巴巴的,把我嚇了一跳。錯、錯誤……?這意思是我錯了嗎?聖哉果然是對的嗎?可是……可是……

  「可、可是,如果我們拯救不了扭曲世界,那這個蓋亞布蘭德就會成為現實了吧?聖哉,在伊克斯佛利亞時,你是預想到自己可能會死,才做出那些指示吧?所以同理可證,我們還是得考慮到萬一──」

  「我的確留下指示,以防自己有個萬一,但那也是為了拯救世界。我從沒做過『萬一救不了世界』的假設。每次行動時,我都是抱著『一定能救成』的信念。難道妳不是嗎?」

  「這、這個……」

  「再說,如果照妳的說詞,那不是連馬修都不能殺嗎?為了拯救扭曲世界,殺掉馬修是必要的條件吧。」

  「結果或許相同沒錯,但過程還是很重要啊!就算不得不殺,只要放進感情,那麼也一定能得救!不管是馬修……還是聖哉都一樣!」

  「真是莫名其妙。」

  「即使是幻影,羅札利的靈魂還是受了傷啊!」

  老實說,連我都快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可是,羅札利的死讓我既懊悔又悲傷,一時衝動就脫口而出。

  「即使世界有無數個,真正的靈魂──聖魂也只有一個吧。不管是這世界的羅札利,還是原本的世界的羅札利,靈魂都是一樣的……」

  聖哉一聽,用嚴肅的表情盯著我看。

  「妳這說法有何根據?」

  「呃……你這麼問我,我也……」

  「喂,賽爾瑟烏斯,在神界時伊希絲妲有說過這種事嗎?」

  「呃,這種說法我倒是沒聽過。」

  「果然又是隨口胡謅嗎?」

  聖哉用冰冷的眼神看我,我則提出反駁。

  「如果只因為是扭曲世界就視人命如草芥,內心會被黑暗吞噬的!即使是幻影,我還是希望你能救一個是一個!這樣才是『勇者』吧!」

  聖哉重重地嘆一口氣,看我的表情充滿露骨的輕蔑。

  「妳總是這樣感情用事,講話也不合邏輯,結果就是常常讓身邊的人暴露在危險中。」

  「我、我已經比以前謹慎了……」

  「這樣殺子也不會瞑目的。」

  「唔!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起小殺啊!」

  我已經淚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聖哉卻繼續落井下石。

  「妳不只派不上用場,甚至是妨礙我拯救世界的瘟神……不,是『瘟女神』才對。」

  他把我當仇家一樣辱罵,讓我不禁眼淚狂飆,加上鼻水等等一起流個不停。我忍不住尖叫。

  「咿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妳這什麼哭法啊……」

  賽爾瑟烏斯嚇了一跳,但我依舊像孩子般嚎啕大哭。聖哉咂了下舌。

  「吵死了,別哭,快打開往伊古爾鎮的門。」

  「唔!這都是你害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把我弄哭又叫我別哭,鬼才聽你的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開門。」

  「吵死了──────!我要先幫羅札利做個墳墓再說──────!」

  「那就馬上做,限妳五分鐘內完成。」

  聖哉說完就大步走到另一頭去。

  「喂,那傢伙跩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誰是瘟女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而且五分鐘要怎麼造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靜點,莉絲妲。我也會幫忙,好嗎?」

  「那傢伙……那傢伙……那傢伙算哪根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咿,啊噗,噢嗚!」

  「嗚~哇……鼻水好多……」

  賽爾瑟烏斯不禁退避三舍,但我依舊不停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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