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暖暖地醒來
「唔……」
心情輕飄飄的、暖暖地醒來。
睡著的時候,好像夢見了來到卡爾海因之後的事情。
和阿諾特在離宮的陽台上聊天、和阿諾特一起參加晚會,都是沒多久前發生的事情的夢。
對莉榭來說,好久沒做過『不是過去人生的夢』了。
對於不得不起床而感到不捨,把額頭貼向手邊的東西上。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但卻跟這個地方非常適合。
裹著身體十分暖和。怦怦地,聽到心跳的聲音而安心了。雖然睡得眼皮都快融化了,不過身體卻有些沉重。
「……?」
昨晚的倦怠消失了。
似乎不是毒藥的後遺症。心裡感到不可思議,身子一縮,慢慢睜開眼睛,向上一望。
然後,就掌握了一切狀況。
「………………」
躺在床上,被睡著的阿諾特緊緊抱著。
「!?」
那一瞬間,好不容易忍住差點尖叫的衝動。
(為、甚、甚……!)
看起來是彼此面對面,裹著同樣的被子。阿諾特抱著莉榭的頭,發出了鼾聲。
從這個姿勢推測,阿諾特的嘴角應該被莉榭的劉海填滿了。
(為甚麼會和殿下同一張床了!?)
使用枕頭的只有阿諾特一個人,而莉榭就拿他的手臂當枕頭。即使意識到這一點而驚慌失措,卻因為過於混亂而動彈不得。
然後,想起了事情的起因。
(…………是我耍任性的結果! !)
想起昨晚的事,莉榭的臉色登時變得蒼白。
(我讓他回房間睡覺,他卻說『不能讓你一個人,要在我身邊待一晚』。然後我任性說『如果無論如何也要待在這個房間裡的話,就別不睡覺守夜,至少請在這裡睡覺吧』…… )
昨晚自己哭得稀里嘩啦的,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所以才說了這麼荒唐的話。
那時的阿諾特已經無語了,但莉榭似乎又要哭出來了,他勉為其難點頭說『我明白了』。
不過,真是幹下了很不得了的事。
(明明是藥師,我都幹了甚麼了……!!明明無論如何也得讓他回房間,一個人好好睡一覺……)
結果莉榭讓他陪著自己,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輕輕移開身子,抬頭望向阿諾特,垂下眉頭。
(……拿我當抱枕,不會睡得不舒服嗎……)
如果是平時的阿諾特,在莉榭挪動的那一刻一定已經醒過來吧。
可是,阿諾特仍然閉著眼睛。雖然不知道是因為照顧莉榭的關係,還是毒藥的影響,但希望藉著這睡眠,能多少恢復一下。
一邊祈禱著,一邊凝視著阿諾特的睡臉。
(……睡覺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兒稚嫩。)
阿諾特白色襯衫的紐扣,從上面解開了兩顆。
可以從寬大的領口中,看到平時被遮住的鎖骨、喉結和脖子。莉榭無論如何都在意的,是脖子上留下的無數傷疤。
(……他說他母親比任何人都恨他。)
這些傷,是他母親造成的吧?
雖然很想觸碰,但沒得到許可,不能做出失禮的事。所以呆呆地凝視的時候,阿諾特的手好像在找甚麼。
「……」
之後,阿諾特緩緩睜開眼睛。
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藍色眼睛,從窗外射來的朝陽下顯得晶瑩剔透。如果是平時,肯定會看得入迷吧,但現在情況特殊。
「……早、早上好……」
「……」
阿諾特緩慢地眨了眨眼。
之後,伸手去梳她那珊瑚色的前髮。
用雙手抱住莉榭的臉頰,閉上眼睛,彼此的額頭相抵在一起。
恐怕是在確認有否發燒。
雖然心裡明白,但因為阿諾特帶著起床時特有的倦怠感,所以比平時更加緊張。
「殿下,那個。」
「……身體怎麼樣?」
他用還帶著有點困倦、嘶啞的聲音問道。
在兩人的睫毛都快碰在一起的距離,莉榭慌忙回答。
「不、不要緊了。承蒙您的關照,我精神多了,很精神……! !」
「……」
因為睜開眼睛的阿諾特都皺起眉頭,不禁反省說自己『精神』是不是太過了。
當感到一陣尷尬,正要急忙起身時,卻被阿諾特抓住了手腕。
「哇!」
「乖乖的再睡一下吧。」
再次沉入臥鋪的大海,被拉回阿諾特的旁邊。雖然覺得不能這麼樣,但卻散發出一道不由分說的氣氛。
莉榭沒辦法,只好躺在阿諾特的身旁問道。
「殿下,你身體有沒有問題?」
「……沒甚麼。」
阿諾特一邊回答,一邊用手摸了摸莉榭的脖子。
大概是想解開繃帶的結吧。莉榭老實地委身於他,繼續提問。
「昨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那個,米莉亞大人……」
「我已經透過奧利佛通知公爵,說她的命可能被人盯上了。」
鬆了一口氣。即使明白要是阿諾特的話一定會這麼做,但再次聽到他這麼說,頓時就放心了。
「我也告訴過那孩子本人,叫她不要離開父親的身邊。深夜裡我再聽了奧利佛的報告,她好像老實地待在公爵身邊。」
「是米莉亞大人把我的位置告訴阿諾特殿下嗎?」
「是的,我聽利奧說了,然後在前往森林的路上碰到了她。」
窸窣一聲,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阿諾特一邊解開莉榭的繃帶,一邊精確地說明了她想問的事情。
只是,兩人彼此都躺著。
「我對利奧和巫女的孩子都說過,叫他們把你們進入森林一事保密。要被教團的人知道了,只會引起騷動,毫無意義呢。」
「各方各面真是太感謝你了……嗯……」
阿諾特的手指觸到皮膚表面,嚇了一跳。
「喂,別亂動了。」
「可是,癢癢的……呼、呼!殿下,等……」
「所以我說不要亂動。」
被罵了一頓,拼命忍耐著,沒多久繃帶就被拆掉了。
這時候才意識到,只是繃帶的話,自己也能夠拆開。
但是,因為阿諾特表情嚴肅地觀察著傷口,事到如今也無法提起這件事。
「傷口好像已經開始癒合了,這樣的話應該不會留下傷痕吧。」
明明自己又不怎麼在意這種事。
在騎士的人生中,全身到處都是傷痕。但莉榭沒有對阿諾特說這句話,自己也摸摸傷口。
於是,阿諾特目不轉睛地,盯著莉榭的眼睛。
「眼皮也沒腫呢。」
「……因為是阿諾特殿下細心幫我擦拭……」
難為情地回答,不過阿諾特似乎對此很滿意。
「再包一次吧。我給你準備好新的繃帶。」
「啊,沒關係的,殿下。」
他坐起身來,莉榭也跟著坐了起來。
「因為血好像止住了,我想這樣就好了。既然不是甚麼重傷,包紮起來反而顯得誇張。」
「……我覺得還是包起來比較好。」
「誒?」
「紅了,包上繃帶,藏起來比較保險吧。」
聽到這句話,心裡甚是不解。
「這種毒藥,應該不容易引起傷口的炎症才對……」
「……」
不管怎麼說,正因為「表面上完全沒留下毒殺的痕跡」,才會被選為暗殺毒。
還是摻了莉榭預想之外的毒藥呢?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解毒劑應該不會這麼有效才對。
多虧了師傅教會的解毒劑、以及餵她喝下解毒劑的阿諾特,莉榭幾乎恢復了正常。
然而,阿諾特卻否定了。
「不是傷口那邊。」
「嗯,嗯。」
被他用手指輕掃,感到癢癢的,身子縮了一下。阿諾特觸摸的不是傷口,而是傷口周圍。
然後,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嘴巴貼上了的、吸吮肌膚的痕跡,留下了紅印。」
「————————」
呆住了。
難不成,剛才說了非常不得了的話吧。
恐怕是被吸出毒液時的事吧。然而,當她再次想起自己因此而被阿諾特做過甚麼時,莉榭登時說不出聲。
「因為你的皮膚很白,所以格外顯眼。」
「……噫!!」
隔了一拍,臉頰一下子發熱了。
她慌忙把被子湊到胸前,用被子遮住已經脹紅了的臉。現在絕對不想知道阿諾特露出了甚麼表情。
(說到底,昨天被強迫喝解毒劑的時候,是用嘴巴接……)
感覺身體比昨天真的發燒時還熱得多。在頭腦一片混亂中,莉榭勉強擠出了聲音。
「那、那個!我從以前就很在意了! !」
「怎麼了?」
(……沒法問他『你對待女性是不是莫名地熟練了』……! !)
一般都是這樣的吧。雖然很想問,但又害怕問,會這樣想的理由,連自己都不知道。
正當她對漩渦般的感情感到困惑時,阿諾特開口了。
「為甚麼要拜托利奧給我傳令?」
「……」
立刻平息了混亂,把遮住臉的罩子往下挪了挪。
「……因為我想到如果我不馬上趕去,米莉亞大人發生了甚麼萬一的話。」
「不是。」
四目相對的阿諾特面無表情,但他似乎並不想讓莉榭逃走。
昨天晚上也被罵了很多,這才知道那還算是手下留情了。
「你可不是真心認為,那個值得信賴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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