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生存的代价

「嗯嗯……？」

苏醒之初首先感受到的是肌肤的温暖。

感觉身体上面压着某种温暖的东西有点重。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而睁开眼睛确认。

「……」

是一丝不挂的特蕾莎。

「……」

不是，为什么是全裸？

话说总觉得有种既视感啊。

说是既视感，但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

「啊，醒了吗？」

而特蕾莎似乎并没有睡着的样子，旋即起身看向我。

然后露出仿佛松了口气的表情。

「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痛？」

「……没有，没关系」

「窸窸窣窣」

「干嘛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有心脏的声音呢」

「那是当然，的吧」

这么说着，我想起了被那个魔王打穿胸口的事情。

如果从那个状况中救下我的是特蕾莎，那她会确认我的心脏有没有在好好跳动，并对此感到安心就不奇怪了。

不过这也很稀奇。

她对自己的魔法拥有绝对的自信。

那样的她会对自己进行的治疗抱有不安感，这种情况有点少见。

还是说，发生了对她来说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呢？

「来」

终于停止用脸磨蹭我的胸口，特蕾莎起身在床上坐下，然后催促我坐到她旁边。

「那个，在此之前你能先穿上衣服吗？」

「当然是传达重要的情报比较优先吧？」

「不，这个。因为这样不太能集中精神听你说话」

「那么，不就是没有问题吗」

不对，有问题吧。

「主人看到我的裸体会兴奋，我好高兴♡」

「特蕾莎」

「啊、是的」

「穿上衣服」

「……♡」

用命令口气一说，就感觉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这人怎么回事。

不对，不如说她还有闲心搞这种情趣，也就是说那个重要的情报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是吗？

搞不懂。

已经完全搞不懂名为特蕾莎的人类了……

「话、话说回来」

之后我们各自换好衣服，再次在床上坐下，重新打开话题。

「有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还有一个最坏的消息，想先听哪个？」

「只有坏消息吗」

「顺便一提主人还活着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不算作好消息」

「嘛，毕竟死了的话就没法在这里听你讲话了哪」

「那么，要先听哪一个？」

「那，就从坏消息开始，依次吧」

「好——」

特蕾莎用认真的表情，简洁地陈述了「克劳德，你作为人类的心脏已经消失了」这个最终的事实。

我一边在脑内慢慢咀嚼这句话，一边缓缓提出疑问。

「说“作为人类的”，意思是我的胸口里现在埋着的是另外的东西，对吗？」

「是的，那就是更坏的消息。现在，在你体内跳动着的心脏，那是魔王留下的土特产（赠礼），在物理意义上正残留于你的体内」

「……」

我有点混乱了。

无法理解特蕾莎的话。

慢慢吸收了其中含义后，我浮现出两个疑问。

「为什么，魔王要做这样的事……？」

「我不知道。魔王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她说过，什么礼物之类的」

「原来如此，是礼物（Present）吗」

「还有，特蕾莎。对你来说只是缺了心脏的程度，从零开始完全治愈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圣女特蕾莎。

她的复苏魔法，即使全身都消失了，只要头部还剩着，也是存在复活的可能性的。

事实上，我就亲眼目睹过，下半身完全消失只能等死的人被她救活的奇迹。

所以，我还以为这次即使心脏没了，应该也可以完全治好吧。

「我做不到」

特蕾莎左右摇了摇头。

「做不到吗？」

「你和那颗心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魔术性的因果连接，即使取出那颗心脏对你使用回复，相同的东西也会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形态生长出来」

「是、吗」

来自魔王的礼物。

那或许，是送给身为圣女的特蕾莎的。

即使圣女也无法治愈的伤痕。

我觉得对特蕾莎来说没有比那更讨厌的事情了。

「那么、特蕾莎」

我——虽然不想亲耳听到、但却特别重要的情报——向她问道。

「我，已经活不长了吗？」

「……不，恐怕你只要不生病或是受到物理性的损伤，应该会比普通的人类更加长寿」

「啊？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最坏的消息是有关我寿命的事情呢。

本以为这颗心脏就算出了什么排异反应也不奇怪。

正因如此，那个回答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那，最坏的消息是什么？」

「最坏的消息，是」

特蕾莎露出有些灰暗的表情。

但她很快又变回刚才那副认真的表情，开始讲述「最坏」的消息：「那颗心脏，存在一个问题」。

「现在看来，那颗心脏会对你的精神、意识产生某种影响」

「影响？」

「怎么说呢，你自己也应该有察觉到什么吧。在梦中看见魔王。那就是影响」

「原来，那不是我在无意识之中做的幻梦，而是这颗心脏让我看见的吗……这么说来，那家伙也说过自己是思念体之类的话啊」

「并且那个思念体，当时正打算夺取你的意识。对方虎视眈眈，我感应到你被盯上，立刻使用魔法潜入了你的梦中世界。虽然没想到那里居然有那个巨乳骑士」

「这个我也很震惊」

卡露缇娜小姐难道是预料到了这种事吗？

可能她考虑到了魔族之中会有进行精神攻击的种类。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她的话，现在我有可能已经被魔王夺取了意识也说不定。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传达感谢之情。

「但是，那个思念体被特蕾莎封印了吧？这样的话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那个，就是」

特蕾莎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闭好几次。

见她那样，我也有种非常讨厌的感觉。

或者可以说是预感。

「这就是，最坏的消息」特蕾莎预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缓慢地补充道。

「魔王的思念体和你体内的心脏，有着各种密切的联系」

「这个，好像是这样的啊」

「而心脏，是施展魔法的重要器官——现在，你的心脏由于封印了魔王的思念体，一部分的机能大概无法使用了」

「……」

「更准确地说是，行使魔法的主导权，现在可能正被魔王的思念体掌握着。无论如何，既然那个魔王的意识被封印着，你——」

不想听见的事实。

不愿相信的情报。

即使讨厌，依然钻进我的耳朵。

「——从今往后，已经，无法再使用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