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败 未曾互相欺瞒
期末考试第四天结束。考试就剩下最后一天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围着考试转的时候。
放学后，我快步走向活动室，同时回想起昨天佳树的举动。
——佳树打算送男生本命巧克力。
当然，佳树有喜欢的男生这点并不稀奇。
可是佳树现在才初二。送本命巧克力这种事还为时尚早吧。
要是对方真有这意思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不，肯定会喜欢上。毕竟我家佳树那么可爱——
我一面思考这些事情，一面走进西校舍，刚走到楼梯阴影处，手突然被人用力拽住了。
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了楼梯一侧昏暗的小角落里——这个人就是学生会副会长，马剃天爱星。
她把我推到墙壁上，然后两眼瞪着我。
「温水同学。最近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啊？我才没——」
说到一半我便下意识地蒙混过去。毕竟这个人有点恐怖。
看着一言不发的我，天爱星同学低下头。
「……你果然是在躲着我吧？」
「不是！怎么会呢！最近我一直忙着复习，不太有空。话说回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敷衍地转移话题。天爱星同学似乎感到十分安心，表情有所缓和。这人真好糊弄。
「我就是希望——你能再教我一下学习。当、当然，这算是你我之间的交易，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哎哟，这个点你还跟我谈学习？明天就是考试最后一天了啊。
天爱星同学的成绩确实挺上不了台面的。
她不想让周围的同学知道自己的成绩，不仅在年末的时候给我闹出过乱子，直到现在（不知为何）还时不时私底下拜托我教她学习。你倒是光明正大地说嘛。
「呃，明天主要考试是社会学科对吧。这门课我不太擅长。这种需要背的学科，你自己一个人学不是更好吗？」
「可是还有其他学科嘛！我找找，记得明天除了社会还有——」
天爱星同学从书包里掏出资料，眯着眼定睛一看：
「…………保健体育。」
深邃的沉默。
天爱星同学低着头颤抖起来，连耳朵也变得通红。
「……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我懂。」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吗？！」
「好了，我真的明白了。所以说和你一起学习就有点……」
我说完就想开溜，可是天爱星同学张开双手堵住了我的去路。
「可是这样的话，我不就没办法向你表示感谢了吗！」
……什么？马剃同学为了感谢我才让我教她学习？
「那个，我并不是很想要谢礼。」
「可、可是下周——有那个啊。你想啊，就是那个。」
天爱星同学穿着室内鞋，用脚在地上画着圈。
下周有什么来着？天爱星同学跟情人节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啊，我想起来了。
「你是说周末的学校参观会吧。学生会打算做什么吗？」
石蕗高中参观会。为了给市内初中生们进行升学参考，学校举办该活动以供参观。
来访的初中生们也能参观社团活动，所以文艺部也在考虑做些什么。
「啊？学校……参观会？」
天爱星同学和我大眼瞪小眼。看来我说错了。
「既然我说错了，那到底是——」
话刚到嘴边，我就说不出来了。
楼梯一侧的阴影处本就昏暗，现在为更深的黑暗所包围。
「发现……坏孩子了……」
摇摇晃晃。披着一身暗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学生会书记，志喜屋梦子。
这个人也在年末的时候和月之木学姐发生过一些事情。自此以后，我感觉她似乎变得活泼了起来，我想这并不是我的错觉。
「学姐？！为什么你会在——」
天爱星同学焦急起来。志喜屋学姐对此没有理会，越过她的肩膀朝我挥了挥小手。
「温水君……好久不见……」
「是的，有三天没见。」
我也挥了挥手。天爱星同学一脸不爽地瞪着我。
「……不好意思，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夹在中间？」
「没有卿卿我我吧……你说呢，温水君……？」
「对啊，我们并没有。」
我和学姐互相首肯。见状，天爱星同学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志喜屋学姐从背后轻抚天爱星同学的头。
「学习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啊？那个，可是这样的话就——」
天爱星同学突然发抖了一下，挺直了身板。原来是志喜屋学姐正来回抚摸她的后背。
这时，志喜屋学姐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天爱星酱……胸罩……变了吗……？」
「哼哼……」
天爱星同学低着头，不屑地笑了。
「学姐，您要是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肆无忌惮地解开我的胸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天爱星猛然回头，骄傲地挺起胸膛。
「真可惜，我已经把胸罩换成前扣式的了！这下学姐就不可能随随便便脱下我的胸罩了！」
等等，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人可还在这里啊。
「这样吗……这样也……无妨……」
志喜屋学姐缓缓伸出手。
接着伸进天爱星同学的领结里，手指穿过衬衫的缝隙，上下摸索起来。
「学姐，你干嘛一脸平静地把手伸进来啊？咦？」
「被我……解开了哦？」
「喂，等等！？还真的解——」
天爱星同学愣在原地，硬生生地把脸转了过来。
「我、我说……温水同学。你都看到了？」
真看到了。我点了点头。
「呃，你们从刚才开始是不是就在玩什么Play啊？」
「才不是什么Play！少废话，请你快点转过去，别看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该看的也还是会看到呀。
志喜屋学姐朝着天爱星同学挥挥小手，轻声说道：
「天爱星酱……胸罩的尺寸……不合适你……」
「啊？！我、我才没有要面子谎报大小呢！」
……天爱星同学，你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的。
这个先放一边，我再继续杵在这里会妨碍到两位女生的Play。
我一步一步和她们拉开距离。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你们两位请随意。」
「嗯……路上小心……」
「我说？！温水同学！都说不是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事的，懂的都懂。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说完这句话，我便撒腿离开现场。
我确实不懂如果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不过夹在百合之间的男人都得死——这个真理我还是懂的。
◇
西校舍角落的文艺部活动室。
我在门前调整好呼吸。因为接下来要召开临时社团会议。
虽然还是考试期间，但现在可不是围着考试转的时候。和佳树的危机比起来，考试不过是小事一桩。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我打开门便看到房间里有两个女学生。八奈见杏菜和小鞠知花。
不知为何她们俩并排面对墙壁，一言不发地咬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一整个卷寿司。
……这是在干嘛？
忽然，小鞠咳嗽起来，将吃到一半的卷寿司放到纸盘上。
小鞠泪眼汪汪地喝下茶杯里的茶水，然后两眼瞪着我。
「来、来得好慢。留了，你的份。」
我的份？我随着小鞠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根包着保鲜膜的粗壮卷寿司滚了过来。
「一人一根？而且这也太大了吧？」
「闭、闭上嘴一口气，吃掉。」
我的天……这么大的卷寿司，分明是八奈见规格啊。
「呼……都是因为温水君你来得太慢了，我们才先吃的哦。」
「嗯？！」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八奈见悠然自得地跷着二郎腿，用手帕擦着嘴。
我还被小鞠缠着，她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整根都吃完了？
我送她半个佩服，刚找到对面的椅子坐下，八奈见就指着我后面的墙壁。
「今年的惠方是后面。来吧，一口气吃掉它。」（注：日本的习俗，在节分时面朝吉利方向吃能带来吉祥的卷寿司。据说若能不说一句话吃完整个卷寿司就会心想事成。）
也就是说……这个卷寿司其实是惠方卷啊。可是……
「节分不是昨天吗？」
「是啊。这是昨天我家里做多剩下来的。丢了怪可惜的，就带到学校里来了。」
八奈见撕开卷寿司的保鲜膜，然后把寿司递给我。
「来，闭上嘴吃光它。温水君你看看，这份里面可是加了很多樱花鱼松粉呢。」
很多？可惜，我不爱吃樱花鱼松粉……
见我十分犹豫，一旁的小鞠狠狠地瞪了过来。
「拼、拼死吃掉。」
你自己都没吃几口好吧。
「呃，等要紧事办完了我会吃的。不说这个了，烧盐还没来吗？」
「柠檬酱还在补习。」
「补习？现在不还是在考试期间吗？」
八奈见一脸严肃，而一旁的小鞠开始吃起剩下的卷寿司。你居然还吃啊。
「鉴于第一天考试的成绩，石蕗的老师们建了一个特别小组。说是现在不给她补习的话，会赶不上升学评定。」
……烧盐这丫头，成绩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烧盐就交给老师们吧。我今天召集大家其实是有事要说。」
我幻想着烧盐叫我学长的那一天，同时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盒子。
「温水君，这是什么？」
「别说话，先吃吃看。」
我一打开盖子，八奈见便突然欢呼起来。
扁平的盒子里盛放着五颜六色的巧克力，每一块区域都划分得格外细致。
此乃佳树特制的什锦巧克力（试做品3号）。
「诶，这是什么？好可爱。我可以吃吗？我对巧克力的味道可是很严格的哦？」
我知道。主要是你话很多。
「噢，这块是黑的，这块就是奶油的？哇，里面居然还有奶糖酱。来，小鞠酱，不快点吃的话可就没有了哟。」
有没有全看你嘴快不快好吧。
小鞠战战兢兢地把巧克力塞到嘴里。
「这、这个，是开心果味。是、是手工做的吗？」
「没错，这是家妹为情人节准备的试做品。然后这个——」
我拿出红色心形的巧克力，摆在二人的眼前。
「她好像不是要送给我，而是要送别的什么人。」
僵住。八奈见和小鞠刚伸出手便愣在原地。我慢慢扫视她们两个人。
「就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知道她要送给谁。所以，她瞒着哥哥也要把本命巧克力送出去——我想请教一下，这样一个初二女生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才这样做的。」
……没有回应。
「小鞠酱，你看这里面好像掺了什么东西。」
「会、会是什么呢？可能，是杏仁吧？」
嚼啊嚼。两人继续吃着巧克力。
「喂……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
八奈见和小鞠看了看彼此，然后一脸轻巧地回答我。
「你妹妹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肯、肯定是男的。」
……这两丫头，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面向二人：
「行吧，我这次破例给你们俩提示。家妹应该要在14号那天和男性友人见面。但这都是假象。摆明了是假象却依旧送巧克力，从文学创作者角度来看，家妹大概是被人骗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坏男人蒙骗了，又或者被卷入死亡游戏当中。这件事果然该由我这个做哥哥的亲自介入——」
对于我郑重其事的发言，两个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各自从书包里掏出教科书以及笔记本。
「嗯，或许吧。小鞠酱，我有明天考试的真题集，你要看吗？」
「咦？还、还有这种东西吗？」
两人开始自顾自地复习起来。
「……我说你们啊，就不能再稍微认真点帮我思考一下吗？」
八奈见满脸写着麻烦得要死，叹了口气，拿着红笔在手里转来转去。
「答案不是早就出来了么？听好了，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交往的那段时间，不管是男方女方都会变得很紧张的。你就别去打扰妹妹了。」
小鞠频频点头。
「展、展现你当哥哥的包容力。一、一旦家人反对，孩子就会固执起来。」
「可是你们想啊，她可是当着我面做巧克力的啊？很有可能她是想表达某种意思。」
「没可能呢。温水君你根本就不懂恋爱吧。」
「一、一点儿也不懂。给我，反省去。」
明明这两丫头单身时长跟自身年龄完全一样……
说归说，这两名现役女高中生的意见却是一致的。从客观上讲，佳树有了喜欢的人——应该可以这么说吧。然后在14号那天疑似约出来见面的「Tachibana」君，就是有力候选人。（注：“橘”在日文中音读作“Tachibana”。）
可话又说回来，客观不过是主观的最大公约数。身为以创作为精神食粮的文艺部社员，我真的应该不经批判就接受这一事实吗？
说到底，14号那天送亲手制作的巧克力也不一定是本命巧克力。将这种想当然的想法排除在外，不正是文艺部今后活动的关键吗？——
……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小鞠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整理书包站了起来。
「小鞠酱，这就回去了？」
「今、今天图书室，轮到，我值班了。」
「——这样啊，原来今天轮到小鞠了啊。」
最近，文艺部偶尔会给图书室搭把手。
考试期间，图书室并不会借出书籍，不过会以自习室的形式对学生们开放。
「小鞠酱，考试前还去帮忙不要紧吗？要不让温水君替你去。」
别擅自替我决定。
「只、只是坐在前台。所以，能复习。」
等小鞠离开活动室后，八奈见把手伸向巧克力，同时低头看着教科书。
「温水君，你考试没问题吗？我见你一大早整个人都静不下心的。」
「佳树可是面临危机，我哪还管什么考试？如果对方是什么不正经的家伙，我一定会把他告上法庭。」
听了我的大道理，不知为何八奈见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啊，妹妹送巧克力是什么时候？」
「啊？不是说了是情人节14号那天吗？」
「今年的情人节是周日对吧。换句话说，你妹妹是要在休息日约男生出来，把巧克力送给他。这已经是进入交往倒计时了啊。」
唰唰唰。八奈见翻着教科书。
「呃，可是你想啊。跟佳树生活这么多年，我看她的举止从来就不像是有意中人的模样。在家里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这点我能肯定。」
「那就是在学校里和别人加深情感，终于要踏上交往阶段了。就说了你可别瞎掺和。」
不存在的。我摇了摇头。
「可说不定14号那天的邀约是跟其他朋友呢？佳树和我不同，她有一堆好朋友。」
「那你去确认下她的安排不就知道了。如果不是表白或者约会的话，妹妹也会告诉你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言之有理。我掏出手机。
「佳树可能已经在日历上写好安排了。我还是看一下吧。」
八奈见皱着眉头，抬头看向我。
「为什么温水君的手机里会有妹妹的行程安排？」
「我也不清楚，只是日历和云存储是和佳树共用的。」
八奈见拖着椅子一点一点远离我。
「……温水君，我有点被吓到了。」
「都说了是佳树她自己弄的。设了密码所以也改不了设定——」
我翻到2月份的日历。情人节就在下周。
……什么都没有写。
是我想多了吗？我刚打算关上日历，突然停住了手指。
比起情人节，这周六居然写着我从没见过的安排。
『和橘君去丰川稻荷♡』
…………！
我下意识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好，冷静一点，整理下思路。
……
…………
……………………这个怎么看都是约会吧。
这个橘君应该就是和佳树通电话的人。
既然用的是君，说明是个男生。而且可以推测是同级生或者学弟。虽说有些学妹可能喜欢别人叫自己「君」，但这个还是先不谈吧。
噢，原来是写作橘吗……这样啊……橘君……男生……。
「所以说这个叫橘君的人是谁啊！？」
我抱头大喊起来，而一旁的八奈见敲了敲桌子。
「温水君，你冷静点好吗？吵得我都不好复习了。都说了你太担心妹妹啦。」
「不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佳树可是把约会安排写进了这个周末的啊！？」
我把手机给八奈见看，她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
「约会？不是写着和朋友的学习会吗？」
……？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我一脸疑惑地看向手机屏幕，结果上面的出门安排竟然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
『和朋友开学习会』
……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刚才这里还写着『和橘君去丰川稻荷』！甚至末尾还写着爱心！」
难道说，佳树为了不让我知道又重新写了一遍吗？既然如此，这肯定是一场不能对家里人坦白的交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必须出言干涉——
不知何时，八奈见站在了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温水君，想必你一定是累了。」
「我都说了是真的啊。佳树想瞒着我想在周末约——」
我话说到半截，就被八奈见用巧克力堵上了嘴巴。
一股黑加仑的酸甜味在嘴里发散开来。
「冷静下来了吗？来，我给你沏茶。」
「谢谢你。……我就说嘛，或许真的是学习会。」
嗯，一定是这样。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嗯，就是就是。」
八奈见温柔地点着头。
「佳树都已经上初二了。交男朋友这种事还早了两百年。」
「嗯嗯嗯，对对对。」
「我就说嘛。说到底佳树有心上人还为时尚早。我家佳树和这种事本来就无缘，她还是一个正经的初中生，都把精力放在学生会的工作上。又不是小鞠和八奈见同学这种脑袋开花的恋爱脑。」
「嗯嗯。」我点着头，然而……
「……真烦人。」
八奈见在旁边喃喃自语。
「喂。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果然还是不对，温水君。这摆明了就是约会。嗯，没错就是约会。」
突然向我倒戈一击。
「可是日历上写的是学习会啊。」
八奈见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学习会只是打幌子而已。你妹妹呀，其实是要跟那个叫橘君的小男生去丰川稻荷那边约会。情人节也快到了，她们是想确认最终意愿啊。」
「……不，刚才是我出幻觉了。不可能是约会。」
如今证据就藏在我的大脑里面。这是无懈可击的理论。
「就当这次是幻觉好了。可你妹妹那么受欢迎，和其他人约会也不奇怪吧？」
瞬间遭到重创。
「可能那一天也早晚会来吧。但我出幻觉还碰巧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约会，这怎么可能啊？再说了，佳树和八奈见同学不同，她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才不可能瞒着我去约会。」
抽搐。八奈见的眉毛挑了起来。
「嚯……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来赌赌看吧。」
赌？我疑惑不解。八奈见瞪着我，眼神里藏着挑衅。
「这周六对吧。如果你妹妹是去约会，就算我赢。要是没去，就算温水君你赢。」
「我赢不赢无所谓，那该怎么判定？」
「约会地点是丰川稻荷对吧。那天考试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跟着去就好了呗。」
原来如此，就是说要亲眼见证是不是约会。
「……行，我明白了。但是佳树肯定不在那里，我的胜利坚不可摧。」
「哟，你还挺有自信的嘛。」
八奈见接受了我的挑衅，嘴角微微上扬。
「那这样如何？丰川稻荷的门前街很多家餐饮店，那些美食都是可以边走边吃的。输的人要在那里请客。」
「这点小事我没——」
请客顶多是边走边吃。稻荷寿司我吃一、两个就饱了——
「等一下。这赌注对我是不是太不利了？」
「温水君，是你自己偏要信这不是约会的，不是吗？那我认为这就是约会，条件很公平呀。不如说考虑到那时候可能会不小心把你妹妹看漏，那对我才是真的不利呢。」
「……对哦，条件确实公平。」
见我认可赌约，八奈见哼着小曲重新开始复习。
「我跟你说哦，那里有家叫创作稻荷的店，里面有好多种稻荷寿司。反正稻荷寿司能一口一个，这次去应该能品尝到所有种类。噢，温水君你要看世界史的历年真题吗？」
「呃，机会难得就容我参阅一下。」
我接过过去的真题集，同时脑中冒出一个疑问。
……奇怪，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个赌约，真的公平吗？
「我说，八奈见同学。尾随自己妹妹这事还是……」
「对了，温水君。给，这是你的那份。」
八奈见打断我，将卷寿司递到我的面前。
「可我还不饿——」
「希望周末是个晴天。」
看到眼前的笑容，我只能默默接过卷寿司吃起来。当然是面对墙壁。
◇
漫长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我迎来了周六的早晨。
佳树在玄关的全身镜前转了一圈，然后拍了拍大衣的衣襟调整好位置。
今天的佳树穿着一身浅茶色大衣。大衣外围镶着白色棉绒，脚上穿着短靴，头戴花型头饰。
去和朋友开学习会——这身打扮确实非常用心。
我目送着佳树的背影。她注意到我的眼神，便向我送来甜美的微笑。
「哥哥大人，佳树已经把午饭放到冰箱里了。请加热后再吃。」
「嗯，我知道了。路上看车啊。」
仅过了一秒。我意识到佳树在等待我摸头，于是我轻轻抚摸佳树的小脑袋瓜。
「嘻嘻，那么佳树就出发了。」
我看到挥着手出门的佳树离开后，瞄了一眼手表。
正好早上十点。我掏出手机打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另一头的人接通了电话，仿佛等待已久。
『温水君，情况如何？』
八奈见在电话里的声音比以往来得更为认真严肃。我也不禁严肃起来。
「没问题，佳树已经按照计划出门了。虽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她应该是去参加学习会的吧，哪有什么约会？」
『你妹妹手上拎的是什么包？』
八奈见问道。
「她肩上挂了一个小手提包。」
『这铁定不是去学习会的。根本没带学习用品好吧。』
……区区八奈见竟然这么敏锐。我明明都那么努力逃避现实了。
「可能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但说不定佳树是和朋友出去玩呢？」
我无力地挣扎，可八奈见却毫不在意。
『你说得对。但是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去确认对吧？好了，快点准备出门。』
「其实也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去吧，我自己一人去不也可以吗？」
『你一个人去的话，要是撞上妹妹你打算怎么说？』
「呃……」
我一时语塞。八奈见便愉悦地对我进行追击：
『来一决高下吧，温水君。』
◇
手上的电子表显示刚过11点。
我先行一步走出丰川站，被凌冽的寒风吹得浑身发抖。东三河的冬季西风干燥，风力强劲。
「……早知道就把围巾戴上了。」
我不禁嘟囔了一句。圣诞节那天，天爱星同学送了我一条围巾。
这次出门不知为何没想着戴上。
「好冷！温水君，你为什么不管我先走一步啊？」
八奈见一边搂着大衣的前襟，一边走下车站楼梯。她走到我身边后，轻轻地用手肘戳了我一下。
「因为在检票口前看地图之类的东西会妨碍到别人的。」
「等会儿就去那边了，边走边看不就好了？还有你不冷吗？」
八奈见用力拍着我的后背。
哎哟喂，真是的，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呢……
「对不起啦。这里很冷的，快点走吧。你看，是不是那边？」
我敷衍地切换话题，然后往一丛狐狸铜像那边指了指。
上面写着『丰川稻荷表参道』，商店街还有一座模仿鸟居而建的大门。
穿过大门，八奈见刷的一下指向我。
「温水君，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赌约已经开始了哦。」
「当然。如果佳树是在约会，那就算八奈见同学赢了，否则就是我赢。」
我们再度迈开步子走在大道上，仔细一瞧，周末来参拜的游客还真多。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路过的情侣，不由得苦笑起来。
……我担心过头了。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佳树怎么可能会跟男生约会？虽然对不住八奈见，但这场赌局我必定稳操胜券。
我边走边安慰自己，一旁的八奈见便向我搭话。
「快看快看，温水君。刚才那家书店怎么摆了那么多面具在门面上？」
我刚要回头去看，八奈见便用力拽着我的手。这次又怎么了？
「还有，你看这个药店的看板好可爱哟！来，帮我拍一张！」
这丫头吃什么了？今天这么兴奋。说实在话，她挺烦人的……
八奈见已经摆好了姿势，无奈之下我只好帮她照相。
「拍得好看吗？」
嗯，看板拍得特别清晰。不过八奈见就拍到小半张脸。
「妥妥的。之后我会传给你，赶快走吧。」
越接近大道尽头，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下就算人群里有佳树，也很有可能错过吧。
前言撤回。哪怕想着佳树不会在里面，我也还是会担心起来……
「我说，八奈见同学。我们再往前走——」
八奈见刚才还在身边，现在却不见了。奇了怪了，她跑哪儿去了。
我环顾四周，便发现八奈见两手拿着煎饼走了过来。
「给，这是温水君你的。这可是刚出炉的哟。」
我下意识接过，话说这煎饼好大啊。差不多有佳树脸蛋那么大了。
「为什么还买了我的那份？」
「今天不是说好边走边吃的吗。你不快点把这个吃完的话，下一份美食可就没手拿了哦。」
这样啊，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买之前和我商量一下。
八奈见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煎饼。
「对了，今天你没叫小鞠和烧盐一起吗？」
「怎么，你嫌弃和我在一起？」
吃完煎饼的八奈见两眼瞪了过来。这家伙，真敏锐。
「反正昨天都考完试了，我想大家一起出来庆祝一下应该会更好吧。」
「四人一起行动会弄得很显眼。如果被你妹妹看见，她肯定会逃跑的。」
八奈见用手指绕着头发，略显害羞，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啊，我真的很期待今天能来这里。」
「咦，你这意思是……」
八奈见期待和我一起出门游玩……吗？
我不由得有些心动。八奈见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嗯，其实丰川稻荷的别院在东京赤坂。而那里可是『断绝缘分』的能量点。」
突然听到一个很危险的词。
「等等，你在说什么？断绝缘分？」
「都说了是祈福的事。既然这里是本家的话，我觉得这里的效果会更好。」
寺院是这种组织结构吗？
「那个，为了保险起见，我多问一句。你有自己想断绝的缘分？补充一句，你可以视情况不作出回答。」
「…………你猜？」
八奈见歪嘴微笑起来，前往创作稻荷寿司的店家。好恐怖。
因此，我转而看向路过的参拜游客。
不光有老年团体和父母小孩，还有不少年轻情侣。
……今天早上佳树心情特别好，还让母亲给她涂指甲油。
她虽然没有化妆，但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我还是能看得出来她这份心思的。
「咦，八奈见同学？」
回过神来她又不见人影了，这姑娘又跑哪儿去了？
没办法，我只好啃着煎饼在原地等她。
我还是第一次吃刚出炉的煎饼，可没想到这东西不仅热气腾腾还香气扑鼻，别提有多好吃了。
……但是真的好大。
刚才八奈见那样子连纸袋也差点吃进去，而我光吃就很费力。
我好不容易吃完，这时八奈见双手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甚至嘴上还叼着一串穿着竹签的鱼竹轮。活像老动画里面登场的流浪狗。
「姆姆姆岁君，棒我那下。」
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看她抬着下巴凑过来，似乎是想让我拿走她叼在嘴里的鱼竹轮。
无奈之下，我只能按照她的指示做，于是八奈见长舒了一口气。
「呼——，真是服了你了。就因为温水君傻站着不动，我只好连你的那份也买回来了。」
我没拜托你买吧。
「看你手上拿着这么多，是打算等下吃吗？全部吃完？」
「是啊。不是说了要边走边吃的吗。」
你到底想走多远啊？
「我买了好多回来。有蕨菜糕、烤稻荷、稻荷鸡肉丸，还有这个油豆腐汉堡。」
「油豆腐汉堡？」
仔细一看，原来是代替面包的两块油豆腐夹着汉堡肉。
油炸食物夹油炸食物，还有这肉馅寿司，感觉就像是为了八奈见而存在的菜品啊……
「还有这盒，里面放有10个种类自创稻荷寿司。我们要不对半分吧。」
我看看，是这个吧。我从众多小吃上面取下一个纸盒。
「可是里面只有5个。」
「嗯，另外5个很好吃。」
原来都已经吃掉了。
「好了，温水君不要客气。你也可以吃掉刚才那串鱼竹轮哦。」
喂，你打算让我吃这个？吃你刚才叼在嘴里的？
「不了，怪不好意思的。给，八奈见同学你吃。」
我把鱼竹轮送到八奈见嘴边。
「啊，把串横过来。再往上一点。好，停。」
八奈见像吃玉米棒一样嘎吱嘎吱吃起了串在竹签上的鱼竹轮。
有点像以前小学时候养的小鸡仔一样，好开心……
开心归开心，可站在路中央这么做，会被当成怪人的。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八奈见同学。边吃边走也行，不过我们还是早点去参拜吧。」
「嗯，那得快点吃完才行。来，温水君也加把劲。」
八奈见的嘴边沾着鱼竹轮的渣，她对我扬起嘴角灿烂地笑道。
……啊，看来我也得吃咯。
◇
参道走到底便来到了本殿。八奈见仰望着巨大的石造鸟居，同时穿了过去。
「哇，好大啊。不愧是三河第一的神社。」
「八奈见同学，丰川稻荷是寺庙。」
「……真的假的？」
「真的。」
她原来不知道的吗？明明对断绝缘分这方面这么了解。
「对了，等会儿参拜不丢香钱也OK吗？」
「不，这个还是需要的。」
为什么她会觉得不要钱？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把钱丢进本殿的功德箱，然后双手合十祈愿：
——家人平安。
自打我记事起，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么一个。
我忽地看了看身边。八奈见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她还挺认真啊，到底在许什么愿望呢……有点好奇，可我并不想知道……
八奈见总算把诅咒——不对，是把祈愿念完了。她满意地睁开双眼。
「八奈见同学，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当然视情况你可以不回答我。」
「…………你猜？」
八奈见螓首微侧，刷的一下转过身去。……好，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我站在本殿的台阶上环视寺院内部。凝神一看，并没有发现形似佳树的人影。
「怎么了，温水君？干嘛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
「我们的目的是来确认佳树有没有来约会的。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八奈见兴趣盎然地打量着我的表情。
「哟，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过妹妹不可能约会，现在反而还担心这担心那的啊？」
「我只是说万一，如果真是约会，我可不得亲自确认下嘛？都说了约会对佳树来说还太早。」
八奈见说「嘴真硬」，然后耸了耸肩。
「诶诶诶，约会才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温水君，你是真的不懂呀——」
我居然被迄今为止还在单身的女生给教育了。
「那你倒是说给我听听约会是什么东西。」
「很简单呀。男女共度二人世界，共享专属于两个人的美景。在这些过程中，两个人都有什么感受，都在思考什么，而约会就是用来确认这一点的。」
八奈见三步并做两步，走下台阶。我紧随其后。
「这种事靠一起出个门就能弄懂的吗……？」
「就是这么回事，温水君。仅仅是走在一起，就能知道对方走路时有没有配合自己的步伐，有没有跟上自己的节奏。」
走完台阶的八奈见突然站住，我赶忙躲开她。
「呃，你是说男方走在靠马路那侧那种吗？」
「稍微有点区别。不过嘛，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这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不知为何，我感觉到八奈见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啊，不过，小川崎喜欢本大爷系的男生，对那些配合自己步伐的男生并不感冒。所以说人各有异。」
小川崎是谁啊？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居然喜欢本大爷系的……
我正想着素未谋面的小川崎，突然八奈见拉起了我的手。
「你看，是灵狐冢！我们去看看！」
灵狐冢——我记得是一排接受供奉的狐狸石像。
「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别拉着我啊。」
在八奈见的催促下，我走向通往灵狐冢的小径。
或许出于偶然，此时周围没有其他参拜的游客。
小道的两边插着无数旗子，我仿佛被带进异世界，置身于不可思议的氛围之中。
……而八奈见就走在我身旁。我不经意地看向她的侧脸。
八奈见杏菜。其实她是个相当可爱受欢迎的女生，只是往常她那副模样时常让我忘记了这一点。
我知道，她被自己的青梅竹马袴田草介甩了以后，为了逃避现实才开始在文艺部常来常往。
但是她最近经常和袴田以及姬宫同学在一起，作为逃避场所的文艺部早就失去了作用。
那么八奈见为何依旧待在这个土气的社团里，甚至不惜浪费宝贵的周末跑来看佳树？——
「喂，温水君，你怎么了？」
「啊？」
被她搭话后，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她看。
此时八奈见反过来抬头盯着我的脸看。
「我懂你看我看得出神了，但是你看得也太久了吧？」
「啊？真没有，我只是稍微看了下侧脸——」
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八奈见嘴角上扬，露出坏笑。
「……哇，原来你在看我的侧脸啊。」
「啊，不是，刚才那个……」
「这个角度怎么样？要我把头发往后梳吗？好看吗？」
此刻八奈见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侧脸。
……可恶，这是我高中生活当中最大的失言。
真不是她说的那样。我刚才就像是看猫咪视频那样觉得猫咪可爱才多看几眼，决不是看八奈见看入迷了。再说了我是犬派——真是的，八奈见居然给我耸肩。
我逃跑似的加快脚步，一下子就到了小径的终点。
——灵狐冢。祠堂坐镇于最深处，被上千座狐狸石像围成一个大圈。据说是愿望实现的人会来此处供奉。
折服于眼前的光景，八奈见半张着嘴站在我的身边。
「哇，好多狐狸。我们分开来一起数吧。温水君，你从左边开始。」
「啊，我才不数呢。」
「啊！那个狐狸，是不是跟温水君很像？你看，从这边数的第25个。」
「你就算用激将法我也不会数的。」
真是的，她觉得叫我数我就去数，简直是大错特错。再说了，放眼望去全是狐狸石像，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数。
先不管这个，这里居然有和我很像的狐狸。它一定长得既挺拔又帅气吧。
我对八奈见小声问道：
「……呃，是从哪里开始数的第25个？」
◇
我回到表参道后，找了家馒头店在里面坐下。
又是阻止八奈见给狐狸石像取名字，又是监视她给鲤鱼喂饲料，真的是忙死我了。
「温水君，我好歹也不会去吃鲤鱼的饵料吧？」
八奈见把写着『宝珠馒头』的纸袋递到我手里，然后利落地坐在我的身边。
这人怎么又擅自帮我买了一份……
「那你干嘛在手机上查『鲤鱼饲料』『吃了没事』？」
「谁让鲤鱼吃那饲料吃得那么欢？温水君，你难道不好奇这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吗？」
我才不好奇，别想着我会和你一样。
「对了，八奈见同学，你还要吃吗？参拜之前不都吃了挺多的吗？」
「之前那是边走边吃。现在是坐下来吃，不一样的。」
八奈见撕开馒头的包装纸，一口咬了下去。
的确，以八奈见的胃口来说，一个馒头顶多算是误差。刚才八奈见拿出真本事的『边走边吃』可是引来了外国游客的拍手称赞。
我不经意地朝外面看去，馒头店就挨着大街，众多参拜游客络绎不绝。
原本想在人群中找到佳树，可没过多久便打消了念头，任凭人流穿过我的视线。
……我到底想干什么？
被这种不明确的消息折腾个不停，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就算佳树在丰川稻荷，依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到头来，佳树还是不在这里啊。」
我嘟囔了一句。
「是啊，你妹妹不在这里。」
八奈见也是深信不疑的口吻。
听她的语气我才注意到：八奈见今天是为了我，才和我一起来的。
接受某样东西，然后在心底里自行体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光需要头脑去理解，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在体内慢慢消化。
所以八奈见不仅是担心我，也是为了能以过来人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才特意陪我来到这里。
八奈见吃完馒头后平静地说道：
「一直以来，你在对方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可是对方有一天不再这样想了，你也照样要花时间来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
「也许你说的对……」
「嗯。就算对方的第一位换了人，也并不意味着你自己心里的第一位会马上改变。」
八奈见少见地露出了有些头疼又有些寂寞的笑容。
我知道讲这种话很自负，但佳树心中的第一位一直都是我。
——未来的某一天，佳树心中的第一位会变成别人。
我老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未曾想过这一天就是今天。
八奈见也是，看到袴田和姬宫同学开始交往，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不，等等。八奈见真的是袴田的第一位吗……不一定吧……但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正当我苦思冥想之际，突然……
「——我说，你那个不吃吗？」
八奈见看着我手上的馒头，同时也变回了平时那明亮乐观的口吻。
「刚才我吃了煎饼，现在肚子还饱呢。」
八奈见匪夷所思地看向我。
「煎饼那么薄，一下子就消化掉了吧？再说海苔也是低热量，在我看来这跟零卡路里没区别。」
八奈见的理论对吗？我想应该不对。
我默不作声地递出馒头，八奈见满怀欣喜地接了过去。
「温水君，你那么瘦最好多吃一点。说起来你有多重呀？」
体重？她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体重。
「我记得……之前称的时候是52公斤。」
「咦？」
八奈见刚才说了「咦」。
她停下撕包装纸的动作，就此陷入沉默。
她这是怎么了？我难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八奈见同学，你怎么了？是我的体重有什么问——」
「什么都没有！好了，快把刚才拍的照片给我看看！」
哎哟……这丫头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冲？
照片，是说刚才在大街的药店看板那儿拍的吧。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那之后我也没拍过照片，所以只要把最新的照片发送过去就——
「……咦？」
为什么相册里会有我没见过的照片？
「嗯？怎么了温水君？」
八奈见看了看我的手机，然后纳闷地问道：
「……温水君，这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八奈见会如此不解也不无缘由。
相册里显示的是我和八奈见手拿着煎饼走在大街上的照片。
此外还有吃着汉堡的八奈见、我喂八奈见吃鱼竹轮——就连喂鲤鱼饵料的照片也有。
「照片里面还有我，所以这并不是我拍的。」
「那为什么这些照片会在温水君的手机里？」
头绪——不如说，能做到这事的只有一个人。
手机的应用和相册都是共享，以及知道我或许会来这里的那个人。
就在我们对着手机屏幕面面相觑时，又有一张照片上传到相册里面了。
「？！」
我连忙站起来。
新照片显示的是，并排坐在店内长椅的一对男女。
——就是现在的我和八奈见。
◇
这天下午。
我泡在自家浴缸里，让热水没过肩膀，然后喘了口气。
「今天好累……」
我一边看着天花板上掉落的水滴，一边回想起白天发生的各种事情。
我和八奈见跑到店外，但并没有看到佳树的身影。
毫无疑问，佳树来过丰川稻荷。
也就是说，之前日历上的『和橘君去丰川稻荷♡』的安排并不是我的妄想。
「不过，赌局最后还是打了平手。」
结果我们还是没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约会。
两个人打了平手，所以小吃的费用我们五五开，也算是稳妥的处理方式——
……
……奇怪？真的是这样吗？
当时也没多想，我按照她说的五五开了，但现在想想我怕不是给她骗了……？
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此时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佳树？」
我不禁从浴缸里坐起身子。
「哥哥大人，水温还合适吗？」
佳树的声音十分明快，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我再次让身体没入浴缸之中。
「嗯，刚刚好。对了，你找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沐浴露用完了，佳树就拿新的来了。打扰了。」
吱……
随着吱吱作响的声音，门被缓缓推开。
佳树只伸进来小手，然后把沐浴露放在浴室的地板上。
「谢谢你，佳树。之后我会拿的，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回应。
佳树站在磨砂玻璃门的对面，一动不动。
我实在耐不住沉默打算开口，结果佳树用最平常的口吻抢先了一步：
「今天白天，哥哥大人是出门了吗？」
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明明拍照片的就是佳树她本人啊。
再怎么说，佳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没有犹豫直接回答。
「那个，我今天跟朋友出去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佳树看到冰箱里的午饭没动过。就想着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忘了这茬。
快回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八奈见让我吃了好多东西，所以我根本就不饿。
「我在去的地方吃过了。我想问问佳树，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若无其事地问道。
须臾之间。佳树用比我更若无其事的口吻回答道：
「——佳树去和朋友开学习会了。」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晃晃。磨砂玻璃门对面的佳树轻微晃动了下头发。
「晚饭做了哥哥大人喜欢吃的油豆腐。佳树见哥哥大人累了一天，所以稍微做得甜了一点。」
吱……
再次传来吱吱作响的声音，门被缓缓合上。
「请慢慢泡吧——哥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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