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於「慾」的那一段,差點就被打槍了
第1章 關於「慾」的那一段,差點就被打槍了
●如何打造一個木頭系男主角
「天花。」
「……是。」
「天花。」
「…………我在。」
「呃,我說天花啊。」
「………………我在這裡,請問有什麼事嗎?黑川先生。」
「不是啊,還問我什麼事。妳不把臉抬起來,是要怎麼開會……」
這裡是SADOKAWA大樓內的談話間。我請天花放學後來一趟,原本想針對她完成的新作進行各方面的討論。然而……
「唔唔……可是──」
如同前述,天花緊緊低著頭,完全不打算與我面對面。
以她平常那麼天真爛漫、幾乎不曾表現出負面情緒的性格來說,實在很難得會以這副態度示人。
「妳是怎麼了?在新作的執筆上遇到什麼問題嗎?」
我再次將眼神投往面前的這位女高中生。
光星天花──以天花光星為筆名進行創作活動的輕小說作家。出道作《迦爾蒂尼亞戰記》推出後便造成轟動,進而被改編為動畫,可謂天才作家。
當她說出下一部作品想寫戀愛喜劇這種鬼話時,我真的頓時慌了手腳……不過在經過一番曲折後,她最後完成了無可挑剔的傑作。
雖然我剛才那樣問,不過就她交出的成品看來,實在不覺得會有什麼問題啊……難道是寫作以外的煩惱?
「呃,不是的,新作的部分是沒有問題啦……」
天花的回答正如我的預期。隨後她繼續說道。
「那個…………是因為我不想看見黑川先生的臉。」
結果她做出了破天荒的發言。
「啥?」
剛才……她說了不想看見我的臉,沒錯吧?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從高中到大學一路以來在編輯部打工的我,還是頭一次被作者說「不想看見你的臉」。
「天、天花……我……幹了什麼好事嗎?」
「…………是的。」
唔……雖然她回得有些遲疑不決,但是答案相當肯定。
是怎樣?……我們在作品的想法上確實發生過衝突,但最後也順利歸結出共識,就像雨過天青一般冰釋前嫌了才對啊…………難道這是我單方面的自以為,其實天花心裡還存有芥蒂?
「天花,要共同打造一本作品,作家與編輯的信賴關係是最重要的根基。如果妳對我有什麼意見,別客氣,儘管告訴我。」
我站了起來,將上半身往天花的方向湊過去──
「唔哇!」
嘎啦嘎啦匡噹!
天花連同椅子一起猛退,直接撞上了後方的牆壁。
「原、原來妳……有這麼討厭我嗎……」
「啊!對、對不起!不是的!錯、錯不在黑川先生……是我個人的問題……」
嗯?……錯不在我,卻又不願意正眼看我,連接近都要拒絕?……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好意思。這種狀態根本無法討論正事對吧。我、我會想辦法克服的!」
天花一鼓作氣站了起來,轉身背對我便開始大口大口深呼吸。
「吸──!吐──!吸──!吐──!」
既然我對於原因毫無頭緒,也只能等她自己解決了。
「怎麼樣?有稍微好點了嗎?」
她並未轉過身,繼續用背影回答了我的問題。
「唔唔……還是會在意黑川先生的視線,效果差強人意……啊!對了!」
天花踏著噠噠作響的小巧步伐,跑到談話間的角落,繼續背對著我蹲下身子。
接著她伸出雙手摀住自己的嘴──
「嘶哈!嘶哈!嘶哈!嘶哈!啊啊……感覺心情有點平復下來,開始覺得輕飄飄的了。嘶呼──!」
從旁人的視角,怎麼看都像在吸一些危險的東西耶。真的沒問題嗎……
「好──……這樣子應該勉強沒事了。」
數分鐘過後,天花平安無事地(?)回到座位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剛才的拘謹感已經消失,回復了往常活潑開朗的模樣。
雖然她仍不太敢正眼直視我,而且臉上若有似無的紅暈也令人在意……不管啦,反正看起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就進入正題吧。
「我有問題!」
正當我準備開始時,天花猛舉起了手。
「怎麼了?」
「黑川先生,請問你對於戀愛喜劇輕小說裡常出現的木頭系男主角,有什麼想法?」
「啥?怎麼突然問這些?」
「……我想說今後寫續集的時候可以做為參考。」
嗯?新作的男主角在第一集中盤就已經跟女主角展開交往了,而且跟遲鈍屬性八竿子打不著吧……還是她計劃推出其他男角?
「這個嘛,算是無可避免的安排吧?畢竟這樣才能讓眾女主角對男主角有意無意地做出各種不同程度的暗示。如果男主太敏銳,那戀愛喜劇也演不下去了。」
這可以算是愛情喜劇中經典的王道,或者說是套路……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硬傷吧。
「……那如果跳脫編輯的立場,單純站在讀者的角度,你覺得如何?」
「嗯──……老實說看了有點煩躁。」
雖然前後答案看似自相矛盾,但前者的無奈畢竟是製作方自己要面對的問題。就我個人而言,並不喜歡木頭系。
不過呢,這種類型的男主角能否得到觀眾喜愛,主要還是取決於性格如何。所以也是對於作者雕塑功力的一門考驗就是了。
「啊!太好了。跟我的想法一樣呢!」
「哦?這樣啊。天花也不太能接受遲鈍系男主角嗎。」
「不,我對於故事中的木頭男沒有意見,反倒能享受那種急死觀眾的感覺。」
「咦?但我剛才說看了很煩躁,妳不是附和『跟我一樣』嗎……」
「是的,所以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
「……?」
完、完全搞不懂她想說什麼……
「沒關係,我很清楚地明白了黑川先生根本不明白。」
天花一個燦笑後繼續說道。
「順便再問一下,黑川先生對於戀愛搞笑輕小說中的好釣女,有什麼想法?」
所謂的好釣女也就是「很好上鉤的女主角」之簡稱,讓人覺得「呃?這點小事就讓妳愛上對方?」
女主角眾多的後宮系愛情喜劇,是滿滿聚集了好釣女的一塊寶地。其中甚至還有那種初次見到男主角就莫名把好感度點到最滿的女孩子。
「……這問題跟我們今天的討論有關嗎?」
「當、當然有。我想說當成第二集的參考資料。」
又來了……可是這故事中的男女主角早就湊成對了,事到如今有必要描寫好上鉤這一點嗎?
天才作家的思路我不太懂啊……但還是姑且就問題本身回答一下吧。
「嗯──以讀者的角度來說,只要別營造得太刻意,應該還是看得很開心吧?畢竟愛情喜劇類作品的樂趣就在於享受這種『被女孩子喜歡』的虛擬體驗。」
不過,困難點就在如果設定得太過死心塌地,可能會替男主角拉仇恨,所以需要拿捏好比例。
「那、那麼……如果現實中有那種感覺很好騙到手的女孩子,你覺得如何呢?」
「啊,那我可能會有點討厭那種人。」
「?」
天花驚訝得瞪大雙眼。
「這、這是基於什麼原因……」
「因為妳想想嘛,比方說彼此根本沒聊幾句,對方就說『我喜歡上你了』,這也只是當下氣氛所致,並不是出自真心吧。反正這種一時的意亂情迷,也很快就會冷卻了吧。」
「唔唔……」
天花不知為何做出了大受打擊般的舉動。
「才、才不是那樣。我才沒有那麼膚淺。我又不是單純因為那一次就喜歡上……應該說緊握住人家的手講出那番話,我當然會忍不住多想……唔唔……說來說去還是太好騙嗎……」
「嗯?妳說了什麼嗎?」
天花喃喃自語著,但是聲量小得我完全聽不見。
「呃,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她揮動著雙掌,朝著自己的臉猛搧風。
「對、對了,我目前基於興趣正在寫一篇短篇小說,當成工作之餘的調劑……」
「哦?是怎樣的故事?」
「是、是愛情喜劇。男主角是高中教師,被仰慕自己的女學生窮追不捨的劇情……黑川先生以編輯的立場來看,覺得這種故事怎麼樣?」
是怎樣?雖然說是出於興趣的創作,卻像這樣徵詢我的意見,是代表……她有考慮未來正式出版嗎?
「嗯──劇情聽起來非常王道,不過以妳目前的狀態,應該可以寫出很有看頭的作品。」
「謝、謝謝你……呃……那你個人看法如何?主角為禁忌的戀情所苦,這種故事頗沉重的說。」
「咦?……不過,就虛構的小說而言,這種題材很常見吧?」
「這樣啊……那、那麼我可以再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什麼?」
「就是,如果黑川先生是高中教師,被女學生告白『我喜歡老師!』的話……你會怎麼辦?」
「啥?這什麼問題?」
「呃,啊哈哈!很沒頭沒腦對吧!不、不過,我想參考一下男性真實心聲,如果你願意回答我會很高興……」
今天的她果然哪裡不太對勁啊……不過,若能對她的創作產生任何幫助,我有問必答就是了。
「所以,你的答案會是?以老師的立場被女高中生告白,會怎麼做?」
「沒戲唱吧。當場拒絕對方。」
「?」
我自認這個答案理所當然,卻讓天花目瞪口呆。
「這是……為什麼呢?果然還是擔心對方是學生,會構成犯罪嗎?」
「不,這點當然不用說……但主要問題在於,學校這場所對一個老師而言是『職場』吧。領人家的薪水教書,學生等於是『工作上的服務對象』。在討論年齡問題之前,就職業道德層面就已經站不住腳了。」
「原、原來是這樣的觀點啊……可是,老師再怎麼說也是人,我認為也會有情不自禁的狀況。畢竟愛不是理性可以克制的感情。」
「嗯……先不論實際出手與否的話,也許的確無法百分之百保證內心不會動情吧。」
「就、就是說嘛!如果……黑川先生真的動心了,會怎麼做?」
「辭職不幹。」
「咦!……」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對『工作上的服務對象』抱持愛情,如何善盡職責?這樣既對不起自己的職業,也對不起學生不是嗎。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棄愛情或放棄工作二選一了吧。」
「這、這兩個選項都會讓我很為難!」
她剛才還泛著紅暈的臉龐,頓時失去了血色。
「妳這是怎麼了?只是假設性的問題,幹嘛如此激動?」
「呃,沒有……」
「嗯,不過呢,大概是因為我對教師這職業本來就沒有特別的感情,才有自信說什麼二選一吧。雖然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要是真有個萬一,現在遇到這種情況的話,我肯定會選擇放棄愛──」
「等、等等,先暫停一下!」
天花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伸出手心往我面前一遮。
「妳、妳幹什麼呀……」
「黑……黑川先生……真的非常抱歉,今天我似乎無法也沒心情好好開會了……就先告辭了!……真的很對不起!」
「啊!喂!……」
話才剛說完,天花就抓起包包衝出了談話間,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留給我。
「啊,請放心!下次見面時,我就會徹底討厭黑川先生了!」
「為什麼?」
●世上的創作者啊,多多珍惜你們的責任編輯吧……我是說真的
「真搞不懂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回到編輯部的我,在自己的座位上歪頭不解。
從突如其來的「不想看見我的臉」宣言、全力抗拒與我近距離接觸,到最後的「徹底討厭你」預告……我已經完全被弄糊塗了。
嘗試打電話連絡天花,但她也沒打算接的樣子……真不懂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奇葩的言行舉止某方面來說也是她的一貫作風,像我這種凡夫俗子,在這裡想破頭也不可能參透天才作家的內心吧。
反正健康狀況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麼異樣……暫且把作家自身的問題擺一邊,專注在作品上吧。
天花顛覆了我當初曾認為「她根本不適合寫戀愛喜劇,應該沿襲嚴肅題材」的想法,打造出了有潛力超越前作《迦爾蒂尼亞戰記》的愛情喜劇傑作。
既然作者交出了超乎預期的優秀成果……那身為編輯的也必須盡十二萬分的努力讓它大賣。
待執行的編輯作業相當繁雜,其中最需要優先著手的就是──物色插畫家。
就現今業界情勢,輕小說的銷售策略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包裝設計。
所謂的包裝設計,包含了書腰、文案標語等在讀者實際翻閱內頁前率先進入視野內的所有資訊。而其中最具代表的正是封面……也就是上頭的插圖。
封面插圖將成為作品的門面,這部分可不允許有任何妥協。
在這裡稍微離題一下,若用直白一點的說法,天花這次的新作就算躺著出都能達到一定程度的熱賣。
就算輕小說界的讀者對作家忠誠度再怎麼低,以《迦爾蒂尼亞戰記》的熱賣程度來說,作者推出新系列作,還是能鞏固一定數量的讀者群。
只要沒有太異常的狀況,新作的首週銷量肯定可以保持在不錯的水準。
但是我們所追求的目標是單集(並非系列累積銷量,而是單就第一集)破百萬。
光是用「一定程度」、「還不錯」這些字眼作為標準,就代表百萬銷量是望塵莫及的遙遠目標。
在輕小說界,單集達到百萬銷量的暢銷作品並非史無前例。但是以近年業界情勢來看,銷量會隨著集數的延長每況愈下,這樣又提升了百萬暢銷書這個目標的難度。
原本就熱賣的作品,在經過動畫化等跨媒體製作的加乘下,讓原作銷量突飛猛進──這種怪物級的作品,一整年裡頂多出現個一兩本。
然而,就連這些天選之作,都還無法到達百萬的水平。
從這裡要繼續朝更高一等的目標邁進,只能等待「良機」的降臨。
比方說,在動畫的片尾曲中,角色們跳的舞蹈引爆了超人氣,讓作品的知名度往平常不買輕小說的一般讀者層擴張。
又比方說,作品中登場的道具實體商品化,在現實世界中帶動足以成為社會現象的超高銷量。
再比方說,作品都上某些影響力廣大的電視節目,被影響力廣大的藝人讚不絕口地推薦。
以上這些若要以一言蔽之,就是「時運」。
在輕小說界裡,百萬暢銷書並不是一個能計畫性達成的目標,著眼點已不是「作品精采與否」這種層級的問題,而是需要「天助我也」的神力加持。
而要等待這樣的神蹟降臨,前提是──必須先成為怪物級的傑作。
要將一般被視為「無法突破的頂點」當成「前往下一關的里程碑」……為此不可或缺的還是行銷策略上的努力。
……說到這裡已經不是稍微離題,完全扯遠了。剛才正在思考插畫家的問題是吧。
在物色插畫家這件事情上,就現狀來說會遇到兩大難題。
首先是敲檔期。
一般來說,編輯發案的時間點,會落在需要插畫家實際動工的好幾個月之前。
「欸欸,約個明天好不好~?」「嗯!OK呀~」
……發案可不是像這種兒戲般的約定。
幾個月前能敲到的已經算好了,若是有人氣的插畫家,未來半年甚至一年的檔期早已排滿也不稀奇。
因此,一般來說編輯會先估算作者完稿的時間點,盡可能地及早進行插畫發案,但……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這一次的狀況是,稿件已經先生出來了。
而且還是近乎完美的狀態,沒有改寫的必要。
也就是說,已經可以進入校潤(檢查錯字、漏字以及文意矛盾之處)程序。一般而言,在現階段至少應該已經要完成角色設定圖了。
雖然我絕非抱持前述的那種兒戲心態,但老實說真的恨不得明天就能立刻進入插畫作業。
然而,正如前面所說明的,名聲響亮又能馬上騰出時間動工的插畫家,根本不可能存在。
當然,請知名插畫家操刀並非唯一正解。從預算層面來看,費用與效益可能不成正比,對方也可能因為檔期太滿而有拖稿狀況。
實際上也確實發生過因為插圖開天窗的關係,導致書籍上市日需要延後;極端一點的例子還可能趕鴨子上架,直接用品質低劣的插圖出版等等,諸如此類的悲劇都曾經發生。
而同樣地,也有些案例是即使插畫家本人沒沒無聞,但是圖跟文字的感覺對上了,結果造成熱賣。
在現在這個時代,任何人都能在網路上公開作品,初試啼聲……用自己的慧眼尋找埋沒於民間的千里馬,對編輯來說也是一項躍躍欲試的挑戰,而且這種模式也有充分機會物色到能即時上工的人手……不過,唯獨這一次無法用上這招。
因為這部愛情喜劇輕小說的宣傳策略,預定要祭出「那位鼎鼎大名的《迦爾蒂尼亞戰記》作者天花光星」,利用她的「名氣」來做為主要的推力。
再者,我本來就計劃好要用「《迦爾蒂尼亞戰記》作者天花光星與知名插畫家○○○○攜手合作」這樣的雙管齊下的形式做為賣點。
如此一來,插畫家的知名度夠高就成了必備條件。而且最理想的人選是本身在愛情喜劇類的作品上就有一定的名氣。
原因在於,這樣的人選才可望發揮潤滑作用,讓讀者固有的「天花光星=渾厚的文風」這種印象,能無痛轉移到愛情喜劇上。插畫之於輕小書的重要性是無法估量的。
這樣一來,結論又回到「那就別耍任性,乖乖排隊等大咖插畫家有空」。然而眼前的情況卻不允許如此。
現在是六月上旬,距離《迦爾蒂尼亞戰記》最後一集的發行日,已過了將近半年。
空窗期拉得愈長,《迦爾蒂尼亞戰記》作者「天花光星」這個名號的宣傳效果也會愈來愈弱。
考量到她當初的爆紅規模,目前這段沉寂期間是不至於帶來太嚴重的影響,但是「盡早復出最好」這點是無庸置疑的。至少「從現在起繼續等個半年以上」絕對不在考慮範圍內。
在此時成為阻礙的第二個問題點就是──我身為輕小說編輯的資歷太淺。
「可惡……早知道當初在插畫圈也多開拓一些人脈就好了……」
我幾乎不曾有機會直接與插畫家共事。
高中到大學階段以工讀身分待過的佐土川文庫,是純正的大眾文學部門。相較於當年,近年大眾文學跟輕小說間的界線愈來愈模糊,大眾小說封面上出現插畫已見怪不怪,但仍然屬於少數派。
我也不是完全沒負責過封面採用插畫的作品,但是一般小說會使用到插畫的狀況,通常就只有封面那一張圖。我自身的經歷也確實未曾遇過例外。
而當時合作的插畫家人住在北海道,所以從頭到尾都使用電子郵件或電話溝通,一次照面也沒打過。
光憑這種交情,實在不好意思臨時拜託人家看在以前合作的份上幫幫忙。
不過,對方本來就走寫實派畫風,要操刀愛情喜劇的插畫太勉強了……但如果關係更好一點,也許就有機會請對方幫忙介紹熟識的同行。在這個業界,透過橫向連結而誕生的合作機會很常見。
……不過我在這裡做白日夢也沒有用吧。
現在這種狀況,唯一能寄託的希望只有──
「唔……唔唔唔……」
某個人影恰好在此時走進了編輯部,時間點巧得像是安排好的。
和小春──被分發到S文庫工作邁入第二年的編輯,雖然年紀比我小,論輕小說編輯資歷算是我的前輩。
前輩人如其名,是位個性溫婉又天然的女孩,但是今天看起來臉色特別差。
「前輩……怎麼了嗎?看妳那樣緊緊按著胃,是身體不舒服嗎?」
「啊,黑川啊。這、這是老毛病了,不用擔心啦。謝謝你。」
和前輩彷彿故作堅強般揮了揮手,並露出了笑容。
胃疼成了老毛病實在不令人樂見……但畢竟以她的狀況來說,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話說黑川你才是面露難色耶……怎麼了嗎?」
唔……又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嗎。不過前輩的臉剛才正好在我腦海裡浮現,這問題也算是來得正是時候。雖然選在她胃痛的時候有點過意不去,但就試著商量看看吧。
「其實有件事情與其說借助前輩的智慧,或者應該說想請妳幫忙。」
在這一瞬間,她的臉上綻放出雀躍的光芒。
「黑、黑川有求於我!」
剛才看起來要死不活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現在只有一張滿面的笑容。
「妳、妳幹嘛笑得那麼燦爛……」
「因為黑川你才剛進編輯部,無論是電話應對、文書處理還是開會時的表述能力都好,各方面比我出色又熟練,大多情況下都能獨力完成作業,讓我漸漸失去身為前輩的信心……」
這也沒辦法吧。就算在輕小說這塊算是菜鳥,論編輯資歷我可是高出前輩好幾倍。
「所以說,能得到你的依賴我真的好開心!所、所以是什麼事呢……?有任何煩惱儘管找我商量!」
說到這才想起來,這個人在我分發進來時也異常地興高采烈呢……算了,不管怎麼說,她這麼有興致幫忙我就很感激了。
「其實是關於天花下一本新書的插──嗯?」
就在此刻,我突然發現了前輩拿在手裡的資料夾的存在。
「前輩,那是……某部作品要用的人設資料?」
「喔喔,這個嗎?嗯,對呀。是正在企畫中的新作品。插畫家那邊通知說已經完成角色設定,把檔案傳來了。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些?」
「呃,其實我在苦惱的正好是關於插畫家的問題,所以有點好奇……」
「啊!原來是這樣。」
「方便的話可以借我看看,當作參考嗎?」
「咦!……」
這聲『咦!……』的語氣明顯帶有拒絕的意味。
「啊──不好意思……目前還在無法公開的階段嗎?抱歉,提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請求。」
「不、不是的!剛才我的『咦!……』並沒有那種意思,該說是另外一種層面上的見不得人嗎……唔唔!」
和前輩一邊揮舞拿著資料夾的手否認,同時用另一隻手按著肚子……難道這就是她胃疼的原因?
「前輩妳還好嗎?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聽妳商量。」
「咦!真的嗎?」
她開心得雙眼發亮。怎麼覺得立場好像顛倒了……總之先請她讓我看看圖。
「……就是這個。」
前輩從資料夾中取出的影印紙上描繪著某位角色。
「哦哦……這圖很不錯啊。」
鳳眼、金髮、雙馬尾。這一目了然的傲嬌屬性外型是王道中的王道,而身上的制服卻像是被改造成迷你裙長度的婚紗,設計相當嶄新。
在色調的搭配上也獨具特色,閃閃動人的金髮與純白色禮服形成對比,令人過目難忘。
「這畫風……是末藏老師對吧。」
這是某位插畫家的名字。我記得在我讀小學的那個年代,他就已經在為當時出版的小說畫插畫了,可說是資歷相當深的老前輩。
雖然人氣不到爆紅程度,但是在維持穩定性與保有個人特色兩方面取得巧妙的平衡,是一位相當長青的創作者。
「沒錯。這正是末藏老師幫忙畫的。他也是我從小就很喜歡的一位插畫家,所以很期待這次與他合作,但是……唉──」
前輩在此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這不是非常好的插畫嗎?」
雖然還沒讀過作品的我無法判斷插畫是否符合劇情需求,不過至少就設計上來說,這插圖本身就足以吸引讀者目光。
「嗯……第一張是很棒啦。」
和前輩全身散發著鬱鬱寡歡的氛圍,翻開下一張畫稿。
「這……」
第二張插畫映入眼簾後,我頓時失語。
上頭畫的是剛才那位金髮角色,做出了不成體統的打扮。
大尺度的裸露雖然可以算是給讀者的福利,但──
「……穿了兜襠布啊。」
「……是兜襠布沒錯呢。」
外貌顯然是西方人的這位角色,卻穿著兜襠布……上半身還包著纏胸布。
「呃……這是怎樣的一部故事呢?」
「嗯……算是氣氛頗為肅殺的戰鬥類作品,身旁的同學隨時都有可能領便當。」
「肅殺的氣氛全沒了呀!」
「唔唔……然後老師替所有主要角色分別設計了一般服裝與兜襠布兩種造型……」
「咦?……難不成包含男主角在內?」
「不……唯獨男主角一個人穿著三角泳褲。」
「哪個讀者想看這畫面啊!」
「而且男主角沒有一般服裝造型,只有一般三角泳褲造型跟特殊三角泳褲造型兩種……」
「我聽不太懂妳在說什麼鬼!」
吐槽點也太多了……
「……順便問一下,這部作品的作者是?」
「井上豪山老師……」
「這……他不是圈內的大老嗎……!」
說起井上豪山,正是早在輕小說這個分類都還沒誕生的年代──從擁有二十九年歷史的佐土川S文庫還處在草創初期時,便一路擔任社內支柱的大前輩。
「唉……怎麼辦……這種東西怎麼能拿給井上老師看……」
「就、就是說呀……作品題材那麼嚴肅,交出這種角色設計給人家,正常來說都會大發雷霆吧。」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擔心老師他會很中意。」
「竟然相反?」
「因為井上老師這個人其實身段很柔軟,如果看中了交上來的插畫,即使跟劇情稍有出入,他也會說沒關係沒關係,然後配合改寫內文……當然前提是插畫本身真的很優秀。而這次……畫稿就水準上來說確實很高,如果讓他看到了,很有可能把題材調整為『兜襠布戀愛喜劇』然後重新寫過……」
「這已經不是稍有出入,根本牛頭不對馬嘴了啊!」
井上豪山的作品基本上都是走嚴肅風格,不過每隔幾年就會推出「熟女校園劇」或是「深海魚擬人化女角」這些莫名其妙的題材,背後的原因原來就是這個啊……而且銷量都還挺好的,大作家果然令人甘拜下風……
「唔唔……可是這次作品已經通過企畫會議,事到如今不能更換風格了……而且末藏老師輩份也很高,我無法開口告訴人家『作品還沒給作者過目就被退稿了』……唔唔。」
「既然這樣,那還是姑且先給井上老師看過一遍,想辦法讓他打槍不就好了。」
「可是井上老師身段雖然柔軟,同時也有頑固的一面。一旦做了決定任誰勸也沒用,很有可能根本聽不進我的意見……唉……看來只能『拜託』他了。」
前輩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嗯?他都聽不進別人意見了,拜託又有什麼用?」
「我跟你說……這件事可不能傳出去喔,就是呀,井上老師似乎很喜歡皮肉痛……只要一邊狠狠拍打他的屁股一邊『拜託』他,他什麼都聽對方的。」
「根本是個大變態啊!」
「啊,當然他不會提出更超過的色色要求啦。畢竟聽說他以前也會讓男性編輯做同樣的事情。」
「怎麼覺得這樣反而更不妙!」
「唔唔……心情真沉重啊……」
原來……和前輩長期胃痛的原因就出在這裡。因為她所負責的作者,不知為何全是些絕非泛泛之輩的變態。
而且更不幸的是她深受作者群的喜愛,就算公司上頭看不下去而試圖更換其他責任編輯,所有作家也會異口同聲堅決反對:「如果責編換成別人,我就不在S文庫出書了!」實在令人深感同情。
「那個……我有點疑問,末藏老師他本來會畫這種性癖特殊的東西嗎?至少從他目前為止發行的作品中,我從沒看過這種風格的畫作耶。」
面對我的疑問,前輩帶著苦笑如此回答。
「沒錯……反倒應該說末藏老師就是能描繪出貼近故事的畫作而獲得高度評價……但據老師所言……就在接下我這次委託的當天晚上,二十年前去世的阿嬤好像託夢告訴他:『末藏呀……這次要畫兜襠布跟三角泳褲才行!』這樣……」
「妳到底有多遇人不淑,才會碰上這些奇葩創作者啊!」
沒救了……總覺得認真開始同情起她了。
「呃哈哈……反正胃藥可以報公帳,沒事、沒事。」
年紀比我還輕的前輩啊……大哥哥我認為這種狀況可不叫沒事。
「啊,對了。剛才原本要聽黑川你訴說煩惱的。抱歉呀,結果我顧著講自己的事情。所以你要找我談哪方面的事?放心交給身為前輩的我吧!」
「……呃,還是算了。」
「為、為什麼算了!」
不是啊,面對一個連自己負責的插畫家都搞不定而一個頭兩個大的人,我怎麼可能開口要求「幫我介紹一個條件不錯的插畫家」。
「呃,因為……看妳好像已經夠忙了。」
「沒、沒關係啦!難得有機會能展現前輩風範,儘管拜託我──嗯?」
就在此時,辦公室電話響起。
「啊,黑川你不用接沒關係。我想大概是找我的,我來就好。」
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使然,我下意識正要抓起話筒的手被和前輩制止了。
「您好,這裡是佐土川S文庫編輯部──啊!我是和,承蒙照顧了。」
正如前輩所說,似乎的確是她負責的作家。
「是……是。嗯嗯,內容非常精采。笑點的節奏也很明快。」
看來兩人原本就約好在這個時間進行電話會議。和前輩朝我這裡比出了「抱歉」的手勢,不過我(出於同情)早就打消了找她商量的念頭,所以沒差。
接著前輩開始闡述關於作品的感想,可以說是讚不絕口。然而……就在某一刻,話鋒忽然一轉。
「是,整體來說起承轉合也相當完美,完全沒有問題……只不過……」
原本一臉和藹笑容的前輩,此時表情一暗。
「那個……我有跟老師說過,請別在嚴肅的場面加入突兀的雞○哏吧?」
又是上次那傢伙啊!
雖然只聽過兩人的通話內容,並未見過本人,但我知道對方是個作品中夾雜滿滿下流哏的變態作家,逼得女性編輯連連說出不雅字眼。
「咦……因為做日光浴,雞○太癢慾開始高漲了起來?我不懂這什麼意思!」
直接在陽光下給我魂飛魄散吧!
「呃,我雖然說不明白,您也不用針對雞○太癢慾這麼鉅細靡遺地說明給我聽沒關係!」
有什麼好鉅細靡遺的!不就是手癢想寫雞○而已,難道還有別的嗎!
「咦?……只要您認真起來,專門為雞○太癢慾另外再寫一本都不是問題?我、我們涼鞋文庫不能出那種書啦!」
換作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家出版社書系都不可能出啦!
「咦?想在澀谷的十字路口掏出雞○做日光浴?」
警察先生會先掏槍制止你!
「請、請您絕對不要想不開喔!我這就過去,請您等等!」
前輩喀嚓一聲掛上電話。
「抱、抱歉了,黑川……你的煩惱我下次再找時間聽……真的抱歉了!」
她按著肚子,同時以驚人的氣勢從編輯部飛奔而出。
……下次自掏腰包買最好的胃藥送她好了。
●色色(但是完全萌不起來)的姊姊,你喜歡嗎?
「這下該怎麼辦好呢……?」
既然無法拜託和前輩,現在只能另尋部門內的其他先進了……
環視周遭一圈,一個人影都沒有。
佐土川S文庫編輯部的成員,老實說少得可憐。
首先是本鄉總編輯,無庸置疑是部門內的最高負責人,現在卻處於失蹤狀態(莫名其妙),無法列入其中一員。
目前實質上有在運作的人力則有六名。
副總編、和前輩還有我……其餘還有三位比我早進來的編輯前輩,不過現在大家都因為開會等事由而不在座位上。
編輯人力少,也就等於每位編輯要負責的作者數量很多……就算他們此刻在場也都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讓人難以開口呢……呃,雖然和前輩也一樣忙,不過年齡相近(應該說比我小),果然還是比較好說話……
「黑川。」
「唔哇?」
一個物體突然從地板上滾呀滾地朝我逼近。
「……副、副總編,妳這是在幹什麼啦。」
霞忍──S文庫副總編輯,有著一頭醒目的紅色狂野長髮。
身穿褲裝套裝搭配廁所拖鞋的詭異打扮,在她身上卻意外地合適。
在本鄉總編不見蹤影的現在,她正是S文庫實質上的領導者。
「沒啦,只是正值想要來點壁咚……不對,是地板咚的年紀啦。」
莫名其妙的發言也該適可而止吧,而且剛才為止我絲毫沒感受到辦公室內有其他人存在,她到底是躲在哪啊……
「話說回來,黑川你好像有煩惱是吧。」
霞副總編站起身,一邊搔頭一邊對我投以睡眼惺忪的視線。
「嗯,算是有點吧……」
「既然這樣就不用客氣,儘管拜託我吧。」
「呃,不……不是什麼需要勞煩副總編的大事。」
連拜託前輩都覺得過意不去了,突然跳級找管理階層商量也實在有點……
況且──
「欸欸,別說得這麼冷淡無情嘛。傾聽部下煩惱是上司的職責啊。」
霞副總編收起嬉鬧表情,一臉正經地盯著我看。
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繼續堅決地推辭反而失禮吧。
「真的嗎?那我就順從副總編的好意了。其實呢──」
「想知道A書藏在哪裡才不會被媽媽找到的話,儘管交給我!」
「我都幾歲了,才不會有那種煩惱!」
「而且喜歡的題材還是後母被刺蝟玩弄身體……原來如此。」
「太冷門了吧!少給我隨便決定別人的性癖!」
「而且刺蝟其實是一種隱喻。刺蝟↓自慰……代表你很喜歡打手槍。」
「妳的瞎掰已經超越穿鑿附會的程度了!」
霞副總編這傢伙……一開口不是黃腔就是下流的玩笑。
面對任何狀況她都是這個態度,讓我也開始習慣用對平輩的語氣吐槽她了。
對於找她商量一事感到遲疑,有一部分也是因為職位的關係……不過更大的原因在於她根本不會正經回答我。
但……即使是這樣的她,好歹也是個做出好幾部賣座作品的有才編輯。
畢竟要在SADOKAWA,而且以這麼輕的年紀又身為女性的立場爬上副總編的位置,無疑是個出色的人才……但工作與私下簡直判若兩人。
應該說,我會遇到她的也只有工作場合,所以應該隨時保持在工作模式才對啊……卻總是表現得不對勁。
「開點小玩笑而已。聽起來你的煩惱是關於插入時會滑一跤……不對,是關於插畫家對吧。」
「到底怎樣才能錯這麼大!」
不行了……無法跟她繼續耗下去。
「不麻煩妳了。我去找其他前輩商──」
「你在尋找名氣夠響亮,而且能馬上配合動工的插畫家,沒錯吧?」
「咦?……妳、妳怎麼知道?」
就算她聽見我跟前輩剛才的對話,我也只有提及插畫家這個關鍵字,還沒具體說明才對啊……
「因為呢,假設我是天花光星的責任編輯,在現在這種狀態下,也會試圖找個夠有名的插畫家來合作啦。既然原稿已經完成,打鐵趁熱,能盡快出版當然是最好。然而,你在佐土川文庫打工時期親自跟插畫家接洽過的作品只有僅僅一部,恐怕沒什麼業界的人脈吧?」
這、這人是怎麼回事……對於我過去負責的所有作品瞭若指掌?
「我很清楚你現在在想什麼,沒有錯。我對你所擁有的每一本猥褻書籍瞭若指掌。」
「A書的話題怎麼還沒結束啦!」
雖然大概能明白這個人是厲害的角色,但有事沒事就這樣來一句,令我無法對她產生任何一點尊敬。
「好啦,胡鬧就到這邊為止。我就直說了,要找到這種人是沒指望的吧。」
「……我想也是。」
「我是指──靠你目前的人脈的話。」
「咦?……這是什麼意思?」
霞副總編仍維持一臉愛睏的表情看著我。
「要我從所有知名插畫家中,找幾個目前並沒有跟S文庫合作,而且風格感覺能搭上天花光星新作的人選介紹給你,並不是什麼難事。當然他們的行程都很緊湊,不過只要我拜託一聲,應該會設法幫幫忙吧。」
「真、真的嗎?」
「是啊。而且僅限工作態度跟速度都沒話說的一流人選。」
這瞬間我第一次感受到副總編有多麼可靠……不愧是經手多部人氣作品的編輯。
然而,這過於順遂的發展反而讓我不禁擔心起來。
「副總編……妳沒有暗藏什麼陰謀吧?」
「真失禮耶。你把自己的上司當成什麼啦。」
當成劈頭就對正在煩惱的下屬談論A書的女人啊,有什麼問題嗎?
「才沒有暗藏陰謀,但你私藏了哪幾部無碼片我倒是一清二楚。」
「妳就是這點讓人受不了!」
霞副總編無視我的吐槽,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老實說,畢竟擔任天花光星的責任編輯一職,可不是剛進公司兩個月的新人能輕易勝任的工作。找插畫家這點小事由我出手幫忙,應該不算過度保護吧。」
「副總編……非、非常感謝妳。」
「別客氣,我說了這也是上司的職責不是嗎。那麼,現在問題就是決定人選了……有機會符合條件的有他、他、還有他,另外還有──」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紙上寫下了大約五組名字。
仔細過目之後,我倒抽了一口氣。
「欸,等等……這些全是當紅炸子雞不是嗎!」
她列出的名單全是目前活躍中的一線插畫家。
「是啦,不過那些真正頂尖的超大咖行程太難喬,我就先屏除了。」
「不不不,這名單就已經夠豪華了……!」
以名氣響亮的程度來說,無論從中選擇哪一位都是無可挑剔的最佳人選。
分別回溯了一下他們的畫風,感覺也都跟天花這次新作相當契合……而且工作態度與速度更有副總編親自掛保證……這是怎麼回事……一下子也切換到了太簡單的模式了。
「畢竟站在公司角度,天花光星這次新作若沒有熱賣可就頭大了。名單裡所有插畫家我都可以幫你牽線,就交給你自行判斷誰是最適合的人選。」
「好的。那請給我點時間考慮。副總編,這次真的感激不盡──嗯?」
此時,擺在桌上的手機跳出了新郵件通知。
「啊,我失陪一下。」
我一邊向霞副總編報備,一邊改用電腦打開信箱。
就在確認郵件內容的這一瞬間──
「唔!噢噢噢!」
我不假思索叫出了聲。
「怎麼啦?是刺蝟×後母的新作上片通知嗎?」
「妳給我安靜一點啦!」
雖然不由自主地對副總編大小聲,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讓我的煩躁瞬間一掃而空。
「副總編,不好意思了。難得妳特地介紹了這麼好的人選……看來這次我可以靠自己順利過關了。」
就算沒有插畫圈的人脈,我也不是什麼努力也沒嘗試過。不抱希望地寄了發案委託信給幾位插畫家,想當然就是被打槍,然後繼續換下一個對象拜託。然而,就在這一次──
收到了出乎意料的回覆:『我會積極考慮看看。』
「天啊……」
寄件人名稱是「陽光」。
業界排名前五名的「超」大咖人氣插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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