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世界的盡頭站著兩根柱子,白色羽毛與黑色羽毛、蒼藍薔薇與紅色薔薇飄散至冰之大地。美麗事物持續降下,簡直像是雨或是雪似的。

  在華美光景裡,巨大的水晶座鎮在雙柱之間。

  兩個人類沉眠於其中。正確地說一方是異世界之人,另一方是機械人偶。

  他們互相依偎,幸福地微笑著。

  簡直像是在象徵世上一切的幸福似的。

  士兵們茫然地眺望水晶。如今,試圖滅亡世界的力量已經失落了。侍從兵悉數化為塵土,燃燒成黑色的天空漸漸取回帶有虹色薄膜的乳白色。下在地面上的結晶也是晶瑩剔透。

  同時,他們也體悟到一件事。

  所有種族所仰賴、面帶笑容心中卻不斷提昇疑心與殺意的對象。

  擔心害怕地心想「總有一天得殺掉才行」的【狂王】。

  「……就是看起來,這麼弱不禁風的,少年嗎?」

  體悟到他只是一個瘦弱的人類。

  伊莎貝拉緊擁貞德,就這樣垂著臉龐。弗拉德依舊面帶微笑。琉特狠揍地面,發出不成話語的吼叫聲。法麗西莎狠狠朝地面上吐口水。

  還有一名少女癱坐在水晶前方。

  她飄揚著美麗黑髮,目不轉睛地凝視沉眠的兩人。

  誰也沒有靠近那個背部。然而,拉.克里斯托夫終究仍是站到了女孩的後面。

  他維持開啟狀態沒有閉合的肋骨依舊流著血。然而,拉.克里斯托夫卻用感受不到痛楚的聲音莊嚴地告知。

  「這世界受到嚴重的打擊。人類已沒有餘裕,教會的權威也早已墮至地面,所以無法採取殺害有用之人的愚昧策略。妳的處刑會被永久性地延期吧。伊莉莎白.雷.法紐……吾等至少得這樣做才行,不然就無法回報從異邦人那邊領受的恩情。」

  「…………是、嗎……」

  「──在死前,成就善舉吧。」

  閉上嘴巴後,拉.克里斯托夫轉過身軀。他為了照料負傷者而漸漸遠去。

  伊莉莎白依舊無語,然而她卻忽然動了。伊莉莎白伸出手觸碰水晶。她用力地將手指抵住透明的表情,然而卻無法進入其中。

  眺望兩人打盹的模樣後,伊莉莎白低喃。

  「小雛……真是太好了,是這樣子的吧。你用不著哭泣,表示這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兩人還能像這樣,或許是一件好事……獨自活著,也是一種處罰,嗎……不,你有云,並不是孤身一人嗎?」

  『伊莉莎白。愚鈍的隨從,的確直到最後一刻都陪在妳身邊。』

  伊莉莎白回想自己被告知的話語,她微微扭曲唇瓣。

  伊莉莎白咚的一聲,用額頭抵住水晶。

  「蠢人……你這個,蠢人。」

  已經沒有聲音回應了,什麼也沒有傳回來。

  即使如此,她仍是浮現微笑地告知。

  「不論過了多久,你真的都是一個愚鈍的隨從呢。」

  白色羽毛與黑色羽毛,蒼藍薔薇與紅色薔薇從她們的上方降下。

  它們宛如祝福般,不斷飄落至存活下來的世界,

  瀨名櫂人的物語就此告終。

  這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

  是憧憬與愚昧之舉,

  還有愛的故事。

      後記

  在冬天的超級寒流病倒後,春天到了。

  然後,第六集出版了。可喜可賀。

  這次非常感謝各位購買《異世界拷問姬》第六集。

  因為要配合後記,所以容我先進行感謝的部分。至今為止長達六集之中,繪出無數完美插圖的鵜飼沙樹老師,以及被我添了許多麻煩的O責編大人,還有完成第二本漫畫化真是感激不盡的倭ヒナ老師,各位相關工作人員,以及重要的家人特別是姊姊,在此向各位致上最深的謝意。更重要的是,請容我再次向各位讀者致謝。瀨名櫂人的故事終於閉幕了,很謝謝各位能一路相挺至今。關於「他」,綾里想寫的部分幾乎都寫出來了,真的是感慨萬千呢。

  至於「異世界拷問姬」,還有後續。

  有後續。(重要)

  其實提出第六集的大綱後,因為故事到此漂亮地做出了一個結尾,所以如果想要在這裡結束的話是也可以,不過要怎麼做才好呢?如此心想的我,得到跟責編討論的機會。不過我還有她跟她的關係、這起事件跟那起事件、這個角色這樣又那樣大量形形色色的東西想要寫,因此提出了繼續寫下去的請求。

  接下來的大綱已經整理好交出去了,也得到責編拍胸脯保證,所以我覺得能完全跟至今為止一樣的內容與速度衝刺下去,如果諸位讀者能夠放心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只不過對有些人來說,在這裡脫坑闔上書本也是一個選擇,不曉得如果這樣想的話這一集像不像樣呢。然而,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其實希望大家能把這個世界與角色們的結局看到最後一刻,身為作者會感到很開心的。接下來我也會全力動筆寫下故事,還請各位務必多多關照。

  請務必關照。

  至今為止,一切都是為了「他」而寫的故事。

  接下來,是為了身為另一名主角的「她」而寫的故事。

  而且只要持續下去,就有一件事非得在此做出宣言才行。

  真正的地獄──

  其實從現在才開始。

第1部<愚鈍的隨從>篇

  第2部<拷問姬>篇 序章

  這是夕陽溶解為一抹紅色西墜,昏暗覆蓋周圍時發生的事。

  有一道人影在夜裡奔馳。

  是深深戴著兜帽,有著黑魔術師典型風貌的男人。他頻頻注意四周,一邊奔馳著。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所設下的障眼法陷阱發揮了功效,他沒有發現追蹤者的身影。確信這次也能逃掉後,他鬆了一口氣。然而,就在他大意之時。

  纖細身影從男人頭頂降下。

  某人宛如箭矢般從屋頂降落,對方用鞋根很高的靴子毫不留情地在男人上方著地。雖然勉強免於脖子被折斷,扭轉的腹部仍是被狠狠踐踏,男人發出醜惡慘叫聲,如同利刃般冰冷的聲音回應那道嚎叫。

  「別像是豬玀般慘叫。處罰追上來的日子會到來,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吧。而且你為何覺得能逃出余的手掌心?小角色就是連實力差距都不懂,所以才麻煩。」

  男人拚命地仰望對方。那個人浴沐月光,完美的黑髮散放光輝。就連好像會走光的緊縛風洋裝與裸露而出的玉膚,都因為光線而艷麗地散發出水色光澤。他用混雜著絕望與畏懼的聲音大喊:

  「伊、伊莉莎白!」

  「正是如此,余之名為『拷問姬』,伊莉莎白.雷.法紐。」

  美貌女孩露出虐待狂般的笑容。

  她就這樣用力踩住男人,堂堂正正地做出宣言。

  「是高傲的狼,也是卑賤的母豬。」

        ✽✽✽

  「抓到了喔。」

  「您辛苦了!」

  伊莉莎白口吐慵懶話語,同時將五花大綁的魔術師一腳踢出去。報以慰勞話語後,獸人們接近被捕的對象。鹿頭士兵將整個人被捆起來的男性帶去地牢。

  真受不了──伊莉莎白轉了轉肩膀。琉特接近她,遞出熱茶。

  「果然厲害。這下子通緝欄裡面又可以劃掉一個了呢。那傢伙在上次一齊檢舉惡魔崇拜所時逃掉了,光靠吾等的鼻子實在是束手無策。」

  「哎,這次也是沒辦法的事。障眼法魔術正好可以用上施術者反向探測術……不過對沒有魔術技能的人而言,是不可能做到這種技巧的。那麼,這樣就結束了吧?余要去休息,吃遲來的晚餐嘍。」

  「啊,新隊長閣下!吾等也是現在才要開始吃,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一同……哇!」

  在幼年期遭到撕裂、有著鋸齒狀耳朵這種特徵的新兵發出開朗聲音。然而,琉特卻迅速地抓住他的後領。郊狼頭新兵搖搖晃晃地被吊了起來。

  琉特搖搖頭,就像在說不能打擾對方似的。雖然覺得莫名其妙,新兵仍是老實地保持靜默。伊莉莎白有如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一口喝乾茶。

  將器皿還給琉特後,伊莉莎白邁開腳步。然而在那個瞬間,門扉被猛力踢開。

  現場響起隱約帶有人偶氛圍、同時卻又很吵鬧的奇妙聲音。

  「──失敬了,伊莉莎白.雷.法在此嗎?【聽我說幾句話吧,那邊的臭女人!】」

  「是貞德嗎……又從王都那邊飛過來啦。回去時要確實地把門修好。話說,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妳這個傢伙。」

  「別管這個了,請聽我說。我完全搞不懂【處女少女】。才剛覺得她有些日子很溫柔,卻又突然變得莫名冷淡,而且昨天跟今天也只打了招呼。【總覺得女人真是莫名其妙耶?是被討厭了嗎,該不會是被討厭了吧!】」

  「余聽說伊莎貝拉打從昨天就很忙碌喔。還有,余覺得那傢伙原本就不是對任何人都會很親暱的類型喔。那就再見了,余要走嘍。」

  用無言的表情揮揮手後,伊莉莎白從桌上一把抓起籃子。貞德似乎還打算爭論些什麼。用視線告訴琉特接下來交給他負責後,伊莉莎白離開室內。

  她平安無事地逃到走廊上。趁誰也沒有過來前,伊莉莎白將寶石丟到地板上。那是在原本就擁有充沛魔力的物品中注入鮮血,再刻下許多咒語的魔道具。著地的瞬間,移動陣就在地板上發動了。周圍撒出一整面的紅色花瓣與黑色黑暗。

  色彩如同鮮血般的圓筒形牆壁完成了,它出現細小裂痕。

  在那之後,現場空無一人。

  就這樣,伊莉莎白的身影從獸人之地消失了。

        ✽✽✽

  她出現在沒有黑夜也沒有白天的場所。

  伊莉莎白環視由雪與水、風與魔力構成的清淨之地。頭頂是有虹膜搖曳的乳白色天空,也看不見太陽跟月亮。四周只是一昧地美麗、空虛。

  她沙沙沙地走在堆著纖細結晶的大地上。

  不久後,伊莉莎白面前開始出現一大片異樣的光景。

  以藤蔓編織而成的雙柱,宛如巨人屍骸般倒在地上。

  兩柱疊合互相支撐,中央也因此完成了一個狀似神殿的洞穴。空間被殘留在藤蔓上的紅色薔薇與蒼藍薔薇點綴著,她堂堂正正地在這裡坐下。

  伊莉莎白一邊用魔術維持自身的體溫,一邊打開籃子。裡面出現夾了蔬菜與水果,以及肉等配料的數種三明治。她唔的一聲瞇起雙眼。

  獸人原本就喜好清淡的味道。不過比起初期,他們已經將伊莉莎白餐點的口味弄得略重些了。這陣子甚至還加上甜品,量也變多了。她指著這些食物說道:

  「看吧,這個變化。余明明沒有半句怨言的說,他真的很好心吧?不愧是跟你交好的人呢。」

  這語氣簡直像是在跟某人搭話似的,然而卻沒有回應。

  伊莉莎白一邊思考琉特刻意去廚房那邊露臉的模樣,一邊開始吃起三明治。她同時彈響空著的指頭。伊莉莎白取出她私人悄悄記錄下來的事件紀錄簿,確認最近的記憶。

  「跟以前報告過的樣子沒什麼差別呢。目前沒有值得一筆的事件……噢,這麼一說有好消息呢。這一年來混血種殺人事件急遽下降,不過至今仍是持續在發生。環境都平靜下來了,也可以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只不過下降的速度讓余感到莫名地不自然呢……結果本身雖是可喜可賀,不過之後還是分析一下吧。還有,今天呀──」

  伊莉莎白果然還是繼續述說,就像有人在這裡似的。然而,傳回來的只有無語。

  目前在薇雅媞的提議下,琉特等人分配給伊莉莎白當部下負責維持治安的任務。世界受到的傷害很深,另外重新認知神與惡魔的威脅後,新的災禍也頻繁發生。將散布於各地的重整派統合的新勢力,以及傾向惡魔的人們四處橫行。

  為了處罰他們,「拷問姬」暗中大顯身手。然而,在聖騎士與人類之中,仍是有許多人無法接納她。因此,伊莉莎白在獸人之地工作著。

  是基於某種罪惡感嗎,熬過「最終之戰」的士兵們對她很溫柔。另外,或許是因為對伊莉莎白與她的隨從的活躍感到憧憬,新兵們也用親切的態度跟她相處。

  待在這種環境下的感覺絕對不差,然而,伊莉莎白卻盡可能地保持孤獨。

  (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不要深入結交新緣分比較好吧。)

  無法預知有朝一日是否會產生必須割捨某物的必要性。或者,他們那邊也有可能產生必須殺掉「拷問姬」的理由。

  伊莉莎白如此擔心著。然而截至今日,世界雖然動盪不安,卻仍然保持著和平。她對這個奇蹟般的事實暗自感到開心。

  畢竟這活生生又骯髒的世界──正是由他守護下來的場所。

  「那麼──唔,用完餐了。這料理也不賴,不過……這些菜果然還是敵不過小雛做的東西呢。」

  伊莉莎白如此低喃。然而她卻搖搖頭,取出一起放在裡面的水壺,咕嚕咕嚕咕嚕精力充沛地喝乾內容物。

  她忽然放鬆身軀,背部咚的一聲撞到某物。

  將身體靠在透明結晶上面後,伊莉莎白輕輕闔上眼皮。

  背後的結晶裡沉眠著兩個人物。

  他們保持無語,浮現在不變的微笑。

  伊莉莎白面向前方,她絕對不望向後方。然而就是因為誰也聽不見,伊莉莎白才忽然吐露一句話。

  簡直像是從心臟流下一滴血似的。

  「…………好想見面啊。」

  結晶裡的櫂人跟小雛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打從那一戰後,已經過了三年。

        ✽✽✽

  「──能見到面的。嗯,能見到面的。」

  城內響起銀鈴般的聲音。

  有如回應方才那句低喃般的話語,以及眼前這片光景讓伊莉莎白瞇起雙眼。

  發生了何事呢,她有一瞬間無法理解。

  在這三年中,薇雅媞的住所從行宮搬回原本居住的地方。在那裡的覲見大廳裡,整間的光線都調得很昏暗。垂簾施加了高雅刺繡,在通往王座的階梯上落下充滿幻想氣息的影子。大花朵的圖案很華美,同時也營造出像是年老巨獸般的厚重感。這個空間乍看之下毫無防備,卻有許多老練士兵藏身於垂簾背後隨時待命。應該是這樣才對,如今卻完全沒有他們的氣息。

  後方的琉特等人還沒發現吧,然而伊莉莎白卻有所察覺。

  (所有人都已經喪命了。)

  今天法麗西莎前來薇雅媞這裡造訪。第一皇女去進行帶著變形聖騎士生存者的重整派的追蹤任務,前陣子才剛回來。你們這群傢伙也來請個安吧──因為被她像這樣傲慢卻親切地邀請,因此伊莉莎白現在帶領琉特等人來到了覲見大廳。

  然而,造訪的場所卻充斥著血腥味。

  伊莉莎白將紅眸望向王座。

  最惡劣的結果等待在那兒,有兩名獸人倒地不起。

  坐在王座上的純白之狼深深地垂著頭,一動也不動。軍服打扮的紅毛狐,有如要庇護她似的蓋在上面。紅與白的毛皮之間因大量鮮血而濕成一片。

  然後,有兩名人類站在獸人皇女等人的前方。

  一人是最初那道可愛聲音的擁有者,至於另一人──

  「情報真正的價值,就是成為點子的導火線。」

  他淡淡地述說。那是擁有修長又勻稱的身軀,以及陰鬱氛圍的美貌男子。然而,那張臉龐卻有一半被烏鴉面具掩去。面具被截成一半,戴著它的模樣真的很奇妙。軀體本身也覆蓋著又黑又沉重的服飾,那是不可思議地令人聯想到醫生或是學者的裝扮。

  不知為何,他甚至沒有想要逃走的樣子,而是在滿地鮮血的現場開始演說。

  「三種族聯合軍的組成是一樁美談吧。然而,在種族間共享複數情報,並且將其流出只能說是判斷有誤。特別是異世界人的可能性與惡魔肉的相關情報,應該要隱匿起來才對──因為如今有許多人已經得知只要將習慣疼痛的異世界人靈魂放進不死之軀,再讓那個人與惡魔訂下契約,接著再將攝取惡魔肉、凝聚大量痛苦之人的心臟放進去,就能以這種方式人工製造出『世界的變革者』。」

  那道聲音與外表很匹配,既陰暗又沉重。

  琉特他們仍然楞在原地,與現場格格不入的男人的話語加速了他們的混亂。然而,伊莉莎白卻正確地掌握他敘述的內容,並且發出咂舌聲。

  關於異世界人的可能性與惡魔肉。

  這正是她擔心的可能性之一。

  (然而,有誰會覺得想到這個主意的人,會在情報風化前出現啊!)

  除了弗拉德這種【在腦裡飼養地獄的人】以外,應該無人會察覺到這件事才對。而且為了預防萬一,伊莉莎白已經處理完某件事。然而,男人卻自言自語地說道:

  「或許妳會覺得無意義,不過『身為異世界人』這件事其實很重要。活在這世上的生者,都在不知不覺中讓想像力變狹隘,畫地自限。只要不破壞自我,就無法逃離無意識設下的枷鎖。然而,異世界人就不同了。『自身已死,重獲新生』。『這次一定要做到想做到的事』。這種深信不疑的念頭正是萬能的免罪符,會形成為了取得無限之力的魔術性基礎。」

  「然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余一開始就回收了所有『初始惡魔』的肉!如今應該已經不可能取得強力的惡魔肉了才對!」

  伊莉莎白如此吼道。男人表示佩服,有如褒獎般沉著地點頭。

  「這個著眼點很不錯。對我來說,這邊也是最重要的問題。拿走肉的重整派也被你們率先控制住,這種手腕可以說值得稱讚。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另一個情報就變得重要了。王都之戰的紀錄──也就是『惡魔之間的交配』。」

  伊莉莎白不由得瞪大眼睛。那是不只是她,連世界都忽略掉的情報。

  兩名惡魔契約者不但自我崩壞,互相融合的肉塊之間還產生了擁有強大力量的孩子。這是極為罕見的案例。然而末日的展開就在眼前,因此誰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是察覺到伊莉莎白的動搖嗎,男人「也是呢」地點點頭。

  他宛如在對無能者們上課般,嚴肅地繼續說道:

  「讓男女召喚低級惡魔,再破壞雙方的自我,讓他們創造出兩個孩子。接著再讓孩子們互相交配。只要不斷持續這種行為,就有可能產生既純粹又強大的惡魔。就最終結果而論,總算完成了擁有目標之力的惡魔。然而,這畢竟比老鼠交配還要花功夫。誠如妳所見,走到這一步為止,一共花費了三年之久。」

  男子悲傷地搖搖頭,就像打從心底悲嘆似的。然而,卻有人有如安慰般輕撫那隻手臂。是站在王座旁邊的那名、最初那道聲音的擁有者。

  「不要緊的,父親大人。別悲嘆,因為我有好好地來到這裡。這就是一切喔。只要結果好,那一切就是好的!而且,事情從現在才開始嘛!」

  那名人物是幼小的少女。她穿著被花邊與緞帶蝴蝶結妝點、因此難以看出其原本風貌的藍色束縛風洋裝。就伊莉莎白的印象而論,那是過度裝飾的外表,然而卻很可愛,也很有少女的氣息。她的頭髮是白色的,眼睛則是紅的。是先天性的嗎,她看起來欠缺色素。

  她用很適合被點綴成可愛外貌的聲音,有如歌詠般述說。

  「我有聽過妳的事喔,伊莉莎白。那是相當悲傷的故事。我是這樣想的呢。就算世上沒有半個人這樣想,我也有好好地為了妳而這樣想喲。我覺得那個故事啊,還是別就那樣結束比較好呢。因為悲傷的事就是很悲傷喔。不管如何粉飾,還是會想要哭泣呢。所以,一定會見到面的!」

  少女渾身沾滿濃厚的血腥味,一邊浮現沒有一絲一毫邪氣的笑容。

  少女輕盈地將白皙手臂伸向前方,用溫柔的聲音對她低喃。

  「伊莉莎白,會讓妳見到面的!就由我!讓妳見到,重要之人!」

  「……妳是何人?」

  伊莉莎白只低聲詢問了這句話。少女吃驚地瞪大眼睛。然而眨了眨眼後,她緩緩拎起裙角,行了一個生硬,不過果然還是惹人憐愛的禮。

  「是呢,首先得報上名號才行。妳也是這樣,既然如此,我也應該這樣做。我的名字是愛麗絲.卡羅。是臭男人理想中的少女,同時也是應該被丟石頭的罪惡深重的妓女──不過,這是從『父親大人』那邊得到的名字,還有這是我自己想的台詞。佚失的本名是『結城紗良』。」

  「結城.紗良?等等,──那個不自然的發音……報上的名號……妳該不會是──」

  「對身為【拷問姬】的妳來說……是呢,就算一樣也很奇怪呢。完全照抄很怪嘛。所以呀,身為『轉生者』的我應該這樣說才對,我呀……」

  少女開心地發出銀鈴般的輕笑。

  然後,少女用純潔無瑕──完全沒背負這世界的原罪──的口吻做出宣言。

  「──是【異世界拷問姬】喔。」

  就這樣,新的舞台開幕了。

  那是不知能否稱之為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的醜惡物語。

  來說個故事吧。

  是懺悔與夢想──

  還有憎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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