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最終決戰(諸神的黃昏)」

    10 「最終決戰諸神的黃昏

  第五波的敵人也很駭人。然而,卻沒有超越第四波的變形。另外,【狂王】與其新娘以全速在各地巡回,結果第五波被盡可能地快速討伐了。

  就這樣,共享轉移座標的巨大移動陣在同一時刻刻劃在人類之地、獸人之地,以及亞人之地。就算是在和平協議下維持著短暫的平穩,不過以橫跨在三種族之間的陳年舊恨做考量的話,這仍然是難以置信的事態。

  另外,要朝「世界的盡頭」進攻的軍隊只召募了志願兵,畢竟此次戰役沒有前例。

  也沒從聖女那邊取得舊世界末日時的確切情報。對活在現在這個世界裡的人們而言,接下來完全是未知的領域。在「世界之死」面前,要保持精神正常是很困難的事吧。

  強迫不願意的人從軍的話,他們有可能會瘋狂錯亂,最後導致同軍相殘。

  「沒錯,接下來不需要失敗者──別忘了,拿起長劍的那一刻起,諸位便是勝利者。」

  凜然聲音發出,地面同時唰的一聲被斬斷。劍刃深深地插進冰中,法麗西莎將劍刺進由雪與水、風與魔力構成的場所。

  她堂堂正正地將手掌放在劍柄上,多達數千的獸人大軍集結在她面前。裡面也包含了志願的民兵。戰鬥經驗不多的人等於是前來赴死。然而,第一皇女仍然高聲稱他們為勝利者。

  「吾等為了何事存活之今!諸位為了何物而拿起長劍!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天!為了今日之死!」

  法麗西莎堂堂立於銀色大地,鼓舞士兵。

  他們排著隊伍、含有魔力的冰所創造出來的大地帶著青藍色,散發鈍重光輝。尺寸大到可以目視的雪花結晶,有如工藝品般堆積在這一帶。然而,其中也有數個染著像是血液的紅色,變成了異樣的形態。其中甚至毫無脈絡地混雜著三種族的手指、耳朵,或是眼珠等身體部位。頭頂那片天空也燃燒成黑色。那不是因為侍從兵圍成一大群,而是無數黑色羽毛停滯於空中所致。

  風曾經透明清淨到令人恐懼,如今卻也被鐵鏽臭味弄髒。此處已沒有絲毫一切結束後的寂靜與即將開始某件事的期待感比鄰而居、美麗又虛幻的氛圍了。

  櫂人再次深切地體會,不變的事物已不復存。靜謐之地已然失落,也不見得能將它取回。然而,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獸人第一皇女仍然展現出強靭戰意。

  法麗西莎用力握住劍柄,甚至到了手指會發出壓輾聲的地步。

  她搖曳宛如熊熊烈焰般的紅髮繼續演說。

  「吾等是『森之三王』大人高傲的子女,因此不准撤退!唯有前進殺敵一途!以自身之死守護人民、守護故國、守護世界!吾等不會屈服,因此勝利已在吾等掌中!殺吧,殺吧,殺吧,在勝利之前死去──於吾等面前,神與惡魔算不上什麼!」

  令人吃驚的是,她的聲音中燃燒著喜滋滋的殺意。櫂人瞪大雙眼。在末日之前的絕境下,法麗西莎的怒火依舊鮮明。她正是活生生的火焰。

  法麗西莎從冰之大地抽出長劍,宛如歌劇中的一幕般做出宣言。

  「世界已在吾等掌心!」

  「在吾等掌心!」

  咆哮聲合而為一做出回應,獸人們弄響使用許多同胞皮革製成的鎧甲如此大吼。

  如今,他們身上沒穿著會礙事的防寒衣物。集結於此的所有人都被櫂人的魔術保護著。薇雅媞與第一皇太子,還有櫂人不認識的皇族們在法麗西莎身後待命。薇雅媞賢淑地穿著寬鬆地疊上布料的洋裝。

  櫂人朝充滿神祕氣息的背部低喃。

  「雖不知這樣比喻是否合適,不過法麗西莎就像為了預防大事發生而被選出來的長劍……不,是有如凶猛獠牙般的皇女。雖然稱呼我為【狂王】,不過她比我還像呢。」

  「嗯,櫂人閣下似乎也已經有所察覺了……皇姊她不是被老眼昏花選出來的。我與她雖然總是意見相左──然而她正是有著【霸王】器量之人。」

  薇雅媞沉穩地點頭同意。年齡不詳的沉穩賢狼,最受到民眾支持、宛如和平象徵的第二皇女如此斷言。

  「皇姊正是亂世所需之人。」

  櫂人也點頭同意她的話語。獸人們因法麗西莎的演說而士氣高昂。在現況下要讓不擅長魔術之人保持如此氣力,可說是困難至極。

  (人類有拉.克里斯托夫與伊莎貝拉.威卡……問題在於亞人呢。)

  櫂人如此思考。現在,三種族以神與惡魔御柱為中心展開為扇形。

  包含魔術師、聖騎士、王國騎士、聖人在內的人類在西側,亞人轉移至東側。然而按照作戰計畫,砲擊隊會在即將接近敵人時直接送來這邊,因此亞人的本隊預定會晚一步會合。

  說真的,無人能保證他們會不會來。然而,如今也只能相信了。

  (不管會變成什麼結果,都會在這裡劃下句點。)

  每個人都一樣,不論是生是死,都會在此地成定局。

  櫂人刻意將冰冷空氣吸滿肺部。他已經不會因冷氣這種程度的東西感受到痛楚了。吐出白色氣息後,櫂人舉起單手。

  「那麼,我走嘍。」

  「嗯,請務必小心。願森之三王大人保祐你。」

  薇雅媞沉穩地回禮,第一皇太子與其他皇族們也無言地仿效姊姊。

  最後,櫂人眺望士氣高昂的眾士兵。就在此時,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個狼頭獸人身上。赤銅色毛皮是他永遠不會忘掉的、薇雅媞私兵團第一班班長琉特之物。

  他也注意到櫂人了。琉特臉上浮現親暱神情,卻在他正要開口時猛然回神端正表情。琉特用有些內疚的模樣回到跟部下們的對話中。

  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畫出界線,或是對櫂人樣貌大變而感到畏懼呢?是哪一邊不得而知,然而自從櫂人成為【狂王】後,琉特就不曾主動搭話。

  在世界樹做出宣言後,兩人就不曾進行私人的對話。

  (雖然寂寞,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櫂人點點頭。然而在數秒的沉默過後,他改變主意發出聲音。

  「保重嘍,琉特!你太太會難過的,所以盡量別受傷喔!」

  琉特有如被電到般回過頭,他表情驚慌地開口。然而,櫂人卻沒等他回應。他只是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罷了,並不強求對方回應。

  他將填滿自身血液的玻璃球落向地面,櫂人大大地揮手。

  「──再見!」

  「唔,櫂人閣下!」

  (究竟是怎麼了?)

  琉特宛如要衝至櫂人身邊似的準備移動腳步,然而他卻握緊拳頭。結果琉特停在原地,蒼藍花瓣形成的牆壁遮去他佇立著的身影。

  就這樣,櫂人的眼裡什麼也看不見了。

        ✽✽✽

  櫂人這次也克服了劇痛衝擊所造成的瞬間性死亡。

  他抵達了「世界的盡頭」內的另一處場所。在荒涼的銀色山丘上,各種族的大軍連一個人都不存在。然而,披著貴族風黑大衣的男人、巨大的至高獵犬,以及貌美女傭卻等在這裡。是自稱為櫂人岳父的男人、締結契約的惡魔,以及他的新娘。

  弗拉德露出有著完美形狀的笑容,同時發出誇張的聲音。

  「那麼,告別的準備毫無遺漏地做完了嗎,【吾之後繼者】?已經沒有遺憾跟後悔了吧?」

  「嗯──足夠了。」

  櫂人淡淡點頭,弗拉德大大地揮動裹著白手套的手掌。是因為得到肉體的亢奮感仍然持續著嗎,他的每一個言行都充滿了戲劇性。比向周圍後,他如此述說。

  「沒必要緊張。強者有權利擁有。只要你希望『那樣』,這個世界就已是你的囊中物。因為如今的世界無人敵得過你呢。因此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是惡魔與神,還有你的霸權鬥爭。沒必要花心思在螞蟻們身上吧。」

  「少開玩笑,弗拉德。士兵是必要之物。」

  「唔,確實也有道理。不愧是【吾王】。棋子很重要,特別是步兵愈多愈好。然而,只有你會去使用他們開出來的道路,不論做何選擇。就讓我在貴賓席好好地見識一下吧。」

  弗拉德慇懃地行了禮。櫂人沒回應,他默默無語地走到銀色山丘邊緣。帶有鐵鏽味的風令淡色褐髮躍動,櫂人的視野突然擴大。

  蒼藍薔薇與赤紅薔薇,兩色花朵朝著天際怒放著。

  在黑色羽色覆蓋著的天空下,兩根御柱狂妄地聳立著。

  「……伊莉莎白。」

  在難以想像是世上之物的光景面前,櫂人如此低喃。在中心處的活祭品支撐下,本來不應該建立起來的柱子持續現世。在它周圍,各種族的大軍拉開距離蓄勢待發。他們有如伏地的野獸般,在編出御柱的藤蔓只差一點就會碰觸到的位置上等待信號。

  櫂人閉上眼皮。他在計時。幻想出來的指針重疊的瞬間,櫂人睜開眼睛。

  獸人與亞人,還有人類的傳令兵如同商量好的那樣動了。

  戰鬥開始的喇叭被高聲吹響,簡直像在說這才是真正的末日信號似的。聲音重疊,撼動污穢大地。櫂人有如細細品味似的低喃。

  「必須讓故事結束才行。」

  對上位存在造反的狼煙,就這樣揚起了。

  為了活下去而骯髒地掙扎,為了相信後世而死。

        ✽✽✽

  在人類大軍中,聖人們首先組成了特異陣形。

  以拉.克里斯托夫為中心,他們手牽手圍成圓形。那種排列方式也像是小孩子在玩的遊戲。然而,有如在證明它並不是如此和樂之物似的,連接在一起的手臂有許多都變形了。被鱗片覆蓋的手掌與關節處開花的手指疊合。然而,只有腿部被枷鎖束縛的少女兩手空空地晃來晃去。聖人女性有如在怪罪似的抓住她的右手。

  少女噘起唇瓣,她詢問左側的男人。

  「欸,欸欸,欸?」

  「有,何事?」

  男人將臉龐望向她。他的下半身是透明的,有幾隻魚在裡面游泳。光滑腹部簡直是圓形的水槽,另一方面,胸部以上卻是極度細瘦,布滿深深的皺紋。

  少女有如在閒聊似的對異貌聖人囁語。

  「我、我,我呀。相信著,神喔。曾經,相信過喔。相當、相──當地相信過。可是,自從腳,被授予,聖痕後,記憶就,都是空洞。不過,呀?」

  「何事?」

  「如果神明也說,『應該要毀滅』的話──世界就,應該毀滅,不是,嗎?」

  少女說出純粹的疑惑,右邊的女性臉龐倏地一僵。唔──男人點了一次頭。接著他沉穩、卻很清楚地搖了搖布滿皺紋的臉龐。

  「不,這是,錯的。」

  「為什麼,有什麼、什麼錯呢?」

  「就算是神明,有時也會,做出錯誤的,選擇吧。」

  少女吃驚地瞪大眼睛。男聖人微微顫抖唇瓣。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後,他做出一個不能稱之為微笑的表情。他生硬地繼續說道:

  「將一切,歸究於神,故意做出錯誤之舉,並非,信仰。」

  「……不是,信仰,嗎?」

  「嗯──所謂的祈禱,本來就是單方面的行為。」

  銀魚在透明腹部裡發出水聲彈跳,男人臉上的皺紋同時也開始消失。擁有端整美貌──歲數與少女差不多的──少年臉龐出現。他用沒有迷惘的眼瞳低喃。

  「『國家與力量還有光榮永遠是祢的掌中物』。吾等帶著這個心願祈禱至今。然而,高舉『一切都是神之物』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卻打算實現想要毀滅世界的邪念跟渴望目睹奇蹟的私欲是不被允許的。『願神成為你的救世主』。不論何時何地都相信會成為吾等的救世主,也是所謂的信仰。」

  「我,不太呀。不太,呀。不太呀,了解呢?」

  「我曾經祈禱過。祈禱百日千日到膝蓋會在石板上留下痕跡的地步,希望神能夠拯救大家。」

  少年忽然喃喃低語。由於與神連接在一起的負荷,大多數聖人都喪失了記憶。然而,他似乎還記得。難能可貴的話語讓少女一邊瞪圓雙眼,一邊詢問。

  「有得到,拯救,嗎?」

  「不,沒有。我的濟貧院,所有人都病死了。然而,在絕望與憤怒過後,我的心仍是被祈禱救贖了。而且,我渴望為了拯救他人而獻上短暫的一生。其結果就是這個神聖的變形……愈是渴望連接,就會變得愈強。沒有記憶的大家也都是如此吧。」

  「是,是這樣子,的嗎?是這樣子,的,呢?是這樣子,的嗎?」

  「我並不認為【守墓人】大人與拉.克里斯托夫大人都錯了。要如何信仰神,是羊群們應該自行決定的事。我們很弱小,所以會無法控制地將願望與心願投影在神身上──因此,應該打從心底相信誠心獻上祈禱的對象有著美麗的形態。」

  啪滋一聲,這次彈跳的是金色的魚。他一口氣開始變老。少年的臉龐再次變得皺巴巴的。男人緩緩舉起青筋畢露的手掌。

  「所以,我與,那位大人,才會在,這裡。」

  「……嗯,是,呢。我們是,一樣,的呢。」

  男人與少女牢牢地望著拉.克里斯托夫。就算在終局之際,他也沒有催趕,而是等待著少女的判斷。不久後她伸出手,少女跟男人緊緊地牽住手。

  就這樣,環完成了。

  在那瞬間,雖沒有人碰觸,聖人們的枷鎖仍是解除了。受到激烈衝擊,地面的結晶破碎四散。連個信號都沒有,輪唱就這樣開始。厚重又不可思議的聲響呈現波紋狀撼動空氣。

  『啊──Aa──啊──Ah──Ah 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大群魚,虹色光彩,以及血滴。

  與聲音一同延伸。

  它們朝位於中央的拉.克里斯托夫那邊前進。

  他撥開黑色長髮,莊嚴地展開雙臂。暴力般的耀眼光輝集中至裸露而出的肋骨,眾聖人釋出的幻想生物與體液等等被吸入其中。

  他的肋骨裡,原本就飼養著白色雲雀。

  小鳥們猙獰又貪婪地啃食飛進來的事物們。

  拉.克里斯托夫肋骨裡的雲雀們互相融合、膨脹。那副模樣就像新臟器產生、肥大化、漸漸侵蝕身軀似的。是變化伴隨著劇痛嗎,他激烈地痙攣起來。

  拉.克里斯托夫難看地從口中噴出血與口水白沫。即使如此,他仍是擠出聲音。

  「──吾,等……聚集,等,候於,此。」

  他的肋骨配合聲音朝左右開啟,簡直像是生鏽的門開啟似的。不久後骨頭完全綻放,白色羽翼從裡面一口氣飛出。巨鳥現身,比拉.謬爾茲曾經召喚過的更加巨大。人耳聽不見的高音撕裂大氣。

  【纖細的養鳥人】拉.克里斯托夫流暢到神奇地移動唇瓣。

  「趴伏於御前投訴吧!」

  『啊──Aa──啊──Ah──Ah 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鳥兒展翅,它們以目不能視的速度飛翔,軌跡上只飛散著宛如雪一般的白色羽毛。鳥衝向駐紮於惡魔御柱附近的侍從兵們,有著蒼蠅外形的人們瞬間遭到蒸發。強烈的先制攻擊一口氣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

  獸人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也開始展開攻擊。

  「預備──發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箭矢如同大雨般,從側面擊打蒼蠅群。然而,物理層面的攻擊本來不會有什麼效果,就算被祝聖過也一樣,在惡魔御柱附近的話就更是如此了。不過,被箭矢刺中的侍從兵們陸續痙攣,而且還墜落了。法麗西莎一邊用望遠鏡見證牠們的末路,一邊露出深深笑意。

  「果然啊,燒灼身體的毒素效果不分敵我嗎?」

  獸人們使用的是毒箭,而且還是塗上「侍從兵毒素」之物。是治療師對回收的屍骸進行分析後複製、櫂人再注入魔力的物品,威力也因此倍增。

  為了防止誤射,只能在戰鬥開始時使用。然而就先發制人而論,仍是十分有效果的攻擊。

  無數侍從兵墜落,覆蓋柱子的牆壁一口氣崩塌。

  三處地點的士兵們開始進軍,弗拉德有如在鑑賞遊戲般低喃。

  「首先是,雙方讓『步兵』前進──就是這樣吧。」

  「嗯,到此為止跟預料中的一樣。進行得很順利,沒有問題。」

  櫂人點點頭。在他旁邊,狀似蝙蝠的兩片翅膀有力地拍打空氣。【皇帝】是可以自由改變尺寸的野獸。他與弗拉德還有小雛一同乘坐在自己那具惡魔的背部。

  至高獵犬的身體如今超越了龍。在他們的眼底,被減少的侍從兵無法鎖定目標被一分為三。櫂人等人趁著這個空檔,沒被發現地趕往惡魔御柱。然而就在此時,大氣出現變化。也像是薔薇芬芳、令人為之氣窒的香氣擴散開來。

  弗拉德浮現惹人厭的笑容,小雛也壓住銀髮瞪大雙眼。

  「哎呀呀,出場了嗎?」

  「──櫂人大人。」

  「我明白──勝負從現在開始。」

  如今,惡魔御柱為了準備第六波而處於休眠狀態。然而就算處於沉眠深淵,它仍是毀滅世界的破壞者。御柱宛如活生生般抖動。有如男人的眼皮,或是女人唇瓣閉合似的,裝飾怪異外貌的薔薇一齊變回花蕾。然而,它們卻有如再次綻放似的開啟。從疊合數十層的花瓣深處長出某物。

  巨軀被黏液包裹,濕滑地從多肉花瓣之間掉落。

  簡直像是扭曲的生產。牠咚轟一聲著地,搖晃所有事物。冰之大地裂開,許多士兵一邊發出慘叫,一邊被奈落深淵吞噬。

  弗拉德輕撫下巴,他咯咯咯愉快地嗤笑。

  「唔,應該說是『騎士』或是『城堡』吧。」

  那東西自行揮去覆蓋全身的黏液,黏答答的薄肉膜也一同落下。得到自由後,牠站起身軀。眺望巨大的黑色身影,櫂人想起某句話。

  是聖女所言的,末日光景的片段敘述。

  『蒼藍刀刃分割國土。還有黑色巨人。』

  黑色巨人是用互相交纏的荊棘創造出來的,其中塞滿上千根骨頭。它們從內側補強輪廓,手中也握著符合身軀尺寸的蒼藍色斷頭巨斧。

  簡直像是重演舊世界末日的其中一幕似的。

  另外,巨人看起來也像是「拷問姬」製作的「優秀的處刑者The Boondock Saints」或是「人偶火刑Wicker Man」。

  製造特殊侍從兵之際,惡魔御柱或許也會參考擔任活祭品之人的記憶。然而,這邊更像是「處刑者」。由於斷頭斧前端帶有鏟子般的圓潤感,因此也給人像是「挖墓人」的印象。

  (這個比喻的確沒錯吧。)

  因為黑色巨人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掩埋舊世界。

  巨人為了弔祭生者,就這樣悠然地邁開步伐。

        ✽✽✽

  事實雖然很單純,不過「所謂巨大,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威脅了」。

  尺寸愈大,一擊的破壞力也會隨之增加。反過來說,受到的損傷也不容易成為致命傷。倚多為勝的話,就算是螞蟻也能殺掉大象。不過如果大象也增殖,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總有一天會被殲滅,而且巨人還有著明確的弱點。

  對三種族而言,諷刺的是唯一的優勢就只有「目標的巨大尺寸」。

  也就是說,只要射擊就會命中。

  『啊──Aa──啊──Ah──Ah Aaaaaa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人們不曉得是第幾次的砲擊炸裂了。有三隻巨人的腹部被白鳥貫穿。

  巨人們在周圍一帶散布骨頭與火焰倒了下去,構成牠身軀的藤蔓鬆開。沒受傷的巨人絆到它,受到波及後又有另一具倒伏在地。

  「上啊!動起來的話就立刻脫離!」

  獸人們一邊避開地裂,一邊圍上巨人的軀體。如果是植物的事,就是他們的專業領域。

  獸人們動作迅速地割斷四肢的藤蔓。骨頭從中溢出,散落一地。精確地處置完後,獸人們一起逃走。被丟在原地的巨人開始掙扎,但四肢沒有移動。

  倒地的巨人,不久後就這樣被同伴踩扁。

  一連串的攻勢已經像是搞笑劇了。然而,弗拉德卻有如敬佩似的低喃。

  「嗯,是叫作拉.克里斯托夫吧?那個聖人,看樣子是『看準』連鎖開火的呢。光是一肩扛起砲擊職責就已經夠令人吃驚了,居然還能如此……虧他能維持住理性呢。如果不是聖人的話……哎呀呀,真的可以說是寶貴的人材。」

  「你啊……又打算下手進行什麼奇怪的勸說嗎?」

  「哈哈,安心吧,『吾之後繼者』!既是吾王又是兒子的人,現階段只有你一人喔!只不過我天生個性便是如此,一看見優秀的人材就會心癢難耐呢。」

  「一點都不開心……話說回來,雖然意外地驍勇善戰……不過,果然還是不妙呢。」

  拉.克里斯托夫接下砲擊一職有兩個理由。

  因為他判斷攻擊惡魔御柱接近攻城戰。比起槍擊,需要的是砲擊或是槌子給予的一擊。另一個理由是聖人們的耐久值不高。他們並不慣於作戰。穿插休息時間話雖會恢復,卻不可能連續運作。因此拉.克里斯托夫計劃擔任砲擊一職,藉此增加威力與減少所有人的負擔。然而,如今聖人們也開始痙攣了。

  中央處的拉.克里斯托夫的衣服也染成赤紅色。鮮血從他的下巴滴落。然而,圍成圓陣的聖人們其疲勞度更是嚴重。

  (只能再撐數擊嗎……)

  而且狀況的駭人度也加深士兵的錯亂程度。大地上散布著一大片紅色汙漬,其中甚至有化為泥沼狀的場所。具有黏性的紅色就像成熟草苺的果醬。那是三種族的「痕跡」,是生物被巨足與斧頭打爛後的痕跡。

  定睛一看,其中甚至混雜著變扁平的鎧甲與骨頭。

  是連用「屍體」來形容都有難度的模樣。

  (──那麼,該怎麼做呢?)

  櫂人思索。只要他出馬,事態就會好轉。然而,瀨名櫂人是唯一能折斷惡魔御柱的人材,因此必須直到最後一刻才能讓御柱本體掌握到他的存在。畢竟無人知曉御柱會做出何種「類似知性的反應」。

  它甚至有可能停止準備第六波,將已經完成的侍從兵用來迎擊。如此一來,三種族便會全滅。櫂人能否在時間結束前接近御柱,也會變得很可疑吧。

  因此,他面向前方就這樣詢問。

  「小雛妳可以過去嗎?」

  「遵您旨意。」

  不想在這裡別離──她並未這樣說。

  櫂人搖曳黑色長大衣的下襬,然後回過頭。在視線前方,他的新娘手持槍斧站立著。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離別,就意味著無法參與櫂人抵達御柱後的行動。

  即使如此,小雛仍然沒表示異議。她只是一如往常地微笑。

  正是因為如此,櫂人簡潔地,同時打從心底信任地下令。

  「就拜託我的妳了。」

  「是,我會以無比的喜悅去做這件事。」

  在那瞬間,小雛轉過身軀。她毫不迷惘地踹向黑犬的背部。疊合荷葉邊的裙子因空氣阻力而膨脹。小雛令背後的蝴蝶結翻飛,筆直地向下墜落。

  那前方是一片地獄。

  聖人的砲擊變慢,然而,巨人的數量卻是不斷增加。血漬漸漸化為湖泊。

  「別停下腳步!分散行──!」

  就在此時,法麗西莎察覺到墜向這邊的存在。她連忙舉起望遠鏡。法麗西莎掌握著「狂王」那一邊的戰力。即使如此,她仍然無法理解地低喃。

  「……女、傭?」

  就這樣,女傭在戰場上著陸。

  周圍的士兵吃驚地張大嘴巴。然而,小雛卻不在乎他們的反應,逕自踹向地面。她用爆炸性的加速度衝向巨人。巨人舉起腳,然後放下。然而,小雛卻在腳底板接處地面前躍起,藉此避開踩裂地面的震動所造成的影響。

  小雛就這樣朝巨人的腳揮出槍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裂帛般的吆喝聲,同時埋入斧刃。藤蔓被一起切斷了。衝擊波一直穿透至另一側,與骨頭一起噴出。被切斷的腳無法完全撐住體重,從傷口處咯啦咯啦地折斷。

  一隻巨人將右側的巨人拖下水倒伏在地。轟音響起後,戰場上寂靜無聲。

  在眾目睽睽之下,小雛用揮完槍斧的姿勢低喃。

  「有多少都放馬過來。這就是我的忠義與愛情──也是遷怒。」

  哇──華麗的歡呼聲響起。

  就這樣,戰況來到第二次的變化。

        ✽✽✽

  黑色巨人步行。兩名少女有如穿梭般,在撼動這片大地的雙腳縫隙間奔馳。

  一人朝四面八方揮動槍斧,利用反作用力飛舞在空中。另一人用狀似昆蟲鎌刀般的腳削去冰層滑行。外觀雖然有著差異,兩者的腿卻都是機械製的。

  一人是女傭,另一人是身軀有半數以上化為機械的聖騎士。

  小雛與伊莎貝拉,兩人的身法已超越了人類的動作。

  「閣下能前來真是幫了大忙!只靠我的話,光是保護眾位聖人跟引導士兵避難就已經忙翻天了。正因為體積大,動作很遲鈍呢……用貞德的口吻來說,就是【傻大個】吧?」

  「嗯,我們在機動力上面有優勢!既然如此,如今就唯有馬不停蹄地斬切!」

  她們一邊奔馳,一邊將利刃插進巨人的腳上。兩人就這樣衝過腳邊,一起移動的利刃切斷藤蔓。雖不致構成致命傷,卻也可以避免過度深入追擊。

  兩人刻意描繪複雜軌跡,在數具巨人之間來來去去。不久後,被切掉太多藤蔓的腳發出喀啦聲響折斷了。在小雛與伊莎貝拉的奮戰下,巨人們的腳步變慢了。

  而且,能夠將大軍全部壓縮起來的軀體,並不適合短兵相接。

  士兵們也在變遲鈍的腳之間開始進軍,他們有如在大樹森林裡奔馳似的趕往前方。

  「快跑,別抬頭看巨人!別害怕衝過去!」

  「前進!巨人們正好纏在一起!把那些傢伙拋到身後!」

  如今,許多士兵不分種族地跨坐在眾魔術師召喚的野獸背上。

  小雛與伊莎貝拉戰鬥之際,回收了含有大量魔力的巨人骨頭。獸人們當場將它們加工成魔術具,王都的魔術師們則是開會研討「世界的盡頭」也能活動的召喚獸。這是所有人齊心協力描繪召喚術,大量呼喚出來的玩意兒。魔術商老人大聲笑道:

  「哈哈哈,哎呀,果然愉快呢!能免費大放送到這個地步的機會可不多喲!」

  外形有如馬跟蜥蜴結合在一起的生物,用爪子牢牢抓緊冰層,強而有力的踹擊。

  就這樣,他們將巨人拋至身後進軍了。

  惡魔御柱很近,聳立於遠處的異貌已近在眼前。

  櫂人他們也沒被得知其存在,肅穆地逐漸接近。是察覺到巨人不利嗎,惡魔御柱停止新的生產。一切看起來都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弗拉德卻緩緩環抱雙臂。

  他用只陳述事實的口吻,淡淡地做出宣言。

  「唔,看樣子輕鬆過關的情況到此為止了呢。」

  「嗯──敵人的回合要來了。」

  正如兩人所言,惡魔御柱再次產生變化。

  薔薇花瓣緊緊閉合。花蕾一邊輕盈地旋轉,一邊綻放。大量蜜水與某物一同被吐了出來。那是令人聯想到蟷螂孵化時的光景。那些東西陸續被產下至冰之大地。

  垂直墜落後,「她們」用自己的腳站著。白皙裸體埋進御柱的前方。

  「她們」有如人肉盾牌似的站立,弗拉德小聲地嗤笑。

  「原來如此,是【主教】啊。」

  「……伊莉莎白?不,完全不同呢。」

  「要撤回意見還早喔,【吾之後繼者】。我覺得重現率也有一定的程度就是了,確實有混雜在裡面呢。」

  那東西的外表貌似伊莉莎白,美得不可方物。然而,她們卻從骨骼都迥然不同。整體比伊莉莎白纖細單薄,而且有著令人不安的虛幻感。櫂人做出似乎會被她破口大罵的判斷。看樣子聖女的模樣好像也被混了進去。

  更重要的是,那東西有某處不同,甚至到了用人類來比喻會很不適當的地步。

  某物壓倒性地有著不同,其存在本身就有著偏差。

  它沒有色素,簡直像是雪雕,或是冰、玻璃的雕刻。全身平滑到極點,而且潔白。表面沒有皮膚,感覺起來也沒有血肉。然而,就現況思考最異樣的地方就是,她們並沒有便於抵抗的身體部位吧。

  不好的預感忽然襲向櫂人,他有如電擊般想起某個光景。

  (是與襲擊王都的三隻惡魔融合的肉塊──與它戰鬥時發生的事。)

  在拉.謬爾茲的砲擊下,肉塊受到重大損傷。那道傷口有如沸騰般冒泡,然後平滑地隆起。再生後,肌肉詭異地造出一張男人的鬆弛臉龐。

  它張開厚唇,釋出灰色咆哮。

  結果,教會威力最強的「固定砲台」拉.謬爾茲自殺了。

  在惡魔的精神攻擊下。

  「──小雛!」

  「大家,不可以看眼睛!」

  小雛立刻接收從遙遠高處發出的指示。她大喊,卻為時已晚了。

  「她們」一齊「睜開眼睛」。

  像是黑珍珠的眼球牢牢地捕捉住士兵們,被收進白色眼皮另一側的黑暗帶有異樣光彩。就算櫂人沒親眼目睹也明白,那兒映照出有如將宇宙夾縫剪下來般的混沌虹彩,以及無數沒誕生下來的可能性。

  在明滅過後,它變回黑暗。全軍一齊停止。

  沉默充斥現場。

  是戰場上不能有的寂靜。

        ✽✽✽

  沉默以最惡劣的形式崩潰。

  各處開始傳出奇妙笑聲。

  嘻嘻……嘻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聖人如同孩子般笑了出來。特別是在腹中養魚的男人,他發出了開心的聲音。在他懷中,迅速被保護起來的少女蠕動身軀。她眼睛被遮住,就這樣叫道:

  「什、什麼,怎麼了?欸,發生什麼事了呀,欸?」

  (──不妙。)

  櫂人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涼氣。大部分的聖人,其內心深處都懷抱著深沉的心靈創傷。

  此外,由於跟神深深地連接在一起之故,精神遭到了破壞。一旦走到這般田地為止的記憶恢復,就算是保有理智之人也不曉得他們會變成怎樣。

  櫂人腦海中閃過拉.謬爾茲的下場。

  她真的很天真無邪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在眾聖人之後,三種族的士兵們也開始行動。在這幾天的戰爭中,他們在精神上受到沉重的打擊。特別是民兵志願者裡,有許多人別說是家庭,甚至是喪失了整個家族。

  他們掉轉長劍,將劍尖朝向自己。

  瞪大的眼眸裡流下滂沱淚水。

  「──唔!」

  櫂人也沒掌握阻止此舉的方式。先給予衝擊再說吧──如此心想後,他舉起手。

  瞬間,巨大到駭人地步的轟音震撼周圍。

  「…………咦?」

  就算是櫂人也瞪大了眼睛。粗糙砲彈許多發許多發地命中女人們。

  剛開始時,「她們」身上沒產生任何變化。然而,全身卻漸漸因為裂痕而變混濁。終於,「她們」破碎四散。眼球滾到地上,發出悲鳴消滅了,這個才是本體嗎?

  砲擊以隨後跟上般的迅捷朝向士兵們乘坐的召喚獸。雖然可憐,現場仍是傳出慘叫聲。許多人被拋飛,長劍貫穿自身胸膛前,從他們手中掉了下來。

  混亂聲音陸續響起,在轟音與衝擊的影響下,士兵們恢復正常。

  「什、什麼,怎麼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呃,喂,你是怎麼了,快住手!」

  其他人制住仍處於精神失常的人們。那聖人呢──望向那邊後,只見他們被射出來的網子裹住,搞不清楚狀況地掙扎著。櫂人撫胸鬆了一口氣。在這段期間內砲擊並未停止。

  死纏不放又毫不留情的攻擊,令人感到砲擊手的頑固,還有某種意義上的惡劣性格。

  「目標確認,射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磅,磅,磅,喀鏘!

  在砲彈連續命中的影響下,追加製造出來的「她們」也破碎四散。同一時間,新的砲彈也跟整備班與搬運班一同被轉移至此。這副連續開火的模樣一如往常,一般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是活用大量生產的火藥與金屬,以及高度加工技術的力技。

  法麗西莎安撫自己乘坐的野獸。確認對手後,她發出愕然的聲音。

  「哈,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會過來……亞古威那.耶雷法貝雷多!」

  「叫亞古威那就行了。您說這是什麼話。『如今正是吾等的黎明』,您也有這樣聽見吧。不,並不是因為我判斷這樣下去純血區的防衛會受到壓制而敗陣喔。」

  戴好眼鏡後,亞古威那扭曲嘴角。法麗西莎用鼻子發出哼笑回應這番話語。

  砲擊持續著,轟音撼動周圍。「她們」的碎片與眼球四處飛散。巨人步步步逼近,伊莎貝拉再次為了拖住腳步而奔向他們。有如帶有棘刺的鞭子般的柔靭一擊朝亞人砲擊隊揮落。

  「別小看下位存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騎士們將盾牌舉至頭頂,朝前方突進。他們用祝聖過的盾牌擋住整根藤蔓。

  衝擊令他們的腳深陷冰中,小雛在聖騎士們承受攻擊時揮動槍斧。

  她割斷了數條藤蔓,惡魔御柱的注意力完全轉向它與士兵們的混戰。

  「唔,要前進的話就是現在了吧。」

  「嗯,是啊──走吧。」

  櫂人他們一口氣接近惡魔御柱。芬芳香氣變得更濃,怒放著的蒼藍薔薇掠過手臂。位於中央的活祭品差不多該映入眼簾了,再一小段路程就會抵達目的地。就在此時。

  至今為止保持沉默的【皇帝】開了口。

  『欸,小鬼啊。』

  「哇,嚇我一跳……突然講話幹嘛啊,【皇帝】。」

  『──可以殺掉嗎?』

  「咦?」

  櫂人發出傻氣的聲音。

  他無法理解對方對自己說了什麼。

  「這是什麼意──!」

  櫂人的視野忽然翻轉。雖然心中混亂,他仍是勉強掌握了現況。

  櫂人被黑犬從背上甩落。在遙遠的頭頂處,可以看見在雙眸中燃燒著地獄火焰的獵犬身影。櫂人慌張地打算詠唱浮游咒文。

  瞬間,他感受到鮮明的衝擊。那是與充斥全身的痛楚又不一樣的纖細劇痛。

  「………………咦?」

  至高獵犬的獠牙陷入腹部。

  【皇帝】深深地咬住櫂人。

  「那麼,意思是在抵達【皇后】身邊前,要先跟【國王】戰鬥嗎?」

  弗拉德獨自站在空中如此低喃。是在思考什麼呢,他將唇瓣扭曲成討厭的形狀。

  鮮血迸射、內臟落下。【皇帝】發出冷哼。

  櫂人就這樣被自己的契約對象撕咬了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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