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和愚者

    賢者和愚者

  「世界上存在少數的賢明之人和許多的愚笨之人。對自己的愚蠢有自覺的人,只要得到學習機會還是可以獲得才智吧。不過,沒有比認為自己很聰明的愚笨之人更難應付的人──賢者索利傑羅說。」

  「……回來了嗎。」

  從落在大聖堂天空大廳的影子中爬出來的,是滿身瘡痍的賢者索利傑羅。

  「雖然稱不上平安無事,但似乎避免了在影子的遠方迷失。」

  他拖著身體坐上位於天空大廳的法皇座位。

  「這世界總是無法讓人稱心如意啊……」

  倚靠著椅子,賢者思考著。

  (利用魔王解除魔神牢封印的計畫被沙珈帝國的勇者阻止,當作傀儡的法皇因為綠大人背叛不僅被迫魔王化,還被希嘉王國的勇者給消滅。)

  肉體的傷自不必說,精神面的疲勞也宛如沉澱物般堆積在他的身體。

  (最重要的是計畫的關鍵,聖女──魔王靜香被解決掉實在是一大損失。)

  賢者伴隨著悔恨深深地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也比在屍橫遍野又被燒毀的村子時好多了……」

  賢者仰望夜空,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個國家還有很多我的支持者。只要集合那些人,應該就能掌握這個國家,並當作稱霸世界的踏腳石。)

  賢者的雙眸再次燃起了野心之火。

  此時他聽見了在走廊奔跑的腳步聲。

  「那群蠢貨這麼快就找上門了嗎……」

  賢者的視線朝入口處看了過去。

  「總算找到你了,索利傑羅!」

  衝進大聖堂天空大廳的,是巴里恩神國地位僅次於札札里斯法皇的多布納夫樞機卿。

  「竟敢坐在屬於法皇猊下的座位上,這是何等不敬!」

  身為聖劍使的神殿騎士梅札特也跟在樞機卿之後出現。

  因為受到魔王化的札札里斯法皇反轉的獨特技能而變得虛弱的他,也透過祭司們的神聖魔法和魔法藥強行使自己恢復到能夠行動的狀態。

  不過或許身體狀況還不算良好,他是藉由部下的幫助登場的。

  「大家!包圍他!」

  兩人身後湧進了大量的神殿騎士和實戰派的神官,將坐在法皇座位上的賢者索利傑羅團團包圍。

  要和曾與勇者以及梅札特一同討伐沙塵王的賢者交手,神殿騎士和神官們顯得很緊張。

  「真慢啊,樞機卿。你來得太慢了。」

  將有點陰森的壺放在膝蓋上的賢者,一邊把玩著壺一邊說道。

  他拿著的是邪念壺,賢者用這項咒具回收了由法皇所散播的瘴氣,以及聖都的人們生成的瘴氣。

  「索利傑羅!真正的聖下在哪!」

  「──真正的?你的眼睛是裝飾品嗎?那個就是真正的法皇。是為了回應貪婪愚民們無窮無盡的願望,不斷消磨靈魂的下場。」

  賢者語氣有些寂寞地低聲說道。

  「那、那麼聖下真的成了魔王?」

  樞機卿喃喃自語著,周圍的人也開始有了動搖。

  「哼。誰會相信你的一派胡言。比起那個,魔王在哪!既然勇者已經不在了,魔王將由聖劍布爾特剛的使用者,也就是我梅札特來驅逐!」

  梅札特拔出聖劍,展現藍色光輝給同伴看並將劍尖指著賢者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

  「你說什麼!我梅札特大人沒有不可能!」

  「都說了不可能,魔王札札里斯已經不在了。」

  「什麼?已經被趕到聖都外了嗎!」

  賢者俯瞰著無法正常交談的梅札特嘆了口氣。

  「不在這個世上了,已經被希嘉王國的勇者無名給討伐了。」

  賢者表示雖然並未親眼見到那個瞬間,但他僅透過短短幾次交手就看穿那個勇者並非省油的燈,至少,不是剛魔王化的新魔王能戰勝的對手。

  「勇者!」

  梅札特大聲喊道。

  「可惡的勇者!又從我這裡搶走了討伐魔王的功勞嗎!」

  賢者冷冷地眺望著憤慨不已的梅札特。

  「真是愚蠢……你和勇者根本沒得比。」

  賢者把邪念壺收進道具箱,接著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不過是個將聖下變成魔王的叛徒,竟然敢愚弄我!」

  他無視激動不已的梅札特,看向樞機卿。

  「多布納夫,跟我聯手吧。所有的名聲和利益都歸你,我來當你的後盾──」

  「──好讓你解除魔神牢的封印嗎?」

  自己的企圖被看穿的賢者對樞機卿瞪大了眼睛。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畢竟都自稱賢者了,想必覺得自己以外的人都是傻子吧。」

  「像你這種程度的傢伙不准談論我!」

  「那麼讓我繼續說吧。等魔神牢的封印解除,世界毀滅後,你肯定企圖讓自己所窩藏的名為聖女的轉生者,用被詛咒的獨特技能製造最強的軍團,讓自己掌握整個世界沒錯吧?」

  被人用言外之意表示「你也就這種程度吧」的賢者,面容因憤怒而染成紅黑色,額頭浮現出血管。

  「看來你不懂得隱藏表情呢。原來平時總用兜帽遮住臉,不是為了隱藏猿人的身分,而是為了避免被人看穿自己的想法嗎?」

  賢者憤怒地發出沉吟。

  「再問你一次。服從我,多布納夫。只要你肯──」

  「──我拒絕。而且已經足夠了。」

  「足夠──難不成。」

  當賢者察覺到的瞬間,他腳下冒出了藍色的清淨光芒。十幾層、二十層的積層型魔法陣在賢者周邊出現,逐漸形成堅固的結界。

  「儀式魔法!你在樓下集結了神官嗎!」

  「現在才發現嗎。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虧我特意和梅札特一起來呢,真是無趣。」

  「這種程度的結界!」

  雖然賢者想無詠唱釋放以術理魔法和暗魔法為首的破壞結界魔法,但都還來不及發動就被取消了。

  「沒用的。這原本就是用來封印魔王,由巴里恩大人賜予的術式。憑你區區一介猿人,怎麼可能粉碎得了上千名神官一起編織成的儀式魔法。」

  樞機卿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結界內的魔法陣如同齒輪般驅動起來,將結界折得越來越小。

  「你這傢伙──」

  賢者咬牙切齒地顯露出憤怒的表情。

  如果現在停止抵抗,賢者會連同包覆他的結界一起被放逐到次元狹縫並受到永恆的折磨,這是他透過知識得知的事。

  「既然魔法沒有用──」

  賢者將都市核的終端從懷裡拿了出來。

  「■都市內轉移。」

  接著舉起終端這麼詠唱,但他的身體始終站在原地不動。

  「你已經沒有權限了。我已經把你當作叛徒檢舉,能夠推翻檢舉的只有我的上位者,也就是行蹤不明的聖下。」

  樞機卿說明了理由,看來他不想承認法皇已經死了。

  「上位者?上位者就在這裡!■免罪!」

  賢者舉起終端,為了消除刻在狀態欄上的罪狀唸出了都市核的指令,然而終端只是閃了一下,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怎麼可能!為什麼!身為副王的我,應該比你這個樞機卿更上位才對!」

  「你太小看聖下了。聖下在任命你為副王後,也把我作為副王登錄了。」

  雖然樞機卿早就發現法皇並不是考慮到萬一賢者背叛的狀況,而是因為老好人思維才把賢者和樞機卿提拔到同個階級,但他並未把這件事告訴賢者。

  「沒能看破聖下的心底,還被自己的弟子背叛。你的人望,只不過是通過邪門歪道建構起來的空中樓閣罷了。」

  「我被弟子背叛了?怎麼可能!」

  「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了精神魔法還是魅惑才讓弟子服從,但你太小看歧視主義者的偏見和厭惡感了。那些人即使精神被侵蝕,卻仍舊蔑視身為猿人的你啊。你的所有計畫,都是那些弟子告密的。」

  「那群可惡的叛徒!」

  賢者帶著憤怒的表情痛罵。

  「哼,你恨自己的無德吧──■誅伐。」

  樞機卿拿出都市核的終端,用來自都市核的雷擊射向結界裡的賢者。

  「原來能夠從結界外自由攻擊裡面的人的嗎──」

  賢者說到一半彷彿察覺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這裡能看見外面,外面也能看見內部,也就是說光能夠自由進出嗎。」

  「用光魔法是白費力氣,魔法對那個結界可不管用。」

  樞機卿對試圖找出方法突破現狀的賢者毫無慈悲地宣言。

  「用不著你說,我早就知道魔法不管用了。既然光能通過,就說明這個結界也並非完美無缺!」

  「那又怎麼樣!■誅伐!」

  樞機卿朝充滿自信的賢者發出了第二記雷擊。

  賢者用暗魔法將其接住,繼續自言自語地說:

  「既然是借用神明力量的結界,那麼用神之力打碎為止──」

  帶著些許藍色的紫色光芒流過賢者的身體,接著頭上出現八顆紫色光球。

  「讓你們見識一下獨特技能『複寫模仿』的真髓。」

  賢者擺出了類似空手道的架勢。

  「消耗六號插槽,將我的拳頭賦予『最強之矛沒有無法貫穿之物』。」

  八個紫光球的其中一顆爆裂飛散,賢者的拳頭隨即寄宿了藍色光輝。

  「那、那是勇者隼人的!」

  賢者對露出驚訝表情的樞機卿不屑一顧地揮出拳頭。

  帶著藍色光輝的拳頭與結界激烈碰撞,綻放出藍紫色的光之波紋。

  「結界啊,粉碎吧!」

  均衡在賢者發出帶有強烈氣勢吶喊的同時瓦解,構成結界的龐大魔力逆流,澈底摧毀了天空大廳。

  天花板崩塌,一旁堪稱國寶的彩色玻璃上描繪的神話也碎了一地。地板被掀起,強烈的魔力風暴將樓下構成結界的神官們吹得東倒西歪。

  「梅札特,擊敗他!■聖戰、■王鎧、■王劍!」

  「哦哦哦,渾身充滿力量!」

  都市核之力注入了騎士梅札特的體內,讓才剛脫離衰弱狀態的他變成一名戰士。

  「這樣的話,區區一、兩個咒術師──」

  騎士梅札特帶著泛起藍光的聖劍布爾特剛,用瞬動逼近賢者。

  「──天威滅閃。」

  接著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發出必殺技,砍向賢者的脖子。

  在場的每個人都預見了賢者的頭被砍掉並飛到空中的光景。

  但是──

  「太慢了。」

  本應被斬首的賢者卻出現在騎士梅札特的頭上。

  賢者渾身纏著紫色光芒,頭上飄浮著七顆紫色光球,其中一顆散發著明亮的光輝。

  「■誅伐。」

  樞機卿朝賢者發出雷擊。

  「沒用的。」

  當雷擊抵達時賢者早已消失,他伴隨著紫色光芒出現在樞機卿身邊,搶走了他手上的都市核終端。

  身上冒出紫色光芒的賢者立刻出現在其他地方。

  「嗯,『扒手』技能偶爾還是有用的。」

  賢者用土魔法「綠柱石筍」將終端破壞,接著像在報復剛才的遭遇似的,用雷魔法「雷電」將樞機卿擊倒在地。

  「竟敢對樞機卿猊下!」

  連意圖偷襲所放出的「天威滅閃」,也被賢者用宛如瞬間移動般的速度閃開了。

  「這就是希嘉王國神出鬼沒的勇者所擁有的力量。能打倒豬王和狗頭,也是多虧了這個名為『閃驅』的能力嗎。」

  賢者在喃喃自語之餘避開了騎士梅札特的猛攻。

  「就憑你還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他用土魔法「綠柱石筍」限制騎士梅札特的移動路徑,接著預測他的行動施展暗魔法和影魔法的組合技,奪走他的魔力和生命力。

  「快去幫梅札特大人!」

  「「「是!」」」

  神殿騎士們衝進了梅札特和賢者之間。

  「有點麻煩,讓你們跟樞機卿一起變成焦炭吧。」

  賢者跳上空中,將從道具箱裡拿出的法杖舉了起來。

  樞機卿察覺了賢者的想法,於是一邊反覆施展都市核的防禦魔法,一邊以快摔倒的氣勢衝向出口。

  「事到如今,別以為能逃得掉──」

  賢者法杖上的火晶珠發出鮮豔紅光,在法杖四周捲起鮮紅的火焰。

  法杖周圍的火焰彷彿在加深騎士們的絕望似的逐漸變大。

  那是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相信死亡即將到來的破滅象徵。

  「──火炎地獄。」

  賢者隨著發動句將法杖伸向前方的瞬間,宛如開啟地獄鍋爐般的業火朝騎士們逼近。

  正當不知道該往哪逃的人們背後受到業火灼燒前──

  「──休想得逞,我這麼告知道。」

  一道伴隨白銀光輝衝進來的影子大聲喊出「堡壘防禦」。

  十幾二十層的積層型魔法障壁瞬間展開,將「火炎地獄」擋下。

  龐大的熱量與堡壘防禦互相對抗,熱輻射燒灼著白銀的騎士──娜娜。

  「有點難受,我這麼申告道。」

  回應娜娜的是同樣身穿白銀鎧甲的少女們。

  「隔絕壁!」

  「方陣~?」

  「喲!」

  空間魔法式的障壁隔斷了熱輻射,獸娘們的三面拋棄式防禦盾方陣將「火炎地獄」推了回去。

  「瞄準,射擊!」

  狙擊槍瞄準了飄在空中的賢者射出子彈。

  「嗚喔!」

  賢者的防禦障壁勉強來得及擋住那顆子彈。

  但卻沒能化解從障壁觸及肩膀的衝擊,使他當場翻了好幾圈。

  「水劍山。」

  在賢者腳下發出的水魔法受到「火炎地獄」的高溫導致瞬間氣化──引發水蒸氣爆炸,把賢者炸上了天空。

  因為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蜜雅露出了像搞笑漫畫般的驚訝表情。

  「樞機卿猊下,您沒受傷吧?」

  向跟不上事態急轉直下地發展的樞機卿搭話的,是身穿白銀色鎧甲的佐藤。

  「傷勢沒有大礙。比起那個,潘德拉剛卿不是暫時棲身在索利傑羅的村子嗎?」

  「是的,我在那裡得知了賢者大人的企圖,因此前來阻止。」

  佐藤向暗示詢問自己是否站在賢者那邊的樞機卿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果然出現了嗎,潘德拉剛!」

  被炸飛的賢者在施展了數次防禦魔法和支援魔法將自身完全強化後降落到地面。

  或許是水蒸氣爆炸的威力比預料中來得大,賢者穿的法衣變得破爛不堪。

  「看來『不見傷』並非浪得虛名啊……沒想到承受了我的『火炎地獄』還能毫髮無傷呢。」

  賢者一口氣喝完上級魔力恢復藥之後小聲地說。

  「不過,你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就算是能與魔導王國拉拉基自豪的『天護光蓋』匹敵的鐵壁防禦障壁,想必需要付出對等的代價。就算擁有『賢者之石』也無法多次使用。」

  雖然賢者試圖擾亂,但年輕的佐藤臉上絲毫不見任何動搖。

  「難不成,多少次都能──不,應該不可能。只要不是把『賢者之石』扔進爐子裡燒的愚蠢行為,那個防禦頂多只能用一、兩次,既然如此勝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聽到聖樹石爐受到侮辱的佐藤,沒有露出表情只在內心苦笑。

  「您能不能老實投降呢?雖然時間短暫,但我不太想殺死自己的老師。」

  「哼,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比起那個,你從儀式場抓走的聖女怎麼樣了?已經殺掉了嗎?」

  「聖女?我救出來的是認識的孩子們。庫羅大人的部下正好在場,聖女大人可能被他救走了吧?」

  「──庫羅?」

  「他是勇者無名大人的隨從。」

  「又是希嘉王國的勇者嗎。」

  佐藤的詐術技能凌駕在賢者的洞察力之上。

  「──聖女大人?你應該沒讓聖女大人受傷吧?」

  樞機卿抓住佐藤的肩膀搖晃道。

  在佐藤開口解開誤會前,「天空大廳」出現了新的混亂因子。

  「小多,我沒事啦。」

  現身的是坐在轎子上的老聖女。雖然她為了把札札里斯法皇從魔王變回人類,力量使用過度而昏了過去,不過似乎在隨從們的努力下恢復並趕了過來。

  而小多好像是多布納夫樞機卿的暱稱。

  「聖女大人!」

  目睹老聖女平安無事的樞機卿高興地叫了出來,但又立刻變為驚愕。

  本該浮在空中的賢者瞬間出現在老聖女身後,並將她的隨從們打飛出去。

  「──呀!」

  「不准動,潘德拉剛!」

  全身冒出紫光的賢者用短劍抵著老聖女的喉嚨。

  並在這麼說的同時,將老聖女拉進了防禦障壁之中。

  這麼一來,不管佐藤的能力有多優秀,在他擊碎防禦障壁奪走短劍前,賢者會先一步割開老聖女的喉嚨吧。

  「這是『脫命咒劍』,是在沙珈帝國的吸血迷宮裡找到,惡名昭彰的短劍。會對砍中的人下死亡詛咒,以及注入比許德拉毒素更加劇烈的神經毒。無論用何種魔法藥都沒有辦法救治,最凶惡的暗殺道具。」

  賢者刻意沒有提到用萬靈藥就能保住一命的事實。

  這是因為身為迷宮探索者的佐藤手上可能有萬靈藥。而且,他的預測是正確的。

  「看來形勢逆轉了啊,要投降的是你們。」

  賢者打開道具箱,從裡面拿出十個左右的項圈隨手扔出去。

  「這難不成是──」

  「沒錯,這是『隸屬項圈』。如果想救聖女的命,就自己戴上這些項圈。」

  賢者得意洋洋地說道。

  「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索利傑羅,給我放開聖女大人!」

  「條件我已經說了,用你們的自由交換聖女的命!」

  「救、救我,小多。」

  被粗魯對待的老聖女向樞機卿求助。

  「聖女大人!咕嗚嗚嗚嗚,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神殿騎士們從賢者身後悄悄靠近,卻因為碰到賢者展開的劍刃結界而倒在血泊之中。

  樞機卿表情苦澀地來回看著「隸屬項圈」與老聖女。

  此時,佐藤也偷偷使用「理力之手」悄然接近,但受到賢者的結界阻礙無法干涉。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佐藤似乎也在拚命尋找能打破現狀的方法。

  不知是否察覺了佐藤的想法,小玉慢慢地朝賢者走了過去。

  「──小玉。」

  而佐藤發現了這件事。

  小玉走到「隸屬項圈」前面停下腳步。

  「聰明的孩子,自己來戴項圈嗎?」

  她拿起項圈,抬頭望著賢者。

  「賢者老師,不能欺負弱小~?」

  「妳在說什麼?」

  「不能欺負弱小,要幫助有困難的人,賢者老師說過~?」

  賢者回想起自己曾經在忍者教室說過「優秀的能力是為幫助並引導弱小的人而存在的,切記別沉浸在力量之中」這句話,被佐藤換了個說法講給小玉聽。

  「哦,那時候說的話嗎?」

  「系。」

  小玉和賢者注視著彼此。

  卻因為被賢者的氣勢壓倒而變得淚眼汪汪。

  「波奇也認為不能欺負弱小喲!不可以卑鄙喲!」

  波奇跑到孤軍奮戰的小玉身邊說道。

  「卑鄙?那麼我問妳,這麼多人圍攻一個人難道不卑鄙嗎?」

  「啊,喲!」

  被用正當理論反駁的波奇顯得不知所措。

  「既然這樣,一對一戰鬥就行了!」

  「嗯,代表戰。」

  亞里沙和蜜雅走到波奇旁邊。

  「居然是代表戰?妳以為同樣能使用無詠唱就能贏我嗎,小姑娘。」

  「不對,不是我。」

  亞里沙搖了搖頭。

  「那麼,是據說能與希嘉八劍匹敵,用魔槍的小姑娘嗎!」

  「現場還有比我更強的人在。」

  「不、不是我。」

  被莉薩否認後,賢者朝露露看了過去,但她也搖搖手表示否定。

  「當然,也不是我,我這麼告知道。該出場了主人,我這麼宣言道。」

  娜娜移動到樞機卿的前面,讓擔任護衛的佐藤可以自由行動。

  「原來是你,只有靈活度的戰士,別以為光靠魔法道具的力量就能對抗我。」

  「我不打算跟您對抗。而是要澈底擊敗您。」

  聽到這不符合佐藤風格的強硬發言,以亞里沙為首的夥伴們紛紛露出笑容。

  「真是愚蠢。」

  紫色光芒流過賢者的身體,他頭上出現了七個紫色光球。

  其中一顆光球熄滅後,賢者朝亞里沙喊道。

  「轉生者的小姑娘!看看我的等級吧!」

  「等級?等級怎麼了──九十九級!」

  亞里沙的臉因驚訝而扭曲。

  其他人也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對,佐藤先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隨後才又裝作一臉訝異。幸好這件事沒有被在場的任何人發現。

  「沒錯。既然我現在脫掉了偽裝,達到人類成長極限的我是無敵的。」

  「為什麼──你應該沒有戴『盜神裝具』才對!剛才的紫色光芒就是祕密所在嗎!」

  「好奇心真是旺盛啊。」

  見到佐藤難得大喊,賢者覺得很有意思地露出笑容。

  「答案是『沒錯』。正如你所料,我用獨特技能『複寫模仿』複寫了『盜神裝具』的效果維持在身上。」

  「這個獨特技能太作弊了吧。」

  亞里沙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雖然技能一旦解除就必須重新複寫,不過只要把大聖堂寶物庫裡的『盜神裝具』拿出來就行了。畢竟那個裝具可是在魔神牢遺跡找到的物品中最有用的。」

  賢者這麼說完後,眼神輪流掃過隊伍•潘德拉剛的成員、神殿騎士們以及樞機卿。

  「那麼為了避免出現不識趣的闖入者,讓我封住你們的行動吧。」

  「影、影子突然!」

  「船到橋頭自然直~」

  「啊哇哇哇喲!」

  「呣。」

  人們腳下的影子瞬間竄了上來,轉眼間就將眾人綁住。

  雖然像小玉和莉薩那樣動作敏捷的人成功逃離了影子,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影子綁起來變得無法動彈。而像波奇一樣靠天生的反射神經不斷地避開,卻因為絆到腳被抓到的可說是例外。

  「喵。」

  「──糟了。」

  雖然兩人不斷閃避,最後還是被不斷從影子中出現的觸手給綁住。

  「那麼,開始決鬥吧。」

  賢者釋放了老聖女,用沒有拿著脫命咒劍的另一隻手拿出鑲有屬性石的常用法杖。

  「這次不會抓人質了吧?」

  「哼,跟只有四十五級,只不過靈活了點的你一對一,不需要採取那種手段,我需要警戒的只有那個小姑娘。」

  「不用擔心,我不會出手的啦。」

  亞里沙並未使用空間魔法逃脫,而是聳了聳肩。

  在兩人閒聊的時候,小玉邊「嗚喵喵」邊用影石粉末的忍術試圖解開綁住自己的影子,但似乎賢者的魔法對影子的支配力占了上風,她的想法難以實現。

  「放馬過來,潘德拉剛。」

  「那麼失禮了──」

  佐藤沒有拔出腰上的妖精劍,而是撿起掉在腳邊的槍和石頭。

  「──我上了。」

  接著刻意做出宣言,再用堪稱快速球的驚人速度扔出石頭。

  賢者的身影消失。

  帶著紫光的賢者突然從佐藤身邊出現──誇張地跌倒在地上翻滾。

  在賢者跌倒掀起沙塵後沒多久,折斷的槍也一起掉在地上。那把槍直到剛才為止還在佐藤的手上。

  「怎、怎麼回事──」

  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賢者環顧四周,在見到斷槍和空手的佐藤後,才發現自己是被佐藤的槍給絆倒了。

  「──是看穿我的軌道了嗎?」

  雖然賢者感到震驚,但立刻用常識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不可能。從勇者無名身上複製的技能等同縮地,能夠在肉眼來不及看清的瞬間結束移動,不可能經過盤算把我絆倒。」

  或許沒聽見賢者的自言自語,佐藤並沒有特別發表意見,只是撿起別的槍揮了幾下確認手感。

  發現賢者正不解地看著自己,佐藤露出彷彿在說「這次您請」的表情招了招手。

  「你這傢伙,把自己當強者嗎!」

  被小看的賢者激動了起來。

  他將法杖收進道具箱,反手拿起短劍。

  賢者似乎打算在擦身而過的時候用短劍砍傷佐藤讓他立刻死亡。

  「你就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吧。」

  賢者的身影消失,從遠離佐藤的側面出現,接著又立刻消失。

  重複幾次後,正當所有人跟丟賢者所在位置的瞬間,佐藤背後傳出了物體破裂的聲響。

  「喵!」

  「Ouch,喲!」

  被長槍底座擊中心窩的賢者彎成弓字形,兩眼翻白。

  槍尖刺穿大理石的地板陷了進去,槍身隨即瀕臨極限攔腰折斷,跟賢者一起滾過佐藤的面前,猛然撞上最近的柱子後停了下來。

  撞到柱子的瞬間,塗在上面的灰泥剝落下來,連接地面的部分漫起塵土,向旁觀者傳達那撞擊力道有多麼驚人。

  「應該說要好好看路嗎?」

  佐藤看著賢者小聲地說。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原以為是看到潘德拉剛卿把槍插在地上,回過神來才發現索利傑羅莫名其妙地撞了上去耶?」

  一般人似乎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真不愧是主人。」

  「主人把賢者先生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呢。」

  莉薩和露露等幾位用肉眼觀察賢者動作的夥伴稱讚起佐藤。

  或許撞擊的場面對小玉和波奇來說很有衝擊性,她們露出一副似乎很痛的表情。

  「真是驚人的絕技。」

  「是怎麼預測出索利傑羅的位置呢?」

  聖劍使梅札特讚嘆地說出口,樞機卿則開口提問。

  「畢竟賢者大人出招非常合理,所以很好預測。」

  佐藤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說道。

  這句話要是被賢者聽到,他可能會因為太過屈辱而大發雷霆。

  「嗚嗚嗚嗚……」

  牆邊傳出了細微的呻吟聲。

  「佐藤。」

  「主人,敵人還在活動中,我這麼告知道。」

  「明明以高速公路上正面衝突的氣勢撞上去,真虧他還活著。」

  蜜雅和娜娜發出警告,亞里沙則用只有佐藤才聽得懂的說法訝異著。

  因為是以超過音速的超高速猛撞上去的,如果沒有好幾層的障壁,就算是槍柄那端也肯定會貫穿腹部才對。

  佐藤用能與瞬動匹敵的速度衝了過去,將妖精劍抵在恢復意識的賢者脖子上。

  「分出勝負了,可以這樣說嗎?」

  賢者拒絕了一臉笑意的佐藤遞出的魔法藥,從自己的道具箱裡拿出魔法藥一飲而盡。

  「……偶然不會有第二次,沒想到你是防守反擊型的戰士啊。也就是說,你擅長後發制人嗎──」

  賢者咳了幾聲,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就算是魔法藥,似乎也無法立刻完全治好心窩被打中的衝擊。

  賢者稍微沉思了片刻後,扔掉魔法藥的空瓶開口道。

  「──比賽是你贏了,潘德拉剛。」

  「「「太好了!」」」

  「主人的勝利喲!」

  「Good fight~?」

  聽到賢者認輸的發言,夥伴們發出了歡呼聲。

  空瓶畫出弧線掉了下去。小玉基於貓耳族的習性,用眼睛追著瓶子的軌跡。當瓶子摔碎的瞬間,白色煙霧瞬間擴散。

  「喵!」

  小玉還來不及發出警告,躲在柱子後面的神官服男子悄悄地從後面靠近佐藤,用賢者掉落的短劍刺向佐藤的背部。

  「──主人!」

  亞里沙用無詠唱釋放的空間魔法,瞬間吹散了煙霧。

  眼前是佐藤被倒下的賢者延伸的影之槍以及從背後襲來的短劍刺中的身影。

  「不可以從後面刺人喲!」

  「主人~」

  波奇大聲喊道,小玉用忍術解開了影觸手的束縛逃了出來。

  「這樣下去可不行。」

  亞里沙用空間魔法逃離了影觸手的束縛,而娜娜則用理術的魔法破壞擺脫影子的拘束。

  莉薩和波奇也用蠻力掙脫,露露則用女忍者看了都會嚇得臉色發白的柔軟性舉槍射穿構成影觸手的弱點逃了出來。

  「呣。」

  娜娜幫助唯一無法靠自己掙脫的蜜雅逃離,眾人一起朝佐藤跑了過去。

  這是在見到佐藤有危險後,短短幾秒內發生的事。

  另一方面,襲擊佐藤的暗殺者──

  「──怎麼可能!」

  在見到短劍尖端被佐藤用手指夾住後驚訝地不得了。

  在煙霧中,身為暗殺者的自己發出的攻擊被對方頭也不回地華麗接下,面對這精湛至極的技巧,他只能啞口無言。

  「你的敗因是太注重身後了。」

  確認影槍刺中以佐藤的額頭和心臟為首的十幾個部位之後,賢者小聲地說。

  「那倒不至於。」

  見到佐藤仍然冷靜地說著話的賢者失去了言語。

  接著,發現本該被影槍刺中的地方完全沒有流出血來,體悟到自己的失敗。

  「──你這傢伙也會用影魔法嗎?」

  「不會,這是多虧了小玉教我的忍術,還有您給的影石。」

  佐藤將手上的影石粉末展示給賢者看。

  背後的暗殺者放開了手上的短劍拿出其他手裏劍,但佐藤也沒有回頭。

  那是因為──

  「忍忍~」

  「突──喲!」

  小玉用忍術引起的暴風將男人轟飛,波奇追上去用身體撞昏了他。

  莉薩抱起在地上滾了兩、三圈的波奇,用魔槍把男子釘在地板上。

  蜜雅在遠方開始了詠唱,露露舉起狙擊槍,娜娜則舉盾將重要人物們保護在身後。

  「真是優秀的部下啊。」

  「都是令我驕傲的夥伴。話說回來,您還不打算投降嗎?」

  佐藤抵在賢者脖子上的劍紋絲不動,這麼詢問道。

  「不想殺人的威脅毫無意義。既然用劍抵著我,那就做好殺死我的覺悟。」

  被說到痛處的佐藤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被頭盔包覆著的臉頰。

  「賢者老師,投降吧~」

  小玉走到賢者面前,用純真的眼神訴說著。

  「沒錯喲!勝負已分喲!」

  波奇也在遠處聲援小玉,佐藤跟夥伴們則是守望著他們兩個。

  「妳要我放棄一切投降?」

  「系。」

  小玉點了點頭。

  「愚蠢──」

  「喵嗚嗚。」

  賢者抓住毫無防備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小玉的頭盔衣領,把她拎了起來。

  「──我對你們說的漂亮話,都是為了自己。」

  賢者如此斷言,並繼續說道。

  「那都是為了操縱蠢貨的謊言。弱者會被吞噬,無法抵抗的人會被蹂躪,這就是這世界的真理,是只有強者才能得到一切的殘酷世界。」

  聽到賢者無理的發言,小玉的眼角浮現出淚水。

  眼淚只不過是對弱者的憐憫,他這麼斷言後將小玉撞飛了出去。

  「世界並不完全是這樣喔。」

  佐藤在空中接住了小玉,拭去她的淚水。

  「主人說得沒錯!根本沒必要聽壞人的辯解!」

  「嗯,膚淺。」

  「是的,蜜雅。他是個放棄的愚者,我這麼斷言道。」

  亞里沙用刻薄的語氣認定了賢者的為人,蜜雅和娜娜跟著附和。

  其他夥伴也同意了她們的發言。

  「哼,我可沒時間奉陪你們這種跟小孩一樣天真的理想。」

  賢者的身體流動著紫色光芒。當他看見伸出的手臂前端指甲硬化,皮膚變成紫色後,便把手臂藏進了袖子裡。

  不知道是連續用太多次獨特技能,還是重現勇者獨特技能的緣故,賢者的身體似乎逐漸地變成怪物,作為使用超越容器力量的代價。

  「你要抵抗到最後嗎?」

  「那當然,而且──」

  他頭上的六個紫色光球中的其中一顆爆開後,佐藤的背後出現了由暗紫色光芒構成的反射光鱗。

  「──我可不會向即將死去的人投降!」

  佐藤頭也不回地後仰,閃過了逼近頭部的反射光鱗。

  並直接後空翻將反射光鱗踢飛,脫掉背上的斗篷擋下賢者打算追擊釋放的雷擊。

  「剛才那是沙塵王的獨特技能嗎──還剩五個,其他到底還藏著什麼樣的能力呢?」

  明明面對著實力比自己更強,還擁有魔王與勇者能力的對手,佐藤的表情卻看不見絲毫恐懼。

  不僅如此,甚至展現出絕對強者的風範。

  「不見傷!你到底是什麼人!」

  賢者一邊與佐藤拉開距離一邊吶喊。

  「為什麼能避開我的所有攻擊!」

  那聲音裡隱含著藏不住的恐懼。

  「必、必須在這裡只把你解決掉才行──」

  賢者瞪著佐藤說道。

  「──勇者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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