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最杰出的提督」【舰娘视点】
“原来如此,发生了这些事……”
“是的。如你所说,敌人的行动全在提督的掌握之中。”
追击敌人补给舰队的过程中,我和加贺交换了情报。
派航母部队先制轰炸,并且将计就计炸沉潜水栖姬。
更惊人的是,建造出金刚。
这实在不是我能预料的事,其他事情我倒或多或少有想到。
对于提督,我的判断算及格吗。能得到他的夸奖就好了……
只凭我们水雷战队,是不可能与那只补给舰队正面交火,全歼敌人的。
第三舰队有包括神通在内的三名改二实装舰,也许能和敌人不相上下。我们第二舰队一只改二也没有。
极有可能反被敌人消灭。
我想到提督也一定预料到这个问题。
那么,提督一定会在镇守府布下大阵,等我们尾随敌运输部队到达之时,就前后夹攻。
如果是夹击,我们就有了背后偷袭的优势,而且也只需要对付一半敌人。
这样才能将性能与战列舰相近的敌补给舰队彻底消灭。
更妙的是,敌人的主力部队看到补给到达,也会放松警惕,在它们眼前破坏补给,它们一定大吃一惊,露出破绽。
如果是提督,一定会做出这种判断——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此时此刻,这个镇守府里最理解提督的人大概是我吧。
这样想我就倍感光荣,不由自主地扶了扶眼镜。
“都在计划之内。”
“等、等等我呀!别丢下我!”
我回头一看,只有夕张落在后面。
看来是她跟不上我们发起奇袭的高速度。
“真是的,你怎么回事。”
“这、这不能怪我呀,装备这么重!”
“真丢人。等哪天万一有个什么时候,小心提督丢下你不管。”
“呃,我,我努力……”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像平常一样回嘴呢。”
“大淀,你好烦。”
“行了行了。开始炮战!各位做好准备!”
我一声令下,朝潮、大潮、荒潮、霞都举起舰装,小脸红彤彤的夕张也轻咳两声,摆好架势。
“滚出这片海域!”
“要上了哟~”
“啊哈哈!来大闹一场吧!”
“沉没吧!”
“呃,咳咳。好,好了!让我来多做些实验,没问题吧?”
我也举起舰装,瞄准敌补给舰,抬高声音:
“全炮门!瞄准!开火!”
遭到我们集中炮火的补给舰,立刻就化为一团火焰。
补给舰的首要任务是将资源送给敌主力舰队。所以它无暇规避我们的攻击。
而补给舰的护卫重巡リ级——
“‘妙高改二’……在此参战!”
“全炮门,准备开火!”
我们镇守府最强的重巡洋舰妙高小姐以及羽黑小姐在前方严阵以待,它们只得应战。
虽然羽黑还没有改二,但我认为她具备那种潜力,将来一定能成功。
听无线电,青叶似乎已经向这边汇合。
加贺说,青叶真的在舰队新闻里写了我们的报道……因为看了她的新闻,对提督有质疑的舰娘们才暂时放下成见。
这对我个人是羞于见人的事……但我就原谅她这一次。
如果没有青叶的新闻,质疑提督的舰娘们恐怕不会这么服从命令。
还有,没想到那次建造,竟有如此深意。
我虽然相信提督自有道理,也相信建造一定会成功。但还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听到金刚的声音时我大吃一惊,差点儿没抓紧手里的东西。
提督的建造,远远超出了心中的常识。
不仅仅是增加一名舰娘的战斗力。
这是能让镇守府全体舰娘最快理解自己实力,让镇守府全体舰娘最快得到强化的手段。
如此、如此超凡脱俗的建造,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多亏有你们,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提督飞快地阅读过《舰娘型录》和报告书之后,他对我们这样说。
他一定在那个时候,就明白了让金刚来到这个镇守府有多么大的好处。
然后轻松将其实现了。
我感到眼花缭乱。
金刚型的妹妹们,比叡、榛名、雾岛,都对长姐金刚有着爱慕依赖的表现,其中比叡尤为显著
比叡甚至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爱着金刚,榛名和雾岛也对金刚有绝对的信任。
有金刚在。只此一点,就可以想见比叡她们必定斗志高涨。
所以让金刚来到这个镇守府,拥有比“增加了一艘战列舰的战斗力”更加重大的意义。
另外,虽然我不知道提督是不是想到这么深远,但听金刚的声音,她对提督有着极大的信任。
听到金刚的话,比叡她们一定会想:
“金刚姐姐相信的人不会错”。
对提督的信任,会给予我们更大的力量。而金刚的就任,将使比叡她们发挥前所未有的性能。
提督进行的舰娘“建造”,好比是开弓射箭。
如果没有命中,就是建造失败。
如果命中目标,就是建造成功。
如果是正中靶心,那就是造出了想要的舰娘,大概这种感觉。
中与不中,大约有两个关键。
射箭者的技术,以及运气。
即使是第一次摸弓的初学者,也会偶然地、及其偶然地,射中靶心。
当然,这种概率极低。
想要如愿以偿地命中红心,归根结底,还要看射手的技术如何。
前任提督,一次也没有造出过想要的舰娘,甚至没有成功造出新舰娘。
就是说,他既无运气,也没有作为提督的素质。
他讨厌学习,自然也无法磨炼作为提督的本领。
而这次,提督只用一次建造,就造出了想要的金刚。
运气使然吗——不,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真的是运气,恐怕是天文数字的低概率。
所有的舰娘都明白这个事实。
金刚出现在战场上。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提督他作为提督的素质之高。
这个战场上的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此事——
那个提督,绝非等闲之辈。
造出金刚,让她投身此战,令比叡她们的性能大幅上升,同时其他舰娘也不得不承认提督的实力。
信任提督,就会使我们的性能上升。
提督的策略,使我们有了地理优势、数量优势、以及因为对提督的信任提高的性能优势,轻而易举地逆转了绝望的战局。
再有就是,增加了一艘战列舰,这可不在敌人的进攻计划之内。从深海栖舰的角度看这不是可有可无的事。
提督这次建造实在太过天马行空,“建造”本身的意义反而显得轻微了。
对《舰娘型录》和作战报告的确认。
首先进行的建造。
给我们水雷战队的远征任务。
派加贺为首的航母机动部队和千岁为首的反潜部队在日落前出击。
以及最特别的,仿佛在考验我们一样的,缺乏详细内容的指挥。
真是难以置信。
他的所有行动都有其意义。
越是思考,就越觉得意义深远。
提督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样的指挥能力,显然不是初涉战阵的新人。
难道即使是国家最大据点的横须贺镇守府,舰队司令部也要犹豫再三,耽搁一个月才肯让他上任吗——他是这个国家如此优秀,如此重要的人才吗。
我不得不——有如此想法。
“大淀!你发什么呆!”
“啊——”
听到声音的同时,我被谁抓住身体——紧接着,刚才我站的地方爆炸了。
其他僚舰已经注意到敌人的炮击,拉开了距离。
把我拉开的,是矶风和滨风。
“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必道谢。不过这真是少见,你居然在战场上心不在焉。”
滨风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我的心思都在提督那里。
不过,这一定不算是我的过错。
心不在焉的,一定不止我一个。
我以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我发现了一个提督的弱点……因为总是想着提督,我们的注意力都散漫了。”
“嘻嘻,原来如此。这一点,过后必须要向司令进谏。”
矶风轻笑,随即高举右手,大声号令:
“第二舰队,开始清扫残敌!随我矶风前进!阵型当然是单纵阵!”
“不是,旗舰是我好吗?你怎么随便抢别人位置啊!”
◆◆◆
那是愤怒呢,还是憎恨呢。
或者是懊悔、悲伤。
你们,也有那样的感情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舰栖姬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混合了种种情感。
它和已经改二的我们炮火交锋,无暇顾及其他,同时,从背后袭来的地方补给舰队,已经全部被击沉。
迎击敌补给舰队的第二、第三、第四舰队,反而逼近战舰栖姬的后方。
直到刚才,它还在嘲笑我们。如今情势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天翻地覆。
哪怕是敌人,我都觉得战舰栖姬有点儿可怜了。
本打算进行海上补给持续作战的战舰栖姬它们,已经没有发挥全部火力的余地了。
在我们改二状态的火力面前,泊地栖鬼被一艘接一艘地击沉。眼前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战舰栖姬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不该是这样!”
如果不是姬的智慧,反而不会这样吧。
如果是其他没有理性的深海栖舰,就不会想要嘲弄我们,采取达成目的的最直接行动。
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所以想更残酷、更残忍地折磨我们,这样的自负。
因为智慧与人类相当所以才会产生的——大意。
百密一疏就在这里。
不过,与鬼和姬进行的是白刃式的炮击战。
我和金刚已经中破,维持改二状态的必要能源也只剩下少许。
“唔……看来我平日太勉强了……”
“什么平日不平日的,金刚你不是才刚造出来吗……好了,再接再厉。”
“长门小姐!成熟的lady有东西带给你哦!”
有人轻轻地扯我衣角,我循声望去,晓和响,不,信赖站在我身后。
晓从她的舰装里,构筑出一个桶。
桶中的大量资源——能源喷薄而出,充满了第一舰队全体成员的身体。
有这些能源,就足以在发射一次最大火力了。
“Oh!补给很重要!Thank you!小晓 and 小响!”
“小晓是什么啊!哼唧!”
“现在的我是信赖。”
“哦,谢谢你们……这也是提督的一条计策是吗?”
“当、当然啦,我想一定是的!”
“不,说的不对。这是连司令官都预测不到的,晓一时迷糊产生的偶然。”
“响、响!嘘——嘘!”
“现在的我是信赖。”
她们多可爱,不,多可靠啊。
我告诉她们这里危险,让她们拉开距离。
战舰栖姬已经被我们前后左右地包围了。
作为王牌的补给舰队已经沉没。
它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末路。
“这一次……本应该……本应该……本应该毁灭这个国家!”
为什么呢——我能理解战舰栖姬的心情。
这次的出击,一定要压制栖地。
我们也曾带着这样的决心出征,它和我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虽然从结果上看,它因为对胜利的自大而疏忽大意,导致了失败,但它也精心安排了计划。
至少如果没有提督,我们一定无法看破如此巧妙的计策。
即使有提督的策略布置这次迎击,如果敌人没有疏忽,胜负也未可知。
主力部队、补给部队,都是十分少见的精锐。
大概战舰栖姬它对这次进攻,也是付出了全部的心血,要置这个国家于死地。
“……是吗。这次进攻,就是你们的斩杀局(Last Dance)吗。”
我长吐一口气,举起右手。
金刚她们也架好主炮,瞄准战舰栖姬。
有一步走错,输的就是我们。
横须贺镇守府的灭亡,就意味着这个国家走向毁灭。
这一个月里,一直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哈哈哈哈!就算现在击沉我……还是……还是会来击沉你们!直到这个国家毁灭……多少次……无论多少次!”
“好啊,任凭你无论多少次,要来攻击这个国家,尽管来吧。”
为什么呢。
原本是那么绝望的情形,如今我的心中却十分坚定。
“但是,现在的我们有值得信赖的提督。有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只要他在横须贺镇守府一天,你们的斩杀局将永无止尽。给我记好了。”
我挥下右手,向着大笑的战舰栖姬,发出命令:
“所有主炮,齐射!开火!”
◆◆◆
我们返回母港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几乎所有人都中破了,但是大家步履轻盈、
练习巡洋舰鹿岛,还和驱逐舰们高举双手庆祝胜利。
就像在等我们一样,提督出现了。
凤翔陪伴着他。
每支舰队各成一列,向提督敬礼。
我向前一步,作为代表作报告。
“第一舰队旗舰,长门,向您报告!我们成功迎击敌主力舰队五艘,敌补给舰队十八艘。我方损失舰船……无!”
“很好。”
提督向我们每一个人投去了视线。
他像在确认我们每一个人的平安,露出了放心的表情。他的眼神中带着慈爱,就像是对我们每个人都带着深情。
“长门。”
“是!”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然后凝视着我。
本以为提督有什么指示,他却不再看我,继续说下一句话。
“金刚”
“我在!”
“比叡。”
“在!”
“榛名、雾岛、青叶——”
“大淀、夕张、朝潮、大潮、荒潮、霞——”
“川内、神通、那珂、时雨、夕立、江风——”
他在呼唤我们的名字。每个被叫到的人,都回应提督的目光。
提督看着每个人的眼睛,像在确认我们每个人的平安一样,呼唤我们的名字。
他已经,记住我们的脸和名字了吗。
前任提督一直都记不住——
“天龙……她和雷回去了。龙田。”
“是。”
“晓、响、电——”
“妙高、那智、足柄、羽黒、利根、筑摩——”
“千岁、千代田、浦风、矶风、滨风、谷风——”
“伊168、伊19、伊58——”
“加贺。”
“在。”
“赤城、翔鹤、瑞鹤、龙骧、春日丸——”
“凤翔女士”
“……”
“凤翔。”
“在。”
“间宫、伊良湖、香取、鹿岛……支撑起这个镇守府的所有舰娘们!”
提督环视聚集在港口的所有舰娘,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温柔地笑着说:
“——你们,做得很好。”
听到提督这句话的瞬间。
我已经无法自已了。
感觉立刻就会跪坐在地上。
喉咙中有什么要上涌。
眼眶里迸出的泪水。
只是一句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就让我如此胸中火热,心绪沸腾。
其他人也一定是这样吧。
在我们到达母港之前,得知我们获胜的间宫已经发来无线电。
她告诉我们,提督将我们送向战场之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哭泣,直到双眼通红。
提督说,他对自己只能目送舰娘出征,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悔恨。
提督说,希望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
提督因为关心我们,自己不进食也不休息,不眠不休,听着我们的炮击声音执行公务。
当他在工厂迎接金刚,让她出击之后,也没有听从凤翔的建议稍作休息,一直坐立不安地望着窗外。
提督他,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心里却一直深深惦记着我们。
即使提督他能以神机妙算带来胜利,他仍然对自己安居后方、只让我们去生死搏命感到悔恨,留下眼泪。
提督那抽象的命令,果然是这样吗。
那是对我们的试练。
那是我们不得不超越的试练。
提督他知道我们的烦恼与痛苦,尽管如此,提督还是相信我们,决意如此指挥。
不甘忍受前任提督的横暴,最终拒绝服从命令的我们。
被世间看做首例违抗提督的舰娘,被人们层层戒备的我们。
我们是有可能对您刀剑相向的兵器,是实际对您持有怀疑的道具。
这些您都明白。
您却依旧信任我们。
对我们说,做得很好。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句话!
“各位,请转身看后面。”
听了提督的话,我们整齐划一地右转向后。
接着,映入我们眼中的是——
朝阳,点亮了我们经过一夜战斗的眼睛。
海平线尽染红霞。
曾一度被漆黑色的绝望涂满的大海,如今变得明亮、蔚蓝,重回静谧。
提督让我们看的,就是这从海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是我们亲手保卫的,一轮红日。
在黎明的海平线上——我们成功写下了胜利。
“多美啊。”
提督不禁叹息。
我们都无法言语,为眼前的光景着了迷。
这是我们胜利的证明。
是我们保卫和平的见证。
“有幸见到这份景色……只此一点,我就不枉来到这个镇守府了。”
眼前的这一幕,是今时今日无价珍贵的景色。
被深海栖舰侵略的领海一片漆黑,笼罩着红色的瘴气,海面上风急浪凶。
而眼前的天空洁白,海波蔚蓝。
只有海平线被朝阳映照,染上红色,耳边是平静的海涛声。
这片大海,无疑就是和平的象征。
看到了和平的大海,仅仅如此,提督他就心满意足了。
果然,这个人和前提督不一样。
他和那个只会考虑自己的前提督不一样,这位高洁之士心中想的,只是这个国家的和平,和我们舰娘的平安。
对深海栖舰的行动如观掌纹的洞察力。
尽管采取考验我们的严格指挥,依然心念我们哭泣流泪的善良。
直面每一位舰娘,慈爱的目光。
只希求这个国家的和平,清廉高洁的人格。
这正是,提督的楷模——
“真想一直看下去……但可不行啊。”
提督惋惜地说。我们又转了回来。
“——我们胜利了。受损严重的人优先入渠,伤势较浅的人交给明石的泊地修理。每个人务必做好补给,充分休息。全员休整完毕之后,再提交作战报告。以上,解散!”
提督说完,转身快步走远了。
也许他觉得没有参加战斗的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
随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欢呼声。
感情已经无法遏制。
就像开关被打开了,大家接二连三地开始大声叫喊,像是要发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强烈喜悦。
胜利的欢呼是如此不成样子。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难以自制,随心所欲地放声呼喊。
也有人喜极而泣。我的脸上也流下两行热泪。
所有人,都在笑。
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并肩欢唱、有人张开双臂跳来跳去、也有人激动地猛踩地面。
所有人都在笑,哭泣中带着欢笑。
即使用上全身,也不能尽述这份狂热的喜悦。
胸中的热火,依然没有消失。
今天的事情,我——我们,一定终生难忘。
今天,我们成功地在拂晓的海平线上刻下了胜利。
这个镇守府,过去就像昨夜的深海一样漆黑,带着暗红。
但是今天,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像眼前宁静的大海一样,变得洁白、蔚蓝。
今天,我遇见了我们最杰出的提督——我在心中起誓,绝不会忘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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