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绝境【提督视点】

现在我面前，站着刚才我派出去的赤城、加贺、翔鹤姐、瑞鹤、龙骧、春日丸。

她们后面，站着随后我派去追赶的千岁姐、千代田、浦风、矶风、滨风、谷风。

十二名舰娘组成的两只舰队，站在我面前。

赤城和千岁姐向我报告的时候，我甚至不敢与她们对视。

完蛋了……偏偏是赤城和我的翔鹤姐姐负伤了。

我心乱如麻，完全听不进她们的报告。

我天才的头脑在拼命运转，思考一个可以自保和辩解的借口。她们的报告是左耳进右耳出。

“提督请喝茶，小心烫到。”

“Danke。”

不不不不行，脸上慌了神可不行。

我接过明石为我泡的茶，手还在微微发抖。我嘬了几口茶，将听懂的只言片语整合到一起。

概括地讲，就是赤城她们发现了敌舰队，虽然成功先手重击敌人，但同时遭到潜水艇攻击并负伤。

就在危机关头，千岁姐她们的增援恰好赶到。

这不正是我害怕的情形吗，要是没有派千岁姐她们出击的话……

虽然勉强避免了最糟糕的结果，但是我指派赤城等人出击之后才发现犯下大错，为了弥补错误慌忙派出千岁姐等人的蠢事显然是暴露了。

只要不傻，谁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我的无能还不到一天就漏了马脚。佐藤先生，我对不起你。

还有，顺带着春日丸也觉醒了新的力量。

因为我小心眼找他麻烦促成的首战，他不仅突破了困境，还有所成长，不愧是天才。

这才能真叫人嫉妒。啧啧啧。

“我能提个问题吗？提督你……有想过这种情况吗？”

瑞鹤仿佛要补刀一样，又问出这样的话。

请别说了！你们还想让我怎么办！

她说的这种情况，是指纯航母编队无法攻击潜艇这一点吧。

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不，派她们出击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现在要是承认了，就更加暴露了我的无能。

无可奈何。这里就尽量装傻，反复道歉求得原谅吧。

这种时候诚意最重要。天使翔鹤姐姐一定会拦住瑞鹤的。

我抬起头，逼着自己不能逃避，紧盯住瑞鹤的眼睛。

“是的。先由航母对敌方舰队先行发起大规模轰炸，随后由千岁她们迎击敌方潜艇，这是我预想之后做出的判断。但是，这次战斗中赤城和翔鹤的负伤——我没有想到。我本以为你们能毫发无伤地返航。这是我的判断失误。赤城，翔鹤，真是对不起。我向你们道歉。”

说完，我深深低下头。

我派遣千岁姐她们时候的理想发展，是在赤城她们与敌方潜水艇接战之前两队会合，无伤返航。

但是，赤城和翔鹤姐负伤了。

这当然是我傻乎乎命令她们出击的错，这片镇守府近海没有什么强敌。

而且各位正规航母，比其他舰娘的练度更高。

也就是说双方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虽然有克制关系，但我希望她们无伤返航也无可厚非吧。

我忍不住说出了这种心里话，同时意识到，糟糕。

她们听我这么说也许会误会，认为我在埋怨她们的练度不足。

我正这样想。

“提督，请你抬起头。”

加贺发话了。

是要对我的失言做出死刑宣告吗。我要被她做掉了。

我抬头看见，加贺向前一步，说：

“提督不需要道歉。赤城和翔鹤会受伤，是为了掩护疏忽大意的我。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无话可说。”

接着加贺深深地低头道歉了。

什么！加贺你，摆出一副恶鬼面孔，说的做的却是另一个样。

看看赤城和翔鹤姐，她们的表情都十分复杂，似乎加贺说的是实情。

哇哦，仔细一看翔鹤姐的袴裙也有损伤，露出了些许的粉桃色。是胖次！新鲜的胖次！

可恶，我的头脑明明想抓住这个机会，严厉斥责加贺的失态。但我胯下的变态司令部却欣喜若狂，发来电报：干得好，今天的MVP归你了。

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办法，今天我就听从大本营的指令下判断吧。

看在翔鹤姐胖次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是吗……不过，我的误判也是事实，请你抬头。还有，你对赤城和翔鹤道谢了吗？”

“是的。赤城，翔鹤，你们二位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不尽。”

“别、别这么说。我们是同一支舰队的伙伴。这是应该的。”

“翔鹤说得对。而且，回来的路上你已经道歉很多次了……还有，提督。”

赤城注视着我。哎，怎么，好可怕。

“您没有预料到我们会受伤……这是我们的严重错误。”

啊，她果然误会了。

不是的，我没想说出来的。

我连忙想解释——

“正如提督之前说的。我，还有我们，都大意了。我明明时常告诫自己，不可以大意轻敌，但是……发现敌方舰队时，如果我估计到了潜水艇的存在，让龙骧和春日丸彻底进行反潜警戒的话，就不会让敌方潜艇成功靠近了。我们先制轰炸成功之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提督的忠告，没有立即撤退。在我们当中，从头到尾没有松懈的，就只有提督看中的翔鹤。”

“因为我的疏忽，舰队遭遇几近灭亡的危机。我们无法使用无线电，很有可能就那样被单方面蹂躏致死。要不是提督灵机一动，派千岁她们支援……我真的，万分感激您。我绝不忘记今日的耻辱，今后我会更加进步，绝不重蹈覆辙。”

说完，赤城也深深低下头。

哎？不，不是，你说啥？

难道这家伙没听懂？

或者她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就算是我指挥无能，她也认为不能无伤是自己练度不够的责任。

无论提督多没用，只要自己强就足够了。

这家伙不一般啊……是危险的女人，想法就很危险了。就算是正常的笑容，眼睛里也很可怕，现在受伤了也毫无破绽。

你居然还要进步，想干点啥啊。

请你学习一下浑身破绽的翔鹤姐姐好不好，谢谢。

“非也……这可不是灵机一动，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周详的作战计划。”

龙骧你说什么呢。

房间内的舰娘们目光集中在龙翔身上，千岁姐发出疑问：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想，司令官早想到敌人舰队里有潜水艇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让千岁你们带着那种装备，在那个时间点出击。”

“嗯，我确实很惊讶……连甲标的都卸下了。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命令。”

“到了夜战，想击沉潜水艇几乎不可能。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在日落之前干掉它。所以说咱们纯航母出击也是为了这个呀。”

“……只有航母的编队，是潜水艇绝佳的猎物……所以，是故意引潜水栖姬上钩的诱饵？”

“这样说不太好听，不过没错。于是当潜水栖姬大意上钩的时候，就正正好好是千岁她们前来汇合并迎击的时候，让敌人无处可逃，赶在夜战之前击沉它的妙计。对不对？指挥官。”

龙骧一脸得意。

你说什么呢，脑子正常吗。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正想否定，浦风却神采飞扬地望着我。

“居然预料到了这么多……提督，你真了不起！”

“没那么夸张。”

驱逐舰也可以有。

我不得不做出这个结论。

我点头承认了浦风的话。接着浦风和谷风，在矶风背后拍了一把。

矶风稍稍犹豫，跟着向前迈出一步，低头道歉。

“那个……那什么，司令，之前我说话有失分寸，对不起。我向您道歉，请原谅我。”

跟着她，千岁姐、千代田，滨风也向前弯腰低头。

“如果我们当时没有听从命令，情况就危险了。”

“您没有向我们解释，也是为了考验我们，希望锻炼我们的判断力……龙骧已经告诉我们了。”

“多亏了提督，才能救下重要的伙伴。感谢您出色的指挥！请您原谅我们的无礼！”

龙骧她究竟说了些啥。

虽然我不知道，不过这四个人双手放前面，低头弯腰，自然也就成了更强调那对摇来晃去的炸弹的姿势。既然我看见了，我就原谅你们吧。

多美妙的景色，如果再加上浦风就完美了。

因为一个误会让她们一直低头也不好，虽然遗憾，我还是要告别这美景。

“不必放在心上，都抬起头吧。”

“哎呀！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啊！提督，您真大度。”

谷风满心欢喜地打圆场。千岁姐她们抬起头，也都羞涩地笑了。

唔，看来因为龙骧的缘故，大家都有了什么误会。

哎呀，这就叫难得糊涂啊。

就这样对真相一无所知，可能比较幸福。

“……但是，这样的头等大事，我觉得还是先告诉我们更好嘛。”

只有瑞鹤一个，还撅着嘴嘟嘟囔囔。

这丫头……和龙骧谷风不一样，奶子不大，心眼还小。真是麻烦，还是不要太靠近她。

不过，在只有杂鱼的镇守府近海打了一仗就说成头等大事，也太夸张了——

“提督。”

啊，是，对不起。

加贺与赤城，站到我面前。

加贺不再恶狠狠地盯着我，但是看我的眼神依旧锐利，她说：

“这次因为我的糊涂，犯下了大错。”

“我说过了，不用介意。别放在心上。”

“不……那个，我明知道您没有任何责任，却还是把您和前任提督当成同类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愤怒，又无法释怀，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嗯、嗯？”

“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行为……无论反省多少次都不够。”

……不、不用这么计较吧。赤城和翔鹤姐的伤又不重。

谁都会失败吧，谁都有因为疏忽犯下的错误。

虽然前任提督什么样我不清楚，不过赤城也好，加贺也好，一航战真是太死板了。

看加贺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我也有些可怜她。我注视着加贺的眼睛，对她说：

“谁都会失败。我的人生里充满了失败。”

“提督也会……？”

“嗯。但不能只是后悔，重要的是反省总结，为后事鉴。失败乃成功之母，所以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也就是所谓的PDCA循环。

计划（plan）、执行（do）、检查（check）、调整（Adjust）。

这不仅是工作方法，还是可以有益人生的思考方式。

呃，虽然我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从过去的失败里进步。

就算懂得方法，我也不是能够将其完美实施的完美人类。

“……我懂了。我发誓，再也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我会向赤城学习，今后再无半分迷茫！”

“加贺……提督，我，一航战赤城，也发誓再也不会疏忽大意了。从今往后，只要有提督这只弓为我们指引方向，一航战必定化为箭矢，杀敌于千里之外！”

赤城说的话听着真吓人。

不要面带微笑说什么杀不杀的。

你们大意一点儿好不好，留些破绽好不好，算我求你们了。

“今后也请您多多指点。”一航战两人一起低头行礼之后退下了，我总算能缓口气。

好吧，今天的日常工作结束了。

天也黑了，不需要再出击了吧。

夜里航母没用，潜艇无敌。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从明天开始偷偷学习就行了。

在大淀和夕张还没回来之前，我可以拿出勇气去摸摸明石，也可以欣赏翔鹤姐的新鲜胖次。

唉，都是些不习惯的事情，做的真累。

很久没有像这样待在女人堆里，又要注意眼神、又要注意干净、又要注意说话，全都是平常不用在乎的事情，让我的身心都很疲惫。

吃个饭，洗个澡，今晚早点儿睡吧。

我这样想着，正准备解散办公室里的舰娘们。

突然传来了响亮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表情严肃的战列舰，长门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