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米迦勒(暫名)今天也在進行好幾個世界的管理。
他手中一如往常拿著石板。
「終於和那個奧斯卡•魯斯卡……『爆炎魔法師』碰上了嗎……哎呦喂呀,水與火的衝突……這次只是前哨戰,幾乎沒有災情呢,真是太好了。只是……之後兩人的衝突非常激烈……三原涼先生真是命運多舛……光是身為轉生者就有很多困難了……究竟會如何發展呢?」
喃喃自語說到這裡,米迦勒(暫名)又操作石板預測未來。
「哎呀,除此之外這也……哎呀哎呀,果然是修羅之路呢。一般的轉生者並不會被捲入這麼麻煩的事件當中……他將會活在與和平相去甚遠的世界……三原涼先生,希望你能平安倖存……」
重逢
奧斯卡消失後過了兩年的歲月。
科恩在那之後成為了冒險者。雖然比當初預定還早,不過馬修領地周邊治安惡化促使一家人搬家成為契機,科恩就趁那個時機獨立,踏上了冒險者的路。
結果,馬修領地捲入與周邊國家的戰爭,最後變成了「聯盟」的支配地區。
最近在聯盟支配的地區內流傳著某個謠言。
盜賊獵人。
盜賊對民眾與國家百害而無一利,因此有狩獵他們的存在令人高興。雖然令人高興……一般來說卻不可能那麼簡單。
首先,盜賊獵人能夠找出正規守備兵與騎士團想找也找不到的盜賊,將他們打倒……這點非比尋常。
不僅如此,盜賊獵人還不是團體,而是單獨一人……
一個人狩獵盜賊讓許多人難以置信,不過盜賊獵人本身這半年間確實存在。
遭到襲擊的盜賊據說一半被燒死,一半被砍死。由此可見,盜賊獵人之中無疑有火屬性的魔法師。而盜賊獵人也絕對對盜賊具有深仇大恨。
每次聽見這個謠言,科恩腦中都浮現某個少年。現在應該十二歲的少年是火屬性的魔法師,也對盜賊有深仇大恨……
過去他有著一頭熊熊烈焰般的紅髮,但自科恩面前消失時已變得純白。那名少年──奧斯卡後來怎麼了……科恩儘管好奇,現在卻自顧不暇。因此他不知道奧斯卡跟科恩一樣註冊了聯盟的冒險者公會,即使在一部分人之間蔚為話題也不得而知。
「喂,你那什麼態度啊!」
「笨蛋,住手。」
看見朋友抓住態度囂張白髮少年的肩膀,冒險者急急忙忙地阻止,接著立刻向白髮少年道歉。
「抱歉,奧斯卡。這傢伙剛進城裡,原諒他吧。」
被道歉的奧斯卡默默點頭,直接離開了公會。
獨自留下兩人。
「我說你對那臭小子太低姿態了吧?那種傢伙只要好好教訓一頓……」
「那樣下去,你的右手就會被奧斯卡砍飛了!」
「咦……」
抓住奧斯卡肩膀的男子啞口無言,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
「別惹奧斯卡是這個公會的不成文規定。不惹他就沒有問題。只要有禮貌地拜託,他會幫忙達成委託,劍術也無可挑剔。他對金錢沒有執著,所以只要給他正規的酬勞就不會引起問題。所以別惹奧斯卡。」
◆
這裡是弗林特城。相對於聯盟的中心接近邊境,也因為這樣有不少討伐魔物或是盜賊的委託。弗林特在這一帶算是大城,註冊冒險者公會的冒險者數量也很多,是一座非常適合冒險者活動的城市。
而在這座弗林特城的冒險者公會之中,奧斯卡廣為人知。
基本上他都獨自一人,也就是單獨行動。不過,只要熟悉的冒險者拜託,他偶爾會願意幫忙。等級雖然是E級,但這是因為聯盟冒險者公會規定十八歲成人以後才能升上D級以上。當然,未成年期間累積的點數與成績會在成年後計算,因此絕對不會白費。
追根究柢,對奧斯卡來說這種事情並不重要。他會加入冒險者公會,純粹是為了養活自己,以及取得盜賊的情報。
冒險者公會偶爾會接到討伐盜賊的委託,也有收集盜賊情報的委託。換言之,冒險者公會是聚集許多盜賊相關情資的地點。實際上,冒險者公會取得的情報會向上呈報給領主與國家,由騎士團進行大規模的盜賊討伐。
規模若是大到盜賊討伐委託無法處理,自然就只能派遣騎士團了。
那一天,奧斯卡無意間聽到新的盜賊情報。他在公會吃晚餐的時候,聽見坐在後面的人聊天。
「可是,想不到收集到的情報是『黑狐』盜賊團。」
「是啊,他們在盜賊之中行動相當謹慎,之前雖然常有傳聞,但完全掌握不了實情。」
「沒想到,居然是在被遺棄的喬斯塔堡壘……」
「而且他們幾個月就會換據點……真是群謹慎的傢伙。」
「會去討伐嗎?」
「大概會……但是騎士團去吧。二十幾人的盜賊……一般來說公會也能處理,可是現在B級跟C級都不在吧?只能祈禱他們不會在這段期間逃跑了。」
聽了,奧斯卡把錢放在桌上走出餐廳。
他的目的地當然是遭到遺棄的喬斯塔堡壘。
◆
分明是夜晚,喬斯塔堡壘仍一片漆黑。的確,看起來杳無人煙,然而腦中只要認定「絕對有人在」,就會發現不少異樣之處。
從外面看得見的位置當然沒有哨兵。如果有哨兵的話,確實會提早發現有人靠近,但那同時會告訴敵人堡壘之內有人。
雙刃劍。
據說躲在堡壘裡面的「黑狐」選擇讓人以為沒有人在,不過對於知道「堡壘內有人」的人來說,這樣當然比較容易接近。
「這裡差不多也該撤了吧。」
堡壘中,「黑狐」的首領巴朗喃喃自語。
這裡指的不知道是堡壘,還是黑狐本身……
當成會議室使用的房間內,包含巴朗在內共有五名幹部。除了巴朗之外,其他人都各自飲酒作樂。隔壁房間是一般團員的休息室,共有超過十個人在裡頭。原本應該是這樣……巴朗卻忽然發現。
「怎麼這麼安靜?」
他這麼想,起身的瞬間,通往休息室的門打了開來,一名少年走進房內。
「你是什麼人?」
這麼說的男子眨眼間起火燃燒。
接著又一個人……還來不及開口就燒了起來。
火焰精準地先從喉嚨的聲帶點燃,讓人無法發出慘叫,技巧十分精細。
緊接著,少年不看燃燒的結果,直接撲進另一名男子的懷裡。利劍一閃,喉嚨被畫破的男子無法發出聲音,唯有演奏出空氣洩漏的咻咻聲就臥倒在地。隨後,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將劍刺進第四人的胸膛。
這一連串動作花不到五秒鐘,熟練到嚇人……
巴朗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此時終於發現少年的白髮。那在戰鬥中是完全不需要的情報,但是人被逼入絕境可能會想要逃避現實。
白髮少年揮劍甩掉上頭的血,轉向巴朗說:
「你是『黑狐』的首領吧?」
巴朗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並不是想要敷衍逃跑,而是純粹被震懾到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首領嗎?不是的話就殺了你。」
事到如今,巴朗終於掌握了狀況,接著急忙開口。
「等等,我是首領。我是首領巴朗。」
巴朗這麼說,白髮少年便點了一下頭。
「我有問題問你。問題只有一個。波許跟波斯寇那在哪裡?」
「……啥?」
白髮少年發問,巴朗的回答卻是呆愣的呼聲。
「看來你不知道。那去死吧。」
「等等!波斯寇那我不認識,但波許是『暗夜之狼』的波許嗎?」
「我不知道。」
看見奧斯卡二話不說就想殺了自己,巴朗勉強說出自己知道的情報。可是,奧斯卡不知道盜賊團的名稱。
「不是,什麼不知道……啊啊,對了,波斯寇那也在。臉頰上有一道大刀疤的……」
邊說,巴朗邊將右手食指從右臉頰上往下畫。
「對,就是那傢伙。」
唯有那一瞬間,白髮少年激動的感情溢於言表,讓巴朗渾身不寒而慄。
但現在不是嘔吐的時候,這攸關他的性命。
「『暗夜之狼』現在在被拋棄的紐斯達堡壘。」
「你確定?」
「我確定。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原本想明天離開這裡去紐斯達堡壘,所以事先調查過。結果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那就是波許的『暗夜之狼』。」
「原來如此……」
白髮少年喃喃自語,稍微沉思了半晌,似乎在斟酌巴朗的情報。
「我說,拜託,饒我一命吧。我給了你需要的情報吧?」
巴朗跪在地上懇求。
「好吧,我就饒你一命。〈炎獄〉。」
白髮少年向後墊步如此詠唱,炎壁就出現在巴朗周圍。火牆非常單薄,甚至能夠透視,但毫無疑問有白色的火焰在蕩漾。
「那個火牢四天過後就會消失。在我殺了他們之前只要乖乖待在裡面你就能得救。不過,想硬闖就會沒命。」
「喔、喔喔……我知道了。」
巴朗說,點了好幾次頭。他知道自己最起碼不會馬上被殺。只要能爭取時間,就有一線生機……他這麼想。眼前的少年說火牆等四天就會消失……但是他不可能相信毫不留情殺害部下的兇手。
奧斯卡從巴朗的雙眼幾乎正確地看穿了他的思考,卻沒多說什麼便轉身離開。他的腳步邁向據說「暗夜之狼」所在的紐斯達堡壘。
巴朗過了整整三個小時以上才開始行動。他拔出藏在腰間的飛刀,朝炎壁丟去。
咻!
飛刀毫無抵抗地穿過火牆,刺進對面的牆上。刀與火焰都沒有什麼醒目的變化。
「搞什麼?這個火是假的嗎?」
巴朗說,一口氣跑過火牆。他沒有撞上任何東西,也沒有被彈回來,順利地穿了過去。
「哈!搞什麼啊,原來是假的,太輕鬆了。」
這麼說的瞬間,火牆崩落朝他迎面而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朗燃燒尖叫,聲音卻立刻消失。
只剩下一堆漆黑的灰燼。
那一天,盜賊團「暗夜之狼」運氣不佳。經過事先調查襲擊的村落,貴族已經在上午把儲備糧食帶走了……結果他們的收穫少之又少。而且不顧一切的村民們還抱著必死的決心與滿腔的怒火攻擊他們,使得「暗夜之狼」中也出現死傷。好幾年沒有襲擊村莊出現死者了。
領袖波許面帶吃到黃連的表情。
(該死!該死!該死!太倒楣了。原本想在這次襲擊之後稍微沉寂一下……這麼一點量,又得馬上發動襲擊了……)
沒有任何夥伴跟看起來十分不悅的波許搭話。盜賊團的人都知道,這種時候跟波許說話準沒好事……不對,是會受到制裁。這種暴力組織的成員或許比一般民眾還擅長察言觀色,畢竟那直接攸關自己的生命。
心情欠佳的波許就這樣獨自一人默默走進最深處的房間。
其他團員在大廳吃肉喝酒,排解憂愁,不用想多餘的事情。思考複雜的事情是首領的責任。
即使在這種邊境的盜賊團,也如實展現出組織的問題。領袖必須決定一切行動的苦惱,以及部下照上頭的命令行動就好。
不曾位居高位的人絕對無法理解這種決定性的差異,令人悲哀。
某個影子偷偷觀察盜賊們的模樣。
仔細觀察盜賊歸來的當然是奧斯卡。
他觀察了一切,同時體會到喜悅與失望。
喜悅是他看見了首領,名為波許的那個男人……中等體格,外表平凡無奇,但不知為何唯有臉特別印象深刻。就盜賊來說,那是張格外知性的臉龐。
盜賊大多過著粗野暴力的人生,外表不少看起來像是笨蛋……奧斯卡是這麼想的。雖然是偏見……不過從人生塑造外貌這句格言來看,就某種意義上沒有錯……
在盜賊之中,名為波許的的男人具有一張堪稱知性的臉。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奧斯卡印象深刻。
回到堡壘的時候,波許帶頭騎在馬上。他看到這一幕而歡喜。
失望是他沒有看到波斯寇那。那大搖大擺的身驅,以及右臉頰上最具特徵的傷疤。即使在近二十人的盜賊團中,也絕不會錯過那個男人……然而,他卻沒有在回程的人之中。
當然,在那之前他也沒在堡壘任何一個角落……因為沒有人留下來。換言之,波斯寇那因為某種原因,現在離開了盜賊團。奧斯卡就是看見這一幕而失望。
(沒有辦法。)
奧斯卡切換心情。只可惜今天無法結束一切……
「先是一個人……」
奧斯卡小聲地說。
◆
替未來煩惱的波許會察覺堡壘中的變化,是因為他聞到臭味。
「這個焦臭味是什麼……」
雖然是肉烤焦的味道……但比過去任何一種動物或魔物的味道都令人厭惡。他從沒聞過這種味道……不對,他聞過。
「這是人烤焦的味道!」
他襲擊村莊時,曾把人關在屋裡連屋子一起燒掉,而且還不只一次。這和那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裡怎麼會有那種味道……」
這時,波許腦中閃過某個情報。
「盜賊獵人……被殺的盜賊一半被燒死,一半被劍砍死……不妙!」
然而,就這樣來說也太奇怪了。就算他在思考,隔了一扇門的大廳內疑似盜賊獵人的集團來襲,波許應該也會發現才對。
話雖如此,他決定之後再想。
隔壁的大廳中有不同於出口的密道,可是波許現在所在的房間因為構造關係無法建造。
「能從窗戶逃跑嗎?」
他絲毫沒想過要拯救部下,但是部下們與盜賊獵人所在的大廳鴉雀無聲。
這難免讓他感到懷疑。把耳朵貼在門上,還是什麼都沒聽到。
孰料就在此時,大廳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波許,你在裡面吧?出來。」
聲音非常年輕。與其說是年輕,應該說年幼才對?在場有年幼的聲音太不自然了。話雖如此,既然自己的所在地曝光了,從窗戶逃跑想必也在對方的預測範圍之內。
沒辦法了!
波許打開門,走進大廳看見處處炭化,揚起黑煙的景象。他還看到七具焦黑的屍體……疑似屍體炭化的物體,還有九具被劍砍死的屍體。
最後是唯一一個還站著,身材矮小的人物。
「小孩?」
波許忍不住喃喃自語。
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他身穿便於行動的皮甲,右手握著比標準還短一些的劍。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白髮。他的臉龐看起來不到十五歲,仍能以幼小形容的容貌與白髮顯得十分不相襯。
「你一個人就……不對,這是個蠢問題。」
波許想起關於「盜賊獵人」的另一個謠言。
「獨自狩獵盜賊的可能性……看來傳聞屬實。」
實際上看見被砍死的部下,少年的劍術十分了得。這些部下恐怕根本不是對手,從傷口就能判斷對方的技巧如此高超。
然而……
「反正你想要我的命吧?我結了很多仇,沒有辦法。」
波許這麼說,拔劍出鞘。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波斯寇那在哪裡?」
奧斯卡問。聽了,波許咧嘴一笑回答:
「哈哈!你也想殺波斯寇那嗎?畢竟那傢伙也結了不少仇。只可惜我不想回答你的問題,想知道就用你的劍問吧!」
波許挑釁道。
當然,他並沒有小看與自己對峙的奧斯卡,也沒有看不起他。別說沒有,他還在心中盤算只要這麼說,對方就不會痛下殺手。
在不殺的狀況下打倒對方……若沒有相當的實力差距就辦不到。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劍這種武器是設計來殺死敵人的。而不完全殺死對方,就必定會遭到反擊。
波許的謀略與奧斯卡過去打倒的盜賊截然不同。
奧斯卡衝上前,兩人的對決就此展開。
波許和過去盜賊的不同之處不只有算計,他的劍術也截然不同。
奧斯卡攻擊,波許招架。
奧斯卡的劍術不像是只有十二歲。老實說,他和大人比也很強……即使加入騎士團也毫無疑問屬於頂尖。即便他年僅十二歲。
然而,他的劍路非常粗暴,也不擅長謀略。這是因為他還年輕,所以沒有辦法。不只是劍術,不論在什麼事物上年輕就是這麼回事。
當然,他在修克村隱士大人身邊時陪騎士團練劍,也累積了討伐正規盜賊的實戰經驗,但是面對賭上性命的場面,面對一流的劍士,他很少有虛實交錯的交鋒經驗。
那並非他只有十二歲。即便是成年的冒險者,也不少人從沒有過那種經驗度過一生。奧斯卡才十二歲就有了那種經驗……和眼前的對手。
奧斯卡雖然持續進攻,但真要說起來他處於劣勢。而關於這點奧斯卡自己最明白。
(看起來像是要攻擊卻不攻擊,像是要防守卻發動攻擊……好難纏!)
騎士團中有不少人使用假動作,但是波許的假動作完成度高到無與倫比。
由於分不清虛實,只能避開所有看似攻擊的動作。如此一來,奧斯卡的攻勢勢必會減緩,對方就趁那個時機休息。波許的體力管理也比奧斯卡還要優秀。
奧斯卡明明應該在進攻,實際上雙方勢均力敵……他腦中已經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劍術不相上下,經驗對方占優勢,也是對方比較冷靜……在高等劍士眼中看來,明顯是奧斯卡每況愈下。
然而……
變化早已發生。
劍閃些微的偏差,微乎其微的反應速度降低,些許的……頭痛。
波許在交鋒途中開始感覺到頭痛。起初還很輕微,但現在變得頗為嚴重。隨著頭痛惡化,他也開始想吐……
怎麼想都不正常。
「是毒嗎……?」
波許會這麼想是當然的,可是對手的劍沒有碰到他一根汗毛。如果劍上塗了毒,應該也沒有影響才對。難道是飲水和食物裡被下了毒……不對,波許回到堡壘就什麼也沒吃。
波許不明所以地繼續戰鬥。
不論原因是什麼,只要輸了就會沒命……雖然可能不會馬上死,但遲早會被殺死。波許就是抱著這種想法不停揮劍。
頭暈目眩,又受到隨時間惡化的頭痛與嘔吐感侵襲,即便如此波許仍繼續揮劍。
直到終於……
他失去握力,劍被打飛出去。那一瞬間,他再也無法支撐身體,單膝跪地。
「王八蛋!」
波許咒罵的語氣十分微弱。儘管身處這種狀態之中,睡意依舊不斷來襲……
「你到底做了什麼?」
波許單膝跪地瞪著奧斯卡。
奧斯卡什麼也沒說,唯有呼吸調息。
接著他開口說:
「波斯寇那在哪裡?」
「可惡,回答我的問題。」
雖然用字遣詞粗暴,語氣反而變得虛弱不堪。
奧斯卡看著波許的雙眼充滿恨意。揮劍的時候並不是那種眼光,他是有意識地維持冷靜。事到如今,狀況終於容許他表露感情了。
「波許,你吸太多煙了。」
「啥?煙?」
的確,房間裡燒焦炭化的手下屍體揚起淡淡的黑煙,除此之外地上還有燒焦的木製桌椅。
那陣煙?
「小時候在工房,我有次忘記開窗身體不舒服。師父告訴我原因就是煙。」
一氧化碳中毒。他若是有現代地球的知識,或許會這麼說。
當然,奧斯卡和波許都沒有那種知識。
「哈!煙嗎……所以說,你為什麼沒事?」
沒錯,在充滿相同空氣的大廳內,波許陷入這種狀態,奧斯卡卻看似平安無事。
「我是火屬性魔法師,就連火揚起的煙都能控制。」
「真的假的……」
波許是盜賊團的首領,還算積極地吸收知識,因此關於魔法的知識絕稱不上少。但是在這樣的波許眼中看來,火屬性魔法師能夠操縱煙霧的事情前所未聞。然而,眼前的白髮魔法師說自己能夠控制煙霧……而兩人現在狀況的差別證明了此言不假。
「王八蛋……」
波許完全認輸了。
「波斯寇那在哪裡?」
奧斯卡又問了一次。
波許什麼也不回答。
下一瞬間,他的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肘以下消失無蹤,噴出鮮血。
「呃哇……」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奧斯卡的劍砍飛了他的右手臂。頭痛、噁心與右臂的痛楚重疊。只不過痛覺驅散了睡意……當然這一點都算不上安慰。
「我知道了,我說。」
波許終於說。他已經沒辦法冷靜思考了。人抵達極限狀態,可能就會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
「波斯寇那去了帝國。」
「帝國?」
奧斯卡忍不住重複說了一次相同的話。
「帝國是實力主義的國家。他的劍術本來就強到不正常,又拿到了那把劍變得爐火純青。所以他為了靠劍在表面的世界往上爬,去了帝國。」
「劍……」
「是啊,以前襲擊某個村莊時拿到的劍。砍了女人的頭,她的丈夫就拿著那把劍殺過來。就是那把劍。」
儘管氣若游絲,波許仍如此說明。他並沒有發現自己說的同時,眼前白髮魔法師的表情已經超越憎恨,變得面無表情了。
接著白髮魔法師說:
「那把劍是爹的劍。」
「咦……」
那一瞬間,波許人頭落地。
◆
喬斯塔堡壘與紐斯達堡壘的屍體在三天後被人發現。盜賊團潛藏在喬斯塔堡壘中的消息由冒險者公會傳達給了騎士團,預定派遣討伐部隊前往,但先遣隊掌握了盜賊團早已被某人毀滅的情報。
紐斯達堡壘方面,則是在全面調查領地內廢棄堡壘的階段發現。由於棄置的喬斯塔堡壘有盜賊團潛藏,因此其他遭到棄置的堡壘是否也是如此……儘管這是個隨便的猜測,卻似乎有可能,實際上也真的有。只不過,紐斯達堡壘也已經遭到某人襲擊了。
盜賊團是惡。
為此,他們就算遭到襲擊殺害,也不會有人同情。不僅如此,騎士團還明顯相當高興,並沒有調查襲擊者是誰。他們希望盜賊獵人能夠繼續發威。
可是從那一天起,盜賊獵人就銷聲匿跡了。這個情報在盜賊之間傳得特別快。威脅自己生命的存在,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又算是天敵,說當然的確理所當然。
是被某個盜賊殺害,還是移動到了別國,又或者是他的功勞受到貴族賞賜而引退,有許多謠言。
當然,沒有人知道究竟哪個才是正確答案……
在移動到帝國的同時,奧斯卡思考火屬性魔法非常不方便。
想殺害對手的話堪稱一擊必殺……因此反過來純粹想奪走戰鬥能力的時候反而不方便。因為會將對方燒死。
既然如此,他想只要用火攻擊一部分身體就好,但是恐怕只會燒灼皮膚,無法阻止對方的動作。不能只有皮膚,而是得刺穿或是切斷肉與骨頭才行。不這麼做,就阻止不了對方。
奧斯卡一直思考著這件事,一面多加嘗試,一面前往帝國。
前往帝國
過去地球上有個名叫恩培多克勒的人。他是西元前五世紀的古希臘哲學家、詩人,同時也是政治家……更出身名門。
他提倡萬物的根源是土、水、空氣、火四種元素。
無須多說,那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沒錯。
除了光與暗屬性之外,魔法的四種屬性是土、水、風(空氣)、火就是佐證。
以恩培多克勒的四元素說為基礎,某個物理學家說過:
「土是固體,水是液體,風是氣體,火則是可以代表電漿。」
他在說什麼?
以水(H₂O)為例子思考。
水的固體是「冰」,由數個 H₂O以氫鍵緊密地組合而成。
水的液體是「水」,H₂O之間雖然有氫鍵,但是還算能夠活動。
水的氣體是「水蒸氣」,H₂O能夠自由自在地移動。
而說到第四種型態的電漿……這則是能由H₂O「解離」,將水分子H₂O分解成水分子H及氧分子O,再「電離」的狀態……
何謂電漿?就來看看堪稱最單純的原子,氫原子的電漿態吧。
原子的中心原子核有正電荷的質子,由負電荷的電子圍繞旋轉。氫原子中央持有正電荷的質子只有一個,周圍旋轉的負電荷電子也只有一個。一個正一個負就代表氫原子的普通狀態不是正電荷也不是負電荷。
然而,變成電漿的話,質子就會與電子分離。因為電子分離,因而稱為電離。
很難嗎?倒也不是如此。因為國中理化學過吧?國中理化應該學過離子這個說法才對。
含有正電荷的質子是陽離子,持有負電荷的電子是陰離子,雙方都屬於離子。
固體↓液體↓氣體逐漸縮小,就連原子也越分越小……那就是電漿,所以電漿也被稱為氣體的下一個階段。
說到為什麼要刻意解釋這麼多……是因為奧斯卡嘗試錯誤的火屬性魔法,終於抵達能夠操控電漿的等級了。當然,奧斯卡不知道電漿的存在,甚至就連這種概念也沒有。在他心中,只知道那是「非常炙熱的火焰」。
正確說來,火本身並不是電漿,而是稱為燃燒的現象。
只要是普通的火,奧斯卡就能操控自如,發射自如,但是電漿狀態的火還不至於能夠自由發射。
就算這麼說,奧斯卡的火屬性魔法更上層樓仍是事實。
據說宇宙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物質都以電漿態存在。換言之,就全宇宙的觀點來看,電漿可說是比比皆是。不過在奧斯卡生活的「法伊」,這顆星球上……老實說難以想像那麼的隨處可見……
電漿最常見的例子是閃電。
所以想「電漿?那是什麼?長什麼樣子?」想成閃電就好。
從聯邦移動到帝國的途中,奧斯卡身為火屬性魔法師的能力無疑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人想要成長時,思考或許不可或缺。面對自我,與周遭對峙……然後最後還要有某種程度心理的餘裕才能成功。
隱士大人死後的兩年間,復仇總是充滿奧斯卡的內心,他心中絲毫沒有餘裕。
不過打倒了該打倒的人之一,又得到了另一人的情報,對方還是長相十分顯眼的人物。對方比現在的自己強上很多,必須多增加實力才能打倒……現在還不是能夠面對的對手。
所以不用著急。
當然,他偶爾還是會做夢。
夢醒後他會有種被激情的火焰燒灼全身般的心情,可是奧斯卡並不討厭那種感覺。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他憑經驗知道燒灼自身的激情火焰之後,自己的火屬性魔法威力將會提升。
他不清楚原因。雖不清楚,但無所謂。重要的是事實,他只要接受事實就好。
◆
奧斯卡十四歲了,並在帝國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他加入了帝國東南部大貴族,摩葛倫特公爵居住的城市──漢勒本的冒險者公會。
奧斯卡在兩座堡壘毀滅了盜賊團之後,花了超過半年的時間旅行到漢勒本。在這段期間,他專注於嘗試各種火屬性魔法。金錢方面由於有盜賊身上取得的現金與寶石,因此不虞匱乏……
旅行途中,他終於學會了貫穿骨頭與肉的火屬性攻擊魔法。火焰雖然亮到嚇人,但是盡可能保持細度能以點狀接近目標,因而難以辨識。即使面對魔物,也幾乎沒被躲過。
只是目前他還只能發射一發……
那就是所謂的電漿,但別說奧斯卡,就連中央諸國都還沒有這種概念,所以周遭的人們都只認為那是「純白色的火焰」或是「很亮的火焰」而已。
奧斯卡自己則將那取名為〈穿刺火焰〉。
他在漢勒本身為冒險者活動,磨練魔法與劍術差不多快要一年了。
奧斯卡成為了D級冒險者。在聯邦十八歲成年才能升上D級以上,帝國卻沒有這種規定。
抵達另一個國度後,這裡有冒險者,也都有被稱為冒險者公會的存在,但是每個國家的細節規定都不同。
此外,各國的冒險者公會和所在國家具有強烈的連結,幾乎不會與別國的冒險者公會交流。中央諸國的冒險者與冒險者公會就是這樣。
「啊,奧斯卡,你來得正好!」
奧斯卡來冒險者公會看有沒有適合的委託,就被人搭訕。向他搭話的是C級隊伍「亂射亂擊」的隊長,埃爾默。他背後跟著五名隊伍成員。
奧斯卡低頭示意。
「你如果是來找委託的話,要不要幫我們的忙?是魔物的討伐委託。」
埃爾默這麼說,拿起委託書給奧斯卡看。
「……戰虎的討伐委託?」
「是啊,是虎形魔物。聽說牠在襲擊村民,剛剛才接的。由於是緊急委託,移動會由公會提供馬車,酬勞又不錯,打倒後取得的素材也可以任憑冒險者處置。戰虎光是牙齒就能賣不少錢,奧斯卡只要加入,就跟平常一樣七三分。我希望你能用〈穿刺火焰〉嗎?那個白色火焰射中戰虎的後腳阻止牠的行動。怎麼樣?」
奧斯卡斯考了半晌,點頭回答:
「沒問題。」
「漂亮!」
隊伍成員的雙劍士札薩忍不住歡呼,微微握緊拳頭。其他四人也很高興,六名成員都熟知奧斯卡的本領。
奧斯卡基本上都單獨行動。時間比較自由,可是偶爾會像這樣受託幫忙。有正派的隊伍,也有不正派的隊伍……以漢勒本為據點活動的隊伍高達上百個,說當然的確理所當然。
其中,「亂射亂擊」是很正經的隊伍。以隊長劍士埃爾默為首,由雙劍士、治療師、斥侯、兩名弓箭手等六人構成。
最重要的是埃爾默不會擺架子,也沒有偏見。奧斯卡年紀輕輕,一頭白髮又不苟言笑……這種少年不管怎麼看都不討人喜歡。為此,有些冒險者不喜歡他。雖然頂多對他沒有任何感想……但是那些人就算看見紛爭也不會幫忙。
話雖如此,奧斯卡不是被找碴會乖乖就範的人……曾被他狠狠教訓的對象可不只十幾二十個……
這次的「亂射亂擊」就是少數對奧斯卡友好的隊伍之一。
被喜歡還是討厭都無所謂……奧斯卡擺出這種態度,基本上也這麼想,但是即便如此,被喜歡感覺也不壞,所以他絕不討厭和「亂射亂擊」一起工作。
公會準備的馬車是八人座的大型馬車。
一般隊伍有許多劍士與盾兵等體格壯碩的成員,偶爾會覺得坐馬車很擠,但「亂射亂擊」跟奧斯卡即使七個人共乘,也感覺頗為寬敞舒適。
劍士埃爾默重視速度,因此體格不大。雙劍士札薩也跟重視速度以攻擊次數壓制對方的一般雙劍士相同,體格不大。治療師米索特跟大多數人對治療師的印象相同,中等體格還有些纖瘦,是名散發沉穩氣質的男性。斥侯安或許該說理所當然,不僅身輕如燕,還是個嬌小的女性。弓箭手優希與樂希是雙胞胎姊妹,兩邊就女性來說都很標準。
換言之,六人都不高大。
奧斯卡今年才十四歲,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由於每天揮劍,因此還算有些肌肉,可是絕對說不上壯碩。
這七人的話,搭乘八人座的馬車當然會覺得寬敞。
「搭馬車到目的地村落要四個小時。總而言之先吃這個吧。」
七人搭乘馬車前往目的地村莊。上車前,公會在車上提供了一點輕食,真是無微不至。
「來,奧斯卡。啊~」
「喂,我來餵比較好啦。來,啊~」
弓箭手雙胞胎姊妹左右拿著三明治餵奧斯卡吃……
「不用,我可以自己吃。」
「討厭啦~好壞~」
「真是的!這麼害羞。」
奧斯卡拒絕,優希跟樂希都遺憾地把三明治收了起來。
劍士埃爾默見狀苦笑,雙劍士札薩反而露出憐憫的眼光。治療師米索特笑容滿面,斥侯安則是輕輕搖頭。
奧斯卡雖然不苟言笑,卻長得十分英俊。為此,這一幕在奧斯卡加入「亂射亂擊」時相當常見。
「亂射亂擊」和奧斯卡一行人在村民的帶領下爬上高台。
「就在那個洞穴的入口……」
村民手指的方向,是距離高台一百公尺以上,窪地中的洞穴。討伐對象在洞穴前方徘徊。
「還蠻大的啊。」
「起碼四公尺以上吧……」
「戰虎三公尺就算大隻了對不對?」
劍士埃爾默喃喃地說,弓箭手雙胞胎優希與樂希就相視確認。
「大就代表每一擊威力都很強。不能被打到才行。」
雙劍士札薩雙手交叉,皺起眉頭說。戰虎雖然不會魔法,但前腳的一擊破壞力強大,能夠輕而易舉撕裂鎧甲的爪子更是難纏。治療師米索特和斥侯安,以及奧斯卡都默默地看著戰虎。
看著一行人,隊長埃爾默下達指令。
「好,就依照預定,從下風處接近。」
一行人點頭,從下風處接近窪地。
一行人接近到和戰虎距離約六十公尺處。預定上,原本應該要不知不覺地接近到奧斯卡〈穿刺火焰〉的射程四十公尺處,並先下手為強。孰料……
「被發現了!」
即使沒有味道,聲音仍傳得到。不知是空氣的震動,還是地面的振動……
戰虎發現一行人後,旋即朝他們狂奔而來。牠的身體湧現出戰意,眼神表露出殘忍的意識。襲擊村民,讓牠知道了人肉的味道……又或者是以殺人為樂……不論如何,牠明顯將一行人視為敵人。在地上奔馳的速度非常快……然而。
「〈穿刺火焰〉。」
奧斯卡的魔法也不慢。不論是發動,還是彈速。
詠唱的下一瞬間,戰虎的左後腳遭到貫穿。
「咕嘎嘎啊!」
戰虎發出小聲的悲鳴,明顯露出吃驚的表情。
「好,我們上!」
劍士埃爾默一聲令下,同時和雙劍士札薩向前跑,以近身肉搏對決。
然而……
「慢著!」
奧斯卡銳利地一喊,隨後即刻詠唱。
「〈障壁〉!」
物理障壁及魔法障壁同時在前方展開。
展開瞬間──
喀咻!
某種東西撞上〈障壁〉的聲音響起。
「咦?」
「什麼?」
「是〈空氣斬〉吧。」
雙胞胎弓箭手優希與樂希吃了一驚,治療師米索特回答道。
「怎麼可能!戰虎可不會魔法啊!」
雙劍士札薩忍不住大喊。
沒錯,戰虎不會魔法。應該注意的是牠的機動性以及前腳與噬咬攻擊,僅此而已才對……
喀咻!喀咻!
可是,疑似無形風屬性的攻擊魔法仍不斷來襲。雖說全都被奧斯卡的〈障壁〉擋下,一行人卻愁眉不展。
無法理解,且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在眼前上演,人人都會露出陰暗的表情。最起碼開朗不起來才對……除了一部分怪人之外。
「也就是說,那傢伙不是戰虎……」
「能想得到的,只有 帝虎 了。」
斥侯安喃喃地說,奧斯卡之外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真的假的……」
劍士埃爾默的聲音充滿絕望。
帝虎。
戰虎的上位種,強到驚人的魔物。空中的惡夢如果是飛龍的話,帝虎就是地上的惡夢……牠難纏到甚至有人做出這種對比,少數人對付更是令人絕望。
討伐飛龍的時候,至少需要二十名以上的C級冒險者。帝虎則是沒有那種規定或是常規。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不論聚集多少人都不可能討伐。這隻高等魔物的速度、力量與風屬性魔法……和人類相比全都無法相提並論。
「如果不論如何都要討伐的話,就找好A級隊伍吧。」
……這是討伐帝虎時常聽到的話。
當然,在沒有A級隊伍的狀況下,也有成功討伐帝虎的案例。只不過包含B級冒險者在內,死者超過十人以上……
這隻魔物正是如此強大。
目前,眼前的戰虎,應該說是帝虎不停施展〈空氣斬〉,並由奧斯卡的〈障壁〉擋下。一行人卻沒有攻擊的選項。
劍士埃爾默小聲地擠出一句:
「撤退吧。」
這是無可奈何的判斷。雖然奧斯卡的〈障壁〉還擋得下來,但不知道能支撐到什麼時候。他們也沒有攻擊手段。
唯一的希望,只有奧斯卡用〈穿刺火焰〉讓帝虎的後腳受了傷,降低了牠的機動性。
這樣應該逃得掉才對。這就是出此判斷的「撤退吧」。
這時,帝虎的攻擊停止了一瞬間。
然後……
「怎麼好像……長了什麼東西出來……」
「如虎添翼……」
誠如雙胞胎弓箭手所說,帝虎背上長了一對看似翅膀的部位。
那是由風屬性魔法編織而成的〈風翼〉,但是一行人對此不得而知。縱使不知道,仍直覺理解到那是翅膀。
下一剎那,帝虎消失了。
奧斯卡瞬間提升〈障壁〉的出力程度,形成比過去還厚的障壁。同時,衝擊撞了上來,將〈障壁〉撕裂。
「唔!〈障壁〉!」
拋棄被撕裂的〈障壁〉,展開新的〈障壁〉。奧斯卡感覺到新的〈障壁〉只剩下衝擊,以及某種東西離開的氣息。
不可視的衝鋒、利爪的撕裂攻擊,以及不可視的撤退。能看見的只有撞上障壁的短短一瞬間……防守的若不是奧斯卡,那一瞬間所有人絕對會被爪子撕成碎片。
理解到這點,「亂射亂擊」的成員背上冷汗直流。
「好強……」
劍士埃爾默忍不住喃喃自語,雙劍士札薩也有相同的感想。這是對展現壓倒性攻擊力帝虎的讚嘆,同時也是對擋下攻擊的奧斯卡的稱讚。
「無法撤退。」
斥侯安低聲說道。雙劍士札薩和治癒師米索特也點頭同意。
「的確,沒有辦法。我們上!」
埃爾默如此宣言,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用老方法上。奧斯卡,〈障壁〉的大小多大?」
「寬三公尺,高三公尺。」
「知道了。奧斯卡一擋下牠的突擊,我就從〈障壁〉右側,札薩從左側攻擊。牠如果撤退,優希與樂希就用弓追擊。」
埃爾默下達指令,札薩、優希、樂希都點頭同意。
然後……
「來了。」
帝虎施展看不見的衝鋒。雖說看不見,依然看得見衝擊奧斯卡〈障壁〉的瞬間。
喀鏘!
〈障壁〉擋下攻擊的剎那,埃爾默和札薩跳了出去,從側面攻擊帝虎。可是帝虎旋即退後,躲過兩人的攻擊。
見狀,優希和樂希依照預定從〈障壁〉側面跳了出來,以箭矢追擊。
放箭的瞬間,帝虎發射無形的風屬性攻擊〈空氣斬〉,同時襲擊兩人。
反擊。
不論在什麼戰鬥中,攻擊的瞬間都最缺乏防備。帝虎似乎知道這點,對兩人施展遠距離攻擊。
然而,就如同帝虎知道這點,C級隊伍「亂射亂擊」的成員也心知肚明。
喀鏘!喀鏘!
瞄準優希的〈空氣斬〉被劍士埃爾默擊落,攻擊樂希的〈空氣斬〉則被雙劍士札薩砍碎。
老實說,這絕非易事。首先,〈空氣斬〉是無形的魔法攻擊。人類本來就難以捕捉到看不見的事物。〈空氣斬〉這種高速攻擊魔法,只能以些微的景色扭曲來判斷。
不僅如此,用劍砍魔法這個行為本身也十分困難。隨便揮劍可砍不了魔法。
例如說,就跟拿水潑火,火不會消失一樣,即使干涉現象本身也毫無意義。不過,在火源的木頭或是布上灑水又如何?沒錯,火就會消失。
與之同理,物理攻擊能夠藉由直接影響來源,消除魔法這種現象。
如果是用自己的魔法抵銷對手的魔法又另當別論……但就留到下次有機會再說。
不論如何,埃爾默和札薩的劍術只能說不愧是C級。
「那傢伙怎麼在這種時機發射〈空氣斬〉?」
「代表牠同時具有智慧嗎。」
雙劍士札薩抱怨道,劍士埃爾默也點頭回答。
「結果我們的箭……」
「被躲過了……」
優希和樂希露出失望的表情報告。
「奇怪?安呢?」
埃爾默這時發現斥侯的安不在。
「咕嘎啊啊啊啊啊!」
接續左後腳受傷的時候,帝虎的慘叫再次響起。仔細一看,牠的左眼插著短劍。
「喔喔……」
雙劍士札薩忍不住感嘆。配合他的聲音,斥侯安回來了。
「我把短劍射出去了。」
安喃喃地報告。她發揮斥侯的專長,消除氣息接近,將飛刀混在雙胞胎的箭矢之中朝目標丟去。
當然,不接近到一定的距離,威力就不足以刺進帝虎的眼睛。
考量到危險性,就連以近身肉搏為主戰場的劍士埃爾默都不禁冷汗直流。
即使映入眼中也意識不到……人類常常有這種經驗。斥侯即便面對帝虎也有可能成功。
「做、做得漂亮。」
埃爾默勉強發出聲音,考量到實際步驟,那個行動的風險恐怕高到嚇人,但是一行人獲得的優勢卻龐大到接近無可限量。他們成功剝奪了對方一半的視野。
與此同時,對方也抵達憤怒的頂點。
「吼喔喔喔喔喔喔!」
帝虎憤怒的咆哮響徹周遭。
「發飆了啊。」
「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雙劍士札薩說,雙胞胎姊妹也彼此確認。
然後……
鏘!唰咻!
帝虎施展看不見的衝鋒,隨後以利爪揮出一擊。負擔最大的當然是不停承受所有攻擊的奧斯卡。和當初相比,他展開了含有相當程度魔力,大幅提升硬度的〈障壁〉,卻還是承受不了一記爪擊。
奧斯卡現階段的〈障壁〉,和中央諸國的魔法師使用的〈物理障壁〉及〈魔法障壁〉相比,已經具有非比尋常的硬度與持續時間。然而,帝虎的利爪就連奧斯卡的〈障壁〉都能撕裂……只能說銳利度高到驚人。
帝虎維持一定距離,暫時蓄力,做出過去從沒見過的行動。當然,在這之後絕對會做出前所未見的事情。
(可是,牠會做什麼?)
過去奧斯卡抵擋過〈空氣斬〉、看不見的衝鋒,以及利爪等各式各樣的攻勢、卻看不穿今後的攻擊形式。
和C級以上的冒險者相比,奧斯卡唯一缺乏的是經驗。說起來簡單,但是累積了許多經驗的「亂射亂擊」也看不穿今後的攻擊,因此無可奈何。
「這個感覺……好像在哪裡經驗過……」
奧斯卡喃喃地說。
不知何時,在哪裡經驗過……這種空氣感……空氣?
「〈穿刺火焰〉嗎!」
他抬頭仰望天空。
那是反射性採取的行動。
他左手維持前方的障壁,右手舉向天空發射〈穿刺火焰〉。雖然蓄力不足,不如平常一般細,但他姑且重視速度──發射!
咻轟隆隆!
奧斯卡射出的〈穿刺火焰〉撞上天空中的某種物體爆裂開來。
「咦……閃電?」
「撞到了……」
雙胞胎姊妹喃喃地說。
令人訝異的是,帝虎使出了落雷。
奧斯卡感受到的,是自己曾經體驗過的空氣感是產生電漿的感覺。空氣中的氧氣電離,電漿化的感覺……
唯有能夠射出〈穿刺火焰〉這種電漿攻擊的奧斯卡,才能夠察覺。
不過……攻勢尚未結束。
沒錯,來自空中的攻擊,落雷是佯攻。
帝虎使出了不可視的衝鋒。然而,對方是奧斯卡。承受過好幾次的攻擊,他早已看穿了時機。
他自己也向帝虎衝刺。
喀鏘!
帝虎想必沒料到奧斯卡會衝過來,揮下爪子之前就撞上奧斯卡的〈障壁〉。
奧斯卡在撞上的瞬間解除〈障壁〉。
右手射完〈穿刺火焰〉之後拔出他平時使用的劍。
面對正面撞上〈障壁〉的帝虎,他以自己的右腳為軸心逆時針旋轉四分之三個圓,再以左腳為軸心旋轉二分之一個圓……共四百五十度。
這時他來到帝虎的左側。左後腳受傷,左眼看不見的左側。
奧斯卡順著旋轉的力道,將劍刺進帝虎的左耳。
「!」
帝虎企圖發出不成聲的悲鳴,但連那都無法如願……稍微痙攣之後便臥倒在地。
「劍技:零旋……?」
劍士埃爾默喃喃地說。
埃爾默是C級劍士,但就連他都無法使用「劍技」,頂多只會「鬥技」的完全貫通而已。
當然,光是如此就很厲害了。C級冒險者的劍士之中,完全不會鬥技的劍士還比較多。
可是,眼前的少年卻使用了鬥技的上級,而且還是劍士專用的劍技……?
「不是,那不是劍技或是鬥技。」
奧斯卡搖頭否定。
「我只是避開,然後順著力道刺下去而已。牠的左眼受傷才有可能成功。」
即便是奧斯卡也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所剩無幾。連續展開提升硬度的〈障壁〉,魔力消耗似乎比想像中還激烈。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救了吧……」
「是啊。」
雙劍士札薩如此確認,斥侯安就微微點頭。
就這樣,「亂射亂擊」與奧斯卡勉強成功討伐了帝虎。
◆
將討伐完的帝虎牙齒、頭部、皮、腳跟爪子放在馬車屋頂上,一行人抵達所屬之漢勒本冒險者公會時,已經是堪稱晚上的時間點了。這個時間冒險者們的報告早已結束,公會櫃台通常人煙稀少……
「這是啥啊……」
「人好多……」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雙劍士札薩傻眼地說,雙胞胎姊妹也跟著低聲附和。
櫃台大廳,以及一旁的交誼廳都人滿為患,櫃台前卻沒有人潮。大家都在交換情報,面露嚴肅的表情交談……給人這種感覺。
見狀,埃爾默走向櫃台。
「您好,埃爾默先生。」
「嗨,蘇西。關於今天承接的戰虎討伐委託……」
「啊、是……是這個吧。緊急委託的。」
櫃台小姐蘇西找到文件後迅速看過一遍,確認那是緊急委託。
「是啊,關於那個委託……其實那不是戰虎,是帝虎。」
「咦……」
聽了劍士埃爾默的報告,櫃台小姐蘇西難免渾身定格。
公會的失誤……並不是因為這樣。緊急委託通常都沒有確定情報,也含有可能與初期情報不同的涵義。為此,不論是酬勞還是各種安排都比較優渥。
蘇西會僵住,是因為公會的櫃台小姐理解帝虎的稀少性與討伐難度。
但她不愧是櫃台小姐,眨了幾次眼睛就復活了。
「各位有沒有受傷?我立刻跟公會長報告,組織討伐隊……」
「啊啊,不用不用,我們沒有受傷,也勉強討伐成功了。」
「咦……」
埃爾默苦笑報告,蘇西再次定格,可是她比剛才還早恢復。
「這……恭喜各位。」
「謝謝。那麼,皮跟牙齒等等,帝虎的各部位都很罕見,能高價出售吧?那些我會送去後面的鑑定所,比起這個……」
這時埃爾默環視了周圍一圈,接著問:
「這陣騷動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不只埃爾默,「亂射亂擊」的所有成員跟奧斯卡都來到蘇西附近,想知道原因。
「是的,本日午後,聯盟向王國宣戰了。」
「真的假的……」
這麼說的是雙劍士札薩,但所有人都抱著相同的感想。
「大國之間要開戰了。」
爾後在中央諸國稱為「大戰」的戰爭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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