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鍊金術
第一次鍊金術
鎮壓大海嘯後的第五天。
來自王城的監察官抵達冒險者公會,進行各式各樣的檢查。由於公會職員負責接待監察官一行人,原本就很忙碌的公會職員毫無例外全都疲憊不堪。
地下城最起碼要封鎖一個月的消息不只在公會內部,還昭告了盧恩城全城。在這段期間內,冒險者只能接受地上委託。雖說地下城遭到封鎖,能夠慢慢休息的也只有積蓄相當豐沃的冒險者。而他們的數量絕對稱不上多……
那天布告欄上平時總是剩下一、兩個的討伐委託也全都不剩。
而F級冒險者能夠承接的委託,頂多只有平常張貼的藥草採取以及礦物採取而已。分明如此……
「傷腦筋……」
尼爾斯搔了搔腦袋,把眼睛從布告欄上瞥開。
想不到,就連平常張貼的藥草採取跟礦物採取都停止委託了。
「對不起,尼爾斯先生。昨天、前天E級與F級的冒險者們一口氣採集齊全……收購部門先喊暫停了。」
「是、是!不是,又不是妮娜小姐的錯!不對的是收購部門,然然然後……」
沒有發現暗戀的櫃台小姐妮娜來到身邊,害尼爾斯忍不住結巴。
艾特見狀無聲地笑了笑。
亞蒙則是在一旁苦笑。
三人並沒有窮困到今、明兩天的生活費毫無著落,但是聽見無法進入地下城的狀況最起碼要持續一個月的宣言,他們想盡可能避免積蓄用完。
這時離開合作社的涼剛好經過三人身邊。
「奇怪,你們三個,委託呢?」
「就連採取委託都暫停了。」
艾特聳了聳肩,代替和妮娜說話依然渾身定格,無法對其他人做出反應的尼爾斯回答,接著說:
「涼你在找什麼?看你剛從合作社出來。」
「是,我來找有沒有賣練習鍊金術能用的礦石,但是沒找到……城裡的雜貨店也沒有,鍊金工房又沒有開張……原本想只要去地下城第五層就能輕鬆採到,並沒有特別重視……真傷腦筋。」
「第五層是魔銅礦石嗎?」
「對,就是那個。」
涼點了點頭。
「那個城裡賣的都很貴吧……」
「上次在雜貨店裡看到的時候,拳頭大小大概要五十萬弗洛林吧。」
「五十枚金幣……」
聽見涼和艾特的對話,亞蒙啞口無言。
「地下城第五層有出產,但是冒險者公會不願意收購呢。聽說是跟城裡的鍊金術公會關係不好,所以這裡的合作社才沒有賣,城裡的價格也高得誇張。」
艾特說明價格高昂的原因。聞言,涼說著原來如此陷入沉思。
稍微思考了半晌,他開口說:
「你們三個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嗎?」
「咦?」
除了尚未重新啟動的尼爾斯外,剩下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除了地下城之外,這附近應該也有或許採得到魔銅礦石的地方,我記得在……」
「嗯,盧恩城西邊,走路半天距離的盧賽村廢礦坑。」
「一個人四枚金幣,三個人十二枚金幣。就算採不到我也支付酬勞。拳頭大的魔銅礦石一個二十五枚金幣。採到更大的我就出更多錢,如果比較小……就到時候再商量。條件是三人平安返回盧恩城,這樣如何?」
「好,我接受!」
不知不覺間重新開機的尼爾斯回答。
「條件不錯,可是涼沒關係嗎?」
「沒關係,最多一共三十七枚金幣,比在街上買便宜多了。更別說現在還缺貨。可是沒有經過公會,所以成果無法列入計算……」
「沒問題!」
三人買了保存糧食後馬上就出發了。
涼自己去也可以,但是錢本來就會在天下流動。在沒有收入的三人旁邊,只有自己吃得好難免令人感到愧疚……話雖如此,請他們也……偶爾沒有關係,但是可不能連續請客好幾天。涼是這麼想的。
當然,毫無理由給他們錢更不好……總覺得那是室友間不可跨越的一線。不過,如果是正式的委託就沒有問題。請三人幫忙工作,採取必要的東西,涼支付等價的金錢,非常健全。
多虧飛龍的魔石,涼的經濟狀況非常富裕。
「用金錢買時間。」
在現代地球,這是稱為富裕階級的人們會實踐的行動。涼雖然絲毫沒有接觸過,但如今他在「法伊」體驗了那句話的意義。在三人幫他採集礦石的時候,涼可以查資料,也能用就近採買的材料嘗試做別的實驗。
他有種預感,自己也能過上一段相當有意義的時間。
◆
十號房的三人離開盧恩城的時候,琳來到城市北側的圖書館。
和提供給一般人,入門書籍充實的南圖書館相比,北圖書館的藏書全都是專門書籍。
館內有一個出入受到嚴格控管的區域。
即是被稱為禁書庫的區塊。
唯有獲得邊境伯爵特別許可的人、貴族,或是B級以上的冒險者才能進入。禁書庫中收藏了各種一般人不得閱覽的書籍與資料,例如說水屬性魔法的高級魔法書,以及最頂級魔法書。
琳看的是通稱「禁咒」的魔法書。
「果然沒寫。」
可是,她找不到想找的魔法。
當然,她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沒有。居然有在與自己距離遙遠的地方生成冰牆的魔法……
在中央諸國,魔法師能夠使用的魔法,全都連同生成該魔法的詠唱記載於魔法書中。
初級、中級、高級以及最頂級。
琳打倒哥布林王使用的〈槍林彈雨〉記載於風魔法的最頂級魔法書中。書上還有長到不實用的詠唱咒語。
高級魔法與最頂級魔法唯有具有龐大魔力,身體熟悉魔法的魔法師才能夠使用。
實力不足的魔法師詠唱咒語,魔法不是會失控暴走,就是魔法師自身被魔法反噬消滅。因此高級與最頂級的魔法書,都放在禁書庫這種一般人看不見的地方。
而在高級與最頂級魔法中,完全沒有記載涼使用的魔法。
換言之──
「原創魔法……」
那就魔法本質上不可能實現。
魔法是透過詠唱固定咒語,生成固定魔法,引起魔法現象。
具有魔法天分的人只要詠唱符合自身屬性魔法的咒語,不論是誰都能生成一定的初級魔法。若是中級、高級魔法,則是會依照身體對魔法的習慣性決定是否能夠生成。
就像這樣,魔法具有固定的框架。
可是,原創魔法屬於框架之外。追根究柢,不詠唱要如何生成魔法都已經不明了,根本不可能有原創魔法。
以前的琳可能會認為是某種誤會置之不理。
但現在中央諸國中有一名操縱疑似原創魔法的知名魔法師。
「簡直就像『爆炎魔法師』的水屬性版……」
施展魔法師們前所未見,威力強大魔法的火屬性魔法師。
並獲得「爆炎魔法師」的稱號。
琳嘆氣的瞬間,有人對她搭訕。
「哎呀,琳,好久不見。」
琳從魔法書中抬起頭來,一名絕世美女映入眼簾。
她有著碧綠色的大眼、白金色的髮絲,比嬌小的琳還高一個頭,約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的身高以及傲人的身材。
白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使她別具特色的耳朵露了出來。有點尖的耳朵……是精靈的特徵。
她就是阿貝爾口中所說,盧恩唯一的精靈。B級隊伍「風」唯一的成員。
「妳好,瑟拉。」
琳不太擅長應付瑟拉。她並沒有對自己怎樣,但是面對她總是會在各方面感到自卑……
同樣身為風屬性的魔法師。
同樣身為B級冒險者。
以及同樣身為女性。
「妳在難得一見的地方看難得一見的書呢。」
瑟拉是一隻大書蟲,甚至會在暗地裡被稱為北圖書館館主。若不是在大閱覽室裡,就跟今天一樣在禁書庫中。她一眼就看出琳正在看水屬性的最頂級魔法書。
「我在查資料,但是結果沒有查到。」
「是嗎,真可惜。」
短短一瞬間,琳受到想問瑟拉的慾望誘惑。
精靈的壽命據說超過千年。雖然不曉得瑟拉幾歲,但最起碼比琳還要熟悉魔法,甚至比能夠生成最頂級風魔法的琳還要熟悉。
可是,琳問不出口。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就是不想問。最後問出口的是別的問題。
「瑟拉,妳最近接受了王城的委託不在盧恩呢。」
「是呀,昨天剛剛回來。」
瑟拉這麼說,面露微笑。對琳來說那個笑容太耀眼了……
「啊,對不起,圖書館員在等我。那麼再見。」
說完,瑟拉就轉身走向大閱覽室。
琳深深嘆了口氣,把書放回架上離開了圖書館。
◆
冒險者公會宿舍是註冊冒險者公會三百天內的人們准許入住的宿舍。為此,有不少新手冒險者住在這裡。當然,就算是新手,大多數想成為冒險者的人都血氣方剛,且有一定的實力……這當然是根據本人標準。
宿舍十號房位於一樓最深處。從那裡看得見冒險者公會的戶外訓練場,以及宿舍中庭等設施。
而在十號房中,涼在尼爾斯等人進行採取委託的同時,正在進行鍊金術的初步實驗。
到頭來在隆德森林一次也沒找到的解毒草,最終在盧恩城的藥草店找到了。而且一旁還賣了燐花草的葉子。以鍊金術調合這兩項材料,就能做成解毒劑……這絕對是神的指引!
涼馬上把材料買回宿舍,在紙上畫出《鍊金術 最初配方集》上的魔法陣。
他將事先在城裡道具店買的磨缽與磨缽棒等調配工具放在桌上,將材料磨碎。測量份量後混合在一起,最後將魔力注入鍊金術的魔法陣。
這步最困難。
注入的魔力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配方集上卻只寫了「適量的魔力」,這麼含糊不清的形容……不過,這不是水或電,想必也難以數值化。
為了找出適當的魔力量,涼專心一意地嘗試了三十分鐘。
眨眼間紅光閃耀,伴隨「砰!」的一聲可愛音效,如插圖所示的解毒劑生成完畢。
鍊金終於成功了。
這是涼鍊金術第一次成功的瞬間。
「呵呵呵,贏了。」
沒錯,涼贏了……雖沒有人知道贏了什麼,總之就是贏了。
涼沉浸在好心情之中的同時,他眼前的宿舍中庭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衝突。
由於窗戶沒關,聲音傳進屋內。從剛才開始就吵鬧不休,但是涼太專心了沒有聽見。
「喂,你們幾個,她不喜歡這樣,住手吧。」
「我們是王國騎士團,幫我們倒酒今晚包準妳快樂似神仙。要我們在盧恩城裡的期間包養妳也不是不行。」
「不、不要這樣,請放手。」
看樣子是剛成為冒險者的女性遭到騎士團騷擾。
她不論怎麼看都還未成年,與其說是女性比較像是少女,年紀看起來跟亞蒙差不多。而試圖保護她的,居然是一號房的丹和他的同夥。
雖然有可能是丹他們先盯上那個女生……但這方面對宿舍內情不熟的涼無從判斷……
「女人,妳住在宿舍就代表剛當上冒險者沒多久吧?八成沒什麼錢,我們請客,就心懷感激地幫我們倒酒吧。」
「晚上也要陪我們睡啊?」
說完,五名騎士發出下流的笑聲。
「我不要,恕我拒絕。」
「看吧,她都拒絕了。敢瞧不起我們就打爆你們啊?」
拒絕的女子,以及想救她的丹。涼如果現在跳出去就太不識趣了……
話雖如此,不管怎麼看都是騎士們比較強。他們大概是陪大海嘯監察官來的隨行護衛。
(城裡明明有那種店,去那裡不就好了……這些騎士真愛找麻煩。)
涼頂多只有這點感想。
可是,中庭的緊張感逐漸攀升。
就在涼呆愣地旁觀時……騎士方終於跨越了那一線。
「臭小子……冒險者垃圾,教教你們什麼是禮儀!」
說完,抓著少女手腕的騎士把她朝丹一推,拔劍出鞘。
「我不殺你,稍微教你一點禮儀就好。」
說完他大大跨出一步……然後滑倒了。
「嗚呃!」
騎士團裡也好,丹的夥伴也罷,沒有人發現他承重的腳底短短一瞬間出現〈結凍路面〉。
「王八蛋……別跑,我教你什麼是禮儀……」
(〈結凍路面〉。)
騎士又滑倒了。
「嗚喔!」
「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其他騎士質問丹。
「沒有,我什麼也沒做啊。是他自己跌倒的吧?」
丹一頭霧水。原本想開打,靠近的騎士卻突然跌倒。
而且還連續摔了兩次。
他當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夥,但是所有人都在搖頭。沒有人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惡……這群王八蛋──!」
騎士再次起身,放棄慢慢靠近威嚇,而是一口氣拉近距離劈砍……原本想劈砍……但是又滑倒了。
「嗚嘎!」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認為是偶然了。所有騎士的眼中都透露出憎恨與恐懼。
被眼前冒險者們蒙羞的事實,因此憎恨。
可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也是事實,因此恐懼。
就在憎恨與恐懼即將引爆的瞬間……
「好了,到此為止。」
某個聲音突然介入。涼沒聽過那個聲音,但是丹他們認得。
「菲爾普斯先生。」
聲音的主人是B級冒險者隊伍,白色旅團的團長菲爾普斯。
「你是什麼人?」
騎士們以充滿憎恨的雙眼瞪著菲爾普斯。
「王國騎士團在做什麼?無恥之徒!」
叱吒……其中一個意思是大聲斥責。最後的「無恥之徒!」堪稱典型的叱吒。
五名騎士的憎恨一口氣煙消雲散,被畏懼取代。
「區、區區冒險者,竟敢對我們王國騎士團……無禮!」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繼續開口,大概是虛張聲勢。
「閉嘴!跟冒險者有什麼關係!騎士給我有騎士的樣子!」
無言以對正是形容這個狀況,騎士們個個無法回嘴。
即便如此,當初抓著那個女生手臂,被涼的〈結凍路面〉摔倒好幾次的騎士還是想辦法開口。
「敢反抗我們王國騎士團,可是會連這座城市的公會長一併從王國驅逐出境啊。」
被逼到這種程度還是繼續回嘴……讓人不禁替他喝采。
孰料反擊激烈無比。
「的確,我是一名冒險者,但也是王國貴族。我的名字是菲爾普斯•A•海萊恩。海萊恩侯爵家下任家主。」
「海萊恩……」
「沒錯,我記得前王國騎士團團長應該是亞歷克斯•海萊恩才對。海萊恩侯爵家現任家主,也是我的父親。」
聽見這句話,騎士們宛如被雷打到一般顫抖。
如同「惡鬼」一般嚴厲,同時光明正大的名號響徹整座王國的前任王國騎士團長。至今他在王國中樞仍具有龐大的影響力。
被該名大人物的兒子,而且還是侯爵家的繼承人狠瞪……
五人用力抖了一下,開始渾身顫抖。
「少玷汙王國騎士團的名號!滾!」
他的威嚴強到不愧是惡鬼的兒子,外表卻是英俊瀟灑的貴公子。
五人離開後,丹最先開口。
「菲爾普斯先生,非常感謝您。」
那是一句恭敬有禮的感謝,和日前瞧不起十號房三人時判若兩人。
被他影響,丹的同夥和那名少女也跟著道謝。
「不會,別在意。他們的舉動也讓我火冒三丈。你是丹吧?做得好,不愧是冒險者。」
說完,菲爾普斯破顏一笑,大聲笑了出來。
帥哥一笑,場面就跟著柔和起來。菲爾普斯的笑聲讓氣氛跟著和緩。
「好了,帶她去找夥伴吧。」
說完,菲爾普斯便送丹等人離開中庭。
接著他走向宿舍十號房的窗戶。
也就是涼的方向。
「嗨,你好。你就是涼了吧?」
「啊、是。初次見面,菲爾普斯先生?」
「嗯,我是白色旅團的團長菲爾普斯。我聽阿貝爾說過,不過你的魔法真的很有意思呢。」
菲爾普斯笑容滿面地說。這代表他知道是涼用〈結凍路面〉讓騎士摔倒的。
「呃~……」
「啊啊,你什麼也不用說,我也不打算張揚。最起碼是騎士自己摔倒,丹他們也沒有出手。全都多虧有你。我身為盧恩城的冒險者感謝你。」
他說完低頭致謝。
「哪裡哪裡,把頭抬起來。那個,我跟丹他們有些恩怨,老實說不太想直接幫助他們,才會用那種方法。」
涼搔搔頭說。
「跟阿貝爾說的一樣,你真有意思。」
「阿貝爾究竟說了什麼……」
「在大海嘯後的慶功宴上,他跟咒語一樣說了好幾次『涼要是在場就輕鬆多了』喔。」
回想起那個場面,菲爾普斯又笑了出來。
「阿貝爾……」
「不是,讓阿貝爾說到那種程度很了不起。阿貝爾能從魔山的另一頭歸來也是因為有你吧?盧恩城的冒險者如果失去了阿貝爾,一定是無可比擬的損失。真的很感謝你,謝謝。」
「不會……」
「團長,時間差不多了……」
不知不覺間在菲爾普斯身後出現的副團長雪娜低聲說。
「啊,這樣啊。涼,抱歉,下次再聊吧。今天謝謝你了。」
說完,菲爾普斯便帶著雪娜離開了。
「剛才的菲爾普斯先生,還有在他背後出現的女生都好強啊。不愧是盧恩城,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可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可以當冒險者嗎?」
◆
「真難得,你居然自己吃晚餐。」
一名B級冒險者在公會餐廳、搭訕獨自一人靜靜享用晚餐的水屬性魔法師。
「是,三人都去西邊村莊的廢礦坑處理委託了。」
搭訕的劍士直接在魔法師面前坐下。
「坐在那裡我也不會請客喔?」
「我才不想讓後輩請咧!」
劍士阿貝爾打算好好付自己那一份的錢。
「前輩隨時都可以請後輩吃飯喔?」
「我才不打算請有錢的後輩吃飯咧!」
說完,阿貝爾點了一份每日特餐。
「處世真困難……」
「那是這種時機該說的話嗎……」
「話說回來,阿貝爾才是真難得,這種時間居然來公會餐廳吃晚餐。其他成員呢?」
「我可是喜歡這裡的飯才常來吃的喔?」
的確,阿貝爾津津有味地吃起端上桌的每日特餐。
「不是,的確很好吃沒錯……」
「就算是隊友,又不會整天膩在一起。」
好好吞下口中的食物,阿貝爾只有在嘴裡沒有東西的時候才開口說話。真是靈巧的男人。
「哈哈~我知道阿貝爾自己一個人在這個時間外出的原因了。」
「嗯?」
「在這裡吃完飯以後,你打算去紅燈區吧?」
「白、白癡!」
這麼說,阿貝爾就慌慌張張地摀住涼的嘴巴四處張望。
這件事好像不能讓某些人知道。
「不知道有什麼人在聽啊!」
「隔牆有耳,隔籬有眼呢。」
「隔牆有耳我還聽得懂,被隔離的尤儼是誰啊……」
總而言之,阿貝爾確認沒有人聽見不該聽見的話後鬆了口氣。
「我才不是要去紅燈區。」
「難道是跟特定女性……」
「白癡,也不是啦。」
「阿貝爾……對琳出手會被說是戀童癖喔……」
「喂,亂講話,琳跟沃倫……」
說到這裡,阿貝爾一驚回神。
「剛才的當我沒說……」
「反差好大的情侶喔。」
一邊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另一邊是一百五十公分的小不點。
「那個,只要有愛身高不算什麼……」
阿貝爾點著頭,寂寞地看著剛吃完的每日特餐。
「也就是說,阿貝爾跟麗希婭……」
「白、白癡,才沒有啦。」
阿貝爾滿臉通紅地否定。又不是國中生!
(看來艾特在告白之前就失戀了……真可惜。)
可是……涼回想自己思考著。
自從來到「法伊」以後,性慾就完全消失了。換言之,就代表他已經不被女性或是男性就那方面吸引了。雖然沒有什麼好煩惱的……
一想到害羞到面紅耳赤的阿貝爾、尼爾斯還有艾特,涼覺得他們十分耀眼。
「阿貝爾,吃一份不夠的話可以吃兩份喔?」
「不是,吃兩份晚餐實在有點太多……」
「多吃的話多動一點就好。」
「咦?」
「做晚上的工作就好。」
涼沉重地點頭說。
「晚上的工作是那個嗎?在紅燈區招攬客人嗎?」
「不是。偷偷潛入惡劣商人的據點,奪走不當斂財的錢發給窮人的那種工作!」
「嗯,涼,那是盜賊。就算說是義賊,結果還是盜賊啊。」
「阿貝爾露出假正義使者的表情……」
「別說我假。」
涼噘起嘴露出不滿的表情,阿貝爾就心寒地反駁;可是,涼立刻恢復原本的表情,再次提出疑問。
「所以,阿貝爾這種時間到底為什麼在這裡?」
「啊啊……說得也是,涼沒事的話想請你幫個忙。」
「我不要。」
「喂……」
「別看我這樣,我也非常忙喔?」
「……你之後要幹嘛?」
「回房間練習鍊金術。練習鍊金術,然後練習鍊金術……再睡覺。」
「嗯,你沒事的話還是來幫忙吧。」
「唔……」
涼一臉懊悔,彷彿在抗議不只水屬性魔法,就連鍊金術也被看不起。
「在阿貝爾眼中看來我可能的確很閒……但要我幫忙可不是免費的喔。我的鐘點費很高的!」
「涼吃的晚餐我請客吧。」
「我願意一輩子追隨阿貝爾!不愧是阿貝爾!既然順便,我就再吃一份吧……」
「慢著!」
吃兩份晚餐難免會變成胖子,涼最後放棄多點一份。
「所以說,結果要做什麼?可以請你快點說嗎?」
「還不是你的錯……害我遲遲沒辦法開始說明。」
阿貝爾大嘆一口氣後開始解釋。
「其實現在來盧恩的監察官是我的舊識,有王國騎士團跟來護衛。只是,騎士團中好像有不得了的大壞蛋……今天晚上他也偷溜出旅館,監察官希望我能在引起問題之前逮捕他。」
「原來如此……」
涼用力點頭。能想到的人太清楚了。白天在冒險者宿舍中庭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完全符合嗎……?
他跟阿貝爾說了當時看見的光景。
「是啊,好像就是那傢伙。」
「好像是什麼意思?沒有姓名或是肖像畫之類的嗎……」
「嘿啊,我沒要。」
「啊……嗯……我跟阿貝爾還有名偵探不一樣,沒有看臉就知道誰是犯人的能力,這次還是跳過好了……」
「事到如今怎麼能讓你跑掉。再說,我也沒有那種能力。」
「那要怎麼找到對方?」
「去街上看見騷動把人抓回去就好。沒有騷動就代表他們乖乖喝酒,當作沒有問題。」
隨便到令人訝異。涼原本想這樣真的就好了嗎……想到一半就放棄了。既然出錢的是阿貝爾,他說這樣就好就好!
比拿到的酬勞還要努力不好。
沒錯,對於受雇的自己來說,以及雇用自己的對方都不好!他絕對不是想敷衍了事就領錢。說不是就不是!
追根究柢,給涼的錢已經以晚餐請客的形式繳清了,就算再努力也領不到更多。
這就是預付酬金的壞處!
兩人來到夜晚的盧恩城。用「來到」形容不知道合不合適。
「阿貝爾,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我在南圖書館查不到想找的資料,明天想去北圖書館,那裡有使用限制嗎?」
涼聽說北圖書館一般人無法進入。雖說明天想去碰碰運氣,阿貝爾如果知道的話就能省下一番功夫。
「對啊,跟南圖書館不一樣有使用限制,冒險者要D級以上才能使用。在櫃台出示公會卡就會拿到入館證,在裡頭好像要一直掛在脖子上……我記得沒錯的話,冒險者的入館證好像是黑色的。」
阿貝爾看著上方,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那麼我也進得去了呢。」
「只是禁書庫要B級以上才能進入。」
「禁書庫!」
真是令人雀躍的名詞!雖然不曉得有什麼,但一定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書籍。由於限制是B級以上,因此他還不能進去,但有朝一日想進去看看……
「對吧?成為D級冒險者不錯吧?」
「是啊,這我很感謝阿貝爾喔。」
「嗯嗯,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阿貝爾心滿意足地點頭。
盧恩的鬧區入夜後也有不少人進出。多虧了最常使用的鍊金道具之一──路燈──入夜之後也很熱鬧。這可說是設置了路燈的大城與鄉村的不同之處。
阿貝爾不愧在盧恩城很受歡迎,許多人跟他們問好。而阿貝爾似乎也認得每一個冒險者的名字,親切地回應他們的招呼。
「阿貝爾在盧恩城到底多受歡迎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
聽見涼的問題,阿貝爾略顯害臊地回答;可是涼的視線卻注視著別的方向。
「阿貝爾歸還感謝祭的時候,很多冒險者輪流來跟你問好呢。我在想是不是盧恩城的冒險者幾乎每一個都來了?」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大部分冒險者好像都有來。」
在此同時,涼的視線仍注視著別的方向。做到這種程度,阿貝爾也難免在意。
「涼,你在看哪裡?」
「噓!安靜。」
涼豎起食指擺到嘴唇前方,做出不要講話的動作。總覺得有點晚,但阿貝爾還是乖乖聽話,將意識轉向涼看的方向。黑暗中,幾名看似冒險者的男人聚在一起。
「那些人沒來阿貝爾歸還感謝祭,看來阿貝爾也不怎麼受歡迎呢!」
「受、受不受歡迎又不重要……盧恩是中央諸國之中唯一的地下城,所以也有不少王國外來的冒險者們啊?」
「那應該就是他們了吧。看起來非常可疑就是了。」
「會嗎?我看不出哪裡可疑……」
當然,可疑只是涼隨便的推論,沒有人知道哪裡可疑,但是那群男子可能發現了涼與阿貝爾的視線,瞥了他們一眼就迅速開始移動。
這的確很可疑!
「故意的?在引誘我們?」
涼喃喃自語,而他的低語阿貝爾也聽見了。阿貝爾也微微點頭說:
「是在引誘我們。一共四個人,不是盧恩的冒險者。」
「太好了呢,不是阿貝爾在盧恩的人氣受到影響。」
「跟那無關吧……」
說完,兩人便邁開步伐。他們以近乎自然的動作踏進黑暗之中,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阿貝爾和涼整齊地並排,走路的速度完全一致。
兩人一踏進黑暗……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四人二話不說,朝涼與阿貝爾發動攻擊;他們的劍卻被〈冰牆〉彈開。
「〈冰槍術4〉,〈冰槍術4〉。」
四把超粗冰槍陷進四人的肚子,在他們動作停止的瞬間,超粗冰槍再次重擊四人的後腦勺,將他們打昏。
四人恐怕來不及理解發生什麼事情,就失去了意識……
「明明自己引誘我們來的,真沒用耶。」
「不是,我想只是涼太犯規而已……」
阿貝爾輕輕搖頭回答,接著翻找四人的衣服。
「阿貝爾,就算是對方主動攻擊我們,搜刮昏倒的人還是不太好吧?」
「才怪!我是在找能辨認他們身分的東西……嗯?」
阿貝爾拿出公會卡,以及半個拳頭大的小盒子。
「那是什麼?」
「天曉得,大概是什麼鍊金道具吧……」
「喔喔~」
一聽見是鍊金道具,涼的雙眼頓時閃閃發亮。
「那個請務必交給我……」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是證據。」
「唔~……」
涼皺起眉頭。話雖如此,偷走證據果然令人良心不安,他知道自己只能放棄。他理解,並接受……努力接受。
「這張公會卡上寫,他是屬於聯盟傑克雷亞的C級冒險者,好像叫做葛名格姆……傑克雷亞是聯盟首都嗎?不過……聯盟的冒險者?總覺得怪怪的。」
阿貝爾喃喃自語,比對了公會卡與男子,側了好幾次頭。剩下三人也都是韓德爾諸國聯盟傑克雷亞的C級冒險者。
韓德爾諸國聯盟是與奈特莉王國、德布希帝國並稱中央諸國的三大國之一。
最後,阿貝爾大嘆一口氣做出結論。
「這幾個就交給衛兵隊吧。他們應該會負責調查吧。」
涼也持相同意見,點了一下頭說:
「阿貝爾偶爾也會做好事呢。」
「不是,我幾乎隨時都在做好事吧?」
「可是我聽說你在大海嘯的慶功宴上逢人就說『涼要是在場就輕鬆多了』……我覺得那應該不是好事吧?」
「你怎麼知道!」
答案:菲爾普斯說的。
◆
涼與阿貝爾拋下原本的目標惡劣騎士團,逮捕了可疑團體時,白色旅團的團長菲爾普斯在城裡的愛店用完晚餐,正慢慢返回旅團的根據地。他沒帶任何夥伴,獨自一人。
五個人影從店裡一直跟著他。
如果白天在宿舍中庭的人在場,應該會發現那五個人影是當時的騎士。
這個狀況是……五人為了奉還白天的恥辱襲擊菲爾普斯……想讓他成為劍下亡魂。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
而狀況人煙稀少的地方發生了。五人幾乎同時拔劍,從菲爾普斯背後發動攻擊。就在此時……
五人全部僵在原地。
「怎、怎麼會……」
「身體動不了。」
「唔呃……」
「被什麼東西刺了。」
「是針……」
五人勉強能聽見的範圍內傳來女性的嗓音。
「菲爾普斯大人難得放你們一馬……愚蠢之徒。垃圾就該燃燒處理。」
他們只聽到這裡。
咒語詠唱微弱到五人聽不清楚,仍確實地進行。那等同於宣告五人死刑,也是段讓他們細細體會恐懼的漫長時間。
「〈煉獄〉。」
聽見觸發語的瞬間,業火猛然噴發,將騎士們燃燒殆盡。
城鎮居民聚集而來時,現場只剩下五堆焦黑的塊狀物。
「辛苦了,雪娜。」
菲爾普斯頭也不回,面露微笑說。
聞言,白色旅團副團長雪娜行了一禮,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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