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瑟拉
邂逅瑟拉
涼十點過後才抵達北圖書館。南圖書館的入口是堪稱巨大的石砌三層樓建築,相較之下北圖書館的入口絕稱不上大。雖然同樣由石磚砌成,但是牆面上刻滿浮雕。和南圖書館的厚重相比,北圖書館甚至顯得優美。
可是入口處沒有半個人。南圖書館隨時有三名館員以上在場徵收入館費,但……
這間北圖書館只有一張紙……「暫時離席請稍後」。
好像會有人回來。
等了整整十五分鐘,一名戴著單邊眼鏡的年輕男子回來說:
「讓您久等了。」
涼支付了入館費,把冒險者用的黑色入館證掛在脖子上走進大閱覽室。
南圖書館的大閱覽室是大到宛如一座巨蛋球場的遼闊空間,北圖書館卻並非如此。
涼得到歐洲古老大學圖書館的印象。書架很高,架著能夠滑動的梯子,讓人能夠拿到高處的書本。
涼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
遼闊的南圖書館其無與倫比的規模令人爽快,但能和龐大藏書取得一體感的北圖書館,氣氛也格外特別。
涼的視線最初以這種感覺享受了大閱覽室的氣氛,但是忽然間……突然無法從某一點別開雙眼。
柔和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灑落。
照亮了一名女子。
周圍的空氣閃閃發光,讓人捨不得別開眼。
白金色的長髮、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直挺挺的鼻梁、形狀優雅的嘴唇……尖尖的耳朵原本應該最顯眼……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碧綠色的大眼。
過於超脫現實的光景。
宛如一幅繪畫般的色彩。
涼不曉得呆呆地望著這一幕過了多久。
那名女子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涼的方向。
看了一會兒之後,她瞪大雙眼露出吃驚的表情。
這時涼終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女子看。
她起身離席,朝涼走來說:
「你好。你也是冒險者吧?我是瑟拉,請多指教。」
她這麼說伸出一隻手。
「是,我是冒險者涼。」
涼說,跟她握手。
在此同時,那名女子──瑟拉依然看著涼……她的視線不是注視著涼的臉,而是他身上的長袍。看了一會兒長袍之後,她才終於看著涼的臉莞爾一笑。
「現在這間圖書館的館員,都被學術調查團帶走了不在這裡,所以如果有想找的書,我就幫你找吧。大多數藏書我都知道放在哪裡。」
「喔喔,難怪入口沒有半個人了……」
「不是有一個戴單邊眼鏡的年輕男子嗎?他不是圖書館員,是城堡派來管理的人,所以不知道書放在哪裡。」
瑟拉遺憾地抿嘴,側了側頭。
(問瑟拉小姐關於惡魔的事情有點不太妥當……老實說,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反應,今天就還是算了吧。)
涼這麼想,決定調查自己的興趣。
「那個,我在找關於鍊金術的書。中級……可能還不夠……雖然不是馬上,但我想看最終能讓魔像動起來的鍊金術相關書籍。」
聽了瑟拉又大吃一驚,一雙大眼瞪得更大。
「魔像!真是遠大的野心……嗯~實在沒有寫直接與魔像相關的書……但是應該有幾本有些關聯才對。跟我來。」
在那之後的幾個小時,兩人調查了所有可能與魔像有關的鍊金術相關書籍。
數量不少,但是涼過了一段舒適宜人的時光。
他原本在地球的時候就很喜歡看書,可是來到「法伊」,在隆德森林生活的期間,能夠稱之為書本的只有《魔物大全 初級篇》與《植物大全 初級篇》。在隆德森林生活的期間沒有什麼困擾,對於閱讀的渴望也沒有湧現……
抵達盧恩城,在南圖書館過了一段在書本環繞下的時間,涼心中失去的閱讀成癮素養復活了。
而對他來說,北圖書館適中的大小、龐大的藏書與靜謐的空間……全都舒適宜人。
而且現在還有絕世美女幫忙。
真是段幸福無比的時光……
◆
涼在北圖書館度過幸福時光的同時,冒險者公會三樓教室亂成一團。
「我沒辦法接受!為什麼非得被那些傢伙頤指氣使不可!」
「搶走我們的食物,居然還有臉雇用我們?」
「大海嘯後的地下城不是通往另一個世界嗎?人家才不想去那種地方呢。」
「國家的旨意?我們又不是國家的奴隸!」
「他們要進去就自己進去啊?我才懶得管。」
「可是老實說,能賺錢很值得慶……」
最後的意見小聲到差點消失……被周圍的冒險者狠瞪沒辦法說完。
這與其說是吵吵鬧鬧的爭論,比較像是冒險者們在抗議。
調查團早上徵收公會餐廳食材的事情,幾乎已經傳遍所有冒險者耳中了。這種情報傳得特別快,也因為如此,約有九成的人反對調查團。
以公會長身分下答召集令的休十分理解冒險者們的心情,也理解搶走食材的調查團要求他們協助調查地下城,冒險者們不可能會輕易接受。
不過基於公會長的立場,他還是必須傳達應該傳達的事情。
「我能理解各位的心情。沒錯,非常能夠理解。所以協助調查團充其量是委託形式。不滿意委託內容的話,就沒有必要承接。這是冒險者的大前提對吧?」
老實說,休至今依然反對讓重要的冒險者夥伴們,進入這個時期的地下城。
而且他們還得陪學者白癡一起進入地下城。那些人可是會在重要關頭斷言自己的命比冒險者的命還有價值。
老實說,他希望這一個月最好什麼也別發生安然度過。
「不用我說,冒險者的決定後果自負。既然攸關自己與隊伍的性命,就不要妄下判斷。」
聞言,許多冒險者點頭。
「但是我話要先說清楚講明白。就算有其他冒險者承接委託,我也不准你們說他們是叛徒攻擊他們。知道嗎!」
他知道承接委託的冒險者,會被拒絕委託的冒險者說閒話。
就是因為這樣,休才故意放話。
接著有人高聲附和。
「會長,我剛好有件事想跟大家說,可以嗎?」
阿貝爾舉手說。
「阿貝爾嗎,可以。」
「我們赤紅劍將會擔任宮廷魔法團的護衛進入地下城。」
理解這句話的涵義,冒險者們更加騷動。
「這是老交情的委託,沒辦法拒絕。宮廷魔法團來的雖然都是以調查人員為主,但是純粹就戰力方面在調查團中是最強的。畢竟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傢伙,所以恐怕會最快抵達下層。我們會頻頻回傳情報給公會,希望你們能有效利用。以上。」
(不愧是阿貝爾。這樣接受委託的人就不會被說閒話了。)
休對阿貝爾在絕妙時機公開情報佩服不已。不僅如此,他也理解赤紅劍回傳的情報將會對未來十分有利。
「地下城在明天早上七點會解除封鎖。情報會即時刊登在公會布告欄上,請大家自行參考。完畢,解散。」
休回到公會長辦公室,請櫃台小姐妮娜過來。
「妮娜,明天跟E級還有F級的人說明,安排他們早上九點來教室。」
「我明白了。請問要准許E級與F級進入地下城嗎?」
「不,不是這樣。我是要叮嚀他們一個月後再進去。」
◆
當天傍晚,涼坐在公會櫃台旁的沙發上。
十號房的三人差不多該從盧恩城西邊的盧賽村回來了。去程半天、挖掘礦石半天、回程再半天。
這時,某個女子跟涼搭話。是櫃台小姐妮娜。
「涼先生,尼爾斯先生他們預定今天回來對不對?」
「對,沒錯。」
明明是沒有經過公會的委託,卻掌握了回來的日期,這方面只能說不愧是妮娜。
「明天早上九點,公會長會跟E級與F級隊伍說明關於地下城解封的狀況,方便通知他們前來教室聆聽嗎?」
「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說。」
說完,涼點了點頭,但還沒結束。
「涼先生今天沒有參加會議呢?」
「會議?」
「是,今天跟D級以上隊伍的隊長說明了關於地下城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有種挨罵的心情……
「不會,難免有這種狀況。涼先生雖然是D級,但是註冊冒險者時日尚早,我想明天可以跟尼爾斯先生他們一起聽解說。」
「我知道了,我也會出席。」
「麻煩您了。」
說完,妮娜莞爾一笑,回到櫃台後。
不久之後,十號房的三人疲憊不堪地回到公會。
「尼爾斯、艾特、亞蒙,歡迎回來。」
三人雖然精疲力盡,卻充滿成就感。
「涼,我們成功了!」
說完,尼爾斯差點跌倒,就被涼一把接住。
「尼爾斯,遠征要回到房間才算結束。」
說完,他就帶著三人前往十號房。
一抵達房間,三人如字面所述倒在床上。
艾特跟亞蒙從抵達之後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總而言之,涼在冰製的杯子裡裝滿美味的水交給三人,慢慢等他們喝完。
「呼,真好喝。好,反正艾特跟亞蒙都累到說不出話來了,就由我來報告吧。」
尼爾斯這麼說,從包包裡拿出兩顆拳頭大的魔銅礦石。
「這是委託目標,魔銅礦石。運氣好拿到兩顆拳頭大的。」
「喔喔,好厲害!」
涼輪流看了看那兩顆,確認是魔銅礦石沒錯。
「那麼,關於酬勞……由於是兩顆,可能會讓你多付一點……不是,身為室友又同樣是冒險者,我不會強人所難……」
「當然沒問題。你們比我想的還要努力,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果,多給你們酬勞是應該的。這個呢,加上各種經費,兩顆共九十萬弗洛林怎麼樣?一個人三十萬弗洛林。」
「一、一個人三十萬……三十枚金幣……」
尼爾斯吃驚得叫出聲來,其他兩人都累到發不出聲音,即使驚訝也沒有說話。
「不夠嗎?可是再高的話……」
「不會,當然OK。艾特跟亞蒙也都OK吧?」
尼爾斯這麼問,艾特跟亞蒙都連連點頭。
「太好了,交涉成立。那麼之後我會去公會從戶頭分別轉帳三十萬弗洛林給你們,再請你們確認。真的辛苦了。」
說完,涼起身對三人鞠躬致謝。
這種時候,即便是朋友也該好好遵守禮儀。
「不會不會,你給我們錢賺……我們才應該道謝。」
尼爾斯也鞠躬回禮,但他坐著鞠躬,因為已經沒有體力起身了……
◆
「對了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們三個。」
三人終於恢復了一點體力,能夠在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涼想起什麼似地說:
「明天開始好像會解除地下城的封鎖喔。」
「什麼!」
他們當然會吃驚。他們出發前才剛剛公布封鎖最起碼為期一個月。大海嘯才剛過七天,居然就解除封鎖……
「只是,這只是讓王城來調查大海嘯的學術調查團進入地下城的措施,基本上只有受雇於學術調查團擔任的護衛的冒險者能夠進入。而且還限定D級以上的隊伍。」
「學術調查團……原來來了那種人……」
終於能夠開口的艾特喃喃說道。
「D級以上,代表我們不行了嗎。」
「沒有辦法。」
尼爾斯大失所望,亞蒙則表示無可奈何。
「然後,今天好像有給D級以上的說明會,E級跟F級的說明會明天九點開始,請你們去教室。順帶一提,我不知道今天有召開沒去,所以明天參加。」
涼苦笑說。
「沒去……涼你到底在幹嘛……」
「我一直在圖書館查資料。」
涼回想在圖書館度過的時光,面露微笑。
「感覺好優雅啊……」
「這就是D級跟F級的差距嗎……」
尼爾斯和亞蒙略顯疲態地說。
艾特看著三人輕聲笑了笑。
十號房跟平常一樣和睦。
尼爾斯等十號房的三人回來的隔天,早上七點。
阿貝爾的赤紅劍以及宮廷魔法師團的十人先遣隊,聚集在地下城入口。
地下城入口的公會辦事處維持在大海嘯中遭到破壞的樣貌。由於王城來的監察官尚在調查,因此並沒有修理。
地下城原本預定封鎖一個月之久,因此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如今為了調查團而解除封鎖,狀況也為之一變。
公會姑且預定設置帳篷作為臨時辦事處……
「好,那就出發吧。」
阿貝爾一聲令下,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師團的十名魔法師便點頭同意。
「先探查一下狀況。琳,麻煩了。」
「收到~將生命的鼓動與存在,速速帶回我身邊。〈探查〉。」
上次大海嘯發生時,開門前阿貝爾感覺到不祥的預感,於是請琳發動風魔法〈探查〉……並發現第一層已經被魔物淹沒了。結果他們及早察覺大海嘯的異變,讓冒險者得以做好迎擊態勢。
這次雖然沒有不好的預感,但最好能加倍慎重處理。畢竟他們即將進入沒有人知道、大海嘯過後的地下城。
「嗯,到一樓大廳都沒有生物反應!」
「好,那就開門吧。」
信號一響,公會職員便解除地下城的封鎖,將門打開。
阿貝爾帶頭,十四人走下一百階樓梯。如琳所說,第一層的大廳空無一物。
琳的〈探查〉會隨偵察範圍改變消耗魔力。例如想偵察五層地下城的話,頂多只能用七次,無法頻頻施展。
「好,總而言之就仔細調查第一層吧。依照昨天的協議,今天一天最快只到第三層。就慢慢地,確實地調查吧。」
「是!」
宮廷魔法團的先遣隊十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
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仔細探索地下城的時候,包含涼在內的十號房四人來到公會三樓的教室。
接續昨天,今天公會長舉辦了向E級跟F級隊伍的說明會。昨天只有隊長參加,今天則是全員到齊聆聽。
九點鐘響的同時,盧恩城冒險者公會長休走進教室。
「早安,感謝各位出席。就立刻進入正題,從狀況解說開始吧。」
休說出調查團決定進入地下城調查,他們受到國家支援,並且預定雇用冒險者當作護衛的事情。此外,由於雇用屬於正式委託,因此禁止對受雇者誹謗重傷等等。到目前為止都跟昨天對D級以上的說明相同。
「只不過,我希望E級、F級隊伍極力避免受雇為護衛進入地下城。原因在於大海嘯發生後的地下城不知道是什麼狀況。」
休說到這裡停了一拍。
他觀察了一下冒險者們的表情……但沒有人特別不滿。
「以阿貝爾的赤紅劍為首,先行進入地下城的冒險者們會依序回傳情報,並隨時張貼在公會內的布告欄上,希望各位自行確認。還有,調查團不只有可能雇用前往地下城的護衛,還有可能雇用各位作為地面上的幫手。那方面一如往常由公會負責斡旋。例如說,白色旅團就負責從附近城鎮調度食材的護衛。就像這樣,工作機會很多,不用擔心。」
(原來如此,才想說沒看到他們,原來白色旅團出城了嗎。)
白色旅團團長菲爾普斯在涼腦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涼所不知道的是,被菲爾普斯喝斥的五名王國騎士下落不明,監察官一行人正在拚命尋找。
他如果知道……可能會老實地想被消滅了吧。
幾個問題後,沒有人舉手,於是涼試著發問。
「會長,我有關於大海嘯的問題。」
「涼嗎,什麼問題?」
「我想知道在大海嘯中打倒的魔物魔石,尤其是哥布林王與哥布林將軍的魔石顏色是濃是淡。」
聽見涼的問題,幾乎所有冒險者都納悶地側頭,或是面面相覷搖頭。他們聽不懂這題的意義。
然而,被提問的人不同。
「哎,說得也是,這樣才對。涼,很好。在抱怨調查團不可一世之前,應該先對這件事情抱持懷疑才對!」
休獨自一人激動起來。
「分明如此,那些傢伙居然沒有人問這個!」
說到這裡,休發現其他冒險者都聽不懂涼的疑問有何意圖。
「啊~說得也是,這是初學者講座不會教的範圍嗎。不過,身為冒險者還是知道比較好。」
休這麼說,開始解釋。
「魔物的魔石會依照屬性改變顏色。風是綠色,土是黃色等等。可是,顏色有『濃』與『淡』的色澤差異,活得越久累積越多經驗的魔物,魔石的顏色就越濃。」
這時,休先停了一拍,看著在座冒險者的表情確認他們是否理解。
「然後,回到剛才涼問的問題。在大海嘯中打倒的魔物魔石顏色是濃是淡。顏色較濃,就代表是長時間在地下城中生活的魔物,但如果顏色比較淡……就會變得比較複雜。這代表牠們不是從地下城下層往上爬,而是最近才產生的魔物。而在這次大海嘯中打倒的哥布林王跟哥布林將軍,甚至哥布林法師都毫無例外,魔石全部都是淡的。」
休等了一會兒,讓自己的話滲透到每一個人心中。
「換言之,那隻哥布林王並不是長年來生活在地下城下層,而是最近產生的。至於是否在地下城產生……這雖然不清楚,但最起碼牠們直到最近都不存在。」
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的確,有一說是地下城內部會產生魔物,即便如此,短時間內產生那麼多魔物……問題就會變成那股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涼以前在隆德森林曾經考察過魔法生成的水從哪裡來。
當時他想到愛因斯坦的E = mc
能夠由物質產生能量的公式。
然而與此同時,這也是能量能夠產生物質的公式。
地下城如果生成了魔物這種物質,那股龐大的能源究竟從何而來?
大海嘯若是產生大量魔物的現象,實現這個現象的龐大能量又來自何方?
(越想越不明白,這種時候的解決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想!)
涼在心中做出這個結論時,休也說出結論。
「總之就是這樣……答案就是哥布林王牠們的魔石是淡色的。」
教室的說明會結束後就解散了。
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喝了杯茶。
「呼……接下來就希望這一個月風平浪靜地度過了……」
嘴上這麼說,但絕對會出問題,絕對會出問題……休這麼想。關於這點,他老早就放棄了。
「話雖如此,涼的著眼點真不差。比沒有半個人來確認的調查團還更適合調查吧?不愧是阿貝爾看上的人才。」
涼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提高了評價。
涼會對魔石顏色濃淡感到好奇,是因為他在離開隆德森林的旅途中聽阿貝爾說過活得越久,累積越多經驗的魔物魔石顏色越濃。
「魔石的顏色如果比較濃就簡單了。這就代表魔物從下層,而且還是從未有人探索過的三十九層以下爬上來的機率比較高。想不到顏色卻是淡的。超過三萬隻魔物在最近誕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但是只能這麼想了。」
想到這裡,休用力抓抓自己的頭髮。
「搞不懂!搞不懂,不管了!想這個又不是我的工作!」
說完,他回想今天接下來的預定。
「之後要去跟邊境伯爵報告嗎。順便去找奈維爾商量看看,能不能在發生萬一的時候請騎士團出動好了。」
盧恩邊境伯爵領地騎士團團長奈維爾•布萊克。
大海嘯時於北方防護壁帶頭指揮眾人的男人,在休眼中也相當地優秀。雖然優秀,但他也愛喝酒,因此……
「帶瓶酒當伴手禮好了……密藏三十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就好了吧。這種時候就該拿來用才對。」
當然,彼此都只是在工作,休明白就算不送禮對方也會好好辦事。
可是,那是人一半理性的部分。
只要將剩下的一半,感性的部分也收買妥當,更是如虎添翼。
如果一瓶酒就能讓他變成夥伴就太便宜了。
這在現代地球或許稱為賄賂,但在「法伊」不成問題。
況且這裡是邊境。
這不是賄賂,而是讓工作更加順暢的潤滑油。
這種小事將會成為人際關係是否順利的分水嶺。
休對此心知肚明。
◆
涼有件好奇的事情。
那就是大海嘯與惡魔的關係。
大海嘯湧上地面的兩天前,盧恩城發生了日蝕,涼與惡魔蕾歐諾兒在疑似亞空間的地方戰鬥。蕾歐諾兒說那裡叫做封廊。
這兩件事情過於湊巧。
大海嘯不知道是不是惡魔引起的。也有可能是惡魔知道即將發生大海嘯而來。又或者跟惡魔無關,而是跟日蝕有關。
這方面涼當然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仍然難免好奇。
(圖書館查得到嗎……)
他邊想邊在公會餐廳吃午餐。
當然,他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和十號房的其他三人一起。
「涼先生好像若有所思呢……」
「大概是在想用魔銅礦石跟鍊金術相關的事情吧……」
「事、事到如今要我們還錢可辦不到喔!就算是涼也辦不到!」
亞蒙、艾特、尼爾斯依序發言……但最年長二十歲的尼爾斯發言最……可惜。
「我才不會說那種話。」
涼苦笑搖頭。尼爾斯明顯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涼看見尼爾斯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條金鍊子。
「尼爾斯,你口袋裡裝的是……」
「是、是啊,冒險者總得買得起這個才行。」
他這麼說,拿出一只懷錶。
這個世界已經有時鐘的存在。廣場的塔上設置了一面大鐘,每三小時會響一次。大多數市民都依賴鐘塔生活,但是不少冒險者都有懷錶。
這是為了避免錯過委託人面談,以及在集合時間遲到。不論在哪一個世界、從事什麼工作,不守時的人都沒有好評價。
時鐘本身有水漏、沙漏等,以一定速度移動測量時間的儀器,原本一點都不複雜。
問題是那種東西太大了不方便攜帶,而若是想要攜帶,就會遇到麻煩的瓶頸。
而這個瓶頸在地球的十六世紀,由發條的發明解決。
可是,在「法伊」有地球不存在的事物。
那就是魔法,以及鍊金術。
尤其是使用鍊金術,在一定間隔內計算時間的機構,坦白說並不困難。
只要有這種技術的話,做出能夠隨身攜帶的鐘錶非常簡單。話雖如此,一只懷錶也要價一萬弗洛林以上。
對於一般的市井小民來說,一萬弗洛林絕不是小金額。如果過得十分節儉……這個金額或許能活半個月。
然而,對於能一夕致富的冒險者來說……即使不用致富,也能跟尼爾斯一樣買得起。他大概是用涼支付的三十萬弗洛林酬勞買的吧。
當然,一支懷錶一萬弗洛林是最低價,也有不使用魔法或鍊金術的完全機械式懷錶。這則是最起碼要價上百萬弗洛林,金額高到令人瞠目結舌。
而其中堪稱最頂級,具有萬年曆、三問報時、陀飛輪、追針計時、顯示均時差、自動上鍊等功能的懷錶則要價上億……在這個世界,或許沒有天才鐘錶設計師布雷蓋那樣的人。
「懷錶嗎,這樣尼爾斯就不會遲到了呢。」
「不是,我本來就不會遲到……」
這時,櫃台小姐妮娜來了。
「抱歉打擾各位用餐,尼爾斯先生、艾特先生。」
「是、是!請、請請請請請問有什麼事!」
被有點暗戀的妮娜搭話,尼爾斯的興奮指數瞬間破表……超越破表,緊張到渾身僵硬。
(我想當初帶我去宿舍的時候應該沒有這麼僵硬……尼爾斯對妮娜的迷戀進行得好激烈。)
涼想著這種過分的事情。
「尼爾斯先生與艾特先生因為日前在大海嘯中的功勞,升級為E級冒險者了。恭喜兩位。」
說完,妮娜嫣然一笑。
「E、E級……」
「太好了,謝謝!」
「尼爾斯先生、艾特先生,恭喜。」
「恭喜你們!」
尼爾斯啞口無言,艾特直率地表示高興,亞蒙與涼則是稱讚。
「接下來將會進行公會卡更新手續,請來櫃台一趟辦理。屆時可以註冊隊伍,若想註冊請決定隊伍名稱。」
說完,妮娜就回櫃台了。
「隊伍名稱?」
涼問艾特。
尼爾斯當然還僵在原地,沒辦法回答。
「嗯,E級開始可以註冊隊伍。之前我們三個都是F級,所以沒辦法註冊,但是E級一個人也能組成E級隊伍。然後從E級隊伍開始,可以在公會註冊隊伍名稱。總之,就是從新手畢業了的意思。」
艾特笑盈盈地回答,接著說「該取什麼名字才好呢~」陷入沉思。
「我、我也得努力升上E級才行!」
亞蒙當然也參加了大海嘯,評價應該也有所提升,但他才剛註冊冒險者公會,想升上E級還需要一點時間。
(亞蒙跟尼爾斯和艾特組隊。從今以後亞蒙也能接受E級的委託,遲早會升上E級吧。)
涼一點都不擔心。
◆
下午,十號房的三人在公會戶外訓練場訓練。
原因是上午去教室集合,現在開始承接委託也做不完。一樣是E級與F級的冒險者也不少,訓練場比平常還要熱鬧。
當然,涼並不在其中。
他和三人道別,來到北圖書館。他原本想趁早上的時間用三人採回來的魔銅礦石嘗試鍊金術,但就是比較在意大海嘯、惡魔以及日蝕的時機……這麼一來就沒辦法了。
北圖書館的櫃台邊是與昨天不同的人。支付了兩千弗洛林,掛上冒險者用的黑色入館證,涼走進大閱覽室。
昨天精靈瑟拉坐著看書的地方……空無一人。
涼感到有些失望。
當然,他並不是來找瑟拉的……不過人都喜歡美麗的事物。而看書的瑟拉無疑美不勝收。
環視大閱覽室,除了涼之外沒有任何人。
這時涼發覺。
(圖書館員不在,昨天陪我一起查資料的瑟拉小姐也不在……我要怎麼調查過去日蝕跟大海嘯的紀錄才好……)
沒錯,他完全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也完全不曉得書放在哪裡。而且還是在付了兩千弗洛林的入館費後才發現,真是太糟糕了。
就在他煩惱調查方法的時候,背後傳來某個聲音。
「嗯?這不是涼嗎。昨天才剛見過面呢。」
這時救贖女神翩翩降臨。涼轉向背後,就看到美若天仙的女性站在眼前。是精靈冒險者,瑟拉。
「瑟拉小姐!」
涼的語氣中想必摻雜了喜悅,瑟拉被他呼喚吃了一驚。
「怎、怎麼了?」
這時涼娓娓道來。
他忘了館員不在還跑來北圖書館。
現在正束手無策陷入絕望。
瑟拉聽了輕聲一笑。畢竟是圖書館,所以輕輕的。
「我能幫上忙的話小事一樁。過去日蝕的紀錄,以及大海嘯的紀錄嗎。」
這時瑟拉耐人尋味地強調了日蝕與大海嘯。
「看來涼認為日蝕跟大海嘯有關。」
聞言,涼吃了一驚。
(瑟拉小姐好敏銳,太敏銳了!)
「的確,這次魔物造成大海嘯的兩天前左右發生了一場大日蝕。」
大日蝕指的應該是這次的日全蝕了。
「其實從結論來說,盧恩地下城的大海嘯很有可能跟日蝕有關。」
瑟拉乾乾脆脆地回答。涼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正確來說,大海嘯發生前絕對會發生日蝕。只不過不是這次這種大日蝕,都是部分日蝕而已。」
在地球上的某一點發生日全蝕或日環蝕等,太陽幾乎被月亮擋住的日蝕,大約數十年會發生一次。
然而,日偏食幾年就會發生一次,更短甚至兩年會發生一次。這麼想來,日蝕與大海嘯重疊並非不可能純屬偶然。
「妳為什麼說有關……?」
「那當然是因為我以前調查過啊。」
瑟拉破顏一笑。那是個非常有破壞力的笑容。
(哇啊,好美……)
「可是,我很好奇涼著眼這兩者有所關聯的原因。」
「啊、沒有,只是湊巧想到……」
他實在沒辦法說自己與惡魔戰鬥過……
精靈或許有某種與惡魔相關的情報……但他還不想告訴別人那件事。
「是喔……」
涼很少被美女白眼的經驗。
「瑟、瑟拉小姐,妳知道魔石顏色濃淡的原因吧?」
他拚了命地轉移話題。
「好吧,就讓你轉移話題吧。」
瑟拉笑著說:
「我當然知道,活得久的魔物魔石顏色比較濃吧?」
「那妳知道這次大海嘯的魔物魔石顏色是濃是淡嗎……?」
「難道說……很淡?」
「是的,很淡。妳怎麼……」
瑟拉點頭回答:
「我怎麼知道很淡嗎?那當然是因為我以前看過紀錄,過去大海嘯中討伐的魔物魔石顏色很淡。在這座圖書館中,那還是保存狀態不太好的紀錄,而且還是羊皮紙,所以幾乎就連館員都不曉得。你想看看嗎?」
「對,我想!」
「那走吧,跟我來。」
說完,瑟拉便邁開步伐。
◆
地下城解封第三天,阿貝爾等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抵達地下城第七層。
目前為止沒有遇到任何問題。與其說是沒有問題,他們完全沒有遇到魔物。
第一層有蝙蝠棲息;第二、第三層是狼屬的地盤;第四、第五層則是會有引發這次大海嘯的哥布林出沒。
阿貝爾等人以為只要來到第四、第五層,就能夠獲得某種線索。
然而,什麼都沒找到。
不僅如此,什麼生物也沒有。
「可是……什麼都沒有到這種程度實在是意料之外啊。」
宮廷魔法團顧問亞瑟•貝拉席斯在阿貝爾隔壁嘟噥。
亞瑟顧問年輕時曾是冒險者,認為自己應該親自進入地下城,在最前線指揮。
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共一百人。
其中半數在地上進行情報分析,剩下半數則是進入地下城蒐集資訊。那五十人昨天進入地下城開始收集情報……但是目前為止一無所獲。
「應該有些線索才對。因為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阿貝爾喃喃自語似地說。
那是阿貝爾昨天聽到的情報。
從地下城歸來,向公會報告完畢的阿貝爾背後,某個人影悄悄接近……
接著人影低聲說道:
「阿貝爾,暗號是『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那名水屬性魔法師低語。
「啥?」
「暗號是『魔石的顏色是淡的』。跟我重複一次。來,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被涼這麼一說,阿貝爾不明所以地重複了一次。
「沒錯,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魔石的顏色是淡的。」
阿貝爾重複確認了一次,涼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之後,阿貝爾理所當然地,跟公會長休確認了大海嘯中魔物採取的魔石是什麼顏色。接著他終於理解,那些魔物並不住在下層,而是最近才產生的。
「從當中混雜了大量的哥布林想來,應該思考成是第十五層前的上層產生的才對。」
第十六層以下,方便起見稱為中層的區域跟上層相比,多了許多上層無法比擬的強大魔物。難以想像哥布林能夠突破那些魔物所在的階層……但……話雖如此數量依然可怕。
他們的確無法完全排除來自中層以下的可能性。
「第十五層之前,哥布林原本棲息的階層是第四層跟第五層,還有第十層跟第十一層吧。」
「是啊,第四層跟第五層什麼也沒有。魔物也好,陷阱也罷,全都不見蹤影。而來到這裡唯一找到的痕跡是……」
「嗯,幾天前發生了大規模魔力集中的痕跡……而且還是在下層一點的位置。僅此而已。」
「下層一點的位置……第十層開始的哥布林階層……時機上有可能跟大海嘯有關……」
阿貝爾邊說,邊看了一眼調查團手中的魔道具。涼要是看見那個道具的形狀,一定會率先想到金屬探測器。
「不過那個鍊金道具真厲害,居然能檢測出好幾天前的殘留魔力。」
「嗯,那會把取得的情報送給地上的分析班,並在地上解析。聽說是把風魔法的〈探查〉融入鍊金術裡什麼的,我完全不明白。那好像是王立鍊金術工房和魔法大學共同開發的東西,由兩名天才鍊金術師合作發明。」
「鍊金術……」
「怎麼,阿貝爾。你對鍊金術有興趣嗎?」
亞瑟顧問露出沒想到阿貝爾會對那種東西有興趣的表情看著他。
「不是,沒有。不是我,我朋友對那好像非常有興趣。」
「阿貝爾有朋友,這可驚人了。」
亞瑟顧問發自內心吃了一驚。
「怎樣,我也有朋友啊。」
「嗯……成為冒險者或許對你有些幫助啊。」
亞瑟喃喃自語,露出淺笑。
◆
地下城解除封鎖第四天。
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調查了第八層與第九層。明天他們預定調查被視為重點的第十層。
阿貝爾等人在調查第九層的同時,王國中央大學的調查團繼續前進。其中也能看見校長克萊夫•史坦波的身影。
「中央大學的人腳程真快啊。」
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一抵達各階層,就到處尋找大海嘯在各階層擴散的痕跡。為此,他們的探索速度並稱不上非常快速。即使如此,王國中央大學調查團的速度還是快到不正常。簡直就像是……決定這一層什麼也沒有,不需要調查一樣……
隔壁的麗希婭回答阿貝爾的疑問。
「中央大學好像認為,這次大海嘯的魔物是從三十八層以下產生的。」
「是這樣嗎?」
「是,昨天我聽調查團裡的前同事說的,不會錯。」
麗希婭這麼說,莞爾一笑。
「同事……王城中央神殿時代的嗎。可是,隨便說出這種機密沒關係嗎?」
「沒問題,因為神官不論到哪裡都找得到工作。」
優秀的魔法師本身絕說不上多。其中,每個隊伍中堪稱不可或缺的回復要角,能夠使用光屬性魔法的神官總是供不應求。
「還有,剛才那群中央大學的護衛也都是陌生人吧?」
「是啊,不是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吧。」
阿貝爾也發現了這件事。
中央大學帶著總數超過三千五百人的調查團前來。
其中雖然有負責護衛的冒險者,以及搬運行李的腳伕,但除此之外都在當地僱用這座盧恩城的冒險者。不過,剛才往下走的途中卻沒有半個這座城市的冒險者。
「好像是從王城帶來的冒險者。在盧恩雇用的冒險者幾乎都是D級,基本上負責確保與地上的聯繫,以及全體調查團食物的工作。」
「感覺起來有點大材小用……王城的冒險者不習慣地下城吧?但是,盧恩城的冒險者們不用在奇怪的險境工作就能賺錢,這樣的話也好。」
阿貝爾聳肩說。
依照思考方式,可說是沒有成就感,也沒有危險的委託。畢竟應該沒有冒險者會自願進入大海嘯發生之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地下城才對。
「阿貝爾,克萊夫他們很快就走了,應該不會直接衝進第十層吧?」
巡視完部下之後,亞瑟顧問走到阿貝爾身邊抱怨。
「麗希婭說他們好像推測這次的魔物是從三十八層以下來的,應該會就這樣衝進第十層吧?」
「什麼……」
就連亞瑟顧問也啞口無言。
可是他身經百戰,立刻切換思考。
「也罷,既然如此就讓克萊夫當礦坑裡的金絲雀吧。」
說完他不懷好意地笑了。
◆
王立中央大學校長克萊夫•史坦波率領的調查團,不理會調查第九層的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準備踏入第十層。
「克萊夫校長,第十層是哥布林的階層。」
「無所謂。那些魔物是從更下層來的,繼續前進。」
祕書的報告也被克萊夫棄如敝屣。
(得想辦法解開大海嘯之謎,我不論如何都要成為下一任的學術長。)
學術長堪稱王國學術行政的最高職位。就如同財務的財務大臣、軍事相關的軍務大臣,學術長具有在學術領域分配國家預算的權限,可說是國家中樞極高的地位之一。
事前疏通已經十分充分,剩下只要累積不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研究成績就好。
一這麼想,如果能大舉發表這場大海嘯的成因,他認為自己毫無疑問能夠獲得學術長的寶座。
為此,他才特地從王城跑來這種邊境。
「可是,包含研究人員在內,大多數人的體力都已經……」
「唔……又不是因為做學術研究就不必鍛鍊身體。沒有辦法,今天就到這裡第十層吧。在第十層紮營後跟後方聯絡。」
中央大學調查團沒有返回地上,打算一路紮營直接前往第三十八層。於是,他們投入了充足的帳篷等露營設備、食材以及輪班站崗的人員等充裕的資源。而他們就是為了準備,才會在解除封鎖的第四天才展開探索。
「門」
隔天。
前一天探索完第九層的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調查團,終於展開堪稱重頭戲之第十層的探索。
「中央大學調查團果然在昨天進入第十層了。」
「嗯,可是沒有獲得有什麼問題的報告啊。第十層什麼也沒有嗎?」
阿貝爾和亞瑟顧問邊說邊踏進第十層。
「不過,我們自己要做的事情跟之前一樣。就繼續檢測殘留魔力吧。」
「我去巡巡看第十層有沒有出現陷阱。」
說完,亞瑟顧問就與阿貝爾分頭行動。
探索一定深度的地下城時,隊伍中絕對需要某個人才。那就是稱為斥侯,負責尋找陷阱的人才。
盧恩城地下城從第十層以下開始會出現陷阱。換言之,如果需要進入第十層以下,就必須帶著斥侯同行。
不過,赤紅劍沒有斥侯。
劍士阿貝爾、神官麗希婭、肉盾沃倫、魔法師琳,隊伍成員只有這四人,但是赤紅劍過去曾探索過三十層以下。
那麼,這時的陷阱是如何處理的?
由阿貝爾尋找陷阱,視情況解除繼續往下。他們隊伍沒有斥侯,所以沒有辦法。阿貝爾因此放棄,只能說他非常靈巧。
當然,斥侯不是他的本業,無法解除每一個遇到的陷阱。為此全隊探索地下城的時候,基本上他們都會以避開陷阱的形式前進。然而,最近這兩年他一直處理地上委託,解除陷阱的技巧生疏了……阿貝爾自己是這麼想的。
那麼,地下城中為什麼會有陷阱?
這個問題的答案雖然沒有確定的學說,但主流想法是「地下城基於某種原因產生了陷阱」。
極少數派的想法是由地下城中的魔物設下,但是這個學說最近幾乎被完全淘汰。
不論如何,盧恩的地下城中有許多劇毒、地洞陷阱,探索第十層以下時斥侯可說是不可或缺。
(我想第十層應該有噴毒的陷阱……完全找不到。)
赤紅劍四人在第十層漫步。
「沒有陷阱,也沒有魔物……」
琳側著頭說。
「中央大學調查團好像也沒有遇到魔物,也就是說下一層第十一層才是重點嗎?」
麗希婭昨天也跟前同事收集了情報。
「他們移動到第十一層了嗎?」
「是的,上午好像就到第十一層了。」
邊吃宮廷魔法團準備的攜帶糧食,四人邊在第十層巡視。
「希望就這樣下去什麼也不會發生……」
阿貝爾喃喃地說。
◆
同一時刻,王立中央大學調查團約一千人結束第十一層的探索,來到前往第十二層的階梯前。克萊夫校長率領的調查團認為大海嘯的原因是來自三十八層以下的魔物。他們沒有正式進行第十一層的調查,急著向前趕路。
孰料,他們卻在這層有了難以忽視的發現。
「這果然連通到另一個空間?」
「是的,絕不會錯。只是不詳細調查就不知道通往何處……」
魔法學系的學者回答克萊夫校長的問題。
「我知道了,這有可能與大海嘯的成因有關。為了方便起見就稱之為『門』。設置器材,徹底調查這扇『門』。」
聽從克萊夫校長的指示,眾人開始設置搬來的器材。
克萊夫命名為「門」的……是在地下城牆面上出現的黑色入口。高約五公尺,寬約四公尺,顏色堪以一片漆黑形容,看不清裡頭的模樣。
魔法學系的學者使用各種魔法與鍊金道具調查的結果,發現那通往另一個空間。
最起碼,過去中央諸國中並沒有這種東西存在的紀錄。既然如此,這個「門」非常有可能與大海嘯有關。
雖然這和克萊夫校長等中央大學調查團當初的預想不同,但克萊夫絕不是無能之輩。他的預測錯誤,這層第十一層對大海嘯的產生造成了某種影響,而「門」就在其中心。他並不排斥接受這個事實。
(雖然跟預測不同,但是路沒有白趕。能比其他調查團還早展開調查必定是一大優勢。)
克萊夫校長對自己領先眾人一步感到滿足的時候,器材依然從後方繼續搬入,研究人員也陸續魚貫而入。
就在此時。
變化驟生。原因還令人傻眼。
克萊夫校長在眼角餘光中瞥見了一部份始末。
疲憊不堪的兩名搬運工正在搬運沉重的器材,其中一人不小心失足。他為了避免跌倒伸手撐住牆壁……而牆面上正好是「門」……
寫成文字僅此而已。僅此而已,但……發生的現象卻激烈無比。眨眼間,克萊夫等中央大學的調查團全部當場消失。第十一層的人悉數消失無蹤。
不只第十一層,就連第十層的人也消失了。
那時,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正巧就在第十層。
◆
大海嘯的學術調查團由三個組織組成。
克萊夫校長為首的王立中央大學調查團。
亞瑟顧問率領的宮廷魔法團調查團。
以及克里斯多福•布萊德主席教授指揮的魔法大學調查團。
魔法大學調查團和前兩者相比動作絕說不上快。目前調查團的人員沒有半個進入地下城。
可是克里斯多福教授卻收集了許多調查大海嘯取得的情報。他早已在中央大學與宮廷魔法團雙方的調查團內建立了間諜網。
追根究柢,這次調查團中最積極的是中央大學校長克萊夫。原因當然是為了取得王國學術長的地位。魔法大學與宮廷魔法團都理解這點,且沒有特別將這視為問題。
克萊夫想坐上學術長的地位就讓給他吧。
只不過,克萊夫校長若是親自擔任中央大學調查團的指揮,魔法大學與宮廷魔法團也得派出地位相等的人率領調查團才行。
就是這點令人頭痛。
若派出沒什麼力量的人當領袖……絕對會被克萊夫校長為所欲為地使喚。
只有被使喚還好,若是在與魔物的戰鬥中被推上前線,因此痛失人才就太慘不忍賭了。不論怎麼想,魔法大學與宮廷魔法團的人才都比中央大學具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一這麼想就難免被當成砲灰……
為了避免這點,另外兩個陣營傷透了腦筋。
最後他們做出的結論是──
宮廷魔法團由以身為魔法師的實績、經驗聞名的亞瑟顧問負責帶領。即便是克萊夫校長,也無法輕易虧待亞瑟。他正是如此重要的國家重寶。
另一方面,魔法大學則是派出腹黑程度……應該說是清濁並重與克萊夫校長齊名的人物,堪稱最接近下任魔法大學校長的克里斯多福主席教授。
對以這種意圖就任的克里斯多福教授來說,最重要的命題是避免失去人才。若能幸運獲得與大海嘯相關的調查結果更好。這就是克里斯多福心中的盤算。
關於收集情報的手法,從率先進入的另外兩個陣營取得……的確是最不會消耗人才的手法。
他對於提供情報的人開出之後可以將他們轉來魔法大學,或是準備研究室等,年輕研究人員求之不得的條件。
當然,他不打算反悔。這是正式的挖角,基礎也已經打好了。克里斯多福是清濁並重的人,絕不會拘泥於廉潔正派,但會信守諾言。
此外,他在校內的權力鬥爭中對敵對勢力毫不留情,但是對純粹埋頭研究的研究人員並沒有什麼要求。研究經費也是基於研究內容與實際成績分配,因此他在純粹的研究人員之間頗受歡迎。
不必勉強也能確實地坐穩下任校長的寶座不是沒有原因。
在克里斯多福的指揮下,魔法大學調查團終於準備進入地下城。
在這個時機進入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取得中央大學調查團發現了「門」的情報。
(調查本身就交給中央大學,我們只要在附近就好。要是有人說一直待在地上的魔法大學不可能知道這麼多就麻煩了。)
克里斯多福教授露出旁人看不出來的微笑。
魔法大學的調查人員數量超過一千人。
可是進入地下城的只有與大學相關的五十人左右。剩下的是在盧恩城雇用的一百名C級冒險者。這一百人幾乎是盧恩城現在所有的C級冒險者。
由於魔法大學調查團率先雇用了C級冒險者,中央大學才只找得到D級……
克里斯多福教授更掌握了,中央大學雇用的D級冒險者們配置在入口處到第十一層之間,負責確保物資運送路線。
換言之,他們能夠毫無風險地從地下城入口抵達第十一層。
魔法大學不必付出分毫力氣。
「那麼出發吧。」
由克里斯多福教授帶頭,魔法大學調查團終於準備進入地下城時,事件發生了。
眼前的D級冒險者們眨眼間消失無蹤。
「什麼……?」
「消、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
地下城裡的人消失了。
入口處附近的冒險者也好,樓梯往下幾階的冒險者也罷,全都在眨眼間……
「全部退後,遠離地下城。」
克里斯多福教授的號令絕稱不上大聲,調查團的速度也說不上靈敏,他們依舊後退遠離地下城。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克里斯多福教授嘆了口氣,仰望天空。
「這下調查變麻煩了……」
沒有人聽見他的喃喃自語。
◆
地下城入口周圍,雙重防護壁包圍的內側架起了幾個大型帳篷。其中有代替大海嘯時遭到破壞的臨時冒險者公會辦事處。
比臨時辦事處還大的帳篷屬於宮廷魔法團的分析組,這裡設置了收集、分析由魔道具與殘留魔力感應器取得之情報的分析魔道具,以及許多研究人員。
替希萊里昂送信給阿貝爾的水屬性魔法師娜塔莉也在帳篷中。
她雖然身為宮廷魔法團的魔法師加入這次的調查團,但是未成年的娜塔莉大多都從事輔助分析……將其他研究人員唸出來的數據紀錄在紙上……的工作。
今天她也在做這種工作時,事件發生了。
「奇怪?」
那一聲稱不算大,但是娜塔莉在聆聽數據,所以聽見了。
「感應器消失了……」
在這個帳篷裡所說的感應器,就是地下城探索組使用的殘留魔力感應器。那使用風屬性魔法的〈探查〉與這裡的分析裝置連線,即時取得情報。
感應器消失了?
「啊,反應又……第四十層?奇怪?怎麼會在那種地方……啊啊,反應又消失了。」
這時,帳篷外傳來格外響亮的聲音。
「緊急通知公會。」
聲音的主人是魔法大學的克里斯多福主席教授。
他們剛才應該正要進入地下城才對……
聲音的主人一面做出指示,一面靠近娜塔莉所在的帳篷。接著他打開入口走了進來。
「我是魔法大學的克里斯多福•布萊德。現在這裡的負責人是誰?」
「是,是我。」
剛才還在尋找感應器反應的男子羅許舉手回答。
「很好,我以調查團的幹部,以及受到國王全權委任的人之一問你。剛才地下城中是否發生任何異常狀況?」
「這、這……」
這是個不知道該不該回答的問題。
的確,他們作為同一個學術調查團派遣而來,但是每個組織的調查都有明確的區別。即使是調查團幹部,也不知道該不該回答那個命令……
「我理解你的立場。就先提供我們掌握的情報吧。剛才地下城裡的人消失了。」
「咦!」
羅許錯愕地瞪大雙眼。
他看見的感應器也消失了。與其說是只有感應器消失,想成使用者發生了什麼狀況比較自然。
「看你的表情,這邊也確認到消失了吧。」
「是、是……」
事已至此,可不能隱瞞情報。
羅許感覺到地下城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是該這麼做的時候。
「魔法團在第十層吧?」
克里斯多福教授的問題只是確認。他早已透過間諜網得知魔法團在第十層,中央大學在第十一層。
「魔法團使用的感應器我們魔法大學也有參與製作。所以我理解其機制……」
沒有必要隱瞞,這是要羅許老實回答的壓力。
「應該是使用風屬性魔法,隨時回傳情報才對。消失後有什麼反應?」
「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馬上就消失了,現在已經斷線了。」
「一瞬間?當時的地點是?」
「顯示在第四十層……」
「四十……」
就連克里斯多福教授也不禁錯愕。
過去的冒險者只到過第三十八層。當然,那並不代表三十九層以下絕對不可能抵達。雖不是不可能……但是三十層以下本來就是B級隊伍也難以探索的階層。
克里斯多福教授手邊的冒險者只有一百名C級……宮廷魔法團消失,無疑代表與他們同行的B級隊伍「赤紅劍」也消失了。
如此一來,這一百名C級冒險者就是目前盧恩城裡實質上的最強戰力。即便如此,若是第四十層就不知道能否確實抵達……
「總而言之,我派人去冒險者公會了。公會長應該馬上就會過來才對。屆時你們就跟他報告剛才的事情吧。」
「是,我知道了。」
羅許微弱地回答。
包含克里斯多福在內,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被絕望擊垮。
不對,唯有一人抬起頭來,展開行動。
只有娜塔莉•施瓦茲科夫跑出帳篷,在大街上往南方奔馳。
◆
沒有敲門,門就被用力打開。
「公會長,大事不妙了!」
衝進門的是櫃台小姐妮娜。
包含妮娜在內,進入公會長辦公室時不敲門的情況,都是發生了非常嚴重事態的狀況。
「說。」
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更應該冷靜。
不論是公會長休,還是報告的人都是。休刻意慢慢地,以冷靜的聲音說。
妮娜先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報告:
「魔法大學的克里斯多福主席教授報告,地下城內發生了某種狀況,調查團消失了,並希望公會長能立刻來地下城入口一趟。」
「調查團消失了……」
意料之外的報告讓休短短愣了半晌。
「我馬上過去。職員繼續待命,讓聯絡員去地下城辦事處就好。別通知還待在公會裡的冒險者。他們問起,就說我晚點再說明。」
說完,休便披上披風離開辦公室。
(消失是什麼意思?究竟怎麼會……不對,最重要的是現在阿貝爾他們還在裡面……對吧……果然……啊啊,可惡,在海上消失之後這次是在地下城失蹤……希望能盡快找到……我可不想報告他失蹤第二次啊……)
騎上公會的聯絡用馬奔向地下城的同時,休心亂如麻。
抵達位於地下城入口的公會辦事處帳篷時,休依舊心慌意亂。話雖如此,他仍是身經百戰的公會長,具有強制冷靜內心的方法。
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內心,接著走進帳篷。
帳篷中,魔法大學的克里斯多福教授、宮廷魔法團的次席研究部長以及中央大學的教授齊聚一堂。
他們分別是各自調查團中,能夠取得聯絡位階最高的人。
「克里斯多福教授,告訴我詳情吧。」
休率先請克里斯多福教授說明。
克里斯多福教授的解說相當簡潔。
地下城裡的人全部同時消失了。其中甚至有幾人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第十一層有包含克萊夫校長的中央大學調查團約一千人,第十層則有包含亞瑟顧問與赤紅劍在內的宮廷魔法團約五十人。
此外,從入口到第十一層配置了在盧恩城雇用的冒險者確保補給路線,他們應該也消失了。只不過,正確來說不知道他們與第十一層的人發生了什麼事情。
根據第十層魔法團成員使用的魔道具反應看來,能夠確認他們消失了。魔道具的反應一瞬間出現在第四十層。
「你說……第四十層?」
就連休聽了也不禁詫異。
休也理解在場的一百名C級冒險者是盧恩城僅存的幾乎全數戰力。即使全部投入,一般而言也不可能抵達第四十層。
沒錯,一般而言。
「我聽說第一層到第十一層沒有半隻魔物,這是真的嗎?」
沒錯,如果大海嘯的影響使得第十二層以下也完全沒有魔物……想抵達第四十層並非不可能。冒險者公會裡沒有留下三十層以下的地圖,想找到往下的樓梯可能得花點時間,但是發動人海戰術或許有辦法成功。
「沒錯,是真的。所以第十二層以下的確有可能同樣沒有魔物。」
沒錯,有可能。
有可能沒有,但,有可能有。
「不過問題是為什麼消失了,原因可說是完全不明白。此外,也有可能發生相同的事情,甚至可說可能性很高。不知道消失的人在被傳送的地方是否還活著。萬分抱歉,我不能在這種不確定的狀況下指揮部下進入。」
克里斯多福教授斬釘截鐵地說。
休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了。身在相同的立場,休也會做相同的判斷。
「是啊,我想也是。我無權命令魔法大學的人。所以我希望魔法大學能夠解除與盧恩城C級冒險者締結的僱傭契約。」
「好吧,這也無可奈何。我們魔法大學樂意解除與他們的契約。」
「感謝。」
說完,休低頭致謝。
「門」的彼端
阿貝爾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一瞬間,身體飄起的感覺後立即著地的感覺來襲。下一剎那,眼前的景色為之一變,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看到麗希婭、林、沃倫在他左右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然後他還看見亞瑟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也在附近。
「麗希婭、琳、沃倫,沒事吧?」
「沒事。」
「嗯。」
沃倫點頭。
「亞瑟,你們那邊沒事吧?」
阿貝爾對稍遠處的亞瑟顧問喊。
「嗯,看來魔法團的成員也被傳送來這裡了。」
亞瑟環視周遭回答道。
「傳送?」
「以前我在西方諸國的地下城體驗過,和傳送的感覺一模一樣。雖不知是地下城內的其他階層,還是另一個地方……但應該是被強制傳送了。」
亞瑟走向阿貝爾等人說明。
與此同時,周圍的魔法團團員也自然聚集而來。好幾人手中握著殘留魔力感應器。
「感應器有正常運作嗎?」
「是,正在運作。我想應該有將這裡的情報傳給地上的分析班才對……」
「那麼,他們可能就會來救我們了呢!」
琳開心地說。
「這個……可難說了……」
亞瑟顧問露出懷疑的表情。
「怎麼了,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嗯,就是這個空間。麗希婭,這個空間是不是很像什麼?」
被這麼一問,神官麗希婭仰望半空思考。
想了一陣子,她終於想到。
「很像〈聖域方陣〉……」
〈聖域方陣〉是唯有高等神官能夠行使,堪稱神的奇蹟的「絕對防禦魔法」。其效果能夠抵擋所有魔法攻擊與物理攻擊,不愧神的奇蹟之名。
然而,這個狀況與〈聖域方陣〉相似代表……
「也就是說,我們被關在某種結界裡了嗎。」
「很有可能呢。」
麗希婭回答阿貝爾的問題。
「只是,結界大到看不出境界在哪裡。」
最起碼,阿貝爾也理解自己被關在麻煩的地方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探索周圍的狀況。
「琳,抱歉,妳用〈探查〉看看周圍有什麼。」
「收到~將生命的鼓動與存在,速速帶回我身邊。〈探查〉。」
琳的探查沿著空氣擴散開來,帶回情報。
「那邊大約五百公尺的地方有很多生物反應。大概一千個人類吧?其他還有大約五十個從沒見過的生物反應。」
「一千個人類……」
「最有可能的大概是克萊夫他們也被傳送過來了吧。」
阿貝爾喃喃自語,亞瑟顧問便回答。
「看來金絲雀遇難,我們也來不及逃跑就被捲進來了。這可真是的……總而言之,只能先去跟他們會合了……」
「的確,沒有辦法。」
就這樣,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開始朝中央大學調查團被傳送到的地點移動。
阿貝爾等人抵達時,確實找到了中央大學調查團。
然而對方並沒有餘力確認周遭的狀況。
還來不及理解狀況,好幾十發火屬性魔法就朝他們飛了過去。
「嗚啊啊啊啊啊!」
「好燙好燙好燙!」
阿鼻地獄。
眼前是少數符合這個形容的狀況。
他們只是研究人員,而且不是所有人都研究魔法。反過來說,無法使用魔法的人還比較多。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擅長魔法的研究人員不會在中央大學,而是主要會在魔法大學進行研究。
而他們幾乎沒有上過戰場的經驗,不可能應付得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進行應對的是冒險者。
「魔法師展開〈魔法障壁〉!」
〈魔法障壁〉是一種無屬性魔法,能夠反彈大多數攻擊魔法,乃是非常優秀的防禦魔法。初級魔法師也能施展,堪稱外出冒險或上戰場的魔法師第一個學會的魔法。
只不過,堅固程度絕稱不上高。
為此,成為一定程度的高級魔法師後,比較常用自己的攻擊魔法抵銷對方攻擊魔法的對消法。
但在這次必須保護多數非戰鬥人員的情況……除了〈魔法障壁〉沒有其他選擇餘地也是事實。
「可惡,那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從沒見過那種魔物……牠們有尾巴,應該是魔物吧?」
體長兩公尺,雙腳直立步行,身穿疑似鎧甲,以及疑似長袍的身影,在遠方看來會誤認為人類。
但是跟人類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牠們長了看似爬蟲類的大尾巴。仔細一看,長相也介於人類與蜥蜴之間……
或許該說是某種異形。
冒險者的疑問,其他冒險者也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唯有一人瞪大雙眼呆站原地──克萊夫校長。接著,克萊夫低語:
「那是……魔鬼……」
他的聲音很小,但是附近的冒險者聽見了。他是在王城受到僱用擔任護衛的C級冒險者隊長。
「克萊夫校長,您剛才說魔鬼嗎?」
「是、是啊……我只在文獻上看過,但跟上頭寫的特徵一模一樣……」
克萊夫一面回答,一面緊盯著魔鬼。
「可惡!……五十隻魔鬼,開什麼玩笑!」
隊長也聽過魔鬼的傳說。
據說,牠們是神與天使的敵人。
據說,牠們是魔法無效的生物。
據說,牠們是凡人無法戰勝的存在。
據說……眼前只有絕望。
中央大學調查團雇用的冒險者們驍勇善戰。他們一面以〈魔法障壁〉保護調查團,一面配合時機發動攻擊魔法反擊。然而,如同傳說所說,魔法全部都被彈開。
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辦法。
近身肉搏。
不過魔鬼不靠近,冒險者也無法主動出擊。敵我距離約一百公尺,想拉近距離得花上十幾秒。在這段時間內不能被魔鬼的魔法攻擊打中。
是要閃躲、用魔法防禦還是用盾格擋。
有些魔物會以遠距離攻擊魔法為主,視情況會接到狩獵牠們的委託,因此每個隊伍都分別確立了避開攻擊魔法,進行近身肉搏的手段。
「大家,我們上!」
「喔喔!」
接著冒險者們向前奔馳。
魔法師用〈魔法障壁〉保護非戰鬥人員。
神官負責替傷者治療。
前鋒孤注一擲,對魔鬼發動近戰。
距離一百公尺,時間約十幾秒。只要避開兩、三發攻擊就能直撲對方下懷。
而不出所料,不少前鋒成功對魔鬼們發動近身戰。
雖然成功了……
「接招,死吧!呃噗!」
孰料……魔鬼的近戰也很強。
冒險者們連同格擋的劍被劈成兩半。
以力量為傲的肉盾和盾牌一併遭到擊飛。
高速的長槍被躲過,慘遭劍刺穿。
在此同時,魔鬼的後衛仍毫不留情地朝調查團發動魔法攻擊。〈魔法障壁〉重新展開了好幾次,魔力耗盡的魔法師一一昏倒在地。
魔法戰被壓制,近身戰不起效用。
完全就是每況愈下。
此時,包含克萊夫校長在內,調查團內所有的魔法師都展開了〈魔法障壁〉。然而……戰線崩潰已經迫在眉睫。
◆
阿貝爾等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就在這個時刻抵達。
中央大學調查團的前鋒遭到粉碎,後衛也魔力耗盡,遭到擊潰只是時間的問題。
終於抵達能夠看見敵人的距離,但他們看見的敵人卻是……
「難道說……是魔鬼……」
神官麗希婭不禁喃喃自語。
「嗯,正是魔鬼。真是罕見……那邊的調查團幾乎都被打倒了。支撐那面〈魔法障壁〉的應該是克萊夫吧。」
亞瑟顧問看出展開保護中央大學調查團,最後一面〈魔法障壁〉的只剩下克萊夫一人。雖然能夠使用魔法,但克萊夫本來就是非戰鬥人員,只是一介學者,不過他依舊展現不愧為中央大學校長的實力。
「從側邊攻擊。魔法團,預備三射合一。」
聽從亞瑟顧問的指令,宮廷魔法團的團員開始詠唱遠距離攻擊魔法的咒語。
「發射!」
魔法團施展貫穿力強的標槍系魔法,刺進擊差點粉碎克萊夫校長魔法障壁的魔鬼群體中。
那一擊消滅了超過十隻魔鬼。
「好厲害……魔法明明對魔鬼無效……」
麗希婭在神殿學過關於魔鬼的知識,看見眼前這難以置信的一幕大表錯愕。
「那個說法並不正確。三人一組同時攻擊一個敵人,就能夠擊破魔鬼的障壁,但這若是飛龍的風防禦膜就無法成功了。」
亞瑟顧問如此輕聲笑道。
(打得倒是打得倒……可是數量太多了。魔力消耗高到離譜的標槍系頂多只能施展四發……打不完。最後得發動近身戰了嗎。)
臉上掛著笑容,亞瑟顧問身為指揮官在心中冷靜地盤算。
在那之後,他們稍微拉近距離重複了幾次三射合一。共計四次攻擊打倒了三十隻以上的魔鬼。
然而,除了亞瑟之外的團員全都魔力耗盡失去了意識。中央大學調查團也終於用完最後的魔力,瀕臨倒下。
僅存的戰力,只有魔力所剩無幾的亞瑟顧問,以及赤紅劍的四人而已。
另一方面,魔鬼還剩下近二十隻。
而且那群敵人後方,還有一隻魔鬼身軀格外高大,並散發非比尋常的存在感。
「總覺得有一隻不太妙啊。好,剩下用接近戰。沃倫,用單縱隊衝進去。」
阿貝爾做完指示,沃倫就舉起巨大盾牌向前奔跑。
躲在他的盾牌與身體後方,阿貝爾、琳、麗希婭排成一列緊跟在後。在魔鬼眼中看來,無疑像是一面巨大盾牌正在接近。
雖然沃倫的壯碩體格與巨大盾牌的裝備常給人動作遲鈍的印象,但絕對沒有這回事。他的最高速足以跟阿貝爾並駕齊驅,持久力幾乎無窮無盡,臂力甚至超越大型半獸人。身為冒險者,被譽為王國第一肉盾並非虛有其名。
當然,單縱隊突擊不只有阿貝爾,還有琳與麗希婭,因此他放慢了速度。即便如此,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依然在二十秒以內接近。在此同時,朝隊伍飛來的攻擊全都被沃倫的盾牌擋下。
一抵達魔鬼群,沃倫順勢用盾牌將魔鬼撞飛。
打開破口之後阿貝爾從沃倫後方殺了出來。
緊接著,琳與麗希婭瞄準相同的目標施展現成的「二射合一」近距離魔法。
沃倫趁這個時候再次衝進轟開的破口,以盾牌擊飛魔鬼占據橋頭堡,拓展己方的範圍。
赤紅劍以沃倫為中心,阿貝爾往右,琳與麗希婭往左展開。為了避免遭到包圍,他們從突破點扇狀散開。
在眾人之中,阿貝爾的殲滅敵方的速度最快。他不硬接魔鬼的劍,招架使對方失去平衡後斬首。然而魔鬼之中也有異常擅長劍術的個體,偶爾會被絆住。在過去戰鬥過的魔物中,牠們堪稱難纏程度最頂級的強敵。
赤紅劍突擊後,魔鬼後衛的魔法攻擊目標,從中央大學的克萊夫轉為赤紅劍與魔法團的亞瑟。前鋒遭到突破後,攻擊又轉為阿貝爾他們。
要一面閃躲魔法一面近身肉搏,即便是阿貝爾也覺得吃力。
魔法師琳與神官麗希婭就更不用說了。她們無法一面展開〈魔法障壁〉一面攻擊。
某個水屬性魔法師或許辦得到……不對,那個水屬性魔法師本來就不會〈魔法障壁〉……在中央諸國,尚未確立同時發動魔法的手法。
如此一來,就必須短時間內在攻擊與防禦間切換戰鬥。而且這次施展的是急就章的二射合一,一般而言應該馬上就會崩潰,但琳與麗希婭過去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鍛鍊。
B級隊伍「赤紅劍」並非虛有其名。
四人以單縱隊突擊後的近身肉搏葬送了十二隻魔鬼,但是他們也瀕臨極限。
最初的破綻果然是魔力耗盡。
琳配合麗希婭的〈光芒標槍〉施展〈空氣標槍〉的瞬間倒了下來。
「琳!」
在餘光中看見這一幕,阿貝爾大喊。
「琳魔力用完了,沃倫,掩護我們!」
麗希婭大喊,拉著琳的身體退後。
這時沃倫舉起盾牌擋在兩人前方,避免敵人追擊。
「赤紅劍」持有的魔力藥水已經見底,琳的魔力也消耗殆盡。麗希婭的魔力幾乎歸零,連一次〈魔法障壁〉的份都沒有留下。
剩下六隻魔鬼,其中還有一隻疑似頭目的個體。直立雙腳步行,看似爬蟲類的外觀和其他魔鬼相同,但比其他個體大一個頭。不僅如此,牠頭上還長了兩根犄角,明明是魔物卻散發出有智慧的氣息……又或者該說是態度綽綽有餘。
可是除了頭目之外,阿貝爾發現還有三隻魔鬼散發出明顯非比尋常的氣場。
「頭目還有牠身邊的三隻手下,跟兩隻雜兵嗎……」
「阿貝爾……那隻頭目可能是魔王子……」
麗希婭從沃倫的盾牌後方低語。
「……啥?」
麗希婭,妳在說什麼?怎麼可能?魔鬼已經夠難纏了,居然說是魔王子。妳在說什麼啊,麗希婭?啊哈哈哈哈!
阿貝爾聽了想這麼說逃避現實。
可是他明白麗希婭不是在開玩笑。
「左右眼的顏色不一樣……那是魔王子的特徵之一。」
的確,仔細一看,牠的右眼是紅色的,左眼是金色的。
「魔王子是那個吧?覺醒前的……不是魔王,是魔王子?」
「對,阿貝爾你說得沒錯。魔王子是有可能覺醒成為魔王的魔鬼。同時只可能存在四隻,其中一隻會成為魔王。神殿是這麼教的。」
「我聽過。很強……吧?」
「除了勇者之外……沒有打倒過的紀錄……」
說到這裡,麗希婭的聲音不禁顫抖。
這代的勇者據說在西方諸國……詳情並未傳到中央諸國。
勇者一個時代只有一人。
「總而言之,我先試著打倒魔王子以外的敵人。我就算說不用擔心……可能也辦不到,但有可能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例如這個結界一般的空間破碎,或是類似的事情也說不定。不要放棄希望。」
「阿貝爾……」
麗希婭挽留似地呼喚,阿貝爾咧嘴一笑,面對魔鬼。
一般魔鬼兩隻,強魔鬼三隻,還有疑似魔王子的魔鬼一隻。
就連三隻強魔鬼,阿貝爾都沒有一對一能贏的信心。
更別說魔王子……力量深不見底。
太絕望了……
(不是,跟格里芬站在眼前的時候比起來還算好多了嗎……)
從隆德森林回來的途中,格里芬突然降落在眼前……阿貝爾想和那個狀況比起來還算好多了。
接著,他覺得自己放鬆了多餘的力氣。
「先從兩隻雜兵開始……」
阿貝爾朝兩隻普通魔鬼一鼓作氣踏出一步。
魔鬼揮劍橫掃。以超越以往的前傾姿勢躲過攻擊,他直接入侵敵方下懷,由下而上刺穿心臟。
手中傳來魔石粉碎的觸感。
在剛才的戰鬥之中,他確認到魔鬼心臟附近有魔石。而和其他魔物一樣,只要粉碎魔石魔鬼就會消滅魔鬼。
拔出劍來,身體順勢旋轉一圈,阿貝爾拋下魔鬼的屍體,一個動作斬下第二隻魔鬼的頭。他從經驗學到想一擊打倒魔鬼,就只能擊碎魔石或是斬首。
這樣,他終於能夠面對最後的試煉。
孰料這時竟發生阿貝爾意料之外的事情。
魔王子舉起手來,發射魔法。
目標是沃倫的盾牌。沃倫連同盾牌,以及他背後掩護的麗希婭跟琳一並被轟向後方。
「麗希婭!」
阿貝爾忍不住大喊。
「不要緊!我們三個都沒事!」
麗希婭大聲回答。
阿貝爾立刻理解魔王子為何這麼做。魔王子制止身旁的三隻手下,手持利劍走上前。牠似乎想跟阿貝爾一對一決鬥。
「為了淨空戰場才把其餘三個彈飛嗎?魔鬼還真粗暴啊。」
雖然語言應該不通,阿貝爾還是刻意說出口。
魔王子似乎微微地咧嘴一笑。
不過,難以想像牠會跟下等生物單挑對決……不知是對強敵的敬意,還是純粹無聊想玩,阿貝爾不得而知。
但是……
(這下走運了。現在就能跟原本要打倒那三隻手下才能對決的魔王子戰鬥。能不能贏是別的問題就是了……)
阿貝爾絲毫不敢大意地舉劍。
魔王子右手持劍,垂在身體旁邊。
然而,阿貝爾明白不能掉以輕心。那把劍和其他魔鬼不同,很細,絕對不是大劍。劍身長約一公尺左右,考慮到魔鬼的怪力,不難想像揮舞的速度相當之快。
僵局持續了一陣子,最先打破寂靜的是魔王子。
牠一眨眼拉近敵我距離,從右下往上揮砍。
(好快!)
速度超出預期,阿貝爾判斷自己無法閃躲,從上方壓住魔王子的撈斬。
不對,他試著壓住,卻整個身體飛了出去。
(超出凡人的速度與力量,這下難纏了。)
判斷壓不住的瞬間,他主動向後跳,因此完全沒有受傷。雖然沒有受傷……但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打得贏。
接著魔王子將劍高舉過頭。
(不是不是,剛才是撈斬所以才能往後跳減輕衝擊,從上方敲下來力量可無處可逃啊。)
光是架式就讓對手絕望……一般來說,讓對方絕望的是阿貝爾才對。
(與其說是招式厲害,這是活用速度與力量的劍,可是牠的步法也不是外行。會阻止手下跟我單挑,代表牠有一定的自信嗎。)
阿貝爾也舉劍慢慢靠近。
孰料那一剎那,十幾發魔法從一旁朝魔王子飛來。
中央大學調查團雇用的冒險者魔法師,將休息中累積的所有魔力注入魔法之中,同時朝疑似敵方頭目的魔王子發射。
魔王子想必也掉以輕心,又或者是太專注與阿貝爾對決,所有魔法都直接命中。
魔法師再次魔力耗盡,施法瞬間所有人同時失去意識。
就不知道結果的意義上來說,這樣或許比較幸福。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那些魔法攻擊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魔法全都被彈開了……」
和沃倫一起被彈飛到魔法團附近的麗希婭看見這一幕,不禁喃喃自語。
「一般魔鬼用三射合一就能打倒,那傢伙用魔法可能殺不掉……」
儘管滿臉慘白魔力即將見底,亞瑟顧問還是忍不住開口說。
魔鬼們的反應十分激烈。
三隻手下接連朝中央大學調查團施展遠距離火魔法攻擊。
「唔……」
現場已經沒人有多的魔力能夠展開〈魔法障壁〉了。中央大學調查團不在話下,魔法團也好,赤紅劍也罷……
亞瑟等人無力阻止魔鬼的攻擊,只能緊咬嘴唇忍耐。
麗希婭跪倒在地,眼淚不停奪眶而出。
狀況如此悲慘,卻幾乎沒有進入阿貝爾的意識之中。他全神貫注在眼前的戰鬥。將劍高舉過頭的魔王子絕對會衝過來,機會只有一次。
接著時機到來。
踏步比剛才還快,但是在預料之內。
比魔王子的踏步還快發動攻擊。
這就是阿貝爾的目標。
「劍技:零旋!」
以右腳為軸心旋轉四十五度,在零距離閃躲敵人的衝鋒攻擊,順勢將劍刺進敵方左側的招式。
想必沒有別的絕招更適合以必殺形容。
阿貝爾的劍繞了回來,刺向魔王子的左側……
卻揮了個空。
魔王子上半身向後傾,躲過了攻擊。
「怎麼會……」
這句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在戰鬥中卻成為致命破綻。
魔王子由下而上,用沒有持劍的左手背重擊阿貝爾的下巴。
阿貝爾立即閃躲這一拳反手攻擊,但還是擦到了。
大腦上下晃動。
由於他在攻擊命中前一刻上半身向後仰同時往後跳,勉強爭取到了距離,卻完全腦震盪了。
人類的大腦在構造上是無法鍛鍊的弱點。
他著地後……沒有辦法起身。
只能拚命避免劍脫手。
阿貝爾單膝跪地,仍勉強舉劍,瞪著緩緩靠近的魔王子。
「阿貝爾!」
遠方傳來麗希婭的呼喚。
(抱歉了,麗希婭。這次恐怕難逃死劫了……)
孰料,戰況第三度變化。
天花板裂了開來,岩塊崩落。
魔王子與三隻手下忍不住抬頭一探究竟。
阿貝爾的視線盡頭,是一名從天花板一躍而下的水屬性魔法師。
涼身纏閃耀碎冰的模樣,甚至有種幻想般的印象。
接著,令人懷念的聲音響起。
「〈冰牆10層〉。」
認真的涼
稍微往前回溯一點時間。
娜塔莉跑出設置在地下城入口的魔法團帳篷,前往冒險者公會。正確來說,是冒險者公會附設的宿舍。她的速度跟平常人比起來不算什麼,但對娜塔莉來說這已經是她此生此世、空前絕後、使盡全力的最高速了。
娜塔莉腦中不斷重複阿貝爾以前對她說過的話。
「娜塔莉,如果妳遇到不論如何都需要幫助的狀況,那時我們又不在的話,就去依賴涼吧。」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娜塔莉衝進公會宿舍十號房的時候,裡面只有涼一個人。
涼正在使用其他三人挖掘而來的魔銅礦石實驗鍊金術,並第一次成功生成中級魔藥。那是以傷口草為基礎,使用魔銅礦石生成的藥水。
涼當初看見配方的時候想「要把礦石加在飲料裡嗎?」但魔銅礦石只是觸媒,最後必須從藥水裡拿出來……這方面的麻煩也是冒險者不自己製作魔藥的原因。
就在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時,娜塔莉衝了進來。
「涼先生,救命!」
她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才開口說出這句話,雙手扶著膝蓋氣喘吁吁。
「娜、娜塔莉?」
涼回頭看著門口,發現是最近剛剛認識,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道的水屬性魔法師少女。
「總而言之,先喝杯水再說吧。」
說完,他在右手生成裝滿水的冰杯子,交給娜塔莉。這一幕非比尋常,不過現在的娜塔莉沒有餘力理解。
她一口氣把水喝下,稍微冷靜了下來,也能夠深呼吸了。
「涼先生,阿貝爾先生他們在地下城裡失蹤了,請幫忙找到他們!」
聽見娜塔莉的那句話,涼立刻起身,穿上平時的長袍、斗篷,並將米迦勒精心製造的小刀與村雨插在腰間。
「我邊走邊聽,走吧。」
說完,他就快步走出宿舍。
娜塔莉一路全力從地下城入口跑來,儘管疲憊不堪,卻還是心想不能在此時扯後腿,如字面所述咬緊牙關跟上。
可是……她來到大街上腿一軟跌倒了。
「啊啊,對不起。妳一路跑過來呢。是我太不貼心了。妳搭這個吧。〈推車〉。」
涼這麼說,生成長約兩公尺左右的冰製推車。
那是過去曾經載著被打上岸的阿貝爾回家的〈推車〉。盧恩城的道路這麼平坦,應該能夠順利使用才對。
「呃、呃……」
然而,娜塔莉十分困惑。
最主要的原因是太顯眼了。
小孩子眼光發亮地盯著那台〈推車〉看。
女生則是看著閃閃發亮的〈推車〉。
〈推車〉反射光芒閃閃發光。
坐在上頭相當需要勇氣,但是涼不等人。
「看來妳沒體力上車呢。」
說完,他從後面雙手抓起娜塔莉的腰,直接把她放到〈推車〉上。
「咦……」
事情發生在轉眼之間。
接著涼跑了起來,〈推車〉當然也跟著他跑。這就是那種魔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推車〉突然移動害娜塔莉尖叫。
移動中,她的說明會支支吾吾也情有可原。突然被放到這種推車上,又在高速移動,不過,她還是說出了最基本的情報。
赤紅劍與宮廷魔法團的調查團共計五十四人,在地下城內被傳送到了別的地方。依照魔道具的功能顯示,傳送目標很有可能是第四十層。
同時,在第十一層調查,數量超過千人的中央大學調查團也很有可能遭到傳送。只不過,關於他們被傳送到哪裡則是毫無情報。
「嗯,我大概理解了。」
抵達地下城入口,涼將〈推車〉解除,娜塔莉同時坐倒在地。
「話說回來,娜塔莉怎麼會來找我?」
涼對此感到懷疑。
涼因為娜塔莉是自己以外唯一的水屬性魔法師而感到在意,但老實說僅此而已。他只有幫她送信給阿貝爾而已,在那之後一次也沒見過面。分明如此,娜塔莉卻說自己直接跑來找他。
「阿貝爾先生跟我說過,如果不論如何都需要幫助,他又不在的話,就依賴涼先生。涼先生一定願意幫助我。」
「原來如此,阿貝爾他……」
涼只說了這句話,但就連娜塔莉也看得出來他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那我去去就回。」
說完,涼便走向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入口遭到封鎖。這是當然的,因為不曉得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兩名承接公會委託的冒險者在入口前站崗。
「借我過。」
可是涼不在乎,企圖通過。
「不行,不可以。我們不能讓任何人進入地下城。」
「我是D級冒險者。〈冰牆〉。」
說完,涼在自己與冒險者間展開〈冰牆〉讓他們抓不到自己,確保了通往地下城的路。
「這、這什麼,透明的牆壁?喂,你不准進去地下城!」
涼拋下這一聲,快步跑下通往第一層的百階樓梯。
第一層大廳。
「〈主動聲納〉。」
「刺激」透過周圍的水分子擴散開來。接著碰撞物體反射。
「真的什麼也沒有。」
昨天的情報說到第九層為止什麼也沒有,〈主動聲納〉充其量只是確認。
即使沒有魔物,地下城的各階層仍非常遼闊,前往通往下層的樓梯也很花時間。更何況三十層以下就連公會都沒有地圖,並沒有完全掌握階梯位置。
若是要爬到第四十層不知道要花多久……
這時,涼想到直接挖通各階層地板這個方法。
在動畫與漫畫中很常見到……涼也在某部作品上看過!
問題是地下城的牆壁與地板異常地堅硬,又或者是再生速度相當地強大……不過他回想起兵蟻怪的事情。
在第一層看見兵蟻怪的時候,阿貝爾說「蟻怪會挖縱向的洞穴,跑來第一層」。
螞蟻如果會挖洞,那人類應該也挖得了!
一般人或許有困難,但是涼辦得到。
沒錯,畢竟他可是水屬性的魔法師。
「〈磨料水刀6〉。」
以〈磨料水刀〉在直徑兩公尺的正六角形頂點處穿洞,接著順時間旋轉六十度……
挖通了。
直徑兩公尺的洞穴在地上出現,涼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高度約十公尺左右……就算直接掉下去,好好落地應該就不至於受傷,但是很有可能會弄痛腳。
他想既然如此,在著地瞬間從腳底噴出〈噴射水柱〉,獲得輕微的浮力。這當然不容易,可是和從整個背部射出〈噴射水柱〉衝刺相比簡單多了。追根究柢,從腳底噴出〈噴射水柱〉是救了涼好幾次性命的技巧,不過主要是在與海中魔物的戰鬥。
涼就用這個方法順利來到第三十九層。
途中一隻魔物也沒有遇見真的非常奇妙。
「話雖如此,思考原因不是我的工作。」
涼現在該做的事情是與阿貝爾會合,平安將他帶回地面上。
「這下面就是第四十層……既然如此,〈主動聲納〉。」
「刺激」擴散至整個第三十九層……來到通往第四十層的階梯。就在即將往下延伸的時候,擴散中斷了。
「嗯?好像有個跟結界一樣的東西……」
涼這時回想起娜塔莉告訴他的情報。
反應一瞬間出現在第四十層,但是馬上就消失了。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讓人很擔心,但也沒有辦法……」
他喃喃自語道,跟過去一樣詠唱魔法。
「〈磨料水刀6〉。」
第三十九層的地板開了一個洞。
涼從洞口一躍而下。
穿越洞穴的時候他感到些許的抵抗感,以及世界反轉似的感覺。
(這個感覺讓人回想起與惡魔蕾歐諾兒的戰鬥……她好像說叫做封廊?可是,總覺得跟那個時候比起來濃度比較淡?是不完整的封廊嗎?)
穿越疑似結界的境界往下一看,就看見異形正在逼近屈膝跪地的阿貝爾。而且阿貝爾即使跪在地上,依然舉著劍。
(阿貝爾站不起來?總之先把他們隔開吧。)
涼開口詠唱:
「〈冰牆10層〉。」
〈冰牆〉在阿貝爾與異形之間生成,將兩人隔開。
涼自己則是在異形與數百具焦黑屍體之間降落。
(那是……中央大學的調查團吧……真悽慘。)
這麼想完,他就朝阿貝爾邁開步伐。
在此同時,包含異形在內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阿貝爾,你有沒有受傷?」
涼偶爾也會說出有常識的話。
「沒事……涼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救你的啊。話說,沒有受傷卻站不起來……啊啊,大概是腦震盪之類的吧。阿貝爾居然會因為腦震盪差點被殺死……還差得遠呢。」
聽見涼的話,阿貝爾差點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
「要你管,我只是腳滑了一下而已。」
「劍士腳滑……不是,的確常有這種事情。」
涼回想與師父杜拉漢的對練,以及濕地的地面非常不穩。
「總而言之,很多人在擔心你,我們回去吧。」
「我是很想回去……」
說到這裡,阿貝爾看了一眼異形怪物。
「那個我來打倒。沒有問題吧?」
「不,涼,等等。那可是魔王子啊!」
阿貝爾慌慌張張地制止。
「魔王子?魔王的小孩?這種玩笑換個時間再說。跟魔王有關怎麼可能那麼弱?」
「魔王子是未來會成為魔王的魔物……好像是這樣,而且很強!」
「原來如此,果然類似魔王的小孩。難怪看起來那麼弱。」
雖然有點雞同鴨講……涼還是面對魔王子。
這時,魔鬼終於回神過來。
制裁干擾決鬥的人。就如同剛才以魔法將中央大學調查團的冒險者燃燒殆盡一般,三隻手下毫不留情地執行制裁。
魔王子的三隻手下朝涼發射六根火箭。
(〈冰槍術6〉。)
涼全都以冰槍個別迎擊。
從沒跟別人學過魔法的涼不知道〈魔法障壁〉這種東西的存在。
為此,他都以〈冰牆〉或是〈冰槍術〉彈開,或是用水屬性的攻擊魔法抵銷迎擊。就跟現在一樣。
(〈噴射水柱3〉。)
迎擊後立刻反擊。
從三隻手下脖子後方發射〈噴射水柱〉,接著橫向平移……三顆頭顱就滾落在地。
三隻手下同時從脖子噴出鮮血臥倒在地。距離三隻手下發射火箭不到短短幾個瞬間。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連超一流劍士阿貝爾都無法理解。
(我勉強知道涼用平時的冰槍迎擊……但他之後做了什麼?魔鬼的頭怎麼掉在地上?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當然不只阿貝爾一人。
最無法理解的可能是魔王子。
牠只知道自己的部下被某種方法在轉眼間打倒了。
牠的眼神中浮現憎恨。
一般魔鬼不論被打倒多少牠都面不改色,但是三隻手下被打倒似乎讓牠怒火中燒。
充滿激烈憎恨的雙眼轉向涼。
然而,涼卻……
「那種眼神我早就習慣了。你右手拿的是劍?是喔……」
涼姑且從腰間拔出村雨,產生冰刃。
見狀,魔王子一瞬間繃緊表情。
「來,魔王子什麼的,放馬過來吧。」
涼的言詞挑釁,但架式毫無破綻。
魔王子似乎也理解這點,高舉自己的劍不輕舉妄動。
看見魔王子擺出高架式不動,涼也擺出高架式。
他不常擺出這個架式。
涼最擅長的架式是正眼……將劍擺在中段,可說是容易轉移到攻擊或防守,基礎中的基礎架式。
相較之下,高架式是完全攻擊型。
實際上擺擺看就會知道,這個架式完全無法以劍格擋來自對手的攻擊,也無法招架。換言之,就是不能用劍只能閃躲。
防禦力零,因此是完全攻擊型。
維持完全攻擊型的姿勢,涼慢慢地滑步靠近。
魔王子起初稍微後退,最後決定停止後退迎擊。
接著……
魔王子一口氣拉近距離,揮下利劍。
「太慢了。」
涼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躲開魔王子的劈砍,繞到失去重心的魔王子側邊,從後頸砍下牠的頭。
魔王子的衝刺跟縱斬速度都很夠……但是涼心裡的預測是……
「蕾歐諾兒快多了……」
沒錯,惡魔蕾歐諾兒的衝刺堪比潰滅衝鋒,接近音速的衝刺恐怕使用了風魔法。
過去獨眼刺客鷹也用過類似的衝鋒攻擊。
對於抱有那種預期的涼來說,魔王子的速度太慢了。
阿貝爾傻在原地。
(那什麼鬼……)
那和阿貝爾學的劍術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步法也好,重心的移動也罷,當然劍本身也是!
可是,他知道涼的劍非比尋常了。
那恐怕不是天生的才華……而是經過大量練習,難以想像的鍛鍊,以及多到恐怖的實戰訓練習得的劍術。
僅僅一劍,但對阿貝爾這個等級的劍士來說,想要理解其中蘊含的龐大資訊並不困難。
阿貝爾五秒後才回神。
他回過神來,再次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轉向涼的方向。
接著他正想跟涼道謝時發現,慘遭斬首的魔王子並沒有倒下。
而涼也發現了。
「頭被砍斷還不會死……有點麻煩呢。」
涼向後一躍,拉開距離。
「耐力非常厲害……但是魔王應該更強才對。最起碼不像你這麼弱。話雖如此,你也聽不懂吧。」
涼說的同時,魔王子撿起掉在地上的頭顱,放回肩膀上的原處。
脖子的連接處發出嘶嘶聲。
「那個再生能力還挺厲害的……說得也對,那就來測試看看能再生到什麼程度吧。〈磨料水刀256〉。」
含有冰晶磨料的兩百五十六根高壓水柱在魔王子周圍產生,以亂數軌跡移動,連同空間一併切割。
那是過去(好像)切穿惡魔蕾歐諾兒,涼現在的王牌絕招。當時因為蕾歐諾兒非比尋常的再生速度無法分出勝負……
這次在亂數軌道途中,涼聽見了「啪嘰」一聲某種堅硬物體破裂的聲響。
那一瞬間,儘管被切成碎片依然企圖再生的魔王子身體完全崩潰,再也不動了。
「魔石碎了……」
堅硬物破裂的聲響,是魔王子魔石碎裂的聲響。
◆
雖然無法回收魔王子的魔石,但三隻手下是被斬首擊倒,因此能夠順利回收。確認後,涼走到阿貝爾身邊。
「謝謝你,涼。得救了。」
阿貝爾老實地低頭致謝。
「哪裡哪裡,感謝的心情請我吃一次公會餐廳的晚餐就能表達囉?」
「知道了知道了,我接下來一週每天請客。」
說完,阿貝爾笑著拍拍涼的肩膀。
「好痛好痛,阿貝爾真是怪力。你說一週可別忘記囉!」
此時,赤紅劍的其他成員與亞瑟顧問也來到阿貝爾身邊。
「阿貝爾……太好了……」
麗希婭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抱住阿貝爾,並在抱住他的瞬間哭了出來。
在她身旁,沃倫雙手抱著依然沒有恢復意識的琳朝涼低頭致謝。
「我是代表宮廷魔法團調查團的魔法團顧問,亞瑟•貝拉席斯。感謝您的鼎力相助。」
說完,亞瑟也對涼低頭致謝。
「啊、沒有,不用客氣。我本來就是聽魔法團的娜塔莉告知現況才會過來,幸好趕上了。我作夢也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種狀況。」
進入涼視野的是魔力耗盡尚未完全恢復的宮廷魔法團成員,以及被魔鬼燃燒殆盡的中央大學調查團遺體。
「那邊的是中央大學調查團的人吧……」
「嗯……是我們力有未逮……」
「就算帶不回遺體,是不是帶些遺物回去比較好?」
「我們魔法團的成員應該快醒來了,之後再請他們回收遺物吧。」
亞瑟顧問看著魔法團回答。
「涼,我們去回收魔鬼的魔石吧。」
阿貝爾陪著哭完的麗希婭提議回收魔石。
「我想把賣掉的收入捐給遺族。」
(真是的……阿貝爾真不適合當冒險者。活下來的我們會連死掉的你們的份一起花的!這才比較像是冒險者會說的話。)
身為冒險者明明是後輩,涼卻格外地高高在上。
(算了,這可說是比較有阿貝爾的風格吧。)
涼到最後都高高在上。
可是說出口會被罵,因此他只有在心裡想想。
不過,他這時發現自己聽見了不容忽略的話。
「你剛才說魔鬼嗎?剛才那些是魔鬼?」
涼環視戰場,看見散落一地的異形屍體。
「是啊,我們也是第一次遭遇魔鬼。追根究柢,中央諸國應該也好幾百年沒有出現過魔鬼了……不知道牠們在這裡幹嘛。」
(惡魔跟魔鬼果然不一樣……米迦勒(暫名)在《魔物大全》上補充的不是魔鬼,而是惡魔才對。這樣米迦勒(暫名)會寫「強度:強弱不定(即便是最弱,也能單體輕鬆消滅一座城市)」也有道理了……跟蕾歐諾兒的戰鬥如果不是在封廊,盧恩城一定會受到很大的災情。)
想到這裡,涼忽然想到。
「話說回來,剛才我在第三十九層用探查系魔法的時候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就在通往第三十九層的階梯處,回去的時候順便看看吧。那跟這次的事件或許有什麼關係。」
涼打倒魔王子後,籠罩第四十層疑似結界的東西就消失了。
(與其說是結界,比較像是不完整的封廊……盧恩城裡出現的封廊恐怕利用了日蝕。那個惡魔蕾歐諾兒也說那有她有無可奈何的制約……我雖然擅自認為那是亞空間……通往與盧恩不同的別處橋梁,但……嗯,情報還不夠。搞不懂。)
搞不懂的時候就放棄思考。涼認為這不失為一種解決辦法。
魔力耗盡失去意識後甦醒的魔法團,回收王國中央大學調查團成員的遺物,赤紅劍、亞瑟顧問與涼則是回收魔鬼的魔石。
「魔石的顏色……是黑色的呢……」
涼的聲音絕不算大,但是眾人中經驗最豐富的亞瑟顧問卻做出反應。
「我也是第一次回收魔鬼的魔石……竟是黑的……」
「亞瑟老先生,聽你這麼說像是你以前看過魔鬼,或是跟牠們戰鬥過呢。」
「嗯,涼啊。你說得沒錯。冒險者時代,我在西方諸國和牠們交手過……但是沒有打倒。」
亞瑟顧問回顧往日般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一般而言,魔物的魔石會是該魔物屬性的顏色。火屬性是紅色,水屬性就是藍色等等。
「黑色」代表……暗屬性?
(可是那三隻不是射了火箭嗎?)
回想那場戰鬥,涼莫名地不停加速。
「涼,中央諸國上次遭遇魔鬼大概是兩百年前了。魔石的情報就連神殿中也沒有留下。」
神官麗希婭補充關於魔鬼魔石的情報。
「魔鬼據說某天突然出現。為此,神殿中甚至在爭論牠們是否會使用時空魔法。」
「時空魔法!」
時空魔法堪稱異世界題材的必備要素!
(不是,但米迦勒(暫名)說魔法只有火、水、風、土、光、暗六種屬性跟無屬性……並沒有時空魔法……對不對?)
「有時空魔法這種東西嗎?」
涼不特別問任何人說。
「目前所知的時空魔法有〈無限收納〉跟〈傳送〉吧。兩者都正如其名。」
令人意外的是,回答的居然是阿貝爾。
「太棒了!我說什麼也想學……」
涼這麼說,阿貝爾就露出十分愧疚的表情。
「啊啊……能夠使用時空魔法的人,就我所知在中央諸國裡僅僅只有一個人。帝國的哈根•本達男爵而已。」
「喔喔~有了〈無限收納〉,不只獵物的魔石,就連素材也能一併帶回來。有了〈傳送〉就能輕鬆移動到獵場或是回家,一定很方便。」
涼想像那一幕,開心地說。
然而,阿貝爾的表情卻比剛才還要愧疚。
「是啊,冒險者都會這麼想。可是本達男爵是帝國的人……帝國不可能讓那種人才自由行動……」
「咦?那是什麼意思……」
「本達男爵身為帝國軍的附屬,必須時常從事帝國的武器與糧食搬運工作,被當成某種方便使用的工具人……」
在涼眼中看來那也十分可憐。
的確,考量到軍隊這種組織,〈無限收納〉跟〈傳送〉想必令人求之不得。可是,話雖如此完全剝奪一個人的自由,實在是太過分了。
「〈無限收納〉跟〈傳送〉都只有本達男爵能夠使用。前代本達男爵也能夠使用那兩種魔法,但是在那段期間他的兒子哈根,也就是現任的本達男爵卻無法使用。從前代過世的那一瞬間起,現任本達男爵才會〈無限收納〉和〈傳送〉,所以與其說是魔法,比較常有人說是某種詛咒。」
「原來如此,不只是一脈相傳,一代能使用的也只有一個人……的確像是詛咒呢。」
涼說的話讓阿貝爾忽然停下手。
(一代只有一個人……最近才想到這個詞……)
阿貝爾想了一會才想到。
(啊啊……勇者也是嗎。)
◆
盧恩城遙遠的西方。直線距離約四千公里以上。
七人隊伍全副武裝,等待某件事發生。
「來了!」
聽見男魔法師的話,所有人舉起武器。
七人前方,距離五十公尺遠的空間,是一片長方形的漆黑。高五公尺,寬四公尺。如果奈特莉王國中央大學的學術調查團的成員在場,或許會指出那與克萊夫校長命名為「門」的物體一模一樣。
一名美女從那扇「門」後走了出來。
美女身高一百七十公分,身材傲人……但仔細一看,她長了小小的角,還有黑色細長的尾巴。
是惡魔蕾歐諾兒。
「嗯……還以為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過來看看……原來是人工『祭壇』嗎。」
蕾歐諾兒說,朝「祭壇」邁開步伐。彷彿不把在場的人放在眼中。
「慢著,魔王。妳就死在這裡吧!」
這麼大喊的是七人隊伍中的劍士。他恐怕是隊伍中最年輕的成員……大概只有十九歲,然而,那名劍士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領袖。
「嗯?魔王?」
原本打算無視,蕾歐諾兒卻聽見無法忽略的單字。
「你們稱呼我為魔王?」
這時,蕾歐諾兒第一次面對七人隊伍。
「付出眾多犧牲建造『祭壇』,並在那裡舉起火焰,魔王就會降臨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這麼喊的是名看似神職人員的壯年男子。
「是說……特地讓魔王什麼的降臨,你們又是何人?」
剛才的年輕劍士回答這個問題。
「我是勇者羅曼!討伐魔王的人!」
「ㄩㄥ ㄓㄜ?勇者啊。喔喔,勇者啊!」
這麼說完,蕾歐諾兒笑了。
那是個完美符合「悽慘」一詞的笑容。
「勇者應該很強吧?那就讓我好好享受享受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和我打一場吧!」
就這樣,在遙遠的西方,因為幾場誤會與偶然,惡魔蕾歐諾兒與勇者的隊伍展開戰鬥。
「〈神聖鎧甲〉!」
「〈武器附魔〉!」
「〈風之守護〉!」
「〈邪惡抵抗力提升〉!」
「〈體能強化〉!」
……
魔法接連詠唱,強化勇者羅曼。蕾歐諾兒淺淺一笑,看著那一幕說:
「我聽說人類都用遠距離魔法戰鬥無聊得很……你們想全部賭在那個勇者身上嗎?」
「只有勇者打得贏魔王。羅曼一定打得倒妳!」
不參與魔法強化的斥侯回答蕾歐諾兒的問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得也對,果然還是交鋒有趣吧。」
曾幾何時在封廊中與某個魔法師的戰鬥,在蕾歐諾兒腦中甦醒。
(他叫涼是吧……真愉快啊。沒想到居然會被切成碎塊。那麼,勇者實力又如何?)
蕾歐諾兒沉浸在與涼戰鬥的回憶中時,勇者做好了準備。見狀,蕾歐諾兒不知從何拿出劍說:
「那麼,勇者什麼的。差不多可以了吧?我準備好了,隨時放馬過來。」
說完,她右手持劍,勾勾左手的手指挑釁。
「別小看我,魔王!」
年輕氣盛的勇者羅曼一口氣拉近距離,刺出一劍。然而蕾歐諾兒輕而易舉地閃過那使盡渾身之力的刺擊,之後躲過羅曼凌厲的攻勢。她完全沒有用自己的劍招架,而是悉數閃躲。
「唔!」
揮了這麼多劍卻完全砍不中,對羅曼來說是第一次經驗。
「唔嗯……」
惡魔蕾歐諾兒輕聲呢喃,第一次用劍接下羅曼的右橫掃,直接彈了回去。
「唔呃!」
羅曼失去重心,旋即後仰避開蕾歐諾兒的橫掃追擊,大幅向後墊步拉開距離。
「攻守互換。」
說完,蕾歐諾兒眨眼間接近,一劍刺穿羅曼的腹部。
「奇怪?」
發出驚呼的是蕾歐諾兒。
勇者的第一招是衝鋒後的刺擊,她自己也想試試看……原本只是牽制的攻擊居然命中了。
「這……也太無聊了吧。」
說完,她把劍從羅曼的肚子拔出來,揮了一次甩開上頭的血。
「妳、妳這傢伙……」
「啊啊,攻擊我是無妨,如此一來我也會反擊喔?現在不是應該先救那個什麼勇者嗎?」
說完,蕾歐諾兒對勇者隊伍完全失去興趣,走向人工祭壇。
祭壇上擺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水晶。
「嗯,這是顆好寶珠。戰鬥很無聊,但是能取得這個就不算白跑一趟。」
她在寶珠前舉手,寶珠就消失了。
「慢著,魔王……」
也許是神職人員的回復魔法發揮了效果,勇者羅曼已經能夠起身了。
「沒錯,就是那個。姑且訂正,我可不是什麼魔王。」
「胡說八道。妳那麼強……不是魔王又是什麼!」
大喊的是女魔法師。
「就算妳問我是什麼……我也只能說不是魔王。你們同心協力或許能打倒現在的魔王吧?而且,人類之中也有我這種程度的強度喔?嗯,那場戰鬥甚是愉快,還想再打一次啊。」
蕾歐諾兒再次回想與涼的戰鬥,微微一笑。
「居然……不是魔王……」
勇者羅曼呻吟道。
「沒錯,吾名為蕾歐諾兒。勇者什麼的,你就變得更強吧。難得當上了勇者,最起碼也得是人類之中最強才行。」
「有比我還強的人類……」
「比你強一萬倍。繼續精進吧。」
說完,蕾歐諾兒就走進「門」。與此同時,門消失無蹤,只留下勇者隊伍以及失去了寶珠的祭壇。
◆
「有什麼在靠近呢。」
最先察覺的是涼。聽見這句話,赤紅劍與亞瑟顧問停下採集魔石的手,再次採取備戰態勢。
「是人類。雖然不是魔物……但是人數很多……」
涼這麼說的三分鐘後,阿貝爾等人也看見了他們。
「那些……是不是盧恩城的冒險者?」
「沒錯,好像是冒險者。可是也有別的城市的冒險者呢。」
阿貝爾與麗希婭看出靠近的團體大多是盧恩城的D級冒險者。
「大概是克萊夫他們在這座城市雇用的冒險者吧。他們負責確保地上到第十一層的路線安全。」
亞瑟顧問對那些冒險者從何而來心裡有數。其中也有人是中央大學調查團在王城雇用的護衛。
「也就是說,被傳送來的不只第十層和第十一層嗎……」
阿貝爾這麼說,起身舉起一隻手。靠近的冒險者一看到他,就立即發出「喔喔~」的歡呼。在來到這裡之前好像沒有戰鬥,但是被傳送到不知名的地點想必十分令人不安。那個歡呼也像是在吹散心裡的不安。
借助會合的近百名冒險者之手,一行人採完魔鬼的魔石並回收了中央大學調查團的遺物,終於踏上回家的路。
自從涼衝進地下城已經過了約三個小時。
「其實應該確認一下有沒有其他冒險者被傳送過來比較好……」
阿貝爾喃喃地說,看了琳一眼,但是接到他的視線,琳搖了搖頭。
「對不起,不再等一下沒辦法用〈探查〉調查。」
「那麼,我用水屬性魔法找看看吧?雖然有點困難,應該有辦法才對。」
「抱歉,有勞了。」
涼主動提出,阿貝爾便點頭回答。
「〈主動聲納〉。」
涼的「刺激」透過第四十層空氣中的水分子擴散開來。不久之後,「刺激」撞上第四十層的牆壁反彈回來。
「沒有人了,在場的人就是全部了。」
(只是……通往第三十九層樓梯的奇怪反應……死掉了?停止活動了?和剛才用〈主動聲納〉感應時的反應完全不一樣……嗯~在這裡講也不是辦法,只能跟大家一起看了嗎。)
關於那個變化,他決定暫且不說。
「好,那就出發吧。」
阿貝爾一聲令下,一行人便朝地上邁開步伐。
第四十層通往第三十九層的階梯。
那裡有一顆人頭大的漆黑水晶球……只是上頭布滿龜裂。一旁,是某種東西粉碎般的沙堆。
「我第一次看見,這是什麼?」
亞瑟顧問的話道出了一切。在場所有人都不曉得那究竟是什麼。從一起傳送到第十層的殘留魔力感應器的反應來看,那的確有剛才還在發出魔力的痕跡。
「結界不見了,現在讀取的情報應該回傳給地上了。」
亞瑟這麼說,將看似黑水晶的球裝進袋子裡。
涼心想,真的可以那麼輕鬆地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裝進袋子裡帶回地上嗎……
「這叫做結界袋,能夠隔絕內外的魔力。帶回地上……算是當作唯一的證據吧。」
但是亞瑟顧問說出非常薄弱的藉口敷衍了過去。
之後,一行人在沒有魔物的地下城內不停往地上爬。
爬上第十二層的階梯,來到第十一層,就看見接受公會長休的委託之二十名冒險者在那裡等候。
「阿貝爾先生!歡迎回來!」
聲音格外響亮的,是將阿貝爾當成哥哥崇拜的劍士,拉。
「喔、喔喔,拉。抱歉,可以請你們幫忙魔法團搬行李嗎?」
「當然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拉這麼說,和他的隊伍「峰迴路轉」抱起魔法團中特別大的行李,加入了團體之中。
一行人加入了二十名C級冒險者,繼續朝地上前進。
在此同時,走在團體前方的涼不知不覺間和阿貝爾並肩行走。
「涼,這次真的得救了,謝謝。」
阿貝爾低語似地小聲對涼說。
「阿貝爾……這個話題已經在請我一週晚餐時就結束了喔。」
涼如此回答,緩緩搖頭。
「不是,這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直接付諸實行吧。啊,對了,如果真的想感謝我的話,就給我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情報吧。」
「在、在我知道範圍內的話……」
涼突如其來的要求讓阿貝爾焦急。
「在回盧恩城之前去過的凱拉迪,我們不是在那邊吃過咖哩嗎?」
「咖哩……啊啊,科瑞嗎。我記得。」
發音果然很標準。
「阿貝爾說過盧恩也有賣好吃咖哩飯的餐廳,請務必告訴我在哪裡!」
「這樣就好的話算不上什麼。我帶你去請你吃吧。」
「喔喔~!絕對喔?說好了喔?如果毀約的話,我就把你切得比剛才的魔鬼還碎喔!」
「笑不出來……」
回想起魔王子被切成細塊的光景,阿貝爾臉頰抽搐。
「阿貝爾只要不毀約就沒問題。」
涼邊說邊用力點頭。阿貝爾見狀露出微笑。
在地下城入口,以公會長休為首,魔法大學的克里斯多福主席教授等人等待一行人的歸來。
其實涼打倒魔王子的瞬間,籠罩第四十層的結界就解除了。殘留魔力感應器的情報也回傳給地上,讓地上的眾人知道他們平安無事,且正在朝出口移動。
「各位,回來辛苦了。我們準備了飲料與食物,先慢慢休息吧。詳細報告日後再說。」
休用響亮的聲音說。
然而,他心中絲毫不平靜。
(吼,真是的,受不了。阿貝爾,幸好你回來了……說真的說真的。嗯,我還以為這次真的完蛋了!居然失蹤,為什麼你這麼常失蹤?上次是走私船,這次是地下城……拜託,可以請你不要再進去地下城了嗎?沒錯,成績十分亮眼了,也已經B級了,各方面都沒問題了,接地上委託就好。我准!)
休心亂如麻。
而他這時找到了涼,一口氣跑上前,緊緊握住涼的肩膀。
「涼,不顧守衛的制止進入地下城是怎麼回事……」
「唔……對不起……」
這是事實,因此涼完全無法反駁。
「休啊,別這麼說。多虧涼出手相救,我們才有辦法生還。能不能網開一面?」
亞瑟顧問這時伸出援手。
「咦?啊,是這樣嗎……這樣啊,那……做得好……不是,但也不能完全免除罰則……可是……」
「好,那我就給你詳細報告吧。休啊,跟我來一下帳篷。就是這樣,涼可以走了吧?」
「不是,那個,啊啊……涼,我、我姑且還是會追究你的責任……嗯,總之還是感謝你的協助,謝謝啦。」
休邊說著這句話,邊被亞瑟顧問拉著走進後方的帳篷。
「被亞瑟老先生救了……太好了。」
不必被捲入多餘的碎碎唸,涼感謝亞瑟。他判斷自己離開也沒關係了,迅速邁步走向冒險者公會。
◆
帳篷中。
「亞瑟顧問,請您詳細說明在第四十層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休幫自己和亞瑟各倒了一杯水,在椅子上坐下。
「這個啊,就從傳送後開始說起吧。」
亞瑟喝了一口水,開始說:
「我們突然被傳送到第四十層。同時,疑似在第十一層作業的克萊夫也被傳送了。而且克萊夫他們還被傳送到一群魔鬼前。」
亞瑟只說重點,刻意以連續短句報告。
「ㄇㄛ ㄍㄨㄟ?魔鬼嗎。咦?魔鬼是神殿故事裡出現的那個魔鬼?」
「沒錯,就是那個魔鬼。」
休吃了一驚。
這是當然的。這兩百年來,中央諸國沒有遭遇魔鬼的案例。
雖說是兩百年,但長達八代的時間。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時代……可說是遙遠到難以想像的過去。說到那種時代的事情,幾乎與傳說相同……
由於勉強會在神殿教導的「故事」中出現,魔鬼本身唯有名字受到認知,但也只有這種程度的認識而已。
「而且數量居然高達五十隻。其中更有三隻強大的個體,甚至一隻魔王子。」
「魔王子是……遲早會成為魔王的個體吧?遇到那種東西居然能夠活著回來……不是,失禮了。因為是亞瑟顧問跟阿貝爾才對。」
一般來說絕對無法。休這麼想搖頭說。
然而聽了這句話,亞瑟顧問也搖頭否定。
「不對……阿貝爾的確很厲害。了不起。要不是有他,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吧。不過,就連阿貝爾也差點死在魔王子的劍下……」
「咦……?那怎麼會……難不成……」
「嗯,那時涼現身了。」
涼打穿第四十層的天花板,從天而降的景色,就連亞瑟也不禁目瞪口呆。
首先,從沒聽過有人打穿地下城的地板。而且後來才知道,他居然四十層全都以那種方法移動……
不可能!
沒錯,就是不可能。
在亞瑟認識的人之中也不乏一流的水屬性魔法師,而且不只一人,可是恐怕沒有半個人能打穿地下城的地板。哪怕是火屬性或風屬性也做不到。
實際上,土屬性也辦不到。過去亞瑟曾親眼看過嘗試失敗的現場,因而篤定。雖然能稍微挖開……但是很快就會再生。
地下城的地板與牆壁就是這種東西。
而這種事情……操縱前所未聞、前所未見水屬性魔法的青年,居然平淡自若地辦到了。
「休啊,那個叫涼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涼與魔鬼的戰鬥中,亞瑟心中一直存在這個疑問。可是,他當然沒有得到令人滿意的回答。
「就算您問我是何方神聖……我也只能回答他是帶著阿貝爾從魔山南方回來的人而已……」
接著,休跟亞瑟顧問說了阿貝爾歸還的故事。
「原來如此,那就是阿貝爾的朋友嗎……」
「是啊,兩人感情的確很好。」
對從小就認識阿貝爾的亞瑟來說,阿貝爾獨立後交到朋友是十分特別的事情。
與此同時,他也感到開心。
對阿貝爾來說,麗希婭、琳跟沃倫當然是最重要又無可替代的夥伴,但並不是朋友。
朋友必須是對等關係才行。
令人惋惜的是,熟知各種隱情的三人並無法跟阿貝爾成為對等關係,即使想成為也辦不到。
王城中有一點朋友……可是對他們來說,不知道算是什麼程度的朋友……
阿貝爾雖然受到後輩尊敬,不過那些並不是朋友。
說不定,B級隊伍白色旅團的菲爾普斯有可能成為他的朋友,但菲爾普斯恐怕沒有那個意願。就算輕鬆地對待彼此,對菲爾普斯來說阿貝爾就本質上仍是應該尊敬的對象。
在此同時,阿貝爾說涼這名青年是他的朋友。這對亞瑟來說非常值得高興。
而且,那名青年還強得離譜!
在這個世界,不對,不論在任何世界,強大就是正義。無論主張多麼正確,沒有強大支持也不會獲得認同,而是會被對手的強大顛覆。
非關善惡,而是真理。
想到這裡,亞瑟輕輕搖頭,停止了思考。
「涼強到可怕。不對,是強到令人害怕。說到他有多強,甚至能瞬殺魔王子。」
「……蛤?」
休無法理解。
他知道涼很強。除了阿貝爾說過,他還聽過其他謠言。可是,瞬殺魔王子……?
「這……這種事情可能嗎?」
「他都做給我看了,討論可不可能沒有意義。」
亞瑟言之有理……休無法輕易接受卻也是事實。
「順帶一提,魔王子的三隻部下也被秒殺。而且是三隻同時。我完全不懂他是怎麼辦到的。」
說到這裡,亞瑟只能苦笑。回程途中他問過阿貝爾,但是阿貝爾也說沒有看見。
「阿貝爾說過,涼是破格。」
「真的能用這種話打發嗎?」
「話雖如此,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在我看來,那個破格的魔法師跟阿貝爾感情融洽,不太有可能與我國為敵才是最重要的。休的立場也一樣吧?」
「因為相同的理由,他不太可能會跟盧恩城為敵嗎。」
說到這裡,休大嘆一口氣。
「雖然他跟阿貝爾的個人友誼可以稱為己方,不過讓愚蠢的貴族對涼出手就麻煩了。所以我決定故意不在報告書中提到涼。可以吧?」
「我知道了。我這邊的報告書也會避免寫上涼的名字。」
就這樣,涼暫時迴避了被捲入貴族的權力鬥爭之中。
阿貝爾一行人自地下城第四十層歸來的隔天,涼一早就在城外跑步。
當然,他好好地吃了早餐。
總覺得昨天的戰鬥讓他心情很不暢快,於是才為了發洩情緒練跑。起初十號房的其他三人也想陪涼一起跑……但是慢慢被拉開,最後三人都跑不動了。
「尼爾斯,前鋒怎麼能這麼快就跑不動?慢慢走也可以,不要停下來。」
「不是,涼……你到底……多有體力啊……」
其他兩人已經完全倒地了,但尼爾斯身為劍士又是前鋒,幾乎靠著毅力慢慢地繼續跑起來。
「沒錯沒錯,慢慢走也可以,重要的是不要停。」
說完,涼提升速度先走一步。
「喔、喔喔……」
城外,沒有人聽見尼爾斯的回答。
演習場中
到了中午。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無法,還無法。」沒辦法吃午飯。
無可奈何,涼自己尋找餐廳……但每一間都興趣缺缺。他沒有「想吃這個!」的慾望。
肚子還挺餓的。一早開始跑步,這是當然的……但現在涼的肚子究竟在尋求什麼……走在一如往常的大街上,他找不到想吃的東西,只好在東門附近平常不會走的小巷子亂逛。
就像這樣,他會找到那個香味純屬偶然。
以小豆蔻與香菜為中心,摻雜了好幾種香料的,那蠱惑人心的香味……
咖哩!
被那個香氣吸引,涼走進某間店。
那並不是咖哩專賣店,店內掛的菜單上還寫著漢堡跟義大利麵。
「歡迎光臨~」
店後方傳來中年女性的聲音。環視店內,或許是因為稍微過了用餐時間,客人只有一個。
白金色長髮、綠色眼眸……那個客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涼的方向。
過了一陣,那名女子動了起來。女精靈右手拿著湯匙把咖哩送進口中,同時伸出左手朝涼招了招。
涼被那隻手吸引走了過去。
「瑟、瑟拉小姐……午安。」
「嗯,沒想到涼也知道這家店……」
「不是,是偶然。我聞到咖哩的香味。」
「喔喔!真內行!想在盧恩吃咖哩來這間店準沒錯。總而言之,你坐旁邊吧。」
瑟拉這麼說,拍拍自己隔壁的椅子叫涼坐下。
涼一坐下,瑟拉又吃了起來。
不久之後,老闆娘端了水過來。
「久等了,請問要點什麼?」
「請給我咖哩飯。」
「請問要多辣?」
「多、多辣?」
沒想到居然可以選擇辣度……
「有不辣、中辣跟大辣三個階段可以選擇。」
「那就中辣好了。」
涼這麼說,隔壁的瑟拉就用力點頭說:
「老闆娘,我也再來一份中辣!」
「好,兩份中辣~」
說完,老闆娘就回廚房了。
見到瑟拉又點了一份,涼訝異地看著她。瑟拉發現了他的視線,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精、精靈體力消耗得比較快,絕對不是我貪吃!」
「又沒有人那麼說……」
美女慌張解釋的畫面十分可愛。
刻意清了清喉嚨,瑟拉強硬地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涼現在住在哪裡?」
改變話題就問住哪。這是王道。
「我住在冒險者公會的宿舍。」
「宿舍?註冊冒險者三百天內能住的那裡吧?只是能利用北圖書館就代表你D級以上……對不對?難道說,你用超快的速度達成委託累積成績,高速升級嗎?」
「不是……我用了叫做升級註冊的制度,直接註冊為D級。」
毫無成績就註冊為D級讓人有點難為情。
「升級註冊嗎。真厲害。嗯,涼看起來就很強,從D級開始也能令人接受。」
瑟拉不知為何接受,連連點頭。
「看起來就很強……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是嗎?那就是周圍的人沒眼光了,沒辦法。」
說著說著,那個蠱惑人心的香味飄了過來。
「中辣咖哩飯,請慢用。」
端到涼面前的咖哩飯……跟在日本吃的咖哩飯一模一樣。
不是印度咖哩或是爪哇咖哩,而是加入各種香料與小麥粉的濃稠咖哩……正宗日式咖哩!
「這是……」
當然,涼最喜歡日式咖哩了。印度咖哩也相當不賴,但印度咖哩自成一格,跟涼心中的「咖哩飯」不一樣。
他一面為日式咖哩感動,一面舀了一匙吃了一口。
「好好吃……」
吞下那一口的同時,他忍不住發出感嘆。
「就是說吧,就是說吧?」
一旁的瑟拉跟自己一樣開心地點頭。
在那之後涼的湯匙就沒停過。
他當然沒有狼吞虎嚥,而是誠摯地面對咖哩飯。這個形容最貼切。
享受美食的時候,言語只是干擾。
兩人吃個不停,終於吃完的時候……他們的表情都充滿至高無上的滿足。
「好好吃喔。」
「嗯,好好吃。」
將兩人刻成雕像的話,一定會取「心滿意足」這個名字。
結帳完畢,他們離開「飽食亭」。涼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走進的店名叫「飽食亭」……
◆
「話說回來,瑟拉小姐是冒險者,但從沒在公會看過妳呢?」
這是涼時常懷抱的疑問。涼自己絕說不上整天泡在公會,但由於他常常去公會附設的餐廳,才會想到從沒看過瑟拉。
「啊啊……因為直到最近我都在王城出差。而且我承接了長期委託,所以不會去公會。」
「長期委託?」
「我在這裡的騎士團,盧恩邊境伯爵領地騎士團擔任劍術教官。」
「劍術教官!」
涼忍不住大聲驚呼,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挺強的喔?」
瑟拉這麼說,由下而上仰望涼的臉。動作與表情破壞力十分強大……
(糟糕,好有魅力……)
涼靠意志力拚了命地把眼睛從瑟拉身上別開。
「就是因為我做這種工作,才借住在騎士團宿舍隔壁的領主宅邸。」
(領主,盧恩邊境伯爵……話說回來,我從沒聽過他是什麼樣的人。)
「對了,涼。你之後有事嗎?」
「沒有,沒什麼事……應該會回宿舍繼續練習鍊金術……」
「你的目標是製作魔像嗎……我說,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來場模擬戰?」
瑟拉的邀約十分唐突。
「走進飽食亭的時候,涼看起來相當不滿。該怎麼說……想發散心中戰鬥慾望的感覺?」
真是一針見血。涼自己也理解原因是昨天與魔王子的戰鬥。為此,今天他才會起來晨跑發洩……然而,瑟拉也感覺得出來就代表他明顯沒有發洩完全。
「我也在的話,就能用騎士團的演習場。演習場有常駐型的魔法障壁,也有騎士團的優秀神官,不用怕受傷。一般冒險者幾乎沒有機會進入。怎麼樣,想不想去看看?」
美女說「想不想去看看」的邀約,不可能拒絕得了。
「好,我想去。」
在路上,瑟拉解釋了不少騎士團的事情。
原本的劍術教官是麥斯•道爾,乃是王城知名劍術流派休姆流的傳承者。負責由麥斯訓練休姆流,並與瑟拉進行模擬戰累積實戰經驗。
「麥斯是很好的老師,就算跟初學者差不多,只要進入騎士團一年也能累積不少實力,所以這座城市的騎士團等級很高。
騎士團長奈維爾•布萊克和公會長感情很好,公會長偶爾會帶酒來找他討論事情。騎士團與冒險者公會是城裡的兩大武力組織,其他城市雖然偶爾會反目成仇,但是盧恩沒有那種情況。不過,說不上感情非常融洽……對,感覺比較像是勁敵。能夠互相切磋琢磨,或許是因為領袖的感情不錯吧。
騎士團與冒險者是這種關係,我這個冒險者擔任騎士團的教官完全沒有受到排斥。時間也很自由,所以能去圖書館跟飽食亭非常令人感激。」
瑟拉開心地跟涼說了很多事情。
領主宅邸與騎士團宿舍位於城鎮最北方。入口處高高掛著盧恩邊境伯爵的紋章「雌鹿」,理所當然地戒備森嚴,一般人的進出受到限制。
話雖如此,瑟拉是騎士團的劍術教官,又住在領主宅邸,當然看臉就能通過。
「歡迎回來,瑟拉大人。」
衛兵以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禮迎接。
「我回來了。奈許,這位是冒險者涼。接下來我們要在演習場進行模擬戰,麻煩你幫他辦手續。」
「我知道了。涼閣下,麻煩請出示公會卡。」
辦完手續後,他們順利進入騎士團宿舍。
騎士團演習場。雖然也有訓練場,但是想進行集體模擬戰等,這個設施能夠提供騎士團員比較自由的場地。構造或許可以形容為羅馬競技場的小型版。
正巧下午三點的鐘聲響起時,瑟拉與涼進入演習場的休息室。神官在那裡預備以防萬一。
「抱歉,現在我們要用演習場進行模擬戰。麻煩各位神官待命。」
瑟拉這麼說,便直接走進演習場。
「涼,武器就用演習用的武器吧。這間模擬武器庫裡的武器全都沒有刀鋒,選喜歡的用吧。」
說完瑟拉就選了與腰間細劍差不多的劍。
涼平常使用村雨,與其說是劍比較接近刀。形狀在實際存在的武士刀中最接近三日月宗近。武器庫不可能有武士刀,於是他選了長度與平衡感最相近的劍。
可是,這時涼忽然心生懷疑。
「瑟拉小姐,妳為什麼知道我會用武器?我怎麼看都應該是魔法師吧?」
沒錯,涼看起來並沒有武器。
米迦勒的特製小刀與村雨雖然插在腰上,但從外表看不出來。分明如此,瑟拉卻一眼就看出涼會使用武器的近身戰。就連阿貝爾也是在涼到了盧恩城跟他說以後,才知道涼會近身戰。
「那是因為涼的步法和舉手投足……吧?畢竟劍與魔法都會使用的人……我也算是其中之一。」
沒錯,瑟拉恐怕是優秀的魔法師……應該是風屬性魔法師。涼擅自想著「精靈擅長風魔法」這種奇幻世界的王道設定。
「總而言之,開始吧。」
演習場中央,兩人相隔約二十公尺面對面。
「涼,準備好了嗎?」
「是,隨時都可以開始。」
「那我上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瑟拉消失了。
(好快!)
她眨眼間跳躍拉近與涼的距離,二話不說揮下最迅速的攻擊。
涼沒有退後,反而往前刺出劍。
他在劍速來到最快、瑟拉還沒完全施力的點之前架開。否則對方乘著力量的縱斬會把劍打斷。
招架,瞄準瑟拉的手攻擊。
然而瑟拉單手放開劍躲過,並用一隻手橫掃。
涼將重心往後移,以搖擺背的動作避開。
不改變腳的位置將重心往前放,順勢縱斬。瑟拉躲過攻擊後二連刺還以顏色。
涼躲過第一刺,一面閃躲第二刺,一面由下而上撈擊,瑟拉便輕輕向後墊步躲過。
短短不過幾秒鐘。
交鋒暫時結束。
「好厲害啊,涼!」
瑟拉滿臉欣喜,由衷開心地對涼說。
「不是,瑟拉小姐也太快了吧。」
沒錯,她的速度快到嚇人。昨天的魔王子遠遠不及,眨眼間入侵的驚人速度堪比惡魔蕾歐諾兒與刺客鷹的衝鋒。
「可是涼不是躲過了嗎!騎士團裡也沒有人閃得過那招衝刺。」
瑟拉這麼說,環視周遭。涼也跟著看了看四周,發現觀眾席上坐著好幾十名疑似騎士團員的人。
「你反應得過來,代表以前經歷過那種衝鋒攻擊嗎?」
「是……以前有過幾次。」
「原來如此……那麼下一招我就全力以赴!」
「等一……」
涼還來不及說完,再次……這次是超音速的衝刺。而且隨後揮落的劍速……
(比剛才還快!)
劍速比剛才快了約五成左右。這個速度實在不可能閃躲,想上前招架更是難上加難。
在速度最快的點接招,他感受到攻擊沉重如山。
(瑟拉小姐那麼苗條,怎麼這麼重……)
涼腦中浮現對女生說絕對會挨罵的話。
最初的交鋒還來得及招架反擊,現在卻完全以防禦為優先。雖然偶爾會施展牽制的刺擊或橫掃,但那充其量只是牽制。
然而,貫徹防禦的涼宛如銅牆鐵壁。
獨眼刺客鷹也好,惡魔蕾歐諾兒也罷,到最後都無法突破涼的鐵壁防守。
貫徹防禦的涼正是如此堅固。
分明如此……
(唔~好難。簡直就跟承受師父的劍一樣……)
就連鐵壁般的防守都逐漸出現破綻。
光就速度而言,儘管只有一點,瑟拉有可能超越被稱為妖精王的杜拉漢。
(這是那個吧,應該是風魔法吧。)
當然沒有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定。
不過,這種速度領域的交鋒通常沒有使用魔法的時機。即便只有片刻的分神,也會在那一瞬間落敗。縱使是涼的魔法生成速度,也無法在這個速度領域施展魔法。
可是……
(可是瑟拉小姐用了。她的揮手、踏步,就連身體移動的速度都用風屬性魔法提升……)
魔法控制強到令人畏懼。
跟呼吸一樣施展魔法都不足以形容。她能在完全無意識的狀況下使用魔法……什麼也不用想就宛如不停跳動的心臟……她的魔法控制高到這種程度。
她的風屬性魔法與劍術融會貫通的程度,明顯高於惡魔蕾歐諾兒。由於劍也由風屬性魔法增強威力,攻擊異常沉重。
面對速度與力量都超出自己的對手……必須使用非常手段才能獲勝……但是涼不想用那個方法。
難得有這種程度的對手,這麼貴重的經驗……
想起來,自從跟師父杜拉漢的最後一次對練以來,他就生疏了不少。如果能靠這次對決矯正就太幸運了。
變化十分細微。而最能體會變化的果然是涼自己。
而那個變化是「逐漸崩潰」。
過去他都勉強支撐住,最終還是難免抵達極限。不停重複承受攻擊,劍快撐不住了。
(這下實在不太妙了嗎……)
又過了幾十回合……
喀鏘!
破局。
格擋瑟拉的右橫掃時涼完全失去餘力,無法架開而是以格擋承受。那一剎那,劍應聲折斷,下一瞬間瑟拉的劍停在涼的脖子上。
「我輸了。」
觀眾席傳來歡呼聲,但對涼而言無所謂。
「涼,你好厲害!」
瑟拉這麼說抱住了他。
「咦……」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涼腦中驚慌失措。
「啊,抱歉……」
瑟拉紅著臉放開他,卻立刻握起他的雙手用力上下揮舞。
「居然能承受我的『風裝』的劍,涼太厲害了!」
「沒有,能完美使用那招的瑟拉小姐太強了吧。」
這是涼直率的感想。
使用風屬性魔法提升身體所有動作的速度……發想十分單純,但做不到。即使想得到,使之化為形體也困難無比,若是要實現半吊子的魔法控制可辦不到。
追根究柢,一般人的魔力量絕對早就魔力耗盡了。
「畢竟我練習了很久啊。比起這個,涼的防禦根本是銅牆鐵壁。那是什麼!雖然知道你是很努力學會的……究竟是怎麼做的?」
「我的劍術是師父鍛鍊出來的。」
「師父?」
「是,送我這件長袍的師父……」
聞言,瑟拉的雙眼瞪得比平常還大。
「妖精王是你的劍術師父?」
「咦……妳怎麼知道?」
瑟拉認得妖精王的長袍讓涼大吃一驚。
「啊啊……這個……精靈算是半妖精,所以就種族特性上能夠理解那件長袍是妖精王的長袍。我知道妖精王非常中意你……甚至送了你那件長袍。可是我還以為他是因為魔法才中意你的,沒想到居然是劍術師父……跟妖精王學劍而不是魔法也挺有意思的。」
「以前好像有人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真的那麼奇怪嗎?」
過去龍王盧溫笑著說過相同的話。
「不知道該不該說奇怪……妖精王本身就已經是傳說中的存在了……算了,無所謂。」
瑟拉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接著正想繼續開口時,觀眾席有人對她搭話。
「瑟拉大人,快到與阿方索大人對練的時間了。」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名年輕女子用盡全力大聲呼喚瑟拉。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嗎。涼,抱歉。我去工作一下。」
說完,瑟拉就招手請剛才大聲呼喚她的女子過來。
「阿方索大人是……?」
「領主大人的孫子,去年剛成年吧。領主大人的子嗣全部去世了,所以預定由阿方索繼承下任領主。他以前是個沒用的男孩,交由我負責教育……但是他想侵犯我,我就一劍刺碎了他的肩膀。」
這裡有一個平淡自若說出恐怖言詞的精靈……
「他不是下任領主嗎……?」
「沒問題。當初雇用我的時候,領主大人就說過宅邸裡發生那種事情就殺無赦。能保住一命就夠幸運了吧?」
那是個燦爛的笑容……光看那個笑容,絕對不可能想像她說出口的內容。
以後還是注意言行舉止好了。
聊到這裡,呼喚瑟拉的女子剛好來到演習場中央。
「蕾莉塔,這位冒險者是涼。他是我重要的人,幫我送他到外面。那麼我就去上課了。」
說完,瑟拉想必是用了風魔法,她一躍跳到出口,直接走出演習場。
剩下涼與蕾莉塔兩人。
蕾莉塔從聽了剛才瑟拉的介紹就一直目瞪口呆。
「那個……」
「啊!萬分抱歉!」
涼這麼說,蕾莉塔才終於重新啟動。
「我是宅邸的女僕,名字是蕾莉塔。請您多多指教。」
「我是冒險者涼。我才要麻煩多多關照。」
「那麼,我帶您去大門,這邊請。」
說完,蕾莉塔就邁開步伐,可是她在口中唸唸有詞。
「重要的人重要的人……」
那個聲音沒有傳進涼耳中。
◆
離開演習場,在前往大門的途中,一輛馬車追過涼兩人在他們面前停下。
打開門走出來的男子是……
「這不是涼嗎?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你。」
「公會長……」
沒錯,是結束向領主報告,正要回公會的休。
「你要回宿舍吧?我有話跟你說,上車吧。」
「咦……」
由於發生了昨天的事情,老實說他不太想上車……
「那邊的小姑娘,涼會由我確實送回公會,幫我通知一聲。」
說到這裡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蕾莉塔小姐,謝謝妳。我會搭公會長的馬車回去,就先告辭了。」
「好的,我會幫兩位轉達。」
說完,涼就搭上馬車。
馬車裡只有休一個人。
「打擾了。」
「沒事,坐那邊吧。」
看見涼坐好,休敲敲馬車的牆壁,馬車便開始行駛。
「那麼說有話,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才對,是關於昨天的事情……」
「是……」
昨天亞瑟顧問救了他,但今天躲不掉了……涼做好各種心理準備。
「不是,別那麼緊張。亞瑟顧問跟我說了不少,我知道你沒趕上就會全滅了。關於這點,我也很感謝你。就是這樣,謝謝你。」
說完,休雖然坐著,卻還是低頭致謝。
「沒有,是我自己跑去的……」
意料之外的進展讓涼不知所措。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救了阿貝爾的命兩次。話雖如此……不理會衛兵的制止硬闖也不行。身為隸屬於公會的人,大搖大擺地放你一馬會有問題。所以做為懲罰,我想請你接受委託。」
「委託嗎?」
「是啊。你自從註冊以來,就一次也沒有承接過地上委託吧?」
仔細想想,他的確從來沒有接受過委託,不過其實根本不用想。
「有可能只是還沒接呢。」
「啊啊,不是可能,就是沒接。」
休斬釘截鐵地說。在前往領主宅邸之前,他在公會確認過了,所以可以斷言。
「話雖如此,也沒有什麼需要你緊急處理的委託,以現在開始兩個月內達成三個委託的形式處理。想承接什麼委託是你的自由,這點處罰應該沒問題吧?」
罰則輕得出乎意料。
「那個……我或許不該這麼說……罰這麼輕好嗎?」
「沒問題,這樣沒有人會有損失。」
公會能夠處理委託。
涼能夠累積實績。
阿貝爾等獲救的人……有可能認為他只是在普通地承接委託,所以沒問題……?
總之沒有人有損失。
「話說回來,涼你怎麼會在領主宅邸?」
「啊啊,我去打了一下模擬戰……」
涼一派輕鬆地回答,那一瞬間卻看見休瞪大雙眼的表情。
「你、你沒有打壞設施……吧?不要緊吧?」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呢?」
涼當作開玩笑地四兩撥千金。
休反倒不認為是玩笑,完全笑不出來。
「是劍的模擬戰,本來就不會打壞東西。」
「這、這樣啊……沒事就好。嗯,嗯。」
休發自內心鬆了口氣點頭。說到這裡,馬車終於抵達了公會。
◆
德布希帝國帝都郊外,第三魔法演習場。
皇帝魔法師團現在正在那裡進行模擬戰,一邊二十人進行演習。如果奈特莉王國的宮廷魔法師見到這一幕,必定會吃驚到表情扭曲。
首先,沒有人詠唱。
而且每一發攻擊魔法的威力,都和王國魔法師所知道的截然不同。不僅如此,魔法師沒有停下腳步,而是一面移動一面發動魔法。邊跑邊發射火球術,或是朝對面射來的火球發射空氣斬抵銷……
六個人守望著演習。
皇帝魔法師團師團長菲歐娜•盧賓。
皇帝魔法師團副師團長奧斯卡•魯斯卡。
菲歐娜的副官,瑪莉。
奧斯卡的副官,尤爾根•克希荷夫。
以及現在正在演習中對戰之兩個中隊的中隊長。
副師團長奧斯卡以格外嚴厲的眼光注視著演習。
「這就是目前的極限了嗎……」
他的喃喃自語十分微弱,沒有針對任何人,卻讓隨侍在後的兩名中隊長背上冷汗直流。現場的氣氛甚至讓人想說對不起。
「花了半年進步到這種程度,我想應該不至於悲觀才對。」
師團長菲歐娜言詞溫柔,但注視著演習的視線絕不溫柔。
「是,另外還有兩個中隊,共計四個中隊……這麼一來要達成『師團』規模,不曉得要花多久。總而言之,這次的演習就先到此為止吧。」
「嗯,也對。」
以菲歐娜的話為信號,奧斯卡手中發射出戰鬥結束,類似信號彈的三色魔法彈在空中炸裂開來。演習中的兩個中隊看見戰鬥結束的信號當場立正站好,轉向觀眾席。
唯有一人不知是否用盡了體力坐倒在地。
「笨蛋!」
不知道是誰說的話……
霎時間,極細的火箭擦過地上那個人的臉頰刺進地面。
「咿!」
跌坐在地的隊員口中發出悲鳴。炎矢來自副師團長奧斯卡的手中。
「蠢蛋!不要因為戰鬥結束就掉以輕心!以為結束的瞬間,才是最該繃緊神經的時候!」
「是!」
所有隊員齊聲回應。
「師團長要發表意見。全體注意。」
說完,奧斯卡便朝菲歐娜微微點頭。
「各位,演習辛苦了。雖然比上次進步,但還稱不上及格。」
聽見菲歐娜的話,隊員們更加立正不動。
「明天起,我將與副師團長奉皇帝陛下之命,前往奈特莉王國的港鎮惠特納什,預計兩個月後歸來。回來之時會再看一次各位的演習。相信屆時能看見更加精進的樣貌。完畢。」
「完畢」這一聲的同時,所有人握緊右拳擺到左胸前行帝國式的敬禮。數量正巧五十人,絕稱不上多,那一幕卻足以讓人認知到所有成員都是精英。
師團長菲歐娜等四名幹部返回師團長室後,皇帝魔法師團的團員開始整理演習場。
師團中沒有愚蠢之徒敢混水摸魚。每天的訓練順利進行,使自己的力量進步,結果將是能在戰場上倖存。在場所有人都切身體會過這點。
想要每天順利地訓練,必須時常維持演習場的整備。然而,在此同時未必嚴禁私語。
「受不了,哪有人會在結束的瞬間坐下來?」
「是啊,那一剎那我還以為死定了。」
他們在談論剛才奧斯卡射出的極細白色火箭。
「我、我又不是想坐下才坐下的……」
「可是副隊長今天很溫柔嘛。以前同樣坐下來的傢伙……我記得好像是第三中隊的人,雙腳被射穿了吧?」
「對對,聽說刺進大腿的炎矢從內側燒傷雙腳……感覺就很痛。」
想像那一幕,團員們渾身顫抖。
但是這則故事其實是誤會。
雙腳被射穿是事實,但由於那不是會延燒的火焰,因此腳內部並沒有燒傷。在場的治癒師也立刻進行治療,遭到貫穿的團員現在仍在努力訓練。話雖如此,這種故事必定會被加油添醋。
「不過,照著訓練的確有變強,變強就能活下來。認真訓練的確最好。」
「嘿啊,說得沒錯。」
「可是老實說,副師團長到底多強?現在的我們說不定……」
「白癡,差了好幾個次元。就算師團全部一起上也會被秒殺。話說,我想對上師團長恐怕也會一起下地獄。就連師團長都說自己遠遠比不上副師團長了……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好厲害……『爆炎魔法師』的稱號不是虛有其名……」
「話說回來……惠特納什真遠啊。」
從演習場回到師團長室,菲歐娜攤開中央諸國的全域地圖喃喃自語道。
「我記得,我們是以嘉賓身分獲邀參加五年一度的惠特納什開港慶典對不對?」
菲歐娜的副官瑪莉一面泡茶,一面回答。
「嗯,第三皇子康萊德皇兄會代表帝國參加……但是皇帝陛下不知道為什麼要我一起跟去……」
菲歐娜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沉思後,轉向坐在老位子上的奧斯卡說:
「師父,你覺得為什麼?」
「殿下……屬下不是說過好幾次請您不要用那個稱呼了嗎……」
「這裡只有平常的四人,有什麼關係?」
這裡只有師團長菲歐娜、副師團長奧斯卡,以及兩人的副官瑪莉和尤爾根四人。的確都是菲歐娜與奧斯卡最信賴的人。
奧斯卡大嘆一口氣。
「追根究柢,屬下本來就對政治一竅不通。屬下只是一介魔法師而已。」
盯著奧斯卡看的菲歐娜用力點頭說:
「才想說怪怪的,原來是用字遣詞。師父,你說話為何如此尊敬?」
「……之後兩個月要與其他皇室與貴族同行。得趁現在改回有禮貌的說話方式才行……屬下可不如殿下那般,靈巧到能夠隨時切換。」
「這……包含皇帝陛下在內,皇室成員應該都放棄了才對。」
菲歐娜遺憾地說,奧斯卡就露出錯愕的表情看著她,然後又看了一眼瑪莉,最後看了自己的副官尤爾根,發現三人似乎都持相同意見。
「我的努力居然……」
「沒錯沒錯,師父這樣比較適合。聽見師父在演習場彬彬有禮的語氣害我渾身發癢。」
「不是,以前明明還好的說……現在只要在帝城也能用有禮貌的語調……但是演習場無法。沒辦法,放棄了。」
說完,四人哄堂大笑。
「可是老實說,我不懂皇帝陛下在想什麼。他雖然說帝國沒有海,要我們去看看海……但應該不是這樣吧。果然還是搞不懂。」
「嗯……不過,這麼想就好了吧?」
菲歐娜微微側著頭思考。
奧斯卡嘴上這麼說,腦中卻浮現某個想法。
(陛下是不是想趁菲歐娜殿下不在國內時,處理什麼血腥的事情?)
皇帝魯伯特六世相當溺愛么女菲歐娜。
菲歐娜•盧賓•博內米薩。皇帝魔法師團的師團長,也是現任皇帝的第十四名子女。
魯伯特六世生下了三名皇子與十一名皇女。
皇女十一人個個美若天仙,其中菲歐娜的美麗出類拔萃。她繼承了如今去世之第一王妃的美麗紅髮、深邃的藍色雙眼,以及白皙的肌膚。身高雖然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但十八歲就有傲人的身材。
她鮮少出席舞會,總是努力修行魔法與劍術。腰上時常掛著皇帝魯伯特六世賜予的寶劍渡鴉,嚴以律己地進行訓練。自從十七歲起就任皇帝魔法師團長以來,她便傾注心血於師團再生,比過去還少出席舞會。
皇帝魔法師團原本是名譽職的團體,過去乃是侍奉於帝國軍與宮廷等第一線退役魔法師的集團。
雖然存在超過兩百年,但是皇帝魯伯特六世任命菲歐娜擔任師團長時將所有既有成員解雇。並命令其女重新再造為能夠戰鬥的部隊。
在那之後過了半年。
人數目前只有一百二十餘人,就帝國軍標準看來別說師團,頂多只有大隊規模,卻已經好幾度顯示其戰力之強大了。
率領皇帝魔法師團的菲歐娜。
在十一名皇女之內,使用魔法的能力堪稱異常等級的唯有她一人。而且操縱屬性還是火與光兩種。攻擊的火,以及回復的光。現在她兩者都能高度控制。
皇帝魯伯特六世身為父親深愛這個么女,也身為皇帝深愛她這名世上罕見的魔法戰力。這可說是理所當然。
然而與此同時,奧斯卡認為就是因為愛,皇帝才不希望菲歐娜看見血腥場面。父母不希望小孩看見那種光景乃是理所當然,但跟其他皇女比起來也格外突出。
這麼想來,這次訪問期間國內也許會發生什麼血腥的事件……例如說,肅清反抗帝室的貴族等等……奧斯卡是這麼想的。
護衛委託初體驗
與魔王子的戰鬥三天後。
包含涼在內的十號房四人在公會餐廳吃早餐。
「終於要接第一次護衛委託了!」
劍士尼爾斯興奮無比。
「好了,尼爾斯。現在就那麼興奮,小心身體撐不住喔?」
尼爾斯難得興奮到吃不太下,就被涼如此警告。
「不過太好了~涼只要加入,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緊了。」
神官艾特給人一種家教很好的印象,邊吃邊說出感想。
「我也是第一次跟其他隊伍的人組隊。」
唯一的F級冒險者,劍士見習生亞蒙也或多或少難掩興奮。
「只要照昨天晚上阿貝爾說的做,一定沒有問題。他好歹也是一支B級隊伍的隊長,經驗一定很豐富。」
沒錯,四人昨晚跟在食堂巧遇的阿貝爾,請教了護衛委託的基礎知識。
「十個人一起護衛,代表護衛的馬車大概五台。視情況也有可能增加到七台,但是做法一樣。帶頭的馬車三人,殿後的馬車三人,中間四人散開護衛最常見。」
「沒辦法在馬車上休息呢……太可惜了。」
「嗯,反正涼又不會累,給我乖乖繼續走。當然,馬車上載滿貨物,沒有地方給護衛的冒險者坐。剛才我說的護衛配置有時會因為成員組成改變。大多是依照神官數量,或是魔法師跟弓箭手等遠距離攻擊職業的數量變更。這次你們和迪朗基一組吧?他護衛委託的經驗豐富,配置什麼的全交給他就好。」
該帶的行李在新手講座上都有學過,所以沒什麼問題。
「新手講座真的有夠優秀……」
沒有人聽見阿貝爾的喃喃自語。
吃完早餐,四人提早前往護衛委託的集合地點。
「比起這個……你們三個的隊伍叫『十號房』真的好嗎?」
涼從昨天開始就不停提出相同的問題。
尼爾斯和艾特晉升E級,因此能夠取隊伍名稱。而他們選擇的名稱是「十號房」。
「喔喔,當然。這最適合代表我們吧?」
尼爾斯自信滿滿地說,光是如此就知道是誰的提案。不過就算沒有明說,還是隱約感覺得出來。
見狀,艾特苦笑。亞蒙雖然露出困擾的表情,卻沒有反對。說了這麼多,「十號房」果然是以尼爾斯為中心。
關於隊伍名稱沒有特別規定。唯有對特定人事物的誹謗重傷受到禁止。
例如說「阿貝爾是笨蛋」這種隊名絕對不會過關。還有將「王」以及「皇家」等等與王室相關的詞彙加入隊伍名稱中,就會被公會強迫更改。
或許跟在現代地球「Royal」一詞在英國不能亂用一樣。
就像這樣,由於規定比較鬆散,光是隸屬於盧恩城的冒險者就有許多種隊伍名稱。
「赤紅劍」。
「白色旅團」。
「紅龍與蒼狼」。
「克萊斯大人與夥伴」。
「鎧甲旅團」。
「大家一起當鐵匠」。
「咖啡機」。
「峰迴路轉」。
「魔鬼」等等……
最後一支隊伍好像有受到公會關切,是否跟這次的地下城傳送事件有關……
當然,他們毫無關聯,只是覺得當成隊伍名好像很強才取這個名字,成員之中並沒有疑似魔鬼教徒的人。
追根究柢,沒有人知道有沒有魔鬼教這種東西……
而這次,與十號房配合的隊伍是D級冒險者迪朗基率領的「咖啡機」。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以上,南門附近的集合點已經停了六輛馬車。
四人靠近,看似商人的男子就走了過來。
「你們是這次擔任護衛的冒險者吧?我負責率領這次的商團,名字是于格。請多多指教。」
亞蒙原本有些擔心如果是態度高傲的商人怎麼辦,只有一旁的涼發現他微微鬆了口氣。
「我是『十號房』的尼爾斯。還有艾特、亞蒙跟涼。」
介紹順利結束。
這時,背後傳來某個聲音。
「喔,真早啊。」
回頭一看,六名看似冒險者的人走了過來。
「他們是負責護衛的『咖啡機』。」
過去曾經擔任過好幾次護衛,于格跟「咖啡機」有過照面。
「早安,迪朗基,這次再麻煩了。」
「好久不見,于格先生。我們才是請多多指教。然後,你們就是『十號房』了吧?我聽阿貝爾提過,這次就多多指教啦。」
昨晚在那之後,阿貝爾似乎替他們打過招呼了。別看他那樣,阿貝爾非常擅長這種疏通與體貼。
十號房的四人細心地問好。
「請多多指教。」
舒適地問好非常重要。
只要問好就能跟對方構築友好關係,問好是至高無上的萬能溝通工具!
◆
這次商團的目的地是奈特莉王國首屈一指的港鎮──惠特納什,位於盧恩城西南方,馬車單程約兩天的距離。
這次的護衛委託是往返,去程兩天,停留九天,回程兩天共計十三天。停留九天的期間比一般商隊還長上不少,結果受到拘束的時間也比較長,所以酬勞一人五枚金幣。
只不過,在惠特納什的期間能夠免除護衛任務自由行動,因此絕對算不上太辛苦的委託。
就適合D級與E級的委託而言,可說是相當優渥的案件。
「十號房」能接到這個委託運氣非常好,不過涼身為在最後一刻滑壘加入十人的最後一人,是因為他難得想吃海鮮。
在隆德森林的時候想捕到海裡的魚本來就極為困難。
在與餌球的戰鬥中差點身亡……被巨大子彈蝦打昏……還差點被疑似大海怪庫拉肯殺死……這就是涼對大海的回憶。
(奇怪?難道說我最後一次吃到海鮮……是在地球的時候……?)
涼發現可怕的事實滿臉慘白。
這時,他聽見「咖啡機」迪朗基的聲音。
「涼跟我們的岡和約翰一起跟著殿後的馬車吧。」
不知不覺間,護衛的配置結束了。
「那麼,出發。」
帶頭的馬車依序出發。話雖如此,負責護衛的冒險者要一路步行,馬車又載運了貨物,因此速度非常緩慢。
「我說,涼是魔法師吧?你是什麼屬性?」
「水屬性。」
配置在最尾端的涼和「咖啡機」的岡立刻聊了起來。
「水嗎,好少見啊。公會裡面好像也沒有多少位水屬性的魔法師……約翰,盧恩的冒險者有誰是水屬性?」
「不是……沒有吧?火、風、土……還有回復的光嗎……果然沒有水跟暗。」
「難怪我除了自己以外沒有遇過別的水屬性魔法師了……」
涼這麼說,岡跟約翰就哄堂大笑。
「可是,涼超強的啊。昨天聽阿貝爾說了,我很期待喔。」
「是啊,那個人都那麼說了,實力一定很強吧?」
多虧了阿貝爾,涼沒有被小看。
(阿貝爾真是好人。下次請他吃飯好了……啊!……他沒有忘記要請我吃一週晚餐的約定吧……)
涼回想起在地下城的約定……明明一直沒有想起來。
「話說回來,這個委託在那邊的城市不是要待九天嗎?很久呢。」
「怎麼,你沒聽說嗎?商團是配合惠特納什五年一度的開港慶典過去的。我記得開港慶典為期七天,在那段期間我們一直待在那裡。」
「慶典!好期待喔!」
「嘿啊,五年一度就代表慶典規模很大,有很多攤販也有各國的人會來觀光。這個委託在那邊的期間能自由行動,旅館又由商團確保住宿,真是無微不至啊。」
岡和約翰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再說,盧恩跟惠特納什之間的街道整備得非常完善,也有警備巡邏幾乎沒有盜賊出沒。你看,所以這個委託才適合D級跟E級吧?」
「我們居然能接到這種委託……」
「是啊……難處就在於十三天的期間吧。幾乎半個月……很多冒險者都在盧恩城住宿吧?空著半個月還得付錢……太可惜了。所以拘束時間長的委託都不受歡迎。這個時候,涼你們住宿舍……」
「所以就算長期不在盧恩也不會損失住宿費。」
「沒錯。」
「咖啡機」六人共有一棟房子,所以接受長期委託也沒有問題。
(咖啡機真有兩下子……啊,對了。)
「那個,各位的隊伍名是咖啡機對不對……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沒錯,說到咖啡機就想到在地球自動泡咖啡的機器。
而且隊長的名字還是「迪朗基」……跟涼公司裡的知名咖啡機品牌很像……總是泡出美味咖啡的咖啡機受到所有員工喜愛,涼當然知道。
「啊啊,那是隊長的堅持。」
「對,我記得隊長的爺爺是有名的冒險者,當時的隊伍名稱就是『咖啡機』……」
「他爺爺的名字是……」
「是不是迪朗格啊?」
涼深深頷首。
順帶一提,涼轉生到「法伊」後還沒喝過咖啡……
◆
隔天,一行人發現一群人在路邊修裡東西。尼爾斯在前頭跟迪朗基學了不少護衛委託的重點,原本以為是盜賊……
「那些人是『鐵匠』的成員,正在修理故障的馬車吧。」
「鐵匠?」
尼爾斯側著頭喃喃地說。鐵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啊啊,他們是盧恩城的D級冒險者隊伍,正式名稱好像是『大家一起當鐵匠』吧。」
「我聽過。」
由於隊伍名稱很奇怪,尼爾斯也有印象。
不過將隊伍名稱取做「十號房」的尼爾斯沒什麼資格說怪,涼聽見應該會這麼吐槽吧。
「喔!我們先走啦!」
經過的時候,迪朗基跟路旁的人群說。
「嗯?是咖啡啊。你們也要去惠特納什吧?聽說有艘漂亮的船要下水,記得去看看啊!」
那群人沒有停下修理的手,看著迪朗基回答。
三台馬車中其中一台的車輪裂了開來,似乎正在修理。在一臉擔憂的商人旁修理的五人全都體格壯碩……
「那五個人就是『鐵匠』的成員。除了一名神官以外全部都是前鋒,隊伍構成非常極端。不只如此,所有人的打鐵技術都是一流的。」
「邊當冒險者邊當鐵匠嗎?」
聽見迪朗基的話,尼爾斯問。
「是啊,就是這樣。他們說船要下水,大概是正要去看那艘船吧。然後在路上遇到車輪壞掉正傷腦筋的商隊,才會幫他們修理……大概是這樣吧。他們就愛幫助人。」
迪朗基解釋後接著說:
「盧恩的冒險者很多濫好人,大概是因為阿貝爾吧。」
說完,迪朗基笑了。
◆
兩天後,一行人平安抵達港鎮惠特納什。
「十號房」的首次護衛順利達成了一半。
「各位護衛,這裡就是我們住宿的旅館。我們預約了兩間三人房與一間四人房,請各自到櫃台辦理入住。開港慶典結束後的後天,十天後早上九點出發返回盧恩城,在那之前請自由行動。」
率領商團的于格這麼說,就帶著商人夥伴趕去談生意了。
「就是這樣,我們住兩間三人房,尼爾斯你們就住一間四人房吧?」
「好的,沒問題。」
「好,那麼就十天後見啦。」
說完,「咖啡機」就去櫃台了。
「幸好什麼事也沒發生。」
一來到房間,艾特就大大呼出一口氣。
對十號房的四人來說,這是第一次護衛委託,因此這兩天或多或少有點緊張。當然,涼也不例外,感到些許疲勞。
「總而言之,就去外面逛逛順便吃飯吧。」
尼爾斯這麼說,四人便決定外出用餐。
由於開港慶典後天開始,整座城市充滿活力。大街上熱鬧非凡自不待言,就連小巷中的小巷也都擺滿攤商。四人就在城裡邊買邊吃。
「這個……果然是炸魚薯條。好好吃……」
感動到發抖的涼身旁──
「難以置信……這居然是魔鬼魚的腳……」
艾特大啖炭烤章魚腳。
「這個可樂餅加了碎蝦肉好好吃喔。」
亞蒙享受可樂餅的同時──
「烤迷你庫拉肯也是,這個甜醬真讓人上癮。」
尼爾斯雙手拿著烤烏賊開心不已。
結果這一晚,十號房的四人沒有走進餐廳,在路邊攤大飽口福。
◆
隔天。
整座城市都在忙著進行開港慶典的最後準備。
來參觀慶典的遊客、各國來賓等,最後抵達的人一一進入城內。其中,有個團體格外引人注目。他們是德布西帝都的來賓。團體中格外豪華的馬車……門上畫著帝室的紋章。
「蘭德,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萬分抱歉,殿下。稍早進入的克法利斯王國的馬車手續似乎有所延遲……該怎麼辦?」
「不是我們的問題就沒有關係。不必插嘴他國的事務。就慢慢等待吧。」
說完,帝國第三皇子,康萊德•修坦因•博內米薩便將身體深深沉入馬車的沙發。
「這就是大海的味道嗎……真令人懷念。」
聞著馬車窗外飄來的海潮味,康萊德喃喃說道。
(我們帝國分明沒有海,卻會對海的味道感到懷念,真是有趣。取得海是皇帝陛下,不對,從好幾代前就開始的悲願……不過就算真的取得了,也會抱有麻煩的種子吧……)
想到這裡,馬車繼續前進。
「殿下,接下來會直接前往下榻的領主宅邸。」
「啊啊,蘭德,麻煩了。我記得,應該會直接與領主會談吧?」
「是,殿下說得沒錯。之後是領主主辦的晚宴。」
既然身為帝國代表前來,就必須參加各種活動。
「算了,沒有辦法。」
康萊德略顯寂寞地笑了。
◆
當晚,城裡舉行了前夜慶典。領主宅邸則是召開領主主辦的晚宴。
「抱歉了,菲歐娜。妳明明不習慣這種場面……一定累了吧?」
「皇兄,請別在意。」
帝三皇子康萊德對在身旁接受問候的第十一皇女菲歐娜說。
「之後洛克斯理領主會離開,妳可以趁那個時間回房。明天以後還有各種事情要辦,今晚就慢慢休息吧。」
說完,他就帶著想靠近問候的各國來賓移動位置,使得菲歐娜更容易離開。這方面可說是康萊德的體貼。
領主洛克斯理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接著包含菲歐娜在內的幾名來賓也退場了。
「殿下,歡迎回來。」
回到安排給她的房間,菲歐娜直接撲到床上。
「殿下,太不優雅了。」
副官瑪莉急急忙忙地提醒。在旅行途中,瑪莉被賦予女僕的職務。軍中的副官,皇女的女僕。她是兩個角色都能扮演的優秀人才。
「瑪莉……累死了……」
「是的,您全身都散發出疲憊,不用說我也知道。」
嘴上這麼說,菲歐娜仍撐起身體脫下禮服。
「幸好康萊德皇兄說我能夠退下……我果然不適合應付那種場面。相較之下,師團長室跟演習場比那種場合好上好幾萬倍。」
菲歐娜一面嘆息,一面換上室內服。
原本室內服由女僕協助換裝,但對總是身處軍中,幾乎都自己更衣的菲歐娜來說,讓人協助還比較麻煩……
「畢竟康萊德殿下從以前就很疼菲歐娜殿下呀。」
「對,康萊德皇兄的確很溫柔,但這次應該不是。我在反而會礙手礙腳。」
「怎麼會!怎麼會礙手礙腳!」
瑪莉忍不住叫出聲來。
「啊,是我說得不好。這次的代表團,我跟皇兄一起背負皇室之名。換句話說,我也是代表團的代表。這種人如果失言……被抓到語病一定很麻煩。所以他才請我先下來。」
「原來如此,康萊德殿下連這都想到了……」
「就是說,明明只跟我差三歲……好厲害。」
菲歐娜說,輕輕搖了搖頭。
「菲歐娜殿下有無人能及的劍術與魔法啊!」
瑪莉如此鼓勵敬愛的長官。
「優點是劍與魔法的女人也挺有趣的呢。」
說完,菲歐娜笑了。
開港慶典
開港慶典第一天。
設置於城鎮中央廣場的主舞台宣布惠特納什開港慶典正式展開活動,橫跨七天的嘉年華會就此揭開序幕。
「那是……怎麼看都是阿貝爾吧……」
「是啊,怎麼看都是阿貝爾先生……」
「阿貝爾先生坐在來賓席,感覺好厲害。」
「不愧是阿貝爾先生,超強的~!」
涼、艾特、亞蒙、尼爾斯分別發表感想。
涼他們所在的站位觀眾席看得見來賓席,但是來賓之中坐了一個不論怎麼看都像是阿貝爾的人。只不過,他的服裝不是平常的冒險者服而是正裝,看起來格外威風凜凜。
「這就是人要衣裝。」
涼喃喃說出非常失禮的話,卻消失在周圍的喧囂中沒有被就在一旁「十號房」的夥伴們聽見。
「那個來賓席上的女生好漂亮喔。」
「是啊,那個紅頭髮的人吧?真不賴~」
亞蒙和尼爾斯眺望著來賓席評論。
「剛才說她好像是帝國的皇女。尼爾斯,她可是比妮娜還要高攀不起喔?」
艾特毫不留情地將情報塞到尼爾斯面前。
「不是,我又不是想跟她交往,只是覺得她好漂亮啊~而已。」
尼爾斯誇張地搖頭。
「尼爾斯,如果有機會交往的話呢?」
「好啊,那就交往吧。」
尼爾斯同意了涼的調侃。
艾特嘆息,亞蒙苦笑。
「有、有什麼關係,生為男人當然要以往上爬為目標啊!」
「尼爾斯,這樣你得先超越阿貝爾了呢!」
「不是,阿貝爾先生有點困難……」
尼爾斯突然在往上爬的過程中受挫時,有人呼喚四人的名字。
「啊~涼他們也在!」
涼回過頭,就看見「赤紅劍」的琳。麗希婭與沃倫也從她背後現身。
「居然能在這種人潮中碰面,真巧呢。」
一聽見麗希婭的聲音,剛才還在嘆氣的艾特渾身緊繃。
「麗、麗希婭小姐……」
「三人都在……就代表那個來賓席上的是真的阿貝爾了嗎?」
涼至今依然無法相信,不過那似乎就是阿貝爾本尊。
「是呀,阿貝爾代表盧恩冒險者公會長前來出席。明天公會長自己也會來,到時候就能卸下肩上重任了。」
麗希婭說明阿貝爾在來賓席上的原因。
「當上了B級冒險者以後,偶爾會需要代理公會長出席這種場面。盧恩城一般都請白色旅團的菲爾普斯代理,但是現在白色旅團忙著處理糧食運送任務,這次就換成阿貝爾了。表面上是這樣。」
「表面上?」
「不愧是阿貝爾先生,太帥了!」
不拘小節的尼爾斯對尊敬的阿貝爾讚不絕口。
「公會長其實是不希望我們繼續進行宮廷魔法團的地下城護衛吧。避免再發生上次那樣的問題。這也是報復人在王城的希萊里昂大人。」
赤紅劍收到了名叫希萊里昂的人的信,擔任魔法團的護衛進入地下城,結果卻與魔鬼戰鬥。休差點痛失貴重的戰力,的確有可能想對希萊里昂抱怨兩句。
涼想到這裡,盯著來賓席看的琳就沉吟道:
「唔~籠罩來賓席的那個障壁果然是風屬性障壁……好厚。」
「咦?那個是風嗎?不是普通的魔法障壁?」
聽見琳的喃喃自語,神官艾特做出反應。
「對,是風。與其說是障壁,可能比較接近防護膜。跟飛龍時常展開的風防護膜一樣。」
「惠特納什領主家代代相傳的祕寶中,有產生風防護膜的寶物呢。聽說魔力消耗非常多,沒辦法經常使用……不過帝國的皇子跟皇女在場,如果發生破壞工作的話會爆發戰爭……現在不是在乎魔力消耗的時候呢。」
琳與麗希婭說出不得了的事情。
(發生恐怖攻擊的確就糟糕了呢。皇子遇害爆發戰爭,根本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嘛。希望什麼也不要發生。)
涼在心中祈禱世界和平。
「可是那個皇女殿下是帝國的皇帝魔法師團長吧?也就是副師團長一定也來了……」
「的確,應該來了吧……」
琳與麗希婭說著耐人尋味的話。
「那個副師團長很難纏嗎?」
涼好奇地問兩人。
「嗯,那個副師團長就是帝國引以為傲的『爆炎魔法師』。」
「那什麼好帥喔。」
兩人沒有聽見涼的低語。周圍的喧囂變大聲了。
「據說,他一擊就燒死了一千名王國軍。據說,他一擊就讓飛龍灰飛湮滅。據說,他一擊就消滅了反抗軍躲藏的城市。」
「這我聽過,是真的嗎?」
艾特面紅耳赤地加入對話。
「不知道,但據說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是不想扯上關係的對手呢。」
嗯,名號很帥,但還是不要靠近比較好。涼在心底發誓。
阿貝爾在明天休來之前得擔任來賓沒有自由時間,赤紅劍說想三個人一起逛慶典就離開了。
十號房的四人也說:
「好,今天也要努力吃!」
「喔喔!」
原本E級與F級的冒險者沒有那麼多錢,可是十號房不同。
「真的幸好有達成涼的魔銅礦石委託。」
沒錯,他們一人獲得了三十萬弗洛林的酬勞。多虧了那個委託現在才有錢。尼爾斯雖然馬上買了懷錶,但那也只花了兩萬弗洛林左右,荷包還很滿。
「啊,抱歉。」
「不會,我才是。」
回頭想走的瞬間,涼差點不小心撞上後面走來的人。但是兩人都以超迅速的反應避開接觸。
「啊啊,副師團長,你在做什麼啦?要買多一點拿去給師團長才行啊。」
這個聲音從後方傳進涼的耳中。
◆
「不是,我不喜歡人擠人……」
「你要跟師團長說這種藉口嗎?她一定很期待。不拿去給她的話,她會說自己那麼忍耐,副師團長卻不帶好吃的炸魚薯條給她,會哭出來喔?」
具有「爆炎魔法師」稱號的副師團長奧斯卡,與他的副官尤爾根負責買路邊攤的美食送給師團長菲歐娜。
「不是,她才不會因為這樣就哭……」
奧斯卡的低語消失在周圍的喧囂中,沒有被副官尤爾根聽見。
「那個,烤迷你庫拉肯、薄薄什錦燒、球燒買齊了……還有絕對不可或缺的炸魚薯條在……啊啊,那邊有賣。幸好排隊的人剛好消化完,副師團長,我們走吧。」
副官尤爾根這麼說,就在攤販前排隊。
「尤爾根……你還挺認真的嘛……」
奧斯卡當然喜歡美食,但不至於排隊也想吃,不太喜歡這種狀況。可是,這個「任務」奧斯卡絕對不可或缺。
「副師團長,剛才買的東西要好好保溫不可以涼掉喔!涼掉的話師團長會傷心的!」
對「爆炎魔法師」來說,替買來的食物保溫不過是小菜一碟。不過……世界雖廣,會用這種方式使喚「爆炎魔法師」的恐怕也只有菲歐娜皇女而已。
◆
「哎呀,抱歉。」
「不會,沒關係。」
似曾相識的對話在走下來賓席後同樣上演。
是德布希帝國第三皇子康萊德,與盧恩冒險者公會長代理阿貝爾。
「您是盧恩公會長代理的……阿貝爾閣下……嗯……是嗎?」
「沒錯,康萊德殿下。我是阿貝爾。至少現在是阿貝爾。」
康萊德似乎發現了什麼,阿貝爾則是耐人尋味地斷言。
「原來如此,失禮了。您跟以前我認識的某位大人很像。」
「這樣嗎,那一定只是長得像而已吧。」
「阿貝爾閣下會一直擔任代理嗎?」
「不會……今天是第一天也是最後一天。不知道為什麼,原本的公會長會中途參加。我記得第二天到第六天好像有許多個別會議與會面?」
「是的,各國代表與公會領袖,或是這附近的領主齊聚一堂可是難得的機會。會議與會面可是擠得滿滿滿。」
康萊德聳了聳肩,輕輕搖頭。
「請節哀順變。」
「阿貝爾閣下只要回老家……啊,沒事,失禮了,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舍妹也來參加,享受慶典就交給她了。」
康萊德說,莞爾一笑。
「她剛才也在來賓席呢。皇帝魔法師團長,菲歐娜殿下。」
「阿貝爾閣下果然會在意那個頭銜嗎?」
僅僅一瞬,真的只有僅僅一瞬,康萊德眼神深處閃耀銳利的光輝。
就是因為這樣,阿貝爾才沒有錯過那剎那間的眼光。
「我不清楚您的意思。師團長既然來訪,就代表副師團長也來了吧?沒錯,就是具有『爆炎魔法師』稱號的……」
「這方面是軍事機密,我不予置評。」
康萊德最後敷衍了事,但是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爆炎魔法師」奧斯卡•魯斯卡到場的這個事實。
一切都是算計,一切都是示威行動。帝國就是這種國家。
「喔,領主大人好像到了。那麼待會見。」
說完,康萊德便離開了。
「受不了,難纏的傢伙……我最討厭應付那種人了。」
阿貝爾低聲抱怨。
◆
「呼~累死了~」
菲歐娜這麼說完就倒在床上。
「殿下,請您優雅一點……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副官兼女僕的瑪莉接續昨晚叮嚀菲歐娜的行為。
「在大家的注視之下跟公主一樣乖乖坐好很累耶?」
「殿下毫無疑問就是公主……至於被大家注視,平常不也被師團的成員注視嗎?」
「師團沒關係,大家都是認識的夥伴。可是,像這種不特定多數人的眼光……該怎麼說……」
「很噁心?」
「很害羞。」
「……嗯,我完全不理解殿下在說什麼。」
一面閒聊,瑪莉一面脫下菲歐娜的禮服,細心摺好避免皺褶。菲歐娜也自己換上習慣的師團制服。
「哎,果然還是這套衣服最棒。功能好又方便行動。」
聊著聊著,敲門聲響起,外出採買組回來了。
「殿下,我們回來了。」
「累死了~」
副官尤爾根與受到疲勞感轟炸的奧斯卡回來了。
「怎麼連副師團長都這麼說……」
「嗯~?」
「殿下從來賓席回來的時候也說了一樣的話……」
瑪莉一面搖頭,一面泡茶。
「我、我只是不喜歡人擠人而已。」
奧斯卡不知為何虛張聲勢道。
「剛才副師團長差點撞到人呢。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撞到。」
「是啊,剛才好險。要是撞到了可能會弄掉手上的食物,可是沒有撞到不是因為我,而是對方用超快的反應速度避開。他是冒險者,穿得像是魔法師,身手相當厲害。」
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奧斯卡幫買來的幾樣食物重新加熱。
「總之,快點吃吧。」
菲歐娜這麼說,帝國皇帝魔法師團的茶會就開始了。
◆
開港慶典,第二天。
「港口的店好像也不錯喔。」
亞蒙的這句話,讓十號房的四人一起前往港口。目前為止他們都以大街旁的攤販為中心攻略,今天特別改變方向。
話雖如此,攤商的內容依舊以海鮮為中心。
「這個烤魚上的醬料……該不會是醬油……」
涼在闊別地球生活以來吃到醬油感動的同時。
「這個小麥粉餅……可麗餅?甜度真是難以形容啊。」
在國內首度公開的招牌下,艾特享用著不知從哪裡出現的可麗餅。
「炙燒鮪魚配一口大小白飯的組合好好吃喔。」
亞蒙拿著看似炙燒鮪魚壽司的東西,一連吃了好幾個。
「在頻果上淋上糖漿的糖果,這個好吃!」
尼爾斯一手拿著一支簡直就像是蘋果的頻果糖大吃特吃。
途中,他們也買了與海鮮無關的食物,邊吃邊去看正在展示的快速船「暴雨射手號」。
涼說一定想看,說服三人帶他們來,但就連原本興趣缺缺的三人都被那優美的外型奪去目光。
「這……真美啊……」
「好奇怪的形狀喔。」
「真想看它動起來的樣子。」
尼爾斯、艾特、亞蒙著迷地看著說。
這時,尼爾斯想起什麼似地說:
「話說回來,在來惠特納什的途中聽說有艘厲害的船要下水,不知道是不是指這艘。」
全長三十公尺,外觀看起來像是三體船。
只有中央巨大的船體,以及左右並行的小船體下半部接觸水面,和下部船體有兩艘的雙體船比起來比較不容易搖晃。
在這個世界別說三體船,當然連雙體船都前所未聞。這麼想來,這艘暴雨射手號可說是非常跨時代的船。
可是,吸引涼的並不是那裡。
「沒有船帆……」
聽見涼的喃喃自語,艾特也說:
「也沒有槳呢。」
不是帆船也不是棹船,當然也沒有螺旋槳。
「這要怎麼航行?」
亞蒙側著頭問。
三人思考的時候,尼爾斯採取行動。
他找到附近的相關人士,直接發問。
「不好意思,這艘船要怎麼動?」
「啊啊,很多人問。」
關係人說,莞爾一笑。
「在吃水線上方噴出風屬性魔法,吃水線下方噴出水屬性魔法前進。」
居然是噴射引擎與高壓水柱的混合!
「那不就需要風屬性跟水屬性魔法師了……?」
「不用,好像用了鍊金術和魔石。詳情我也不清楚。」
說完,關係人便離開了。
「哇哦~」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感嘆……
「真想看看航行的樣子。」
艾特喃喃地說。
尼爾斯東張西望,找到一面布告欄。
「喂,上面寫明天下午好像會在來賓面前航行。」
「喔喔~」
四人又多了一項值得期待的活動,尼爾斯卻找到什麼別的通知開始閱讀。
「怎麼了,尼爾斯?」
「啊啊,明天上午好像有『第三十回雙人划船賽 冒險者部』……今天早上的階段好像還有名額……」
「為什麼是冒險者?」
艾特、亞蒙、涼異口同聲地問。
「我看看……參加雖不限定冒險者(禁止使用魔法),但後半戰准許使用船槳攻擊,所以徵求強韌的參賽者……」
「這什麼比賽啊……」
涼忍不住低語。
「在外面的帳篷報名嗎……」
「尼爾斯先生,你該不會想參加吧?」
亞蒙問尼爾斯。
「冠軍獎金三十萬弗洛林,亞軍也有十萬弗洛林……」
「好高!」
涼與艾特則在遠方看著尼爾斯跟亞蒙輸給獎金的魔力。
「涼……金錢的力量真可怕。」
「艾特……祈禱他們平安無事吧。」
在這之後,尼爾斯與亞蒙成功報名了最後一組。
「喔,有射擊遊戲。」
「射擊遊戲?」
似乎是從港口「射擊」漂浮在海上標靶的遊戲。
(射擊遊戲……可是跟夜市的射擊遊戲規模差太多了……)
目標最遠在一百公尺外海上的射擊遊戲。難度頗高,最接近的三十公尺目標上插著幾支箭,不過一百公尺的目標上卻沒有半支箭。
「我們……一個弓箭手也沒有啊……」
尼爾斯輪流看了其他三人的臉喃喃地說。
「話說回來,『赤紅劍』的阿貝爾會射箭……」
涼回想起以前阿貝爾說的話。
「是啊,我在大海嘯的時候看過,阿貝爾的箭術超強的!甚至讓人懷疑他的本業是不是弓箭手。」
「沒有,沒那麼厲害。」
背後突然傳來阿貝爾的聲音,害尼爾斯渾身僵住。艾特和亞蒙也吃了一驚。
只有早就發現的涼不驚訝。不如說,他就是因為知道阿貝爾來到附近才故意提起這個話題。
「阿貝爾自己一個人嗎?其他成員呢?」
「應該在逛別的攤販……我是因為公會長終於到了,好不容易卸下來賓的身分……」
阿貝爾這麼說,一手拿著看起來就像是烤烏賊的烤迷你庫拉肯。
「啊,那個烤迷你庫拉肯很好吃吧!」
昨天尼爾斯也吃了一樣的東西。知道尊敬的人跟自己有相同的嗜好,尼爾斯的聲音格外興奮。
「是啊,這蠻好吃的。話說,好吃的東西超多的啊。大概會有不少人把錢花光吧?」
「於是阿貝爾就大手筆請客!說我請客,儘管吃吧!這樣。」
「嗯,我絕對不幹。」
在閒聊的同時,艾特與亞蒙準備挑戰「射擊遊戲」。
一次五十弗洛林,射中一百公尺外的目標就能得到五千弗洛林,射中最靠近的三十公尺目標也能獲得五百弗洛林的獎金。
艾特和亞蒙各買了五支箭,瞄準一百公尺外的目標想一獲千金。
「嘿!」
氣勢雄渾射出的箭……完全沒有飛到。
(話說回來,我完全沒射過箭……這麼想起來,光是能把箭往前射,兩人就比我厲害了呢。)
涼佩服地看著艾特跟亞蒙,問一旁的尼爾斯。
「尼爾斯不玩嗎?」
「呵呵呵,聽了別嚇一跳。我這輩子從沒碰過弓箭。」
「跟想像中一模一樣,害我反而嚇了一跳。」
聽了涼的吐槽,阿貝爾在一旁忍笑。
「阿貝爾,你笑過頭了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抱歉。我不是想取笑你,只是看起來就跟以前的我一樣,才會忍不住……」
「阿貝爾以前也不擅長射箭嗎?」
「與其說是不擅長,而是跟尼爾斯一樣,連碰都沒碰過。畢竟我只專心練劍。」
這麼說,他拍拍背上的劍柄。
「但是成為冒險者後就沒得挑剔了……尤其是我們隊伍裡面沒有弓箭手吧?所以我才練習的。」
在這麼說的同時,艾特和亞蒙一無所獲地回來了。
「射箭好難。」
「完全射不中。」
艾特和亞蒙都因為太沒用被擊沉。
「來,現在輪到阿貝爾表現了。讓後輩們見識見識射箭是什麼吧。」
涼挑釁道,阿貝爾就露出非常不情願的表情。
「不是,我是劍士……」
「阿貝爾一定可以的~」
阿貝爾和涼交談的同時,尼爾斯不知道為什麼買了一支箭。
「阿貝爾先生,請。」
(只有一支……是要他一次就射中嗎。尼爾斯,難度也提升太多了吧?)
就連涼也覺得阿貝爾有點可憐。
可是,阿貝爾面不改色地接下弓箭。
接著他靜靜地拉弓,停了一瞬間,放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歡呼高聲湧起。
他精準射中一百公尺外海中載浮載沉的箭靶。
「深藏不露……」
涼忍不住喃喃自語。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這就是B級冒險者……」
「阿貝爾先生真的超強的!」
亞蒙、艾特,還有尼爾斯當然都興奮不已。射中目標的阿貝爾反而最冷靜。
他把弓還給攤商,收下獎金。這時就發出更大的歡呼。
「還想說怎麼會有歡呼,原來是阿貝爾~」
「哎呀,阿貝爾,你已經自由了呢。」
赤紅劍的琳跟麗希婭,以及在後方扛著一大堆東西的沃倫現身。
「你們幾個……逛攤販怎麼能買那麼多……?」
看見沃倫手上的東西,阿貝爾臉頰抽搐。
「女生有女生的原因。」
「沒錯沒錯,主要是麗希婭在發洩壓力就是了。」
麗希婭氣噗噗地說,琳就苦笑回答。
接著她小聲對涼說:
「阿貝爾不在,麗希婭心情就變得很不好。」
「原來如此……」
就涼來說這個原因非常合理。
「那麼,尼爾斯。我們就去那邊逛吧。阿貝爾,謝謝你表演的好功夫。」
「喔、喔好,再見。」
說完,阿貝爾就被麗希婭抓住手臂,拉去大街的方向了。
「阿貝爾先生果然有夠帥!」
「麗希婭小姐……女神。」
「我也來練習射箭吧。」
尼爾斯、艾特、亞蒙表示,但事到如今已經不用說哪句話是誰說的了。
◆
「這蠱惑人心的香味……莫非是……」
「好香。這是刺激食慾的香料味呢。」
「話說回來,肚子餓了啊。」
「尼爾斯先生,剛才你不是一手拿著一支頻果糖嗎?」
對街飄來那陣誘惑的香味,吸引涼、艾特、尼爾斯與亞蒙。
探頭一看,果不其然。
「海鮮咖哩!」
涼忍不住大叫。
「啊啊,咖哩飯。盧恩城也有吧,因為很貴所以我不常吃。」
艾特聞了聞說。他會這麼做還挺稀奇的。
「好,就在這裡吃吧。我已經忍不住了。」
「這個味道的確讓人食指大動呢。我是第一次吃咖哩飯。」
尼爾斯在位子上坐下,亞蒙也滿心期待地看著菜單。
「我要吃海鮮咖哩。」
「嗯~經典咖哩。」
「牛肉咖哩大碗!」
「主廚推薦的超激辣咖哩。」
涼、艾特、尼爾斯依序點餐,最後首次挑戰咖哩飯的亞蒙居然點了超激辣咖哩……聽見那句話,十號房的其他三人不禁戰慄。
「亞、亞蒙,會不會挑戰過頭了……」
「居然點比超辣還辣的超激辣……」
「亞蒙,我會幫你收屍的!」
涼、艾特、尼爾斯以各自的方式替他加油打氣。
「我喜歡吃辣。」
亞蒙反而露出呆愣的表情。
端到四人面前的咖哩令人食指大動。
盧恩城「飽食亭」的咖哩若是日式咖哩的翹楚,這間咖哩或許應該形容為「偏向爪哇咖哩風的日式咖哩」。
味道十分美味。標準以上的咖哩不論是什麼都很好吃!
然後,最讓人擔心的亞蒙則是……
「這個超好吃的耶!辣度也剛剛好,真不賴。」
他大表好評。
尼爾斯見狀,跟他要了一小口……但吃了一口就被擊沉了。
「尼爾斯,我會幫你收屍的……」
「看起來就很辣。」
涼和艾特雖然對有多辣很好奇,但看看就好。
好奇心殺了貓……不愧是至理名言。
亞蒙非常喜歡,又點了一份超激辣。
見狀,尼爾斯渾身顫抖。他已經切身體會過超激辣的威力了。
◆
當晚,三道影子在惠特納什的黑暗中蠢蠢欲動。
「狀況?」
「很好,第四天以後隨時都能上。」
「他們什麼時候聚在一起?」
「最後一天,夜晚園遊會。在領主宅邸的中庭舉行。」
「室外嗎,那正好。就在那個園遊會行動。」
「收到。」
◆
開港慶典,第三天。
終於來到尼爾斯與亞蒙比賽的日子。
兩人一早就精神抖擻,前往「第三十回雙人划船賽 冒險者部」的比賽會場。
然而,眼前是令人震撼的一幕。
「你這傢伙怎麼在這?」
「啊?那是我該說的話。」
公會宿舍一號房的丹也參加了。涼與艾特在觀眾席目睹了那一幕。
「那果然是丹呢。」
「在跟尼爾斯起衝突呢。」
看見尼爾斯的態度,兩人篤定。
丹的同夥在兩人不遠處。他的夥伴應該全都是男人,但是涼發現其中有一個女生。
(奇怪?我記得她是……丹在宿舍中庭救的女生……原來如此,她加入了丹的隊伍嗎。看起來那麼擔心丹,該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涼微微側頭。
「怎麼了?」
見狀,艾特順著涼的視線看去。
「丹的同夥?」
「是啊,裡面不是有一個女生嗎?以前丹曾經救過她。」
「喔喔~那是二號房的莎夏,跟我一樣是神官所以我認識。她才十六歲,但是非常優秀。只是,二號房的其他人都被E級隊伍挖角了,莎夏應該也有隊伍……看那樣子是加入了丹的隊伍吧。他們的隊伍原本沒有神官,莎夏加入之後想必會非常平衡吧。」
不愧是艾特,對宿舍的內情頗為清楚。
就在他們交談的同時,「第三十回雙人划船賽 冒險者部」逐漸準備就緒。
大賽準備的小船備有四根船槳,兩人一組共乘。規則相當簡單,繞過四百公尺外的海上浮標再回來就好。只不過,從小船跨越浮標的那一瞬間起,就可以用船槳攻擊其他小船。
禁止使用魔法,以及跳上他人的船隻。雙腳從腳跟到腳尖都不能超出自己的船體之外。
此外,除了船槳之外不得使用其他武器,自身的肉體不在此限。
規則十分簡單,卻也非常暴力。這是長久以來受到歡迎的活動,第三十回代表隨便算算也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
共三十艘小船各就各位。
接著,比賽開始的號角響起!
三十艘小船一齊划起槳來。
總而言之,在抵達浮標之前的前半航程不准攻擊其它船,只能一味地朝浮標划。
可是,這裡稍微想想。
兩人共乘的小船……就算沒有實際划過船,應該也看過照片或影片才對……划船的人都面向什麼方向?
沒錯,都背對著行進方向划槳。
也有別種船?這次只有準備那種船!
這是一場娛樂表演,觀眾喜歡的是……海上格鬥技般的畫面。
基本上一人划船,另一人指揮方向……主辦單位如此說明,準備了適合的小船……但是不可能那麼順利。
如果不看前進方向划……就會撞上其它一樣不看路的船。
碰撞、擱淺、怒吼……海上化為哀號四起的戰場。
在這場比賽中,就算掉進海中只要能自力回到船上就能繼續比賽。只不過如果在昏厥狀態下被拋到海裡,就只能在海中等大賽委員救援,失去資格。
海上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幸好沒被騙錢……」
「艾特,那是不是需要神官幫忙?」
「啊~我力有未逮……太可惜了。」
觀眾席上的涼跟艾特「哇啊~」地發出驚呼,著迷地看著地獄般的那一幕。
在距離兩人稍遠處的觀眾席上,帝國的四人也著迷地看著猶如地獄的景色。
「這場競技比聽起來還要困難呢。」
皇帝魔法師團師團長,菲歐娜皇女目瞪口呆地說出感想。
「不能用魔法很辛苦呢。」
「能用魔法的話一瞬間就結束了吧……」
副官尤爾根和副師團長奧斯卡的對話相當可怕。
「師父……又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你一樣施展強大的魔法。」
「不是,換成師團長上結果也一樣吧?」
聽見菲歐娜的話,奧斯卡心寒無比地反駁。
由於可能會被聽見,他不是用平時的「殿下」,而是以「師團長」稱呼。
「不論如何,都只能用船槳攻擊。」
副官兼女僕的瑪莉替沒有結果的對話做結論。
「話說回來,師團長真喜歡那個可麗餅。昨天也吃過吧?」
看見菲歐娜師團長津津有味地大啖可麗餅,瑪莉意外地說。近兩年來都由她負責照顧菲歐娜,但從沒看過菲歐娜對食物有所好惡。
雖然沒有討厭的食物,卻也沒有喜歡的食物。她給人這種印象……
「是啊,這很好吃。希望以後能在演習場提供……」
「辦不到。」
副師團長奧斯卡立刻拒絕。
「師、師父,拜託……」
「演習場本來就是訓練跟演習的地方。餐廳要嚴選食物,提供有益健康的餐點。甜食不算在內。」
奧斯卡雖然是副師團長,但對菲歐娜來說也是魔法師父,必須絕對聽從他的話。
雖然必須絕對服從,但她沒有放棄可麗餅。
「既然如此,就把可麗餅店叫來城堡吧……」
這句喃喃自語沒有傳進奧斯卡耳中。又或者其實是故意不讓他聽見的……
「總、總之,有很多好吃的攤販呢。」
副官尤爾根想辦法打圓場。
◆
海上,戰鬥漸入佳境。
領先的兩艘船終於抵達超越浮標的位置了。
「那是……尼爾斯跟亞蒙呢……」
「另一艘是丹他們……」
觀眾席上的涼與艾特,喝著現榨柳橙汁與頻果汁看著海上。
尼爾斯與丹恩怨匪淺,兩人的小船正在角逐第一。不對,他們是為了單挑而努力。
亞蒙划船,尼爾斯則是站在船上。
丹不甘示弱(?)也在船上站了起來。
接著兩人怒目相視。
尼爾斯高聲喊了些什麼,亞蒙就驅船撞上丹的船。
船槳的戰鬥就此展開。
敲打、突刺、敲打、敲打、敲打……
「尼爾斯跟丹明明在搖晃的小船上,好厲害啊。」
「不愧是劍士!」
涼和艾特顯然變成了犯蠢二人組,沒有人吐槽。
雖說只有E級,劍士之間的戰鬥依然十分激烈。槳已經斷了一根,兩人都在用第二根槳戰鬥。
在此同時,戰鬥的兩艘船徐徐前進,卻被避開無謂戰鬥的其它小船超越。
不過,觀眾席上的歡呼卻由尼爾斯跟丹獨占。
「很好~打他~把他推下去~」
「就是那裡,從右邊做假動作,一口氣刺下去!」
「從上面打下去打下去打下去!」
「在船上開洞把船打沉!」
「別管槳了用劍砍啊~!」
「我看動作兩人都是劍士!既然如此就用斜斬後的突然撈斬,再接燕返打倒對方啊!」
各式各樣的歡呼此起彼落。
隨後,互相重擊的瞬間,兩人的第二根槳同時斷了。
「喔喔~!」
觀眾席歡聲雷動。
雙方都沒有武器的話……就只能互毆了!
然而……兩人分別站在兩艘船上,又各自搖晃,拳頭精彩地全部揮空。
尼爾斯跟丹都不愧是劍士,想必理解了這點。
雙方都彼此握住左手跟右手,轉為角力。動作宛如職業摔角的互鎖。對力量有自信的摔角手在擂台中央搏鬥的模樣,堪比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意氣之爭。明明沒有動作,卻能讓觀眾興奮,具有不可思議的熱量。
而在這片海上也不例外。
兩人的角力旗鼓相當,但是觀眾們見狀卻比剛才還要激動。
「啊,領先群已經到終點了……」
「反正都已經確定是倒數兩名了。」
艾特和涼看著尼爾斯與丹的比試一點都興奮不起來。
當然,身為隊友替尼爾斯加油這點不容動搖,只是……說僅此而已確實僅此而已。
接著,變化突然到來。
雙方互鎖的手與上半身完全沒動,腳下卻不同。
在搖晃的船上……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小船……船身承受不住兩人的腳力,斷掉了。
噗通!
四人被拋到海上。
船壞了就算失去資格。如此判斷,大賽委員立刻前去回收……但是丹和尼爾斯在目的地,也就是海裡依然互不相讓……
「大賽委員將頒發特別獎,給讓觀眾熱血沸騰的兩隊。」
尼爾斯和亞蒙,以及丹的隊伍都獲得了特別獎。
一隊一萬弗洛林。
「尼爾斯、亞蒙,恭喜你們。」
「平安回來就好。」
涼和艾特都發自內心地替他們鼓掌。尼爾斯跟亞蒙似乎心有不滿……但是收下一萬弗洛林後就都露出笑顏。
現金的力量就是這麼可怕……
◆
時間來到下午,進行了三體船暴雨射手號的展示航行。
十號房的四人,立刻將尼爾斯和亞蒙收到的特別獎一萬弗洛林變成食物的形狀,做好萬全的準備占據來賓席旁邊的位子。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這裡看得最清楚。
「涼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來賓之中,坐在最邊邊的盧恩城冒險者公會長休小聲地問。
「因為這個位子最讚。」
涼的回答非常有道理,也十分正確,但是完全沒有回答到休的疑問。
「這、這樣啊……」
從昨天開始連續會談與見面,休累積了不少疲勞,只能有氣無力地接受那個回答。
「所以說……那個尼爾斯口水直流地在看什麼?」
休問涼尼爾斯為什麼著了迷地看著來賓席的方向。
「他只是在看那邊那個漂亮的皇女殿下而已。」
「這樣啊……說什麼也不要對她出手喔?絕對會變成國際問題。」
「會被『爆炎魔法師』燒死嗎。」
涼回想起麗希婭說的話問。
「你真清楚。『爆炎魔法師』是那位皇女殿下的部下,也來到了這座城鎮。名字是奧斯卡•魯斯卡男爵。他是因為功績而從平民晉升貴族的前冒險者。」
在他們交談的同時,暴雨射手號駛進港灣之內,在來賓席前慢慢航行。
「喔喔。」
「真美。」
「簡直是船隻革命。」
讚美聲此起彼落,十號房的四人也不例外。
「果然好漂亮……」
「前進時好順。」
「真想搭看看。」
「為什麼會選噴射引擎和高壓水柱的混合呢?」
尼爾斯、艾特、亞蒙與涼的話都不相同,但都能以「感嘆」形容。
最後涼的那句話……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感嘆。
而從一旁傳來,某公會長不解風情的話,也絕對是感嘆不會錯。
「建造費用三千七百億弗洛林可不是蓋的……」
◆
開港慶典第四天。
那天四人沒有朝攤販進攻,而是以惠特納什原本就有的商店為中心。說是進攻……當然與邊逛邊吃同義。
吃完午餐,四人填飽了肚子,終於產生逛食物以外商店的餘力。
惠特納什的特徵是就連大街旁的巷弄也不怎麼狹窄。為了讓大型的貨運馬車能夠通過,每一條道路都有一定的寬度。也因為這樣,不少店家將商品排列在店門口。
在各種商品之中,吸引四人目光的是……
「弓箭專賣店,還真罕見呢。」
聽見亞蒙的話,艾特與涼點頭。
「好,進去看看吧。」
尼爾斯打開門,第一個走了進去。
店內的商品不愧「弓箭專賣」之名,陳列著數十張弓與十字弓。客人容易見到的位置全部都是弓,但是後方還有許多十字弓,涼發現數量還是十字弓比較多。
十字弓是將弓橫向設置在木製底座上的遠距離攻擊武器。
和弓相比技巧要求比較低,人人都能夠使用。只要把箭設置好,瞄準目標扣下板機,箭就會射往瞄準的方向。
只不過,十字弓有一個顯著的缺點──缺乏連射能力。而且和弓不同,即使成為高手,連射速度也不會變快……由於每次都要重新上緊弓弦,可說是無可奈何。
尼爾斯、亞蒙、涼三人各自逛得還算開心,唯有一名神官十分認真地看著十字弓──那就是艾特。
「艾特?」
涼對專注的艾特說。
「涼,你覺得用了這個我是不是也能幫上忙?」
艾特一直思考亞蒙與尼爾斯戰鬥的時候,自己該如何成為戰力。
近身肉搏十分困難,攻擊魔法也有限。如此一來,最好還是能在中距離到遠距離之間進行支援攻擊。然而,他在日前的「射擊遊戲」體會到學習射箭很花時間……
不過,這把十字弓的話……連射能力的確不高,但若是支援射擊就不容小覷。尤其是在近身戰的時候,遠方的敵人突然射來一發冷箭……而且只要一意識到十字弓的存在,那就會時常留在腦海一角。換言之,就是無法專心面對眼前的近身戰。
沒錯,不只能給予實際傷害,讓對方思考「箭有可能會來」,削減專注力也十分有效。
「小哥你們在找十字弓嗎?」
一名親切的老翁從店後方走了出來,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工匠氣質。或許該說是名匠氣質才對。
「是,我希望能拿來在中距離支援。」
艾特低頭說。果不其然,艾特心中明確地形成了支援的想法。
「原來如此,神官嗎……的確,既然如此十字弓比弓還合適。」
老翁點頭說,接著從上到下打量了艾特的身體。艾特在四人中體型最纖瘦。
「哎呀,失禮了。我是這間店的老闆,名字是亞伯拉罕•路易。其實日前我完成了一把有趣的試作品,說不定剛好適合小哥您。請跟我來。」
說完,亞伯拉罕•路易便走向店深處,四人也跟了上去。
店後方是工房,但是涼在進去之前看見了某樣東西──錶。五支懷錶以及一支……手錶?懷錶和尼爾斯買的兩萬弗洛林懷錶截然不同。不只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傑作。而且涼認為那是不使用鍊金術,也就是完全機械式的懷錶……
專賣店後方看起來就像是弓道場。
「不愧是弓箭專賣店……」
聽見涼的喃喃自語,一旁的艾特跟著點頭。
亞伯拉罕•路易走向一旁的桌子,拿起擺在上頭的道具。
「這就是我上午剛做好的連射弩。」
那是裝備在手臂上,大約從手肘到手腕長的小型十字弓。那把十字弓放著高五公分,和艾特手臂差不多寬,上頭附有把手的小盒子。
「只要把箭裝進這個盒子裡,就能以一定的速度連射。」
亞伯拉罕•路易說,將五支小型箭矢裝進盒子裡,再裝備到自己的左手臂上。接著,他瞄準十五公尺外的標靶,扣下左手的板機。
箭精準地命中紅心。
然後他往下扳了一次把手。動作一點都不費力,只有用右手輕輕一推而已。
「拉下把手就會上好弦,盒子裡的箭矢也會自動設置好。」
「喔喔~」
聽了亞伯拉罕•路易的說明,四人佩服不已。
接著他射出第二發。
射完後立刻扳下把手,射出第三發。緊接著又接連射出第四發、第五發。
「好厲害……」
艾特忍不住讚嘆。
「因為尺寸說不上大,射程頂多只有這麼遠……十五公尺就是極限了吧。可是能夠簡單地分解、組裝,平常不太占空間。最重要的是連射能力如各位所見。」
「根本就是連弩……」
聽見亞伯拉罕•路易的解說,涼喃喃地說出地球的知識。連弩自古就在中國歷史中登場,又稱為諸葛弩。雖然沒聽說過這麼小型的連弩,但依舊令人熟悉。
「這個……我非常想要……請問多少錢?」
艾特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問。
聞言,亞伯拉罕•路易面露微笑點頭說:
「謝謝。完工當天就遇到小哥這種想買十字弓的客人,讓我覺得是命運的指引……啊啊,不是,在說價格嗎。這個……由於是試作品,就算您成本價八枚金幣,八萬弗洛林如何?」
「我買。」
艾特當機立斷想要掏錢,孰料一旁立刻出現三隻拿了兩枚金幣的手。
「咦?」
「你是為了隊伍買的吧?這一點讓我出吧。」
「一個人兩萬,剛剛好呢。」
「反正就算花了兩萬,也能馬上跟阿貝爾討回來,沒有問題!」
艾特大吃一驚,尼爾斯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亞蒙點頭,涼則是……說出非常過分的話,但應該是開玩笑。一定是開玩笑。大概是開玩笑……是就好了……
順利買到了「連射十字弓」,亞伯拉罕•路易建議艾特在試射場練習。和弓相比,雖說連初學者也能使用,仍有些訣竅需要掌握。艾特專心聆聽亞伯拉罕•路易的解說,一再地練習,三十分鐘後就能以剛才亞伯拉罕•路易在試射時相同的速度連射了。
艾特之外的四人在一旁觀看,涼忽然想到某個問題,問亞伯拉罕•路易。
「不好意思,請問這間店有做鐘錶嗎?」
「沒有,那是我的興趣。」
聽見涼的問題,亞伯拉罕•路易開心地回答。
「其實,我剛才看見了五個懷錶……那些全部都是沒有使用鍊金術的懷錶吧?」
「喔喔,小哥您真內行!您說得沒錯,那些是完全機械式。」
亞伯拉罕•路易說,走回工房拿出一支機械懷錶。
「這是我的最新作品,成功加入了萬年曆、追針計時、陀飛輪以及耐衝擊裝置降落傘,與自動上鍊裝置。」
「喔喔……」
那支懷錶看起來美麗無比。
看起來有如將宇宙裝進掌心大的空間裡一般……
又或者該說是容納了世界的構造本身……
一切都完美無缺。
不完美的人類創造的完美機械。
不對……正因為人類不完美,才能創造出這種堪比想像極致的完美機械。
簡直就是天才的傑作……
◆
開港慶典第五天。
上午,四人一如往常地在大街上邊逛邊吃,午餐在惠特納什的老舖名店大飽口福。
心滿意足地走出店外,敲打木材的聲音傳進四人耳中。
「不知道在做什麼?」
「真有活力。」
艾特和亞蒙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說。五名男子正在修理壞掉的馬車車輪。
一旁的想必是馬車的車主,頻頻低頭致謝。
「奇怪?話說在來惠特納什的路上是不是也有人在修理馬車?」
涼看見眼前的這一幕,回想起過去的光景說。
「是啊,是同一群人。」
尼爾斯點頭回答,說出他們的身分。
「他們是盧恩城的D級冒險者隊伍,『大家一起當鐵匠』。」
「喔喔,我聽過。」
「難怪修理的技巧這麼熟練了。」
「……大家都不評論隊伍名稱嗎?」
聽見尼爾斯的解釋,艾特點頭、亞蒙稱讚他們的技巧,涼則是拋出很有常識的疑問。
涼原來最有常識嗎……還是對冒險者來說,這種名稱還算普通……這個問題真複雜。
「不過,他們明明是鐵匠,原來也會木工。」
說到鐵匠,涼就想到打鐵製作各種東西,眼前的「鐵匠」卻靈巧地製作車輪。毫無疑問,他們就連在木工方面的技巧也非比尋常。
「手很巧吧。畢竟他們可是邊當冒險者邊打鐵啊……」
尼爾斯如此回答涼的疑問。
「迪朗基說,除了一個神官之外,其他人好像全都是前鋒。」
「確實,五個人的體格都好壯喔。」
尼爾斯說明,涼便點頭回答。
然而,某人聽見尼爾斯的解說大表錯愕。
「那裡面……有神官嗎……?」
沒錯,五人全都體格壯碩,就連神官也不例外。
同樣身為神官,體格纖瘦的艾特會如此震驚或許是理所當然。
◆
第六天,十號房的四人沒逛攤販,而是以商店為中心邊走邊吃。
他們吃完了所有醒目的店……四人的邊走邊吃已經達到了甚至能這麼說的地步。
接著,終於來到開港慶典的最後一天,第七天。
這天由於是最後一天,整座城鎮熱鬧非凡,晚上也會舉行後夜慶典。
領主宅邸中,晚上會在中庭召開園遊會,因此從早就有不少人進出進行裝飾等準備。其中包含了許多沒看過的業者,但是在各國代表都帶領自己的人前來的階段,就已經有不少生面孔了。警備會出現破綻也許可說是無可奈何。
話雖如此,時間靜靜地流逝,直到傍晚都沒發生什麼問題。當然,除了開港慶典的喧囂之外。
十號房的四人今天吃完午餐,才忽然想到某件事。
「欸……話說回來我們自從抵達這座城市,就一次也沒去過冒險者公會吧……」
尼爾斯最先戰戰兢兢地說。
「啊……」
「一定要去公會才行嗎?」
「這方面只能問各位前輩了,我和亞蒙才剛當上冒險者。」
完全忘記的艾特啞口無言,亞蒙與涼則是不懂得其必要性。
在公會召開的初學者講座中,並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
「雖然沒有這種規定,但是有不少事情會透過公會通知冒險者。還有,如果要進行冒險者活動的話,去通知一聲之後的確比較不會發生麻煩……」
這種說明艾特比尼爾斯還適任。
「沒辦法,今天去一趟吧。雖然沒有認識的人……去露個臉沒有問題的話,就再去逛街買東西吃吧!沒想到北大街的巷子裡居然有間好吃的海鮮義大利麵店,完全就是盲點……」
「得感謝琳小姐他們提供的情報。」
邊說,十號房的四人邊前往惠特納什的冒險者公會。
惠特納什的冒險者公會規模相當大。
雖比不上號稱邊境最大的盧恩城,這裡仍是奈特莉王國首屈一指的港口,冒險者和委託案件的數量都不少。
「除了盧恩城之外好像沒看過這麼大的公會……」
「是啊,很可觀啊。」
艾特和尼爾斯對規模感到佩服。
走進裡頭,明明是下午時間,卻聚集了不少人。盧恩城的這個時間公會應該很空曠才對。
「是因為在慶典期間,所以公會人也這麼多吧?」
涼說了句奇怪的話,但是沒有人吐槽……
要說為什麼,因為負責吐槽的尼爾斯看見了最不該看見的人。與此同時,對方也發現了尼爾斯。
「你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啊啊?那是我該說的話,怎樣?」
尼爾斯與丹展開一場流氓般的對話。
沒錯,公會宿舍一號房的丹和他的同夥也在。
尼爾斯和丹感情不佳,但其他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嫌隙,普通地打了招呼。在訓練場中的那件事,除了兩人之外姑且都畫下了句點……
尤其是被丹帶著一起參加「雙人划船賽 冒險者部」的一號房斥侯,跟同樣被尼爾斯帶著參賽的亞蒙感情融洽地聊天。他們最後被尼爾斯與丹的角力波及,小船遭到破壞沉沒,一起跌到海裡,產生了類似羈絆的關係。
然後……
「嗨,我記得妳是二號房的莎夏吧?好久不見。」
「啊,十號房的艾特先生。好久不見。」
神官在互相問好。
剩下涼一個人,但是他沒有特別認識誰,問候完之後就呆呆望著布告欄。
「奇怪?你們不是比賽划船的那兩個人嗎?」
「真的耶,那場真的好精彩。」
「喔喔,這裡禁止打架。比起這個,來這邊喝酒吧。慶典期間中,冒險者能無限暢飲吃到飽。」
所以這種時間冒險者才這麼多嗎。十號房的四人莫名地覺得能夠接受。
(盧恩城的公會餐廳絕對禁止飲酒,這裡沒有那種規定呢。原來每個地方的規矩不一樣。)
涼抱著這種感想,也被惠特納什的冒險者帶去餐廳。
可是,那裡不愧是公會餐廳。
餐點超好吃!
「唔喔!這個裹著鹽的魚有夠好吃!」
「這個湯充滿海鮮的風味!」
「這個大貝殼烤起來好香!」
「沒想到居然能吃到日本龍蝦……」
盧恩城的冒險者們享受了美味程度超越在外面邊走邊吃的海鮮美食。
「怎樣,能夠執行嗎?」
「沒有問題。」
「沒有人回去吧?」
「盧恩城的冒險者公會長出城了,預計由代理參加園遊會。」
「好,那就照計畫執行。」
也有人在說著這種可疑的對話……
「爆炎魔法師」
太陽下山,時間來到傍晚六點的時候,領主宅邸的園遊會即將開始。
「阿貝爾閣下,又由您來代理嗎。」
「康萊德殿下。是的,我們的公會長今天早上好像還在,但已經回盧恩城了。因此園遊會又由我代為出席。」
阿貝爾搖了搖頭,表示「為什麼又是我」的言外之意。
見狀,第三皇子不禁微笑。
「可是,今天之前您不是很享受慶典嗎?我可是一步都沒有外出……可能有點困難……但還是抱著淡淡的期待,希望能去後夜慶典逛逛。很可惜,看來無法實現了。」
說到這裡,有人呼喚康萊德。
「皇兄。」
康萊德轉過身來,就看見為園遊會盛裝打扮的菲歐娜皇女。
「啊啊,菲歐娜,我替妳介紹。阿貝爾閣下,這是……我想您應該認識,皇國第十一皇女,菲歐娜•盧賓•博內米薩,我的妹妹。菲歐娜,這位是盧恩冒險者公會長代理,阿貝爾閣下。B級的冒險者高手。」
聽見介紹,菲歐娜輕鬆地跟阿貝爾問好。
「那麼阿貝爾閣下,晚點見。」
說完,康萊德就和菲歐娜一起去找領主了。
阿貝爾則是無所事事,坐立不安。他腰上沒有平時佩帶的劍。
當然,既然這是園遊會,就沒有人攜帶武器參加。這場園遊會就連禮儀用的劍也無法攜帶。
防禦有萬無一失的「風結界祕寶」……只要這麼說就沒有人反駁。
「話說回來,琳好像說強度跟飛龍的風防禦膜同等……但是那個被涼的超粗冰槍刺穿了吧……」
以前在從隆德森林回來的途中,跨越堪稱飛龍巢穴的魔山時遇過這件事。
「不過,沒事最好。」
阿貝爾喃喃自語完,惠特納什的領主走上講台。
園遊會開始了。
園遊會開始約一個小時左右。
最初發現異狀的,是負責管理風結界祕寶的領主隨身魔法師。
「奇怪?」
「怎麼了?」
「魔力突然中斷了。」
「怎麼回事?」
「不知道,可是這樣下去結界會消失……」
「怎麼會!」
風結界祕寶的魔力供給線被動了手腳,展開超過一定時間就會燃燒殆盡,但這要在一切結束之後才會發現……
這時現場陷入一片恐慌。
魔力供給中斷,風防禦膜消失。
結界是層「膜」,不注意看就分不出來,更別說以夜空為背景就更難分辨。
而變化在出席園遊會者無人察覺的時候到來。
大量的攻擊魔法、箭矢與標槍,從宅邸外朝召開園遊會的中庭展開攻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與怒吼此起彼落。
中庭裡雖然有惠特納什領地騎士團,但是他們面對來襲的攻擊無能為力慘遭擊倒。
「躲在桌子下!」
聽見這句話,照做的人延長了片刻的生命。
可是襲擊尚未結束,反而才正要開始。來自外面的攻擊停息後,直接襲擊隨後展開。大門敞開,黑衣男魚貫而入,見人就砍。
不論是騎士、來賓、管家還是女僕。
「可惡,這些人是怎麼回事。衛兵在哪裡?」
來賓中有人這麼喊,但沒有人能給予明確的回答。
然而……只要進入屋內馬上就會明白。
除了中庭之外,領主的勢力全都被殺光了。包圍網早在中庭園遊會出席者不知道的情況下完成。遇害的不只有領主的手下,還包含來賓的部下。
「〈障壁〉。」
同時展開和其他人相比厚實許多的障壁……〈魔法障壁〉與〈物理障壁〉,菲歐娜皇女不停保護康萊德皇子。
最初的攻擊不巧擊中康萊德,使他身負重傷。
「皇兄,只要背靠著對面涼亭的牆壁,就還能支撐一下。慢慢的也好,您走得動嗎?」
「可以……不要緊,多虧菲歐娜幫我回復,這點小事沒問題。」
菲歐娜是能操縱火屬性與光屬性的魔法師,光屬性的回復魔法據說媲美上級神官,但在不曉得今後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無法消耗大量魔力全力回復。
她盡量避免消耗障壁以外的魔力,對康萊德做出指示。
而她的指示目前顯然正確無誤。
來自外面的攻擊停了,不過襲擊者展開了直接攻擊。園遊會中少數生還的騎士與襲擊者的戰鬥在會場內遍地開花。
「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除了襲擊者之外沒有人從門後出來,代表整棟宅邸可能都被壓制了。」
即使傷口復原,失去的血液也回不來。康萊德滿臉慘白地分析。
「怎麼會……」
聽見康萊德的話,菲歐娜輕輕搖頭。
「菲歐娜,妳跟部下一起來的吧?有沒有辦法和他們聯絡?」
聞言,菲歐娜的頭彈了起來。
「有!只是……敵人也會知道我們的位置……」
「那也沒有辦法,這樣下去只會每況愈下。」
聽見康萊德的回答,菲歐娜又點了一下頭,生成魔法。五顆黑色的魔法彈在她手中出現,飛上天空在空中引爆成五個紅色信號彈。
「他們看到應該就會趕來。就算不看到,師父也會有反應。」
「師父……奧斯卡嗎。他來就放心了。」
說完微微地笑了笑,康萊德便靠著牆壁坐下。
從園遊會主會場看不清楚兩人抵達的涼亭,沒有騎士、來賓,也沒有襲擊者。
(最起碼只要在這裡爭取時間……師父就會來。)
然而,她沒有放鬆的餘力。
敵人也看見了剛才的信號彈。
「是他們!」
這麼說的瞬間,那名襲擊者或許心想完蛋了。
康萊德強而有力的視線貫穿了他。
「原來如此,這場襲擊的目標是我們嗎?」
「我們是目標……」
康萊德的話讓菲歐娜瞪大雙眼。
「菲歐娜,不必留活口,格殺勿論。」
「是,皇兄。」
襲擊者慢慢逼近。
康萊德低聲詠唱。
敵人進入發動範圍的瞬間,他說出觸發語。
「〈岩石鏢槍〉!」
地面射出岩石長槍朝襲擊者飛去,在著彈前分裂,同時葬送好幾人。
那一瞬間,沒被〈岩石鏢槍〉鎖定,平安無事的襲擊者一齊朝兩人衝刺。
「〈穿刺火焰〉!」
菲歐娜的無詠唱魔法化為四支白色極細的火焰箭矢,朝襲擊者飛去。
襲擊者閃避來自正面的火箭,箭矢就一百八十度急轉彎從正後方刺進他的後頸。
隨後,她又發動三次〈穿刺火焰〉,襲擊者的前鋒隨即毀滅。
最起碼肉眼可見的範圍內沒有敵人……卻聽得見低聲的詠唱。
聽見那個詠唱,康萊德的臉色更加慘白。
「怎麼會,這個詠唱是……菲歐娜,全力防禦前方。不對,絕對防禦,用〈聖域方陣〉。」
「〈聖域方陣〉。」
菲歐娜詠唱的瞬間,低聲詠唱同時結束,施展魔法。
「果然……是〈槍林彈雨〉……」
琳在大海嘯中給予哥布林王最後一擊使用的最頂級風屬性魔法之一。其攻擊力無與倫比,就連哥布林王的防禦都形同廢紙,被打成蜂窩。
一般的防禦系魔法不可能抵擋,於是才使用〈聖域方陣〉。
〈聖域方陣〉的絕對防禦堪稱神的奇蹟。
光屬性的究極防禦魔法,據說能夠抵擋所有魔法攻擊與物理攻擊。雖然是神官中唯有高等人才才會使用的魔法,菲歐娜卻能使用。而且還是從小時候就經常施展……
然而,〈聖域方陣〉和其他防禦系魔法相比魔力消耗高到嚇人。
即便菲歐娜的魔力量號稱比常人高出數百倍,也連續使用了〈障壁〉、〈穿刺火焰〉,最後還用了〈聖域方陣〉。
她知道自己的魔力所剩無幾。
(施展〈槍林彈雨〉的對手認真攻來的話……會是一場苦戰……)
菲歐娜心想,做好心理準備,詠唱的魔法師氣息卻消失了。
接著出現好幾個不同的氣息。
(三、四……五個人?感覺得到氣息,但是不知道位置。)
「是陌生的魔法。」
菲歐娜聽不清楚的低聲詠唱響起。
康萊德聽見一點,不過就連他也沒聽過。
「不對……這混雜了土屬性?可是以火屬性爆炸為主?這是什麼?」
「土?爆炸?」
那一瞬間,菲歐娜看了康萊德一眼。
接著她感應到康萊德坐的地面上正在構築魔法。
「皇兄,危險!」
菲歐娜撞飛康萊德。
同時詠唱。
「〈聖域方陣〉!」
那一瞬間,地面爆炸開來。
火焰與泥土宛如間歇泉一般噴發。
菲歐娜也被轟上高空。
但是即使被炸飛,她依舊看見了可靠的夥伴趕來園遊會場。
「師父,皇兄就拜託了……」
◆
菲歐娜朝空中射出五發紅色光彈──請求緊急救援的信號彈時,副師團長奧斯卡、副官尤爾根和副官兼女僕瑪莉湊巧就在屋外。
他們也看見了從領主宅邸中庭發射的五發紅色光彈。
「五發紅色……請求緊急救援?尤爾根、瑪莉,我們直接衝進去。」
「遵命。」
在軍中必須絕對服從長官命令。
雖然平時是互開玩笑的朋友,但在戰場或是類似狀況中,他們就是長官與下屬關係。
在宅邸大門站崗的衛兵一如往常。
三人是菲歐娜皇女的親信,奧斯卡更是知名的「爆炎魔法師」,因此沒有受到訊問就通過了。
問題是打開門進入宅邸之後。
「這是怎麼回事……」
「斷氣了。」
尤爾根和瑪莉確認倒地的人報告。
「這樣就確定是異常狀況了。我們去中庭。」
轉過第一個轉角,他們立刻遇到身穿黑衣,明顯專門從事暗殺工作的集團。
「〈穿刺火焰〉。」
帶頭的奧斯卡射出超過二十支白色極細的炎矢。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支火箭都正中襲擊者的眉心。
「控制還是這麼精密……」
副官尤爾根喃喃地說。
〈穿刺火焰〉是奧斯卡在冒險者時期最拿手的魔法。以極細不會延燒的白炎箭矢一擊貫穿腦門葬送目標。
給予對手的損傷極小。
為此才能高價出售得手的素材。
穿越幾個走廊,眨眼間打倒遭遇到的集團,三人終於抵達中庭。
然而,眼前的景色宛如人間煉獄。慘遭魔法、弓箭、標槍以及近身戰殺害的屍骸散落一地。
「殿下該不會……」
瑪莉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殿下怎麼可能那麼簡單被幹掉!她可能受傷了,快找!」
奧斯卡一喝,瑪莉和尤爾根立即開始尋找……卻找不到類似的人。
(不要緊,這裡沒有她的屍體。她還活著……)
奧斯卡在兩人面前故作鎮定,內心卻焦急到瀕臨瘋狂。
「副師團長,那邊有戰鬥的聲響!」
尤爾根喊。
捨不得分時間回答,奧斯卡拔腿就跑。尤爾根與瑪莉也緊跟在後。
翻過樹叢,三人見到的光景是……
宛如間歇泉般噴發的火焰與泥土,還有被轟上高空的菲歐娜。
那一瞬間,奧斯卡的表情充滿絕望。
但是只有短短一瞬間。
他看見菲歐娜即使遭到擊飛,依然看著他移動雙唇。
「尤爾根與瑪莉保護康萊德殿下。我去追被打飛的殿下。」
下令完畢,奧斯卡全力奔向宅邸外。
◆
由於是最後一天的夜晚,城鎮正在舉行後夜慶典。
換成在現代的地球應該會放煙火,但在「法伊」火藥似乎尚未普及。
最起碼,涼自從轉生來到「法伊」以來就一次也沒有看過。
話雖如此,廣場上依然設置了巨大的營火。有業者將慶典期間使用的裝飾當成柴火燃燒,參加者們各自度過後夜慶典。
十號房的四人一行終於脫離惠特納什冒險者的束縛,正在前往設置於海邊的營火,而不是廣場上的營火。
當然,他們邊走邊買了各種食物……
「我買了四根烤迷你庫拉肯。」
「我買了四張可麗餅。」
「其實我想吃頻果糖,可是賣完了……試吃了一下章魚燒覺得很好吃,所以就買了四份。」
艾特提議各自買好喜歡的食物互相交換,四人就分頭採買後回來會合。
「嗯?涼怎麼這麼慢?」
「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在那邊的頻果糖攤位……」
「喔喔~!」
聽見艾特的報告,原本放棄頻果糖的亞蒙發出歡呼。
在此同時,尼爾斯仰望天空完全就是偶然。
「那是啥?」
尼爾斯說,指向從領主宅邸飛來的東西。
「哪裡?」
「人?」
艾特沒有看到,看見的亞蒙也用疑問句。
「奇怪……是那個皇女。」
尼爾斯說,獨自一人跑了出去。皇女飛往海岸的方向,雖說是沙地,但是角度不對有可能喪命。
追著拔腿就跑的尼爾斯,艾特和亞蒙也跑了起來。
三人已經完全把涼拋到腦後了……
冒險中也沒有這麼拚命,尼爾斯拚了命地跑。
雖然腳被沙絆到好幾次差點跌倒,他還是站穩腳步盡可能維持速度跑向墜落地點。
然後……
他幾乎以滑壘的姿勢……在最後一刻接到皇女。
「好、好險……」
乍看之下沒有受什麼傷。
也許是正在出席派對身穿禮服,不過她確實是菲歐娜皇女。
「呼……呼……尼爾斯,皇女殿下呢?」
「啊啊,應該沒事,但是她沒有意識。」
第一個追上的是亞蒙,艾特也晚了一拍跟來。
然而,追來的不只他們兩個。
「亞蒙!」
「是,我看見了。」
亞蒙回答,拔劍出鞘朝黑衣男砍去。
原本應該問「來者何人」詢問身分,但在這個狀況中出現的可疑人士絕對來者不善……尼爾斯和亞蒙都如此判斷。
慢了一拍會合的艾特也是。
「阻擋所有攻擊。〈物理障壁〉!」
黑衣男毫不猶豫地朝菲歐娜射出短劍,被艾特以阻擋物理攻擊的〈物理障壁〉擋下。
尼爾斯抱著菲歐娜動也不動。
實際上是亞蒙獨自對付兩名襲擊者。
若是一般的F級冒險者,恐怕會在幾回合內被砍倒在地。
可是亞蒙踢起腳下的沙遮蔽對方的視野,不是以殺敵,而是以剝奪戰鬥力為目標,執著地攻擊手臂拖延時間。
這時,神官艾特射出箭矢。
那是開港慶典第四天在亞伯拉罕•路易的店裡買的連射十字弓。想不到居然在三天後投入實戰。
連射十字弓的箭矢貫穿其中一名襲擊者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另一名黑衣男遲疑了片刻,亞蒙便掌握這短暫的時機。他全身上前壓制,將對方撲倒,直接拿劍刺進對方的喉嚨。
……
好一陣子沒有人出聲。
「幸好沒事……」
艾特喃喃地說。
亞蒙收起劍移動到尼爾斯身邊。
敵方還有可能繼續追擊。
接著,他現身了。
「喂,離開那個女人。」
奧斯卡離開宅邸後全力奔馳。
「海岸嗎。如果是沙地,應該不會受重傷才對。」
從街道通往海岸的路上仔細地配置了襲擊者。奧斯卡對他們不屑一顧,以〈穿刺火焰〉射穿,迅速來到海岸。
那裡的地上也有屍體,卻完全沒有映入奧斯卡眼中。
他只看到男人們抱著敬愛的皇女。
看見那一幕的瞬間,僅存的理智頓時蒸發。
若是留有一點理智,他應該會發現那群男子的穿著和黑衣襲擊者不同。
若是留有一點理智,他應該會理解周圍躺著被那群男子打倒的黑衣襲擊者的屍體。
若是留有一點理智……他一定不會想殺他們。
奧斯卡一步一步地靠近,揚起聲說:
「喂,離開那個女人。」
然而,那群男子什麼也沒說,也不肯放開菲歐娜。
這是當然的,他們是襲擊者。
「那個女人不是你們碰得了的。」
那一瞬間,奧斯卡手中射出〈穿刺火焰〉。
所有人都感覺得出來靠近的「人物」多麼危險。
在三人中,艾特感覺到的危險度毫無疑問是此生中最頂級的。
(怎麼回事……纏繞的魔力跟不停聚集的魔力都不正常。)
「那個女人不是你們碰得了的。」
那個「人物」這麼說的瞬間,艾特反射性地詠唱。
「〈庇護所〉。」
緊急展開的防禦魔法〈庇護所〉……那是不需要詠唱,眨眼間展開防禦陣的神官奧義。
絕對防禦之〈聖域方陣〉唯有高等神官才能使用,但是〈庇護所〉幾乎所有神官都會。
短短五秒,幾乎能夠反彈所有物理及魔法攻擊。
不過副作用無比強烈。
姑且不論高等神官,區區E級冒險者的艾特若是詠唱……
喀鏘!
〈庇護所〉正常發動,反彈三發〈穿刺火焰〉。
三發白熾箭矢都精準地瞄準著尼爾斯、艾特與亞蒙的眉心。見狀,艾特在心中點頭,確認自己判斷正確。
「咳噗!」
但〈庇護所〉的副作用讓他口吐鮮血,雙膝跪地。
「艾特!」
「艾特先生!」
亞蒙急忙跑到艾特身邊,支撐他的身體。艾特已經意識模糊了。
可是奧斯卡對他們的對話絲毫不感興趣。
「給我快點離開她!」
說完,奧斯卡再次施展〈穿刺火焰〉。
「〈冰牆10層〉。」
這次透明的冰壁彈飛了奧斯卡的〈穿刺火焰〉。
「什麼?」
〈庇護所〉彈飛〈穿刺火焰〉倒還能理解,區區冰牆居然彈飛〈穿刺火焰〉?
牆上出現龜裂……只有出現龜裂?
「我在找大家跑去哪裡了……結果地上都是屍體,還在戰鬥。」
說到這裡,涼終於看見艾特口吐鮮血跪在地上的光景。
夥伴渾身是血的畫面……這十分足以讓涼理智斷線。
「混蛋……你對艾特做了什麼……」
「閉嘴,快點離開她!」
說完,奧斯卡射出四發〈穿刺火焰〉。
(〈冰槍術4〉。)
涼以四把冰槍迎擊四根炎針。
「那什麼鬼……」
就連完全失去理智的奧斯卡,也能理解眼前的水屬性魔法師非比尋常。居然以四把冰槍迎擊自己的〈穿刺火焰〉……證明了他的魔法生成速度與自己不相上下。
奧斯卡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菲歐娜既然在對方手中,就無法施展大規模破壞魔法。波及到她就本末倒置了。
如此一來,他能採取的手段有限。
「我先殺了你。」
奧斯卡說完,以失去理智的雙眼注視著涼詠唱:
「〈炎槍連彈〉!」
奧斯卡手中產生十把與〈穿刺火焰〉不同,提升了貫穿力的炎槍朝涼發射。
(〈積層冰牆10層〉。)
涼眼前接連生成〈冰牆〉,從他前方朝奧斯卡層層堆疊。
這是過去擋下惡魔蕾歐諾兒〈業火〉的魔法。
只不過,不愧是〈穿刺火焰〉無法比擬,專精貫穿力的〈炎槍〉。一擊就射穿涼引以為傲的〈冰牆10層〉。
然而,涼的防禦早就為此做好準備。〈積層冰牆10層〉能夠主動防禦貫穿力高的攻擊,只要破壞力不如惡魔蕾歐諾兒的〈業火〉,就無法突破涼現在的防守。
奧斯卡追加四次〈炎槍連彈〉企圖突破。
炎槍一面貫穿〈冰牆〉一面前進……但是每突破一層速度就確實地減弱。雖然肉眼難以辨識,但十分確實。
直到炎槍終於碰到無法突破的冰壁,消滅無蹤。
這重複了好幾十次……
涼的〈積層冰牆〉擋下了奧斯卡的每一發〈炎槍連彈〉。
「怎麼會……」
奧斯卡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他特製的〈炎槍〉一發就足以打穿帝都的城牆。這回他施展了五次十連射……共計發射五十發〈炎槍〉攻擊。
居然全部被擋下來了?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一場惡夢。
而且對方還沒魔力耗盡。
「怎麼樣,已經結束了嗎?那麼就換我進攻了。」
涼冰冷的聲音響起。
此時另一個聲音闖了進來,企圖將他蓋過。
「慢著!雙方都停手!」
闖進來的聲音涼非常熟悉。
然而……
「阿貝爾,我沒有找你。想攪局的話我連你也凍成冰塊喔?」
涼的聲音很低,低沉無比。
在眾人中與涼相處最久的阿貝爾,也沒聽過那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音。
他理解涼正是如此怒不可遏。
「等、等一下,涼。」
阿貝爾冷汗直流,請求涼克制自己,望向奧斯卡的方向。
「那邊的白頭髮是奧斯卡吧?德布西帝國皇帝魔法師團副師團長,奧斯卡•魯斯卡。」
聽見自己的名字,奧斯卡終於看了一眼闖入者。
「你是誰?」
「我的名字叫阿貝爾,盧恩城的冒險者公會長代理。和你對峙的四人不是可疑人士,而是隸屬於盧恩冒險者公會的冒險者。我認識他們,他們不是會插手遊園會發生之事的人。」
聽見園遊會這個詞,奧斯卡做出些微的反應。
「當然,我明白你是擔心皇女殿下的安危才會行動。所以請聽我說。」
這時某個聲音打斷他。
「阿貝爾,你講完了吧?那麼,我要殺了他。」
「不是,為什麼啊!」
聽見涼的宣言,阿貝爾回以怒吼。
「艾特被傷成那樣,這樣下去難道要摸摸鼻子算了嗎?還是我把那個女生凍成冰塊還給他好了?一定會變成漂亮的冰雕吧。」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奧斯卡逐漸恢復的理智再次斷線。
他面如惡鬼地發動魔法。
「〈天崩地裂〉!」
天上降下無數炎彈,這是大範圍破壞魔法……原本是這樣。
然而這次,炎彈全部都朝涼落下。
(〈噴射水柱256〉。)
兩百五十六根超粗水槍以扇形發射,掃蕩所有炎彈,精彩地抵銷了所有攻擊。
「哼,就人類來說有兩下子,但就這點程度?我可以殺他了吧,阿貝爾。」
「王八蛋,可以才怪!」
阿貝爾不僅冷汗直流,幾乎渾身濕透,但不能在這時退讓。
王國與帝國之間瀕臨開戰邊緣。
事到如今,阿貝爾終於理解涼比奧斯卡還要需要好好說服。
畢竟從剛才開始不停挑釁的人就是涼。
「涼,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這次就收手吧。」
「阿貝爾,麗希婭如果遇到一樣的事情,你也會被說服收手嗎?」
「會,我會收手。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麗希婭不希望王國與帝國開戰。」
聽見涼的質疑,阿貝爾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當然是為了說服涼,同時也是他的真心話。
整整十秒,涼不發一語。這十秒內阿貝爾的胃絞痛不已。
「……這樣嗎,我知道了。看在阿貝爾的份上,我就收手吧。」
那一瞬間,阿貝爾明顯鬆了口氣。
「阿貝爾,可以請你把皇女殿下交還給那邊白頭髮褐皮膚的人嗎?」
「好,我知道了。尼爾斯,交給我吧。」
說完,阿貝爾就從尼爾斯手中接下菲歐娜,帶回給奧斯卡。
奧斯卡從阿貝爾手裡接住菲歐娜,這才終於恢復冷靜。
見狀,涼心想:
(那就是「爆炎魔法師」吧……白頭髮褐皮膚,又不是什麼中二病角色。魔法威力比不上蕾歐諾兒……但是生成速度快到不正常,說不定比我還快……跟蕾歐諾兒比起來,我的魔法生成速度也算快了說……這下得更努力鍛鍊才行了。)
◆
隔天,開港慶典結束的第二天。
艾特昨晚被送進神殿營運的治療院,過了一晚幾乎復原了。
這都得感謝阿貝爾的奔走……應該說是「赤紅劍」的神官麗希婭在惠特納什神殿做的安排。
順帶一提,治療本身由技巧最高超的麗希婭親自進行,但失去意識的艾特並不知情。醒來後聽見這件事,他感動到渾身顫抖。
「可是麗希婭喜歡阿貝爾的說……」
涼想著艾特沒有回報的心意喃喃自語。
「嚮往跟喜歡是不一樣的感情。」
最年輕的亞蒙低聲回答。
涼吃了一驚。
年僅十六歲的生涯,他究竟經驗了什麼……
總而言之,艾特恢復健康。
他原本就幾乎沒有外傷,會吐血也是承受了〈庇護所〉的副作用。神殿累積了關於如何治療〈庇護所〉副作用的知識。
(這個世界的魔法究竟是什麼……不對,與其說是這個世界,應該說是王國?或者是中央諸國的魔法才對嗎?和我用的魔法不同……也跟惡魔蕾歐諾兒還有精靈瑟拉小姐用的不一樣……昨天的「爆炎」也不同……真想找時間研究看看……)
慶典過後別說萬國通用,全宇宙不論何處都會籠罩寂寥的氣氛。即便如此,惠特納什的大街上仍一如往常地擺了幾個攤販。
來到惠特納什,只在慶典期間經營的攤商老闆因為住得舒適,就這樣在惠特納什定居的人似乎不在少數。涼他們喜歡的店也有幾間還在營業,暫時會在惠特納什繼續營業。
只是,令人遺憾的是可麗餅店已經離開了……
四人在剩下的攤販宛如最後一次般邊走邊吃……不對,艾特大傷初癒,被說不能暴飲暴食,因此是三+一人……這時,後方傳來呼喚他們的聲音。
「我也……想吃攤販的東西……」
是阿貝爾。
「阿貝爾,問題都解決了嗎?」
「涼才沒資格問!」
昨晚,王國與帝國的關係一口氣惡化到瀕臨開戰邊緣,原因之一無疑是眼前這位水屬性魔法師。
當然,他因為夥伴被打傷而義憤填膺的內情可以理解。
根據阿貝爾的說明,皇帝魔法師團副師團長奧斯卡與「十號房」四人的戰鬥以互不追究和解。
菲歐娜皇女醒來、康萊德皇子恢復後,阿貝爾親自造訪,解釋了尼爾斯他們的說詞。在同一場合聆聽的副師團長奧斯卡也親自道歉,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然而,關於園遊會的襲擊事件無法不了了之。
「園遊會的營運方讓出席的來賓承受不少死傷……之後可能會被視為國家層級的外交問題。惠特納什領主家絕對會很辛苦吧……」
「不是有風結界祕寶什麼的保護才對嗎?」
艾特還記得以前琳與麗希婭的對話。崇拜的人說的話他全都記得……無法否定有這種可能。
「是啊,好像被動了手腳,在襲擊之前停止運轉。這是明顯的失態。」
阿貝爾搖了搖頭。
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倏地抬起頭來。
「對了,尼爾斯、艾特、亞蒙。菲歐娜皇女說要感謝你們。避免她直接墜落地面,又挺身保護她對抗襲擊者,好像會給你們一筆獎金。款項會透過公會轉給你們,回到盧恩城應該就匯到戶頭裡了。」
「好耶~!」
「太感激了。」
「真的可以收下嗎?」
尼爾斯、艾特和亞蒙十分高興。
當然,他們不是為了獎賞才救人,但是自己的行動獲得認可,又被肉眼可見的形式獎勵,當然會感到高興。
「順帶一提,涼沒有。」
「那、那個……畢竟我趕到的時候襲擊者都已經被打倒了,只有一個奇怪的火屬性魔法師。」
「能用奇怪的火屬性魔法師稱呼『爆炎魔法師』,是你太猛了。」
阿貝爾大大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阿貝爾也參加了園遊會吧?沒有受傷嗎?」
阿貝爾頓時開始行跡可疑。
「那、那當然。那那那那點程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怎麼看都很奇怪……」
「就是說啊……」
看見阿貝爾可疑無比的反應,艾特和亞蒙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順帶一提,尼爾斯則是──
「不愧是阿貝爾先生!果然好強!」
絲毫沒有懷疑。
「阿貝爾……來吧,說出來比較輕鬆喔?全部吐出來。」
涼用溫柔的聲音,對阿貝爾說出警察問訊,或是對喝太多的同事會說的話。
當然,他完全沒有放阿貝爾一馬的意思。
「不是……我當初參加了園遊會……可是途中被這座城市的公會長逮到,到別館的房間個別會談……因為用了隔音的魔道具,所以才晚了一步發現狀況……」
「會談不是休會長全部談完就回去了嗎?」
「是這樣沒錯……簡單來說,惠特納什也想舉辦盧恩的冒險者初學者講座。他們討論完資料與講師派遣的事宜,會長就回去了……但在那之後,昨天提到能不能讓惠特納什的講師候選人實際參加盧恩城的初學者講座。總之,這裡的公會長不停跟我提出請願……」
坐上大位似乎挺辛苦的。
代理就這麼繁忙了,正職的休•麥格拉斯不曉得多辛苦……
之後,十號房的四人接受阿貝爾的委託,將記錄了與惠特納什公會長會談內容的信,送給盧恩城的休。
「其實我想親自送的,但還有一點工作……」
在涼眼中看來,阿貝爾明顯在說謊。他絕對只是不想被休問東問西而已。
反正回到盧恩城一定會被問題轟炸,他只賺到幾天的空檔……人為什麼喜歡拖延問題呢……
涼搖了好幾次頭,思考自古以來的人類業障。
歸途
隔天早晨。
四人闊別十天與提出護衛委託的商團,以及一同擔任護衛,迪朗基率領的「咖啡機」會合。
「喲,尼爾斯,你出名了啊。」
迪朗基一開口就說出那場划船比賽的事情。咖啡機也看見了那場「對決」,之後跟這個城鎮的冒險者興奮地討論。
「身為冒險者出名不是壞事。」
迪朗基用力點頭,拍拍尼爾斯的肩膀。
「好,隊伍跟來的時候一樣。這兩天要繃緊神經喔!」
「喔喔!」
兩天後,一行人跟去程一樣,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平安抵達盧恩城。
◆
(我的名字是阿方索•斯皮納佐拉,盧恩邊境伯爵的孫子,今年剛滿十九歲。由於父母雙亡,沒有意外我將會是下任盧恩領主。不對,這點小事不重要。現在我面臨最大的問題,是某個女人這幾天心情非常差勁。
那個女人叫做瑟拉,也是我的劍術老師。老師是精靈,長得非常漂亮。甚至足以讓漂亮這個詞顯得陳腐……沒錯,果然很漂亮。
當然,外表與劍術完全無關。
我以前曾鑄下大錯,想靠蠻力把老師變成我的人。結果我的肩膀被打碎,同一個部位又被刺了一劍。沒錯,她把骨頭打碎以後又故意刺了一劍。真是太可怕了……
當然,那是我愚蠢行徑的代價,因此無可奈何……在那之後,老師在我心中就成了畏懼與敬愛的對象。老師原本就幾乎不苟言笑,在訓練之外幾乎從沒聽她說過多餘的話。老師也負責指導騎士團,騎士們也說一樣的話,所以我想她本來就是那種人。
騎士們也知道我的過錯……以及肩膀被粉碎又被刺了一劍的事情……在那之後,沒有人說什麼話……不過我大概被他們看不起了……
在那之後,我洗心革面。我以自己的愚蠢行為為恥,努力成為當上下任盧恩邊境伯爵也不會被指指點點的貴族。當然,雖然還沒達成目標,但我仍持續努力。
自己的事情就先到此為止吧。
最大的問題是老師這幾天心情欠佳。
當然,就算心情不好,她也不會不合理地斥責我或是暴力相向,只是感覺起來有一點不自在而已。
而有這種感覺的不只我一個,包含騎士團在內,宅邸裡的人們都感覺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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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領主宅邸的女僕,名字叫做蕾莉塔,奉主人之命照料劍術教官瑟拉大人的生活起居。
只是,這幾天瑟拉大人都無精打采。當然,她一如往常地做好劍術教官的工作,對我們女僕也很溫柔,但每天和她接觸就感覺得出來,她非常沒有精神。
我就算問她,她也只肯回答「我沒事」,「跟平常一樣」而已,因此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只不過……我想原因或許跟幾天前在演習場的模擬戰有關。
我只是平凡的女僕,不懂劍與魔法。即便如此,瑟拉大人帶來的那位……好像是叫涼的先生,兩位的戰鬥非比尋常。
在這種地方工作常常看見各位騎士練習,又因為我負責服侍瑟拉大人,常看見她與各位騎士戰鬥。但是……和那兩位的戰鬥比起來,簡直有如大人與嬰兒……不對,甚至像是神與螻蟻的差別。
那場戰鬥後,瑟拉大人抱住了涼先生。雖然馬上放開,不過我第一次看見那麼興奮、那麼快樂的瑟拉大人。更別說離別之際她還說涼先生是「重要的人」……
瑟拉大人美麗非凡……甚至被譽為美麗的女神。可是,她卻完全沒有戀愛相關的話題。當然,她那麼美麗又強大,除了騎士團之外,宅邸內的人們也都對她投以嚮往不已的眼光。然而,她本人卻完全沒有意思……
離題了。
總而言之,瑟拉大人這幾天都無精打采。我們女僕全體都為此憂心忡忡。)
◆
那一天,瑟拉久違地造訪了冒險者公會。
順帶一提,她在來到這裡之前先依序去過了北圖書館、「飽食亭」以及冒險者公會宿舍十號房。
昨天她在北圖書館的禁書庫找到了關於鍊金術與魔像的文獻。並不是書,而是十幾張非常古老的羊皮紙。
就連被稱為北圖書館館主,恐怕也比所有館員都還要熟知館內藏書的瑟拉,也是第一次看見那疊羊皮紙。
她想告訴正在尋找與魔像相關鍊金術的涼,才會依照上述的順序尋找。
原因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最近這五天都沒在圖書館或是「飽食亭」看見涼。
走進公會大門,幾道視線轉向瑟拉的方向。他們把眼睛瞥開後,又仔細看了一眼。
很多人不禁看了兩眼。
「喂,那是……」
「風之瑟拉……」
「瑟拉大人……」
「真是稀客啊。」
「咦?那個美女是誰?」
「笨蛋!她是獨自一人撐起B級隊伍的瑟拉小姐啦!」
宛如聽不見這些話,瑟拉直線走向櫃台。
「好久不見了,妮娜。」
「歡迎光臨,瑟拉小姐。請問今天要辦理什麼事務呢?」
瑟拉問候的櫃台小姐是妮娜。
「我在找D級冒險者涼。想告訴他找到了他想找的線索。」
公會基本上會幫冒險者傳話,或是暫寄行李,不過不會跟他人透漏關於冒險者行動的資訊。原因是他們的行動可能與委託有關。與委託相關情報的保密受到充分的注意。
這方面B級冒險者瑟拉也心知肚明,於是才用剛才的說法,「想告訴涼他委託的內容而在找他」。
實際上,這也不全然是謊話。
「啊……涼先生他們的話,因為委託不在城裡。」
「是嗎……那麼我明天再來。」
說完,瑟拉正想轉身離開。
「啊,瑟拉小姐請稍等。」
妮娜慌慌張張地阻止,對瑟拉招了招手要她靠近,接著小聲地說:
「瑟拉小姐,涼先生因為委託前往了別的城鎮,暫時不會回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瑟拉的臉色充滿絕望。
妮娜也察覺了那劇烈的變化。
「瑟、瑟拉小姐,您還好嗎?」
「啊、嗯,我沒事……我沒事……那麼,暫時大概多久……?」
「委託種類是『約束期間:一週以上』……因此雖然不知道究竟多久,但恐怕還要一週以上……」
妮娜知道他們承接的是往返惠特納什的護衛委託,並從惠特納什開港慶典結束後歸來的時間推算,但是沒辦法告訴瑟拉這麼多。為此,她只說還要一週以上。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
說完,瑟拉便離開了櫃台。
她的模樣任誰看來都大受打擊,冒險者們都只能默默地目送她離開。
在那之後的一週,瑟拉都鬱鬱寡歡。
(短短一個月前都不知道涼的存在,只是回到那個時候而已……腦袋雖然明白,但是……唉……我能理解妖精王為什麼喜歡上涼了……)
就算聽見一週後才會回來,她還是想莫非會是今天,每天造訪北圖書館與「飽食亭」。
然而她沒有看到期待的身影,天天無精打采地回到領主宅邸。
和櫃台小姐妮娜見面的八天後。
瑟拉上午結束騎士團的訓練,前往北圖書館。
圖書館中她不只找了大閱覽室,就連一般人無法進入的禁書庫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結果還是沒有看見她在等的人。
她帶著比昨天還要疲憊的狀態,接著前往「飽食亭」。時間正巧剛過中午,這個時候客人比較少,但她上次也是在這個時間遇到涼。
瑟拉打開「飽食亭」的門走進裡頭。
眼前出現……一個津津有味地吃著咖哩飯的水屬性魔法師!
瑟拉差點哭了出來。
她不明白原因,但那是她直率的感情。
涼專心一意,又或者該說誠摯地面對咖哩飯……看見他的身影,瑟拉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忽然,涼抬起頭來,瑟拉的身影映入他眼中。
他右手拿著湯匙,左手朝她招了招。
瑟拉見狀,滿臉笑容地走向涼。
◆
那裡是北圖書館的禁書庫。
由於冒險者要B級以上才能進入禁書庫,因此涼並非單獨一人。
身旁是將及背白金色長髮隨意綁好,宛如美麗女神的女精靈,瑟拉。
原本就算有B級以上陪同,資格不符的人也無法進入禁書庫。即便如此,涼這次能夠進來,是因為瑟拉直接向領主徵求許可。目的是讓涼閱覽他去惠特納什處理委託時,瑟拉在禁書庫中找到的某疊與鍊金術相關的羊皮紙。
禁書庫內的書籍、文獻等都禁止帶出禁書庫。想讓涼看那疊羊皮紙,就只能申請特別許可,讓他進入禁書庫閱覽。
涼看完那疊羊皮紙後抬起頭來。
「很有意思呢。」
「對吧?我也這麼想,就去找你……」
「不好意思,我去處理護衛委託了。」
涼離開城裡,在惠特納什處理護衛委託的十三天期間,瑟拉特地跑去公會通知他關於文獻的事情。
他心中只有感謝。
「哪裡哪裡,沒關係,不用在意。」
瑟拉這麼說的側臉,在涼眼中看來有些得意。
「好,那我就抄一下筆記喔。」
說完,涼將自己帶來的紙筆還有墨水放在桌上。
「羊皮紙的話,沒辦法用〈轉印〉。如果是寫在紙上就簡單多了。」
瑟拉一臉遺憾地說。
「……咦?」
「……嗯?」
涼發出怪聲,瑟拉也不禁反問。
總覺得有點雞同鴨講。
「妳剛才說轉印?」
「我剛才說轉印。」
語尾有沒有上揚會大幅改變意義……語言真是複雜……
「如果這些寫在紙上的話,用那個〈轉印〉就能馬上複製到別的紙上?」
「嗯,可以。涼的說法聽起來像是不知道〈轉印〉這個魔法呢。」
終於彼此理解,瑟拉嫣然一笑。
(為了看這個笑容,要我說幾次「不知道〈轉印〉」也無所謂……)
涼的思考亂了套。
可是他靠意志力恢復。
「是,我不知道〈轉印〉這種魔法……」
「涼真有意思。好像知道很多又很強,卻不曉得很多基礎知識。」
「〈轉印〉原來是基礎知識嗎……」
聽到這裡,又解開了一個謎團。
冒險者公會常常看見的紙……註冊冒險者時妮娜給涼看的說明書……那些全都是〈轉印〉而來的。
所以才能大量存在!
在「法伊」,魔法取代了活版印刷的功用!
仔細想想或許理所當然。既然有魔法這方便無比的工具,活版印刷自然不會誕生。
「那個叫做〈轉印〉的魔法我也學得會嗎?」
「嗯~不知道。雖然是無屬性魔法,但很難得的是好像有適應性。圖書館員的錄取考試中會測試能不能使用,所以每個人都會……不過一般在城裡進行商業活動的時候都會委託轉印店。」
這個世界好像有印刷公司……
「哈!如果每個人都會〈轉印〉的話,就不用特地花一大筆錢買書了……」
「嗯,那樣違法。」
這個世界好像有著作權……
「書還是買來看比較好。這也是為了作者好。」
「是,我會這麼做。」
涼老實地點頭,瑟拉便莞爾一笑。
抄寫到一個段落,稍做休息的時候,涼對瑟拉提出很久以前就好奇的問題。
「我一直覺得奇怪,瑟拉小姐常常來圖書館呢?」
「嗯,我常來。」
「入館費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吧……」
「咦……」
瑟拉把眼睛瞥開。
「奇、奇怪?」
「不是……你看……我在領主宅邸工作,所以不用付入館費……」
「太羨慕了!」
那是涼發自內心的吶喊。
「我、我當初有付喔?可是領主大人發現這裡的入館費收入九成以上都是我支付的,認為太過分了於是就讓我免費入館……啊,但也因為這樣,我才能請領主大人破例讓涼進入禁書庫……」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聽見一聲「嗯哼」,她的態度像是要人感謝。
「當然,我非常感謝。」
這是真心話。
「啊,對了。剛才說的〈轉印〉魔法,待會帶你去我認識的轉印店看看吧。」
瑟拉強行改變話題。
「……麻煩了。」
涼也故意沒有戳破。
「我對魔法知道的實在太少了……」
「我也不熟悉人類的魔法,或者該說中央諸國的魔法……不過離開森林後過了一段歲月,應該能回答一些涼的問題才對。」
(瑟拉小姐不知道到底幾歲了……)
「涼……你剛才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沒、沒有……」
瑟拉白了涼一眼,涼則是把眼睛瞥開。
「我差不多兩百歲。」
涼吃驚地看著瑟拉。
「怎樣~?很意外嗎?」
惡作劇成功的美女,瑟拉的笑容似乎會被取這個名字。
「不是……我只是很驚訝活了兩百年,居然還那麼漂亮……」
「當、當面聽到這種話,我會害羞。」
瑟拉滿臉通紅地把臉別開。
◆
兩人在「飽食亭」感情融洽地吃完咖哩後,前往瑟拉認識的轉印店。雖然要從大街轉進小巷,但是店面頗為氣派。
「轉印速度因人而異,速度快的人工作量自然比較多,也能賺比較多錢。」
瑟拉說出店面氣派的原因。
「那我們進去吧。」
說完正想打開門,恰巧有人走出店門。
「喔喔,瑟拉。」
「阿貝爾,好久不見。」
阿貝爾抱著一疊剛轉印好的紙走出店門口。
「阿貝爾在工作真難得。」
「……涼?不是,我也會工作好嗎……話說,涼怎麼跟瑟拉在一起?」
聽見涼的風涼話,阿貝爾吃了一驚。
「瑟拉小姐算是……我的老師。」
「涼算是……我的學生。」
這麼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你們感情真好啊……」
阿貝爾對兩人的反應傻眼,店裡就走出一名女子。
「阿貝爾,記得關門……啊,瑟拉,歡迎光臨。」
走出來的是名大約三十五歲的女性。
「哎呀,耽誤時間了。那麼我就把這些帶走了。涼有很多問題想問,就麻煩啦。」
說完,阿貝爾就離開了。
「嗨,柯碧拉絲,好久不見。涼,這是轉印店的柯碧拉絲,盧恩城第一的轉印師。」
「討厭啦,瑟拉,妳誇過頭了……涼,初次見面。我是轉印師柯碧拉絲。」
「我是冒險者涼。」
柯碧拉絲與涼互相問好。
「柯碧拉絲,涼說自己不知道〈轉印〉這個魔法,所以我帶他來看看。不好意思,可以讓他在旁邊參觀一下轉印的樣子嗎?」
「可以呀。剛才阿貝爾的案子是急件有點趕,但也有比較慢的案子,就請看我處理那些吧。」
說完,柯碧拉絲便請兩人進店。
柯碧拉絲展現的轉印魔法恰如其名,是「將整頁複製貼上」。
將左手舉到複製頁前,再將右手擺到貼上頁上。
「祈求筆與紙的奇蹟創造出雙子。〈轉印〉。」
這樣就能複製出一模一樣的頁面。
轉印時無法放大縮小,不論轉印到的紙張大小「原樣」複製。
雖然比不上現代地球的印表機,但是五秒能夠轉印一張,速度十分實用。
「好厲害喔。」
涼發自內心想。他上午抄寫了羊皮紙上的內容,因此格外佩服。
「嗯。這個魔法是大幅改變人類生活的魔法之一。」
「瑟拉,妳太誇張了。」
聽見瑟拉沉重的宣言,柯碧拉絲苦笑回答。
「怎麼會誇張?這是很厲害的魔法,能夠運用自如的柯碧拉絲你們是真的很了不起。」
涼非常喜歡瑟拉這種看待事物的角度。沒錯,並非氣派華麗的事物才厲害。
「柯碧拉絲小姐,我獲益良多。非常謝謝妳。」
「哪裡哪裡,不嫌棄的話隨時為你效勞。涼也是,如果有需要轉印的東西,請務必光臨敝店。」
涼和瑟拉離開了轉印店。
然而這個時候,瑟拉忽然叫住涼。
「涼,我有話想跟你說。」
這個說法聽起來頗為嚴肅。
「咦?瑟拉小姐?」
「沒錯,就是那個。那個瑟拉小姐。」
「咦?」
「之前我想因為我是B級,你才會尊稱我小姐,可能沒有辦法……但是剛才你直呼阿貝爾的名字,所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瑟拉這麼說著鼓起臉頰。
看起來非常可愛。
「那、那是沒有問題……」
「好,那就付諸實行吧。瑟拉。」
「……瑟拉。」
「很好!」
說完,瑟拉開心地微笑,邁開步伐。
尼爾斯的神祕村莊
涼受到冒險者公會的懲罰。
「兩個月內達成三件委託」。
其中之一,是與「十號房」的三人跟「咖啡機」一起前往惠特納什的商團護衛。
其實往返的護衛任務去程與回程視為不同的委託,因此他算達成了兩件。由於這是公會內部處理的事情,委託人不必特別在意,也不會蒙受損失。
話雖如此,對於因為各種因素必須達成一定次數委託的冒險者來說,確實相當划算。
而涼就屬於這種冒險者。
換言之,只要在一個半月之間再達成一件委託就好。
因為這樣,涼一點都不焦急,出入北圖書館、「飽食亭」或是去騎士團演習場進行模擬戰……
「涼,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嗯嗯?」
某天下午,在演習場結束與瑟拉的模擬戰回到宿舍,房裡的尼爾斯就慎重地低頭請求。
「想請我幫忙?」
簡單統整尼爾斯的說明就是……
尼爾斯出生長大的村莊,向冒險者公會提出了討伐委託。
委託等級是C級與D級,E級的他們沒辦法承接。
只要D級的涼組成臨時隊伍,就能夠承接D級的委託。
討伐對象是村子附近出沒的哥布林及骷髏。
「哥布林和骷髏?」
聽見這個討伐對象,涼有些興奮期待。
(與哥布林同等的奇幻世界主角!骷髏終於登場了!)
然而,有件事情令人在意。
「可是……為什麼是哥布林和骷髏?這個組合很奇怪吧?」
「沒錯,這兩種魔物的棲息區域截然不同。不過,骷髏不知道能不能說棲息就是了。」
回答的是艾特。
對神官艾特來說,不死族的骷髏是不共戴天之敵……涼擅自這麼想。為此,關於骷髏他在眾人之中最清楚。
「骷髏出現的地點有墓地、荒廢的神殿神廟、廢宅邸,頂多還有廢礦坑而已吧。尼爾斯,你的村子裡有類似的地方嗎?」
「有墓地,可能是那裡吧。委託書上並沒有寫這方面的細節,更別說委託最初是跟凱拉迪的公會提出的,畢竟那裡離村子最近。可是委託遲遲沒有達成,才會轉來盧恩城……」
「明明是討伐哥布林還有骷髏,凱拉迪無法達成究竟是……」
艾特也納悶地側頭。
哥布林很弱眾所周知,大海嘯另當別論。
骷髏也絕對說不上強,一對一的話F級冒險者也能輕鬆打倒。如果有神官的大範圍淨化魔法〈不死轉生〉,即使數量高達好幾十隻也不至於落敗。
「委託無法達成」的狀況正是如此令人費解。
「總之,就是這樣,我想應該會先去凱拉迪的公會一趟確認狀況。」
「那個委託的移動時間大概多久?」
「到凱拉迪一天,到村莊再一天,委託處理三天,往返大概七天左右吧。」
說完,尼爾斯又露出詢問涼肯不肯接受的表情。
「要接是沒有問題。」
「真的嗎!太感謝了!」
「只是我明天跟人約好了要模擬戰,現在要去通知她。結束之後才會去公會申請臨時隊伍跟承接委託,可以嗎?」
涼沒有特別的含意,但是聽見明天取消的預定三人吃了一驚。
「和涼模擬戰……」
「盧恩城裡有這種人?」
「又未必是人類……」
尼爾斯、艾特和亞蒙都吃驚過頭,喃喃說出越聽越失禮的話。
「那麼我去去就回。」
◆
涼回到短短一個小時前才剛離開的領主宅邸入口。
擔任衛兵的騎士吃了一驚。
「涼閣下,請問怎麼了?」
不知不覺間,騎士們開始尊稱涼「閣下」。
最近這幾天,他每天下午都在騎士團的演習場跟瑟拉打模擬戰,涼也聽說他們的戰鬥在騎士團中蔚為傳聞。這應該就以「閣下」的形式顯現。
「不好意思,我和瑟拉小姐約好明天也要模擬戰,但是因為委託必須取消,所以才來告訴她……」
說到這裡,衛兵露出遺憾的表情。
「我明天也想去觀戰,真是太可惜了。」
「這、這樣嗎,感覺真不好意思……」
「啊,不會……瑟拉大人嗎。現在她應該正在演習場進行騎士團的訓練。」
說完,衛兵就讓涼進門,指向演習場的方向。
「咦?我可以自己進去嗎?」
「是,涼閣下獲准可以隨時進入演習場。請進。」
我第一次聽說……不知道什麼時候獲准的?
演習場中……幾乎所有騎士都臥倒在地。大家感情融洽地進行睡眠學習法……當然不是。
唯一還站著的只有瑟拉。看樣子,他們是被瑟拉一個人撂倒的。
涼呆站在這種情況的演習場前。
「這是……」
聲音應該不大,瑟拉卻立即做出反應猛然回頭。
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動到涼面前。
「涼,剛剛才見過呢。你忘記拿東西了嗎?」
「不是,其實我有件事情得跟瑟拉道歉……」
說到這裡,涼簡潔地跟瑟拉說明了剛才的委託。
「……所以說,我想來跟妳說明天沒辦法模擬戰,還有暫時不在城內的事情……」
涼聽說上次自己去惠特納什進行護衛委託的時候瑟拉在找自己,於是心想還是事前通知她比較好。
瑟拉聞言看起來有些失望。
(模擬戰她總是很開心……暫時沒辦法打一定會很失望吧……)
涼這麼想,提出回來後的方案。
「等我回來,請再陪我打很多模擬戰,還有一起去飽食亭吃咖哩飯吧。」
這麼一說,瑟拉就明顯開朗許多。
「這、這樣嗎?說好了喔?絕對絕對不可以毀約喔?」
「嗯、嗯嗯,我保證。」
稍微被瑟拉的氣勢震懾,涼連連點頭。
「好,那就為了你的室友去好好努力吧。」
說完,瑟拉就滿面笑容地送涼離開。
幸好她沒有不高興……涼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涼再次回到宿舍,十號房的三人都在房裡等他。
尼爾斯畫了村莊的簡單地圖,顯然正在說明。
「久等了。」
「涼,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模擬戰的對手有沒有暴怒發狂……?」
尼爾斯最後戰戰兢兢地問。
「啊啊,沒有問題。比起這個,我們去公會辦手續吧。我肚子也餓了,順便吃晚餐好了。」
公會的手續順利結束。
只是,承接委託之後被請進會客室卻和平時不同。
等了兩分鐘,公會長休走了進來。
「喔喔,抱歉請你們特地來一趟。啊啊,不用客套了,坐著就好。」
看見四人慌慌張張地起身,他示意四人坐著。
「我請你們來,是想姑且說明委託從凱拉迪轉來的原因。你們也很好奇吧?」
「是,非常好奇。」
最先回答的是尼爾斯。
想當然耳,這是攸關他故鄉村落的委託。
「凱拉迪派了兩次冒險者前往處理,第一次是E級,第二次是D級隊伍。」
「D級隊伍也失敗了?」
哥布林和骷髏的討伐任務……雖說不清楚數量,但難以想像D級隊伍會失敗。
「沒啦……那個D級隊伍的報告書上寫『無法取得村民的協助』,還有『與村民敵對』……」
「……蛤?」
尼爾斯發出呆愣的呼聲。
「我們的村子又不排外……倒也說不上開放就是了。」
「嗯~光看報告書我不予置評。只是,最初的E級冒險者隊伍中出現了重傷患,似乎是被骷髏打傷的。報告上寫他們當時遭遇了超過二十隻骷髏,所以小心一點,不過有神官艾特在,只要不掉以輕心就應該沒有問題吧。」
聽了,艾特用力點頭。
「老實說,尼爾斯你們願意承接我很感激。村子的委託還是來自那裡的人接比較好……我也是小村子出身的所以非常清楚。話雖如此,凱拉迪轉來的委託等級變成『C級或D級』讓人有點擔心……涼在就沒有問題了嗎。嗯,太好了太好了。」
休獨自一人心滿意足地連連點頭。
「還有,我寫了一封介紹信給凱拉迪冒險者公會,你們一起帶去吧。上面寫尼爾斯來自提出委託的村莊,請他們協助提供情報,應該不會虧待你們才對。」
「公會長,謝謝您。」
「沒事,別在意。你們是值得期待的新人,要平安回來啊。」
說完,休就笑著離開會客室了。
「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涼一如往常的發言讓尼爾斯困惑地點頭,艾特則是忍笑,亞蒙露出苦笑。
餓著肚子可沒辦法工作。
◆
隔天。
他們比平常還早在公會餐廳吃完早餐,四人一起出發前往凱拉迪。
當然,四人徒步行走。
盧恩和凱拉迪之間由於頻頻有人與貨物流通,因此整備了道路。雖說整備了道路,也不是鋪設石磚,只有把地面壓平而已……即便如此,也比在荒野中前進輕鬆許多。
沿著道路行走,偶爾會看見直徑一公尺、高約五公尺的圓柱。
「那些偶爾會立著的圓柱是什麼?」
對柱子感到好奇,涼隨口發問。
而這類問題大多都是艾特回答。
「那是退魔柱,驅趕魔物的柱子。應該以五百公尺為間隔設立才對。」
「結界……」
涼忍不住喃喃自語。他腦中浮現米迦勒(暫名)在隆德森林中自己家旁邊設置的結界。
「雖然效果比不上結界……不過只要不出現太強的魔物,就應該不會靠近才對。王國的主要幹道大多都有設置。」
盧恩與惠特納什間的道路也有設置,涼卻沒有印象。當時他可能顧著跟「咖啡機」的人詢問情報。
退魔柱與家裡的結界果然有根本上的不同。
希望總有一天能解開家裡的結界之謎……又一個野心在涼心中萌芽。
時間來到中午。
四人邊吃公會餐廳準備的便當邊休息。
「話說回來……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呢。」
「涼……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聽見涼的獨白,尼爾斯對他露出傻眼的目光。
「不是,你看。說到城鎮間的移動……擊退不斷來襲的魔物、逮捕群體進攻的盜賊,反過來奪走他們累積的財寶之類的,我想這才是王道的說。」
「那是什麼化外魔境的故事啊……」
要是頻繁發生那種事情,就會造成國家等級的經濟停滯吧。
尼爾斯如此解釋。
沒錯,外觀看起來像是頑皮大男孩的劍士尼爾斯負責解釋。
涼大驚失色。
「喂,涼。你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吧?」
「沒、沒有這種事情喔~」
艾特在一旁忍俊不住,終於捧腹大笑。
笑了一陣子之後。
「尼爾斯以前聽阿貝爾先生說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才記得的吧?」
「艾特,不要掀我的底!」
艾特說出事實讓尼爾斯慌張。
「我就知道……」
「你為什麼接受啦!」
涼用力點頭,相形之下尼爾斯抗議道。
一直在旁邊聽的亞蒙說:
「可是,以前聽過的每一件事情都記得,好厲害喔。我也要努力才行!」
亞蒙真是個好人。
當天傍晚,四人平安抵達凱拉迪。
「這個時間是報告委託成果,公會人最多的時間。先找地方住吧。」
尼爾斯如此提案,他們就在前往冒險者公會前找旅館住宿。雖然只要露營就不必花住宿費,但是難得住在城裡,當然會想好好睡在床上。
畢竟冒險者的身體就是資本。
入住旅館,順便吃完晚餐後,四人前往冒險者公會。
當天報告委託成果的尖峰時刻已經過去了,公會內幾乎沒有冒險者。
櫃台也只有一名年輕男性負責。
「我們是盧恩城來的冒險者,承接了這座城市轉過去的艾巴利村討伐委託,想取得委託情報。還有,這是我們公會長寫的介紹信。」
尼爾斯說,把休給他的介紹信交給櫃台。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說完,櫃台就帶著介紹信走進後方的門。
「接下來,後面會有人走出來,然後我們會被這座城鎮的冒險者還有高官纏上,陷入一觸即發的狀況呢。最後就靠武力解決。」
涼興奮地說出王道輕小說的展開。
「涼為什麼動不動就想戰鬥……」
「涼是因為模擬戰取消所以欲求不滿嗎?」
「這是涼先生以前說過的『常在戰場』對不對!」
尼爾斯傻眼,艾特搖頭,亞蒙則是說出複雜的成語。
但不知該說令人遺憾還是理所當然,那種狀況並沒有發生,四人就被請進後方的會客室了。
「這件事情會由副公會長負責說明,請在這邊稍等。」
公會職員說完,他們在會客室等了五分鐘。
副公會長是輔佐公會長,地位僅次於公會長的人物。規模大到一定程度的公會,大多都會設置這個職位。
然而,盧恩冒險者公會規模號稱邊境最大,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副公會長。為此,才會派遣阿貝爾代理前往惠特納什。
走進門的男子年約三十五,給人一種以前是魔法師的印象。
這名男子的身高與涼同等,體格跟艾特一樣纖瘦,面帶亞蒙一般溫柔的表情,一眼就給人很好說話的印象。
「你們是盧恩城的冒險者吧?我是凱拉迪冒險者公會的副會長,蘭登比亞。請多指教。」
「我是隊長尼爾斯,這些是隊員艾特、亞蒙還有涼。」
尼爾斯與平常不同,以彬彬有禮的語氣說明。
TPO是社會人士的基礎。(譯註:Time、Place、Occasion的縮寫,指考慮時間、地點、場合。)
「這樣嗎,你就是提出委託的村落出身的尼爾斯了吧。麥格拉斯公會長的介紹信上還寫你們是值得期待的新秀。那個麥格拉斯公會長期待的隊伍……有那種隊伍讓人有點羨慕呢。凱拉迪最近都沒有新人隊伍出道……」
「值得期待的新秀……」
「麥格拉斯公會長……聽起來好帥。」
除了三人開心的聲音之外,還有一個人注意到奇怪的地方,但是就別提他是誰了。絕不會說不是某個水屬性魔法師……
「我們的公會長難道很出名嗎?」
聽見艾特的喃喃自語,蘭登比亞副會長吃了一驚。
「莫非,你們不知道英雄麥格拉斯……?」
「英雄?」
四人異口同聲地說。
「已經變成不知道這方面的世代成為冒險者了嗎。以前在王國的冒險者間,麥格拉斯公會長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就是這種大人物。十年前發生的王國與聯盟的戰爭,只被稱為『大戰』的那場戰爭的英雄就是麥格拉斯公會長。等委託結束後回到盧恩城,你們再去跟冒險者前輩請教麥格拉斯公會長的英勇事蹟吧。」
「是,我們會的。」
儘管尚未從驚訝中恢復,尼爾斯仍用力點頭回答。
「好,那就來說明這次的委託吧。話雖如此,老實說沒有什麼情報。」
凱拉迪各派遣了一次E級與D級隊伍前往。
最初的E級隊伍和骷髏戰鬥,五人中兩人重傷,因而撤退。
接續的D級隊伍無法獲得一部分村民的協助,無法調查,因而撤退。
在那之後村長親自造訪凱拉迪冒險者公會道歉。
不過後來就沒有隊伍承接委託,於是委託就被轉往邊境最大城盧恩。
「對不起沒有什麼情報。當時詢問那些隊伍的職員已經辭職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委託書上寫哥布林與骷髏,請問有看見哥布林嗎?」
艾特詢問。
的確,過去的報告中完全沒有提到哥布林三個字。
「沒有,冒險者都沒有看到。」
蘭登比亞搖頭否定。
「E級隊伍是在西方的墓地遇到骷髏的嗎?」
清楚村落詳情的尼爾斯發問。
「不是,報告說不是墓地,是在東邊森林。」
「東邊森林?」
尼爾斯聽了回答陷入沉思。
之後沒有提出任何問題,蘭登比亞的解說就結束了。
「那麼,祝各位好運。」
說完,蘭登比亞便起身送十號房的四人離開。
隔天早上他們離開凱拉迪,並在下午抵達目的地艾巴利村。
「我們還挺早到的呢。」
「是我們走太快了,一般要走整整一天……」
涼說出感想,尼爾斯就苦笑回答。
四人都著重訓練持久力,因此能縮短這種長距離移動的時間。
能持續多久高效率表現……不論是運動家還是冒險者都非常重要。
持久力萬歲。
住宅聚集在村落中心,外圍則是開墾的田地,範圍十分遼闊。
田裡有幾個村民在工作,看到四人就走了過來。
原因是返回故鄉的劍士。
「尼爾斯?喔喔,這不是尼爾斯嗎!好久不見啦!」
「尼爾斯~歡迎回來~」
看見笑容滿面朝尼爾斯揮手的村民,涼面露安心的表情說:
「尼爾斯原來不是被村子討厭而放逐,太好了。」
「我沒事為什麼會被放逐啦!」
尼爾斯半生氣半傻眼地反駁。
「誰叫尼爾斯看起來像是孩子王,或是頑皮的壞小孩……你一定很調皮吧?」
「唔……這我無法否定……」
「那種人大多都會被村子趕出來,去當冒險者。」
「涼居然這麼肯定……」
「涼先生大概有這種朋友吧。」
涼基於輕小說的知識鐵口直斷,艾特和亞蒙就竊竊私語。
「總、總而言之,先去跟村長還有婆婆打招呼。」
強行切換話題,尼爾斯大步走向村子中心。
其他三人也跟了上去。
村子中心的廣場旁蓋了一棟大房子。
建築物本身是木造,但是裡頭相當寬敞。
「布朗,你在嗎?」
打開門,尼爾斯毫不客氣地擅自走了進去。
話雖如此,剩下三人難免猶豫。尼爾斯或許知道這裡的規矩,但三人不同,只敢從門外探頭窺視。
那是一個遼闊的空間,似乎被當成集會所使用。
等了幾秒,房子深處走出一名體格跟尼爾斯一樣高大,身上肌肉結實無比,年約五十的男子。
「喔喔,是誰……咦,你是尼爾斯?真的是尼爾斯嗎?」
名為布朗的男人猶如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了好幾遍尼爾斯。
「嘿啊,是我。」
「真的是尼爾斯嗎……我差點認不出來。」
說完,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差點認不出來……我才離開村子不到一年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總覺得你變可靠了……離開村子的時候還是個壞小子啊。」
「噗!」
聽了,後面的三人同時忍不住笑。
「啊啊啊啊!你不要說啦!對了,這三個是艾特、亞蒙還有涼,我的隊員。」
「請多指教。」
三人一齊鞠躬問好。
「喔喔,請多指教。我是村長布朗,站著聊不方便,坐下吧。」
布朗請四人坐下。
正巧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年齡與布朗相仿的女子端著托盤從屋內走了出來。
「尼爾斯,歡迎回來。各位也歡迎。」
「蘭蘭,我回來了。」
被稱為蘭蘭的女子莞爾一笑,放下裝了飲料的杯子就立刻離開了。
「所以說,尼爾斯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就代表……」
「對啊,我接了村子提出的委託。」
「這樣嗎……嗯?可是,那個委託是跟凱拉迪冒險者公會……而且等級不是提升很多嗎?」
「因為凱拉迪沒有人接,才會轉到盧恩城。等級……也那個、我努力一點就接到了。」
尼爾斯這麼說,艾特和亞蒙都苦笑。
「這樣嗎……好吧,比起不熟悉村子規矩的傢伙,尼爾斯來比較好。」
說到這裡,布朗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見狀,尼爾斯問:
「布朗,我聽說你們沒有協助第二次來的冒險者,是怎麼回事?」
「啊啊……那個啊,算是這次委託的核心……老實說,我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才好,就從頭開始吧。可能會有點長就是了。」
布朗說到這裡開始娓娓道來。
「第一次看見骷髏是在半年前,在東邊森林的……附近。然後三個月前看見哥布林,也是在東邊森林……比較偏南的地方。這次是我看見的,但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出沒了。甚至會覺得別人看見是看錯了,想找也找不到。」
說到這裡,他喝了一口水。
「骷髏總是出現在森林比較開闊之處。我們終於湊齊了委託的錢,提出討伐委託。我想哥布林也順便處理掉,就一併寫上去了。然後,第一個隊伍來了……你們聽過結果了嗎?」
「聽過了,兩人重傷。」
「沒錯,他們好像被二十隻以上的骷髏包圍。然後,那一隊就回城裡了。問題是戰鬥地點。」
布朗眉頭深鎖。
「難道說他們去了東邊森林……的深處嗎?」
尼爾斯想必心裡有數,開門見山地問。
「是啊。戰鬥玷汙了森林深處,所以第二隊冒險者來的時候,才出現某些想把他們趕出去的村民。我知道那是攸關生死的戰鬥,沒有辦法選擇地點。同時,村民們好幾代流傳不得隨意闖入的地方發生戰鬥,而且還被鮮血玷汙,我也能夠理解他們想把人趕走的心情。真是複雜……」
「是啊,說得也是……」
說到這裡,尼爾斯突然看了三人一眼。
接著確認到三人都聽不懂。
「抱歉,你們聽不懂吧。話雖如此,這也和村子的祕密有關……在取得婆婆和村民大會的許可之前不能告訴你們,再等我一下。」
說完,尼爾斯便向三人低頭致歉。
在那之後,四人移動到村中尼爾斯的老家。
現在尼爾斯讓出家主的位子,給他的弟弟和弟媳生活。兩人都流淚歡迎他回來。
除了尼爾斯以外的三人在家中等待他說服村民們。在此同時,尼爾斯弟弟尼洛伊和他的妻子莎奈負責款待三人。
「也就是說,尼洛伊十八歲成年,尼爾斯就讓出家主的位子跟農地,離開村子去當冒險者了嗎?」
「是,哥從小就不喜歡務農……父母在他成年前過世,他才不得已只好繼承……其實他預定一成年就馬上離開,卻為了把我帶大留了下來。」
弟弟尼洛伊長得跟尼爾斯很像,但體格與個性截然不同,是名相當溫和的青年。
「別看尼爾斯那樣,他其實很會照顧人。」
「尼爾斯先生對我很好喔。」
艾特和亞蒙都稱讚尼爾斯。
當然他並不在場。
要是在場,尼爾斯絕對會面紅耳赤地否定。
「現在尼爾斯在……」
「在村長家召開村民大會。我想他應該會在那邊做不少說明……」
村民大會似乎在剛才涼等人和村長布朗談話的那個空間進行。
「畢竟村子裡都有很多規矩和傳統……」
在村莊長大,最近才剛離開的亞蒙感慨地說。
「是的,只是這次的討伐隊是哥哥與他信賴的夥伴,應該沒有人反對才對。上次的人完全無視村子的規矩硬闖森林,才會發生那種事情……」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
艾特點頭說。
人都會避重就輕,不是消除,就是刻意不提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這十分常見。
不是說謊,只是沒有人問起就不回答罷了。
上司與接獲報告的人必須把那些問出來……但是做起來絕非易事。
結果才會讓委託主與協助者留下不滿。
這世上滿滿都是複雜的事情。
◆
「喔喔,我回來了。」
包含弟媳莎奈五人一起閒聊的時候,尼爾斯從村民大會回來了。
他喘了口氣,開始說明。
「直說結論,我們獲得了討伐骷髏的許可,時間是明天晚上。然後在那之前,我明天白天想調查哥布林。看見哥布林的布朗會親自帶我們到目擊地點。如果遇到了就消滅,也有可能找不到。然後,關於骷髏……」
尼爾斯一口氣喝完水,接著說:
「大會允許我全部告訴你們,但是這些事情當然不能外傳。知道了嗎?」
「好。」
「是。」
「我知道了。」
艾特、亞蒙,當然還有涼都點頭。
「這個村子有點特別。特別的地方有兩個。第一是東邊森林最深處有村子的守護獸大人。我沒有親眼看過,只有村長和婆婆能和牠見面。所以我不知道守護獸大人長什麼樣子。牠現在究竟還在不在……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守護獸……」
「有些村莊會有這種傳說……尼爾斯的村子原來也有……」
亞蒙普通地感到驚訝,艾特則是因為更專門的知識吃驚。
(守護獸……真是太奇幻了!)
涼獨自一人興奮不已。
「今天村長和婆婆,會去跟守護獸大人說明我們要調查哥布林與討伐骷髏。也因為這樣,大家希望能盡量避免在東邊森林濺血……我則是告訴村民大會我們會盡力。」
「骷髏本身不會流血呢。」
「我、我們只要不受傷就好了,對不對?」
艾特和亞蒙各自說出感想。
(守護獸大人一定被什麼惡神給侵蝕詛咒了,會失去理智發狂攻擊我們。然後,侵蝕很有可能會開啟新的任務!)
涼腦中浮現某部輕小說的劇情。
「涼,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尼爾斯銳利的提問飛了過來。
「我、我什麼都沒想喔~」
尼爾斯白了涼一眼。
「比、比起這個,第一個是守護獸大人,第二個村子比較特別的理由是什麼?」
涼轉換話題,避免被繼續追究。
「受不了……另一個是神廟。」
「神廟?」
反應的是神官艾特。
「是啊,但是這有點難解釋,明天婆婆會親自跟大家說明。我完全不懂得該怎麼說。抱歉,就先等到明天吧。」
◆
一夜過後,抵達艾巴利村的隔天。
昨晚並沒有在廣場召開尼爾斯回來的歡迎宴會。
(召開那種宴會明明是異世界轉生故事的必備橋段說……很可惜,不是王道也不是最讚的展開……)
只有涼獨自一人感到失望。
涼不是喜歡喝酒,也不是喜歡宴會。他只是期待約定成俗的故事橋段而已。
涼就是這種男子。
四人前往廣場,村長布朗正在與一名年邁的老嫗說話。
「喔喔,來了嗎。艾特、亞蒙、涼是吧?我跟你們介紹,這是村子裡的顧問娜絲,通稱婆婆。」
布朗這麼說的瞬間,娜絲,不對,婆婆手持拐杖朝布朗揮了過去。布朗上半身向後仰避開。
「哪有人會跟客人介紹我是婆婆,大笨蛋。抱歉啊,客人。這個布朗也好尼爾斯也罷,咱們村子裡盡是些不懂得禮貌的傢伙。」
「怎麼連我也……」
尼爾斯不知道為什麼掃到颱風尾。
「也罷,總之先去調查哥布林吧。」
布朗迅速插嘴。能夠一句話讓老人的碎碎唸不了了之,就這方面來說布朗或許是個優秀的村長。
那裡距離村莊外圍徒步約十五分鐘。
「還蠻近的。」
尼爾斯回頭看著村子的方向說。
「是啊,小孩也常來這附近玩耍。我看到哥布林之後就姑且禁止靠近……但是到處都有不守規矩的小孩……」
村長布朗看著尼爾斯說。
「不是,我以前哪有不守規矩……可能……有一點……倒也不算不是……」
「你絕對有違規喔。」
尼爾斯無法完全敷衍,布朗就追加一句鐵口直斷。
「尼爾斯果然從以前就……」
涼在胸前雙手交叉,點頭感慨地低語……不是,說是低語有點太大聲,簡直就像是在故意說給本人聽一樣。
「什麼叫果然,而且從以前開始聽起來不就像是代表現在也是了嗎?」
艾特聽了輕聲笑了出來,亞蒙則是苦笑。
沒有人說「現在不是喔~」
實際上,現在的尼爾斯幾乎不會不守規矩,不過形象果然還是難以抹滅。
從村長布朗發現哥布林的位置又走了十五分鐘。
在那裡,疑似哥布林的腳印突然增加。
「這……該不會。」
艾特腦中浮現最惡劣的想像。而那個想像不只艾特有,尼爾斯也一樣。
「有可能形成了哥布林的巢穴……或是村落。」
棲息了約二十隻哥布林稱為巢穴,超過這個數量的規模就稱為村落。一般而言,這是冒險者的分類方式。
尼爾斯說到這裡,涼抬起頭來。
「怎麼了,涼?」
「尼爾斯……超過十隻哥布林正在朝這邊過來,五分鐘後會遇到。」
說到這裡,涼指向南方。
「好強的搜敵能力啊。那麼……就留下一隻,其他全部殺光吧。」
尼爾斯立刻做出指示。
「跟著活下來的那隻找到巢穴,直搗黃龍嗎。」
涼確認了一次。
「是啊,其實應該仔細調查,湊齊人數比較好……但牠們既然主動來襲也沒有辦法。」
「喂,尼爾斯。十隻耶,沒問題嗎?」
一兩隻就算了,但數量就是力量。這邊只有五個人,對方的數量將近一倍。布朗十分擔心。
「有涼在不要緊。涼,麻煩你阻止牠們的腳步。方法交給你了。」
「收到。」
(趁現在測試新招……呵呵呵!)
涼在心底露出邪惡的笑容。
「涼先生……」
「那是打歪主意的笑容呢。」
涼原本以為自己笑在心底,卻展現在臉上了。
見狀,亞蒙跟艾特低聲說。
他或許不擅長隱瞞……
五分鐘後,森林深處出現十隻哥布林。
等十隻全部出現在開闊處,涼想像後在心中詠唱。
(〈冰鎖10〉。)
詠唱同時,水纏繞住哥布林的雙手雙腳,瞬間結凍束縛牠們的行動。
「亞蒙,我們上!」
「是!」
看見哥布林動彈不得,尼爾斯和亞蒙衝上前,一隻一隻給予最後一擊。
打倒第八隻時,涼刻意解開其中一隻哥布林的〈冰鎖〉。不出所料,重獲自由的哥布林朝來的方向拔腿就逃。哥布林的智力絕不算高……牠肯定想不到自己是被故意放走的。
殺完九隻後,村長布朗與十號房的四人追上逃跑的哥布林。
看見他們毫髮無傷精彩地打倒九隻,布朗發自內心訝異。
接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尼爾斯與他的夥伴做到這點,讓他抱著感慨不已的心情。
一行人跑了十分鐘。
「就在前面呢。」
五人的視線盡頭是一座小山丘。
「外面有十隻,還有看似洞窟的地方。洞窟內不知道有幾隻。」
「知道了。總而言之,先用跟剛才一樣的方法打倒外面的吧。雖然這個方法有點隨便……」
尼爾斯皺著眉頭說。
(受不了……這是涼不在就絕對用不了的方法。真是的,水屬性魔法師好強啊。)
儘管或多或少有些誤解,四人仍將意識切換為連續戰鬥。
(〈冰鎖10〉。)
尼爾斯與亞蒙再次單方面蹂躪敵人。
尼爾斯正巧打倒第十隻的時候,眾人看見洞窟中跑出三隻哥布林。
(〈冰鎖3〉。)
跑出來的三隻也立刻遭到冰封鎖行動,被尼爾斯和亞蒙解決。其中也有哥布林弓箭手,但完全沒有關係。
這時,大頭目終於現身。
不只有涼,十號房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牠的氣息。
「有什麼要來了,亞蒙小心點!」
「是!」
尼爾斯和亞蒙再次舉劍。
出現的是……
「竟然是哥布林將軍……」
尼爾斯的喃喃自語來自於意料之外。
盧恩城發生的大海嘯出現了三隻哥布林將軍。
然而,哥布林將軍本來就很少出現。在這種靠近人類村落之處產生的哥布林巢穴,或者是哥布林村落中頂多只有哥布林弓箭手,再怎麼強也只有哥布林法師。
哥布林將軍和低一階的哥布林法師不同,個體戰鬥能力高出一截。B級冒險者才勉強能夠一對一制伏……強到這種程度。
E級的尼爾斯、F級的亞蒙不可能戰勝這種敵人。
……一般來說。
「〈冰鎖〉。」
涼的聲音響起,和之前的哥布林相同,就連哥布林將軍都被冰鎖囚禁。
哥布林將軍當然企圖扯斷鐐銬……手腳卻動彈不得。
而且臥倒在地的哥布林將軍,看起來就像是請人來給牠最後一擊。
「咦?奇怪?」
尼爾斯發出呆愣的聲音。
「尼爾斯,你不殺牠嗎?」
「啊、啊啊……我殺。」
說完,尼爾斯走到倒地的哥布林將軍旁邊,砍下了牠的頭。
就這樣,解決了逼近艾巴利村的危機之一。
「幸好沒有任何犧牲就打倒,還拿到了哥布林將軍的魔石,而且顏色還很深。大概是從以前就住在這附近了吧。」
涼開心地說。
「是、是啊。」
走在返回村子的路上,尼爾斯不知為何,露出稍微有一點點無法接受的表情。
艾特和亞蒙則是因為取得了哥布林將軍的魔石,直率地感到高興……
「將將將將軍,哥布林將軍♪」
「全~部一網打盡,哥布林將軍♪」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邊走邊唱即興創作的歌。
「尼爾斯,你們好厲害啊……」
布朗低聲的感嘆並沒有傳進四人耳中。
守護獸
許多村民聚集在村子的廣場上。
「村長、尼爾斯!怎麼樣?」
「哥布林順利全滅了。」
「喔喔~!」
村長布朗這麼說,便響起一陣歡呼聲。
「很厲害嘛,尼爾斯!」
「你們做得真棒!」
「來,這是烤山豬肉,儘管吃吧!」
歡呼聲止息後,村民們聚集在四人旁邊拍肩感謝他們,請他們吃東西。
「不是,等等,不能喝酒。晚上還要對付骷髏。」
「啊啊……」
布朗以銳利的眼光找到趁機拿酒來的村民出言制止。
雖然比較特殊,但是大家一起在廣場上吃午餐。
「布朗啊。」
「啊啊,婆婆。哥布林討伐完畢了。」
「嗯,我聽說了。幹得好。既然如此,我就趁下午早一點的時間帶四人去見守護獸大人吧。守護獸大人不是想跟他們說話嗎?」
「說得也是……我去轉告他們,吃完午餐就出發吧。」
這段對話傳進涼的耳中。
(守護獸大人的謁見事件!有可能得跟受到詛咒侵蝕的守護獸大人戰鬥……)
涼不為人知地竊笑。
「涼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
「涼先生給人一股不祥的預感呢。」
尼爾斯露出非常討厭的表情,亞蒙則是一如往常地微笑看著涼說。
這時,艾特注視著婆婆。
正確來說是她拐杖上綁的繩索與綴飾。
(那個……我記得是大地母神的……)
艾特探索記憶陷入沉思。
守護獸的所在地位於進入東邊森林後再走一個多小時的位置。
「這座東邊的森林深處就連村民也不准進入其中。不過壞孩子尼爾斯闖進來過好幾次,害我一起挨婆婆罵。」
「我就知道!」
「什麼你就知道!」
涼聽了村長布朗的說明表示理解,尼爾斯則是無法接受。
「婆婆……不對,娜絲大人,那個綴飾是……」
艾特逡巡了良久,終於決定詢問婆婆。
「叫我婆婆就好。稱呼我娜絲的只有守護獸大人了。那麼,綴飾……啊啊,綁在拐杖上的這個嗎?光之神官應該認得出來吧?」
婆婆稍微舉起拐杖,讓艾特能看清直徑約五公分的石雕。
「是,我想是大地母神的紋章。」
「嗯,你很用功。光之神殿還在教這方面的知識嗎……」
「大地母神?」
涼喃喃說出的疑問,艾特跟婆婆都聽見了。
「沒錯,現在已經幾乎不剩了……不過這個村落的歷代長老都信奉大地母神。」
「我們信仰的光之女神與大地母神都是受到祭祀的七神之一。只是在漫長的時間洪流中發生了很多事情……」
「說到現在的神殿與神官,都會無條件想到光之女神的神殿、光之女神的神官。其他六神都遭人遺忘了。」
婆婆自嘲卻又略顯寂寞地說。
她的語氣中沒有不甘或悲傷,真要說起來在涼耳中聽來比較像是放棄。
「信仰不該強加於他人。若是消失不見,那也是這個世界的常理。」
了悟……這個詞相當適合形容現在的婆婆。
這時,涼忽然感到疑問。
「婆婆也……也就是信仰大地母神的人也會使用光屬性魔法嗎?」
沒錯,光屬性魔法……也就是回復系魔法乃是神官的專屬特權。那僅限於光之女神的神官,還是其他神的神官也能使用……這就是涼的疑問。
「光屬性魔法?」
「是,回復傷口的那種。」
「嗯,我會喔。不過,跟光之神官用的不同。你說你叫艾特是嗎?光之神官需要詠唱吧?」
「咦?是的,當然需要。」
聽見婆婆意料之外的提問,艾特吃驚地回答。
「侍奉大地母神的人不需要詠唱。與其這麼說,不如說詠唱本來就不存在。不知從何時開始,詠唱普遍到變得理所當然了。」
「……什麼?……咦?」
艾特比聽到剛才的疑問還要吃驚。不如說他僵住不動了。
艾特會定格,除了跟麗希婭相關之外很少發生,在涼看來是很有趣的現象。
拖著表情凝固仍繼續走的艾特,一行人終於抵達目的地,守護獸棲息之森林深處的洞窟。
◆
守護獸。
棲息在一片土地上的非人生物。
牠們常與住在那裡的人們築起各式各樣的共生關係,因此才被稱為守護獸。基本上,牠們不在城市等人多的地方,而是棲息於山上與森林等豐富的自然環境中。
此外,牠們的存在鮮少公開,幾乎只有與牠們相關的村民知道其存在。為此,幾乎沒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守護獸存在、有什麼種類的守護獸棲息,並與人們構築了什麼樣的關係。
「守護獸大人,我是娜絲。和布朗一同帶著進行討伐的四人前來。」
洞窟外,娜絲婆婆朝洞內畢恭畢敬地呼喚。
她的聲音讓邊當機邊走的艾特重新啟動。側眼看見他恢復,涼鬆了口氣。
如果守護獸大人跟涼預想的一樣,受到邪惡力量侵蝕的話,就會突然展開戰鬥。如此一來,艾特動不了將是致命破綻。
然而……
「嗯,辛苦了。」
洞窟中緩緩走出來的是……
「芬里爾……」
涼聽見艾特的喃喃自語。
體長約三公尺左右,全身布滿銀毛的巨狼。
一眼就能看出那隻狼腳步不穩,喪失了大部分的體力,但是牠的視線相當確實,說出口的話也清晰明瞭。
(看來沒有被侵蝕……唔……沒有發生事件。)
尼爾斯和亞蒙都看見涼一瞬間露出失望的表情。
接著他們同時點頭,心想涼果然在打什麼歪主意……
「嗯,光之神官嗎。既然有那名神官,就不會被牠們數量壓制了。那麼,我正確來說並非芬里爾……但差不多了吧。」
這麼說,守護獸大人輕聲一笑。
「光之神官,兩名劍士……還有……」
守護獸大人正面看著涼,接著才繼續說:
「吾名為恩庫飧。那邊的水屬性魔法師,能否說出你的名字?」
「我是涼。」
涼突然被問名字,略顯吃驚地回答。
不過,一旁的婆婆與布朗村長可不只有略顯吃驚而已。
「守護獸大人居然說出名字……」
守護獸大人自報姓名令他們大吃一驚,這種事情過去從未發生過。
實際上,婆婆跟布朗也是現在才第一次知道,守護獸大人的名字是「恩庫飧」。
「這個名字人類不好發音,我才刻意不提。不過,那邊的魔法師……你叫做涼嗎。我非得告訴涼不可。不說違反道義。」
「違反道義?」
涼側著頭反問。
「嗯,該怎麼說才好呢……我類似妖精的親戚。對那種存在來說,你……沒錯,在你身邊非常舒適。」
涼聽不太懂。
涼的劍術師父是外表宛如無頭騎士杜拉漢的水之妖精王。
他從妖精王手中獲得了劍與長袍。看見那件長袍,精靈瑟拉說「妖精王很中意他」。而眼前類似妖精親戚的守護獸大人,又說待在涼身邊很舒適。
綜合上述這些,涼似乎被妖精喜歡了……雖然他本來就不知道妖精是什麼。
(回盧恩城問瑟拉看看好了。她說精靈類似半妖精,一定願意跟我說。)
「如果很舒適的話……那個,謝謝稱讚?」
總覺得好像不該這麼回答。
涼這麼說,守護獸大人便放聲大笑。
「該感謝的是我才對。多虧有你,讓我延長了千年的壽命。其實我大概再十年左右就會用盡陽壽了……娜絲帶了個有趣的人來啊。」
「什麼……」
婆婆啞口無言。
再十年就會用盡壽命令人震驚,但帶涼來讓牠延命千年更加震撼。
「涼好厲害啊……」
「我應該沒有那種效果的說……」
尼爾斯倍感佩服,涼卻只有搖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為自己造訪就延壽千年……他似乎能夠理解守護獸真的不是人類了。
「那麼,關於你們的討伐任務……上次來的人擅自開始,狀況變得很頭痛啊。」
雖然是狼的臉,但是十號房的四人也隱約感覺得出來,守護獸大人覺得十分困擾。
「我一不注意他們就開始與骷髏戰鬥……讓森林被血玷汙了。萬分抱歉。」
村長布朗跟守護獸大人道歉。
「嗯,這也有無可奈何的一面……畢竟攸關生死啊。話雖如此……三十幾隻弱小的都無法應付,到頭來都無法討伐成功。」
守護獸大人嘆氣似地呼出一口氣。
(變得比二十隻還多了……可是這個說法聽來……弱小的三十幾隻應該是骷髏……除此之外還有更強的敵人吧。)
涼分析守護獸大人的話。
「除了三十隻骷髏以外,還有別的討伐對象嗎?」
尼爾斯不愧是隊長,直接提出涼的疑問。
「有一隻特別強的。種類相同但是體型很大。我雖然不知道那在人類之間叫做什麼名字,不過我把牠束縛在神廟中的入口附近……打倒了弱小的三十隻之後我再放開牠,你們就打倒牠吧。」
「守護獸大人居然束縛了牠……」
聽了守護獸大人的說明,婆婆感動又驚訝。
「嗯,神廟的靈力不足以限制牠的行動,於是我用了殘存的力量逮住牠……但最近異常吃力,削減了我大半的壽命。」
說到這裡,守護獸大人又放聲大笑。
不知是牠偉大到足以拿壽命開玩笑,還是已經活了很久……看起來像是活了很久的存在。
守護獸大人無法離開洞窟,於是除了牠之外的一行人來到神廟前。
「那與其說是神廟,規模比較像是『隱藏神殿』呢……」
艾特對婆婆說。
「嗯……我不清楚你們的定義……在村子裡代代稱為神廟。只是,大概半年前開始零星出現骷髏。由於祭祀都在村子裡舉辦,神廟一直沒有開放……在那之後便無法接近,只能從遠方眺望……而且守護獸大人說,裡頭還有更強的魔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到這裡,婆婆大嘆一口氣。
「艾特,隱藏神殿是什麼?」
涼感到懷疑,老實地發問。
「光之神殿也有幾座隱藏神殿,指的是門後備有祭壇的神殿。只要有神官隨時都可以舉行儀式……就是那種神殿。神廟的話,沒有大小足以稱為祭壇的設備,門也比較小。雖然什麼時候、為了什麼而建造的知識已經佚失了,不過最老的似乎是在千年以前建造的……」
艾特的解說讓涼倍感好奇。
或許是婆婆也在聽,他說得比平常還要詳細。
「就我所知,神廟的門不曾打開過。現在活著的人沒有人曉得裡頭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裡,婆婆輕輕搖頭。
「以前守護獸大人說過。守護獸大人住的洞窟有從別處流去的力量。力量衰弱的守護獸大人才會住在那個洞窟裡……那股力量或許就是從這間神廟流過去的。」
「這很有可能。有說法是隱藏神殿建造在名叫地脈,自大地湧出力量的聚集處。如果這裡就是地脈的話,隱藏神殿聚集的力量就有可能流向那個洞窟。」
艾特邊想邊說出自己的看法。
◆
在與骷髏展開戰鬥之前,十號房的四人進行了縝密的討論。
「又強又大的傢伙才是問題。假設是骷髏系,有可能是骷髏將軍、骷髏王或是骷髏支配者。除此之外,如果熊之類的屍體變成骷髏也很大……那時的應付方法跟普通骷髏一樣,不用考慮。」
「艾特,這裡面最棘手的是哪個?」
「是骷髏支配者。所有魔法都對牠無效。」
(所有魔法都無效……最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形容……)
聽著尼爾斯跟艾特的問答,涼回溯記憶,可是他沒想到魔鬼。
(算了,沒差。)
「斬擊本來就對骷髏系效果不彰,所以用劍攻擊的話……」
「這樣嗎,我和亞蒙都只帶了劍嗎……」
聽見艾特的說明,亞蒙陷入沉思。
「艾特,用槌子敲怎麼樣?」
「可以,那應該最有效。」
涼提出輕小說中得到的知識就猜中正確答案,艾特用力點頭回答。
「那就沒問題。我來阻止牠,尼爾斯和亞蒙從外面用大槌子敲吧。」
「從外面?」
「大槌子?」
涼自信滿滿地說,尼爾斯與艾特都納悶地側頭。
「那麼,先掃蕩神廟前的骷髏吧。」
說完,艾特低聲開始詠唱。
「不淨的靈魂,立刻回歸神心中,我在此祈禱,汝之罪獲得原諒。〈不死轉生〉。」
詠唱最後的觸發語,艾特視野中的三十隻骷髏接連蒸發。
(不淨的靈魂,立刻回歸神心中。好帥的詠唱!寫的人一定有中二病!)
涼在心中想著失禮的事情時,最後一隻骷髏消失在天空中。
對E級冒險者艾特來說,〈不死轉生〉得消耗不少魔力。又或者是因為一次消滅了三十隻?他單膝跪地氣喘吁吁。
「你還好嗎,艾特?」
涼這麼說,拿了裝滿好喝開水的冰杯子給他。
這種時候一杯水比什麼都還難以取代。人類的身體真不可思議。
「謝謝你,我沒事。」
艾特一口氣把水喝光後回答。
在此同時,尼爾斯和亞蒙準備接近神廟的門。
門終於敞開。
由於守護獸大人抓住了「又大又強的骷髏」,牠應該不會突然衝出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慎重地打開門。長久以來緊閉的門扉可說是輕而易舉地打開……雖說由兩名劍士負責。
大門開啟,塵埃落定之後,終於看見裡頭。
一隻超過兩公尺的骷髏站在那裡。
「骷髏支配者……」
「魔法無效的難纏傢伙嗎!」
艾特說,尼爾斯就確認道。
尼爾斯和亞蒙離開門邊舉起劍。
「〈冰物創造 槌〉。」
涼詠唱,冰就覆蓋尼爾斯和亞蒙的劍生成一把大槌。
「唔喔!還挺大的啊。涼,用這個打是吧?」
「每一發感覺都好沉重。」
尼爾斯和亞蒙舉起冰槌揮了揮,確認手感。
「沒錯,等牠到廣場我就限制牠的行動,請用力敲牠削減耐久力吧。」
「知道了。」
「是。」
尼爾斯和亞蒙包圍涼指定的廣場範圍。
「〈冰牆3〉。」
他用冰牆創造出一條從門到廣場,由冰牆圍繞的路。這樣就不怕敵人突然脫離路徑展開攻擊。
「那麼,就請守護獸大人放開牠吧。〈冰花〉。」
這是為了跟煙火一詞對抗的命名。
涼高舉右掌,朝天空射出閃閃發亮的雪塊。飛上高空之後,雪塊猛然炸開。
從中心往外擴散的鑽石塵在夕陽的照耀下令人吃驚地閃耀。接著又爆炸了兩、三次,光輝燦爛地自半空中飄落。
一行人忘了自己正在討伐看到忘我。
「真漂亮啊。」
婆婆的低語很小聲,但涼確實聽見了。
「來吧,支配者要來囉。」
涼大聲地喊。
眾人聽了,意識這才回到討伐上。
「隨時放馬過來!」
儘管不算是配合尼爾斯的大喊……應該是守護獸大人這時正巧解開束縛,骷髏支配者動了起來。
不死族憎恨生者。
原因並不確定,但是牠們會受生者吸引,殺害生者,誘惑他們成為與自己同樣受到詛咒的存在。
骷髏支配者踏出門後開始向一行人走來。牠慢慢前進,來到廣場……撞上正面的〈冰牆〉去路遭到阻擋。
「〈結凍路面〉。」
雖說魔法無效,〈冰牆〉也好〈結凍路面〉也罷,只要不將對象指定為骷髏支配者就好。
牠無法逃離物理現象。
沒錯,例如說在冰上會滑倒。
骷髏支配者在〈結凍路面〉上猛然一滑,重摔在地。牠一再想要起身,卻遲遲無法如願。
「〈冰牆解除〉。上吧,尼爾斯、亞蒙!」
「喔喔!亞蒙,我們上!」
「是!」
尼爾斯和亞蒙接近滑倒的骷髏支配者。
接著……用力一揮,以涼特製的冰槌重擊。
喀鏘!
「好硬啊!」
「是,但是好像有造成一點傷害。」
尼爾斯和亞蒙互相確認。
「好,就這樣繼續!」
「是!」
敲打、敲打、敲打。
兩人朝無法起身的骷髏支配者不停敲打。
〈結凍路面〉半徑約兩公尺多,冰槌的長度三公尺……面對沒有遠程攻擊,或是遠距離攻擊魔法的骷髏支配者,能夠毫髮無傷地持續攻擊。
只不過,尼爾斯是E級,亞蒙是F級,每一擊的傷害絕對說不上多。想完全打倒得耗費不少時間,但這也沒有辦法。
雖說微乎其微,但是傷害持續累積。骷髏支配者四肢著地,放棄起身企圖以跪姿移動。
「我想也是,不過一樣喔。你在特製的冰上,超級滑的喔。」
如涼所說,即使四肢著地,骷髏支配者仍然無法前進。
唯有在〈結凍路面〉上不停地滑倒。
追根究柢,冰上為什麼會滑?
因為冰的表面有一層水……並非如此。冰表面無論有沒有水都會滑。
這跟熱力學無關。
當然,有水絕對會更滑。
水分子H₂O之間靠氫鍵互相連結。
這邊的氫原子H跟隔壁的氧原子O結成氫鍵,另一個氫原子H跟隔壁的氧原子O結成氫鍵。這邊的氧原子O跟隔壁的氫原子H,以及另一個氫原子H結成氫鍵。
這「四個氫鍵結合的狀態……也就是五個水分子」一組,是冰最常見的狀態。
最常見就代表那最安定,也可說是最穩定的形態。
溫度越低,冰就越硬。
反過來說同樣是冰,溫度越高弱的氫鍵就越多。
冰的表面……也就是水跟空氣的接觸面有許多只有兩、三個氫鍵的水分子。
而這「兩個氫鍵」的水分子,也就是「三個水分子連結的水分子」就是冰會滑的主要原因。
這種「兩個氫鍵」的水分子會跟承軸內的鋼球一樣,在四個氫鍵的水分子表面移動。
假設在磁磚地板上灑滿大量小鋼珠或是彈珠……穿鞋子或拖鞋在上面恐怕沒辦法行走吧?
把磁磚地板想成四個氫鍵的水分子,小鋼珠跟彈珠想成兩個氫鍵的水分子或許非常相似。
而涼用〈結凍路面〉生成的冰就利用了這個特性。
這是他在隆德森林不停以分子等級結合水分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三個水分子結合而成,「兩個氫鍵的水分子」比較多……以及硬到無法將爪子刺進冰裡面移動的冰。兼顧這兩者可能只有同時具有魔法及科學知識的涼才辦得到。
不論如何,骷髏支配者在〈結凍路面〉上即使四肢著地也無法前進分毫,只能不停被尼爾斯跟亞蒙毆打。
骷髏支配者終於從四肢著地變成趴姿。
「從二足步行變成四足步行,最後是爬行……這是想透過增加接觸面積提升摩擦係數,但結果一樣。你別想前進,當然也別想跳躍。」
開始超過十五分鐘,尼爾斯和亞蒙沒有休息不停敲打骷髏支配者。
雖說最近著重於持久力訓練,從旁看來仍感覺得到疲勞。
(不論如何都打不贏的話,我原本想接手……)
涼原本想換自己來敲,但那是他多慮了。
「差不多快結束了吧!」
尼爾斯這麼說,用力一敲的瞬間……
啪嘰!
支配者的頸部骨頭應聲斷裂,眼窩中的紅光消失無蹤。終於打倒骷髏支配者了。
「終於嗎……」
「好累……」
尼爾斯和亞蒙坐倒在地。
尼爾斯拿起腰間的水壺猛灌,亞蒙坐下後直接向後倒成大字形。
骷髏等不死系魔物不會留下魔石。
為此,就算千辛萬苦打倒了骷髏支配者也無法取得魔石。
「雖、雖然早就知道了……感覺還是好空虛。」
「真的……」
涼報告沒有掉落魔石,尼爾斯和亞蒙就垂頭喪氣地說。
「各位,做得很好。」
戰鬥中在後衛後方觀望的婆婆和布朗偕伴走來。
「可以進去神廟看看嗎?」
「好像沒有會動的東西。」
婆婆這麼問,涼便回答。
聽了,婆婆和布朗兩人進入神廟之中。艾特與涼也跟在後頭。尼爾斯及亞蒙當然在外面休息。
神廟中大約跟學校的二十五公尺游泳池一樣大,正面深處有個疑似祭壇的地方。空間相當寬敞,卻空無一物。
「只有……祭壇而已?」
「基本上隱藏神殿都只有祭壇……」
涼喃喃地說,艾特便低聲回答。
祭壇上有一尊高約一公尺的女性雕像,以及一顆龜裂缺角的黑色水晶球。
(那顆球是……)
涼記得自己看過。
跟盧恩地下城第四十層通往第三十九層樓梯間的那顆球很像。這邊的比較小,而且還缺了角……
「缺角了嗎……」
看見缺角的水晶球,婆婆喃喃地說。
「婆婆,這究竟是……」
布朗看著那顆球問婆婆。
「我也不清楚詳情……但是聽前代巫女說過,過去神廟中有顆光輝燦爛的寶玉,但從某個時間開始,那顆寶玉變得黑色混濁,不久之後就裂開了。那恐怕就是這顆黑色水晶球吧……」
「以前光輝燦爛……」
聽見婆婆的說明,布朗喃喃地說,看著裂開的黑色水晶球。
「神廟和以前一樣封鎖。我無能為力,只能託付下一世代的巫女了。」
「下一世代的巫女?」
涼轉向婆婆問。
「你們也見過她了吧?尼爾斯的弟弟,尼洛伊的太太莎奈是第一人選。其他同年齡的人之中也出現具有巫女素質的人。她們只要希望,應該能成為比只有我一個巫女的世代還要強上不少的世代吧。如此一來,不只能在村裡舉辦祭祀,或許也能使用這間神廟了。」
婆婆開心地回答。
「然後就是哥布林住的洞窟。那裡跟守護獸大人的洞窟一樣,這裡的力量可能也流去了那裡。」
「原來如此,有可能呢。」
聽見婆婆的推測,艾特點頭肯定。
「這座村子從以前開始就常常受到哥布林襲擊……」
婆婆這麼說,瞥了一眼神廟外的尼爾斯。
(難道說,尼爾斯沒有父母是因為……)
涼看見婆婆的視線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這種事情第三者不該擅自介入。
涼自己在地球也父母雙亡。
婆婆繼續說:
「之前都找不到牠們的根據地,但可能就是你們打倒的洞窟。只要我用術法在那個洞窟製作封印塚,力量應該就不會洩漏了。明天就叫布朗帶我去吧。」
婆婆心中的各種懸案顯然在今天解決了不少……她看起來比以前還要高興許多。
◆
離開盧恩城的五天後,十號房的四人平安達成委託,再次回到盧恩城。
回程途中沒有發生值得一提的事情……
四人在傍晚進城,這當然是冒險者公會水洩不通的時段……
「這……人是不是比平常還多啊?」
「嗯,人好多喔……」
「傷腦筋……」
尼爾斯、艾特、亞蒙探頭望進比平常還擁擠的公會,嘆了口氣。
「先去洗澡吧。」
等的時間太浪費了,四人討論的時候,涼如此提案。
「就這樣吧。」
盧恩城有不少公共浴場。冒險者公會附近也有一間四人常去的澡堂。在大浴場中。
「差不多了吧……」
「嗯,差不多了呢。」
尼爾斯和艾特耐人尋味地交談。
「我知道了,尼爾斯。你終於要跟紅燈區的米蘭達美眉告白了對不對?」
「才怪!米蘭達美眉是誰啦!」
涼用盡全力的推理錯了。
「我是在說我和艾特註冊冒險者都快滿三百天的事情。」
註冊冒險者三百天內可以住在公會宿舍,可是期間過了之後就得離開。
「啊啊……原來是這樣。」
涼小聲嘆了口氣點頭。
快樂的時光快要結束了。
涼也想了不少事情。
(這樣可能得將計畫提前呢。)
「我說,涼、亞蒙。我和艾特離開宿舍打算買一間,或是租一間房子。你們……想不想跟我們一起住?」
聽見這個邀約,亞蒙啞口無言。
亞蒙跟涼都還能繼續在宿舍生活半年以上。但是,最起碼亞蒙和尼爾斯及艾特組隊,一起生活比較方便。
亞蒙也馬上就理解了。
「請務必讓我加入!」
亞蒙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喔喔,真的嗎!」
尼爾斯點頭,用力拍拍亞蒙的肩膀。
艾特開心地笑了。
「涼呢……?」
「嗯,對不起。我決定自己買房子。想要做魔法和鍊金術的實驗,需要比較寬敞的土地。」
尼爾斯這麼問,涼就略顯寂寞地回答。
「啊啊……這樣嗎……」
尼爾斯也寂寞地說,卻沒有強硬地一再邀約。他可能隱隱約約早有預感會變成這樣了。
艾特也很寂寞,卻微笑說:
「可是,有像這次這種困難的委託時,要再幫我們喔。」
「好啊,那當然。」
當晚,十號房的四人在公會餐廳聊到很晚。
關於這次的委託、過去的回憶,還有未來的展望。
藍眼之人
十號房的四人達成了艾巴利村的委託,回到盧恩城的隔天下午。
冒險者公會長休•麥格拉斯來到領主宅邸。
結束向領主的報告,他直接前往騎士團長辦公室。辦公室前一如往常站著兩名騎士團員。
「我來見奈維爾團長,他在嗎?」
「是,團長在。」
說完,騎士便敲了敲門。
「冒險者公會長休•麥格拉斯閣下來見。」
「讓他進來。」
門後傳來低沉的男性嗓音。
休走進辦公室。辦公室內是約十坪大小的空間,裡頭擺著大型辦公桌與會客沙發組,還有排著酒瓶的架子,擺設相當簡單。
盧恩邊境伯爵領地騎士團長奈維爾•布萊克將高大的身軀坐在辦公椅上,正在處理文件。
「抱歉,你先坐著等一下,我馬上結束。」
說完,他又開始專心書寫。由於這是老樣子了,休一點都不在意坐著等。
等了約三分鐘,騎士團長奈維爾終於寫完了。他從座位上起身走向架子,拿了酒瓶與兩個玻璃杯,在休對面就坐。
接著兩人邊喝邊開始討論。
「奈維爾,之前那個魔石真的要再追加一個嗎?」
休先從未解決的案件開始確認。
那個魔石指的當然是涼與阿貝爾帶回來的飛龍魔石。一個由領主收購,當初休也認為領主只會買一個而已……
「是啊,再追加一個。不是我想用,『工房』的傢伙看見第一顆魔石,哭著求我不論如何都想要第二個,甚至不惜減薪要我拿錢去買……」
說到這裡,奈維爾苦笑接著說:
「那種程度的東西以後暫時看不到了吧?完美的大小、色澤以及風屬性全都符合條件。」
「是那艘……船嗎?」
休特別壓低聲音確認。
「沒錯,就是那艘船。不只耗費終生,還由父子兩代共同開發,他們看到不論如何都想收購吧。當然,領主大人也積極地表達贊成。就是這樣,以六億弗洛林的價格收購跟上次一樣的。」
「知道了。」
該討論的內容幾乎結束,休正想起身離開時,騎士團長奈維爾說出意料之外的名字。
「休,你那邊叫做涼的冒險者是何方神聖?」
首先,奈維爾說出涼的名字讓休訝異。他從沒想過涼會跟騎士團有接觸點。
「你怎麼知道涼的名字?」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
奈維爾說,笑著繼續表示:
「沒有,涼最近常來我們的演習場,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涼來騎士團演習場?他跑來這裡幹嘛……」
「那還用說,在演習場只能打模擬戰了吧?」
聽見奈維爾的回答,休不禁戰慄。
涼是獨自衝進地下城,打倒魔王子的男人。是不是有可能在模擬戰中破壞設備……?
不過,他回想起另一件事。話說回來,涼之前好像在馬車中和他提過模擬戰的事情……
「他沒有打壞設備吧……」
「沒有,不用擔心。沒這回事。我們的演習場有常駐型的魔法障壁。」
「那到底……」
「嗯……這個啊……」
奈維爾欲言又止。就個性剛正耿直的他來說十分罕見。
「其實,他在跟瑟拉閣下打模擬戰。」
「……咦?」
奈維爾說出意料之外的答案,害休發出呆愣的聲音。
(涼在跟瑟拉打模擬戰?不是,瑟拉是冒險者,涼也是冒險者……就算打模擬戰也不是問題,可是他們怎麼認識的?而且不是在公會訓練場,而是在騎士團演習場打模擬戰?是因為跟奈維爾說的一樣,有魔法障壁比較方便嗎……?)
各種情報在休腦中亂成一團,脫口而出的話反而毫不相關。
「你稱呼瑟拉『閣下』,卻直呼我跟涼的名字?」
「那當然。瑟拉閣下在領主宅邸中可是位高權重。除了領主大人之外,說她握有最高權力也不為過。而且我還稱呼她瑟拉『閣下』,騎士團元可全都叫她瑟拉大人啊?」
說到這裡,奈維爾開心地笑了。
「總之,瑟拉閣下在和涼進行接近勢均力敵的模擬戰。我親眼看過,真不得了啊。騎士團員們會看到出神也不難理解,不過雙方對打的等級高到只看得懂一半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面回想模擬戰的光景,奈維爾一面笑著說:
「我們的騎士團員也和負責指導的瑟拉閣下對練,但她連『風裝』都不肯使用……純粹就劍術上已經天差地別了,這也無可奈何,可是看見瑟拉閣下沒有能使出全力的對手,我也覺得十分可惜……」
「你當瑟拉的對手不就好了嗎?」
「少說傻話,我可比不上她。對了,英雄麥格拉斯閣下偶爾也陪陪瑟拉如何?應該能行吧?」
騎士團長奈維爾挑釁道。
「王八蛋,手臂受傷引退的我怎麼可能打得贏?再說,就連全盛時期的我也贏不了發動『風裝』的瑟拉……」
說到這裡,休忽然想到。
「我聽過瑟拉的魔法很強……代表跟涼一樣強嗎?」
「嗯?我從沒看過瑟拉閣下的魔法啊?」
「奇怪?」
兩人的對話在雞同鴨講。
「模擬戰不是用魔法嗎?」
「瑟拉閣下和涼的模擬戰是用劍的模擬戰啊?」
「……啥?」
休再次發出呆愣的聲音。
接著隔了一拍,他才擠出一句:
「涼……是魔法師才對啊……」
「……啥?」
這次換成奈維爾發出呆愣的聲音。
好一陣子,兩人間被沉默支配。
終於,率先開口的是奈維爾。
「……總之,就是那個,我只是想告訴你,兩人的模擬戰給了騎士團員不錯的刺激,今後希望也能繼續……」
「啊啊……知道了。」
兩人放棄思考多餘的事情了。
休離開騎士團長辦公室,搭馬車回程的途中遇到了心情很好的瑟拉。
「妳好啊,瑟拉。」
「好久不見了,麥格拉斯公會長。你來跟奈維爾團長開會嗎?」
「是啊。話說回來我今天聽說妳在跟涼打模擬戰?」
「嗯,我有獲得領主大人的許可喔?」
瑟拉側著頭回答。
「沒有,我不是有意見。奈維爾也說對騎士團員是很好的刺激。」
「是嗎!那太好了。」
說完,瑟拉面露微笑。
休也是男人,對男人來說瑟拉的笑容非常迷人……
不過,他想起不敵慾望企圖將她推倒、肩膀慘遭粉碎的領主之孫阿方索•斯皮納佐拉,拚了命地將眼神從那個笑容瞥開。
「麥格拉斯公會長,你想認真來場模擬戰隨時歡迎。演習場有優秀的神官,一點傷勢都能治好。」
說完,瑟拉就離開了。
「不是……我不太想進去……」
沒有人聽見休的喃喃自語……
◆
十號房的四人結束艾巴利村的委託,回到盧恩城的隔天中午。涼久違地跟瑟拉在「飽食亭」享用了咖哩飯。吃完後瑟拉返回領主宅邸,涼則是前往黃金波亭。
(阿貝爾應該欠我不少東西。例如說在地下城約好要請我吃一週的晚餐……他一次都還沒請客。對了對了,我在惠特納什還看在他的面子上,沒有把那個火魔法師凍成冰棒。嗯,這也得想辦法讓他幫忙才行呢!)
時間是下午兩點。
黃金波亭中幾乎沒有人在吃午餐。裡頭只有一個B級劍士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看書。
對原本想請櫃台叫他出來的涼來說再方便不過了。
「阿貝爾,我來跟你要你欠我的東西。」
「嗯喔?什麼嘛,原來是涼,不要嚇我啦。話說,我欠你的東西……我跟你借了什麼嗎?」
「你在地下城跟我約好,要請我吃一週的晚餐。」
「!」
阿貝爾好像是真的忘記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當然沒有忘記喔。因為涼比較忙,我才錯過了找你的機會,是真的。」
「是喔……」
聽見阿貝爾的藉口,涼故意嘆了口氣。
然後他坐在阿貝爾對面。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代替一週的晚餐。」
「咦……什、什麼忙?總覺得那邊好像比較困難……」
聽見涼的請求,阿貝爾戰戰兢兢地反問。
「其實我的室友尼爾斯跟艾特註冊冒險者即將屆滿三百天,近期就會搬出宿舍。他們好像想買房子,亞蒙也會跟他們一起搬去住。所以我也想趁這個時機搬出去,自己一個人生活……」
「涼不和他們三個一起住嗎?」
「對,我想做很多魔法跟鍊金術的實驗,想住在有寬敞庭院的家。」
「難道說,你收到那些魔石的錢了嗎?」
聽見涼的話,阿貝爾回想起來說。
「我今天早上確認,好像收到第二顆賣出去的錢了。」
「原來如此,第一顆立刻被領主買下,所以又賣出去了嗎……公會長果然厲害。」
阿貝爾點了好幾下頭。
「然後,我想請阿貝爾幫我找房子,今天才來找你。」
「這樣啊,那就包在我身上吧。」
畢竟阿貝爾在盧恩城小有人望。
在冒險者中具有無與倫比的人氣,又是少數的B級冒險者,城鎮居民也都認識他。
有這樣的人物輔助,就應該不會受騙上當。阿貝爾介紹的不動產仲介應該也能信賴,於是涼才來找他。想不到……
「土地與房屋的話,冒險者公會也有賣喔?」
冒險者公會好像有不動產部門……
結果兩人移動到冒險者公會。
「想不到公會居然有賣房子……」
「公會甚至有獨家販售的物件啊。不過,實際上空屋的買賣與租賃顧客大多都是冒險者,我想跟宿舍只能住三百天大概也有關係吧。」
「齷齪!大人真齷齪!」
聽見阿貝爾很有可能的推論,涼頻頻搖頭說。
「啊,可是有隊伍不買也不租,而是跟阿貝爾你們一樣霸占旅館呢。」
「霸占……我們可是有付錢啊。總之,這麼說可能不妥當,但B級隊伍能拿到一定的酬勞才有辦法這麼做。」
在現代地球,就跟住在高級飯店頂樓的大老闆一樣……涼擅自如此推測。
打掃洗衣飯店會全部負責處理,飲料食物也隨時送到房間的話……的確能過上舒適的生活。
沒錯,前提是要有錢!
「涼也住旅館……話說,你說實驗需要寬敞庭院的房子嗎……」
「是,這種時候約定成俗的橋段是只要出一定的錢,就能便宜買到貴族的老舊宅邸,或是被詛咒的貴族宅邸……我想應該會是這種劇情。」
「那算哪門子約定成俗的進展啊……」
涼說出期待輕小說王道劇情的話,阿貝爾顯然有聽沒有懂,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涼,對不起潑你冷水,但那可能沒有辦法……」
「咦?」
「萬分抱歉,就算是阿貝爾先生的介紹,貴族宅邸也只有具有爵位的人能購買。」
「咦……」
「就是這樣。」
冒險者公會不動產部門的部長利普雷特親自接待……涼面對的現實卻是一場悲劇。
「那我的大庭院就……」
「不是,又還不是涼的大庭院。利普雷特,涼需要庭園很大的房子,好做魔法跟鍊金術的實驗。這傢伙很有錢,就算貴一點也沒問題。」
有必要說到這種程度嗎?會不會被吐槽?涼想。
「阿貝爾,這……」
「不要緊,利普雷特是公會支中最認真的職員。說出所有必要的情報,他就會真的幫你找到適合的物件。」
人氣高超的阿貝爾說到這個程度,利普雷特部長也鼓起了幹勁。
他開心地用力點頭說:
「原來如此。可是……現在我手中沒有物件符合涼先生的條件……怎麼辦,能否請您等我一天?我去城裡的不動產仲介收集公會尚未取得的物件,或是剛出售的物件等等,能不能麻煩您明天下午再來一趟?」
這麼說的利普雷特部長表情認真無比,也是對工作具有驕傲的男人表情。
涼不可能拒絕露出這種表情之人的請求。
「好的,那就麻煩了。」
◆
「三點嗎……想讓阿貝爾請吃晚餐還有點太早呢。」
「前提是我請客喔……不是說幫你找房子就互不相欠嗎……」
「我在惠特納什的海邊,看在阿貝爾的面子上饒了那個『爆炎魔法師』一命……關於那件事情的人情……」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說得也是,那時真是謝啦!來,我請你吃點心,帶我去你喜歡的店吧。」
阿貝爾半放棄地對涼說。
「就算你說喜歡的店……我又不知道哪一家的點心好吃。阿貝爾知道那種店嗎?」
「既然如此,旁邊有家店的蛋糕跟咖啡不錯,就去那裡吧。」
「咖啡!」
涼來到「法伊」第一次聽見「咖啡」這個詞。不是,他當然聽過「咖啡機」……
「涼知道咖啡嗎?」
「如惡魔般漆黑,如地獄般滾燙,如天使般純粹,如戀愛般甜美的那個飲料吧?」
「你從途中說了一堆聽不懂的單字,但應該沒錯。是黑色的飲料。」
塔列蘭的名句到了阿貝爾口中也變成一句「黑色的飲料」,這個現實讓涼無法振作。
「這個菜單究竟是……」
兩人走進的店叫做「Café de Chocolat盧恩店」。
只不過,店名雖然寫了巧克力,卻沒有巧克力蛋糕。
雖然沒有……
「蒙布朗、草莓蛋糕、頻果塔……」
「我選草莓蛋糕。咖啡就選藍山吧。」
「咖啡也……藍山?科納?曼特寧是……」
涼看著菜單,在心中搖頭。
(這個既視感是什麼……這可不是有轉生者的等級了……)
「請問決定要點什麼了嗎?」
漂亮的服務生小姐問:
「我要草莓蛋糕配藍山咖啡的套餐。」
「我、我要……蒙布朗跟科納咖啡。」
聽了兩人的餐點,服務生小姐就離開了。
「涼知道蛋糕是什麼嗎?隆德森林應該沒有吧……」
「我、我的故鄉有……」
「是喔……」
端上桌的蛋糕跟咖啡都非常美味,完成度高到就算在現代日本開店也不成問題。
只是,科納咖啡……並不是在地球上喝的夏威夷科納,涼想應該是隨便取的名字。
只是味道……
「沒想到這麼好喝……」
「對吧?畢竟就在公會附近,這裡很不錯。」
「你絕對有帶麗希婭之類人的來吧?」
「呃!」
看來是猜中了。
「沒差,很好喝有什麼關係?」
「涼也可以帶人來約會啊?瑟拉之類的。」
阿貝爾說出刺探般的話跟表情。
「我跟瑟拉不是那種關係。」
「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她看到我直呼阿貝爾的名字,就叫我也直接叫她的名字……這是無可奈何妥協下的產物。」
涼這麼說,輕輕搖頭。
「你說瑟拉是你的老師……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她跟你又沒有接觸點?瑟拉不會來公會,又是騎士團的劍術教官……」
「她在北圖書館教了我很多事情喔。」
「原來如此,圖書館嗎。」
聽見涼的解釋,阿貝爾露出終於解開長年來疑問的表情。其實只有一週左右而已。
「還有,她最近會陪我練劍。例如在陪騎士團訓練之前。」
「用劍跟瑟拉模擬戰……?」
「是啊,她超強的。我還沒贏過呢。」
說到這裡,涼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這是他還沒接近到輸了會覺得不甘心的證據。他感覺自己和瑟拉之間正是有這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那個『風裝』好厲害。瑟拉的風魔法根本完美無缺,能夠提升所有動作的速度。她的劍術原本就超凡入聖,再用『風裝』提升速度跟力量,難以對付到讓人害怕。」
「瑟拉用了『風裝』嗎?」
「是啊,我不是說了嗎?阿貝爾,你要好好聽人說話才行啊?」
這麼說,涼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
(不是不是,居然能跟使用「風裝」的瑟拉戰鬥,一定是搞錯什麼了吧……即使沒有「風裝」,我也頂多能和她勢均力敵……不是,能勢均力敵嗎?老實說我沒有信心……涼應該是魔法師才對,為什麼要磨練劍術到這種程度……他的目標到底在哪裡……)
目標到底在哪裡……這就連涼自己也不曉得……
「再說,我本來就不知道距離公會這麼近的地方開了這種店。」
「這裡……我記得去年才開始在盧恩城開張經營的,在王城是一間咖啡廳老店。應該有四十年的歷史才對……」
阿貝爾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不管怎麼想,這個蛋糕跟咖啡套餐都是轉生者的主意……如果連味道的重現都完美無缺,就不只有出主意,而是和製造也有關聯……我來到「法伊」的短短二十年前就有轉生者來過了?不對不對,不可能。米迦勒(暫名)在那個白色的世界迎接我時說「你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到訪的人喔」。那種天使般的存在,不會把短短二十年稱為「這麼久」才對吧?)
不管怎麼想,涼都找不到合理的解答。
阿貝爾的下一個問題,打斷了他關於轉生者的思考。
「涼,關於惠特納什的事情……」
「什麼?」
「你想殺了『爆炎魔法師』,帝國的奧斯卡吧?涼如果真的出手,一定殺得了他吧。你說的時候到底多認真?」
「啊啊……那個算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吧?在阿貝爾看來,我和那傢伙相差那麼多嗎?」
涼邊吃最後一塊蛋糕邊問。
他終於用「那傢伙」稱呼奧斯卡了。
「是啊,沒錯。」
「可是其實我想沒差那麼多。那時我在防禦他的攻擊,可能是因為全部迎擊成功看起來才有力量差距……反過來換成我攻擊,那傢伙防禦的話,我想自己也沒辦法輕鬆突破。」
涼回想當時的情況回答。
水屬性魔法適合防禦。例如〈冰牆〉等,在他心中甚至是最強最堅固的防禦魔法。
當然,那偶爾也會被突破。
「而且,我的屬性是水,那傢伙的屬性是火可能也有關係。水不是能滅火嗎?不論是哪種火災,只要有大量的水就能熄滅。我想或許也有那種相剋問題。」
涼一面回想,一面接著說:
「魔法的生成速度,或者該說構築速度……那傢伙快到嚇人呢。所以我就算發動攻擊,也很有可能會被迎擊。」
「那你為什麼要挑釁他?」
「大概是我太激動了吧。也有可能因為慶典心情高亢。」
「嗯,我充分明白涼是個危險分子了。」
「跟阿貝爾比起來我還差得多了……」
「為什麼是我啊!」
「對了,涼。」
「什麼事?啊!……該不會事到如今……你想說自己沒有錢,沒辦法請我吃蛋糕吧?這種把戲不管用喔!」
「才怪!」
阿貝爾大吼,嘆了口氣才接著說:
「話說回來,你願意接受我就再請你吃一份蛋糕套餐。」
「我接受!這次就點草莓蛋糕吧!」
「……不要沒聽內容就接受啦。」
阿貝爾傻眼地說。
「我相信阿貝爾。你不可能委託我做太過分的事情。」
「……你只是想早一點吃下一個蛋糕而已吧。」
阿貝爾最後的低語並沒有傳進涼的耳中。
就這樣,兩人又點了一份蛋糕套餐。
對於男性冒險者這種肉體勞動者來說,一個蛋糕套餐吃不飽……這是事實,因此阿貝爾也加點了一份。
不過想吃蛋糕套餐吃飽的想法可能本來就不對……
「所以說,委託內容是什麼?看內容我可能不會接受喔?」
「都吃了兩份蛋糕套餐,怎麼可能讓你不接受。我只是希望你晚點陪我來一下。」
「這之後?之前你跟我說這種話一起去巡邏,不是深刻體會到阿貝爾多不受歡迎了嗎?這不會揭開你的舊傷疤嗎……」
「那跟我的人氣沒有關係,是聯盟的冒險者有問題吧?其實這次可能也跟那有點關係。有一間可疑人物聚集的建築,我們要去那裡搜索。」
「阿貝爾,那種事情還是交給衛兵比較好吧?他們不會覺得我們在多管閒事嗎……」
涼想到異世界轉生的劇情中,轉生者們多管閒事想擅自排除城鎮壞人的橋段,輕輕搖頭。
「當然,是我認識的衛兵隊長尼姆爾請我幫忙的。」
「衛兵尼姆爾是我們剛到盧恩城的時候,門外的衛兵對不對?看見阿貝爾回來很高興那個。」
「真虧你還記得啊……」
當時看起來像是普通衛兵,結果好像是衛兵隊長。他沒有擺隊長的架子真讚,尼姆爾在涼心中的評價提升不少。
「我只聽他說在傍晚在西門附近,所以現在就去衛兵休息室確認吧。」
「水屬性魔法師被隨意使喚……」
「你不是吃了蛋糕嗎!」
◆
全副武裝的衛兵在衛兵休息室前列隊。
「喔喔,阿貝爾,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想去黃金波亭找你。」
一抵達休息室,尼姆爾隊長看見阿貝爾就這麼說。
「尼姆爾,搜索不是傍晚開始嗎?」
「原先預定傍晚,但剛才偵查回傳聯絡,現在對方全部都躲在藏身處。既然要去我想一網打盡,所以才會提前。」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剛好,我來幫忙。還有,這個魔法師涼也會幫忙。他是個強大的戰力,可以多依靠他。」
「喔喔,那就太可靠了。嗯?涼不是救了阿貝爾的人嗎?那個時候跟阿貝爾一起回來的。這樣啊,感謝相助。」
「哪裡哪裡。」
尼姆爾這麼說伸出手來與涼握手。
「那麼尼姆爾,這次的人到頭來是什麼來歷?」
「啊啊,剛才總算掌握證據了。他們是聯盟的間諜。」
「聯盟……」
阿貝爾喃喃地說。涼看表情也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而涼自己也心裡有數。
(之前逮到的四個人也是聯盟的……原來不是真的冒險者,而是溜進來的人……這究竟是?)
包含涼與阿貝爾在內的二十名襲擊隊緊急移動,包圍西門附近又大又老舊的工房遺址。
盯哨的偵查隊傳來報告。
「十個人全部都在。」
聽了偵查隊的報告,尼姆爾隊長點頭說:
「我們從正面攻堅。喬許,你帶四個人繞到後面。阿貝爾跟涼也去後面,誰想逃跑就抓起來。打傷他們是沒有關係,但盡量留活口。」
粗暴一點的逮捕似乎也沒有問題……真不該做壞事。
阿貝爾、涼、喬許和四名部下繞到後方,三十秒後聽見正面入口傳來的破壞聲響。他們想必用某種方法破壞了入口的大門。
屋內此起彼落的怒吼就連在屋外也聽得見。
緊接著,後門衝出幾道人影,然而……
「呃啊!」
卻在結冰的地板上滑倒了。四名衛兵迅速將他們五花大綁。
「〈冰槍術〉。」
涼用冰槍刺中從二樓窗戶跳出來的男子的腳讓他失去重心,他就摔到涼面前的地上失去了意識。
由於他掉在涼面前,於是涼也用姑且帶著的繩索有樣學樣地把他的手綁在身後。
然而……啪鏘!
稍遠處的窗戶又衝出兩個人,逃往西門的方向。
「我去追!」
喬許大喊,追了上去。
「喂,等一下……可惡,我也去追。涼,這裡交給你了。」
阿貝爾這麼說,就跟著逃跑的兩名男子還有喬許跑走了。
涼說著:「咦……那個……」繼續綑綁繩索,和四名部下被留了下來……
那一幕過於突然,又過於震撼。
阿貝爾跑了一陣子,追著三人彎過轉角的瞬間,那一幕映入眼中。
前方那三人的身體突然起火燃燒。
「第四個人嗎?〈柯爾斯加雷〉。」
這句話些微地傳進阿貝爾耳中。
拔劍一閃。
阿貝爾拔劍出鞘,斬落飛來的物體。
那是火屬性攻擊魔法,炎塊卻散發前所未見的光輝。
「這是什麼……」
阿貝爾絕稱不上精通魔法,就連他也知道那個魔法攻擊非比尋常,並後悔沒帶涼過來。
然而,他只有後悔一瞬間。
就連後悔都不被允許。
阿貝爾認知到時,持劍的男子早已逼近眼前!
喀鏘!喀鏘!喀鏘!
他招架了男子的三連擊。
隨後聽從直覺向後墊步拉開距離。
那一瞬間。
「〈拉碧斯〉。」
男子前方出現四把石槍,朝阿貝爾發射。
阿貝爾躲開瞄準右腳的攻擊,用劍柄敲落瞄準腹部的攻擊,用劍身阻擋瞄準胸口的攻擊,側頭閃過瞄準頭部的攻擊。
與此同時往前踏步。
對方攻擊的瞬間就是反擊的最佳時機。
向前衝刺一口氣侵略到攻擊距離,以低姿態反手向上撈斬。
「呿!」
阿貝爾忍不住嘖了一聲。
劍雖然碰到了,但他從手感得知只有畫破皮膚。除此之外好像還砍到了某種道具……考量到他踏步前進的目標是將對方一刀兩斷,可說是完全被躲開了。
然而……
「探測器被……混蛋……」
男子的表情充滿憤怒。裝在他胸口口袋裡的道具被砍壞了。
男子用淡紫色髮絲間依稀可見的藍色眼眸,瞪著阿貝爾。
「夠了,消失吧!」
紫髮男子怒氣沖沖地吐出這句話,開始詠唱。
「〈維內亞格拉切斯〉!」
「〈冰牆10層〉。」
男子眼前出現無數冰錐。
足以壓制整個面的冰錐……全被冰牆擋了下來。
「什麼?」
紫髮男子環視周遭,但除了三具焦黑的屍體以及眼前的劍士之外沒有任何人。最起碼,肉眼可見的範圍內是如此。換言之,對方就在角落後面……
「〈柯爾斯加雷〉!」
鮮豔閃耀的三團炎塊自男子發射,彎過轉角。
「〈冰槍術6〉。」
角落後傳來的聲音……阿貝爾認識……
阿貝爾知道涼喜歡反擊。
配合對方的攻擊施展自己的攻擊。又或者是刻意讓對手先攻,擊潰後再還以顏色……
對魔山的哈比女王、地下城第四十層的魔王子都是如此……
炎塊有三個,他卻說了冰槍六……也就是說,對這名男子恐怕也是……
這麼思考的瞬間,阿貝爾的身體動了起來。
喀鏘!
紫髮男子舉劍接下他的揮砍。
「呃啊!」
隨後,三把冰槍刺中男子的背……卻沒有刺穿便粉碎。
但威力並沒有消失,男子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
就在這個時候,涼從角落後方跑了過來。
「阿貝爾,你沒事吧!」
即使在戰鬥中用〈被動聲納〉探索這附近一帶,知道阿貝爾還活著,但沒有實際親眼看見仍難免會擔心。
「喔喔,我沒事。」
紫髮男子射出石槍時在擊中臉的最後一刻閃躲,因此左臉頰被畫開了一道。當然沒有生命危險。
「那傢伙究竟是……」
「〈冰牆10層包裝〉。」
涼詠唱,冰牆包圍兩人的瞬間,火焰之雨從天而降。
「〈冰牆10層包裝〉。」
威力強到涼得重新展開冰牆。
火雨下了整整一分鐘……停止的時候,紫髮男子已經消失無蹤了……
「被逃掉了嗎……」
「剛才的火焰之雨好像是別人的魔法……大概是把那個人帶走了吧。」
涼並非以視覺,而是用〈被動聲納〉透過空氣中的水蒸氣掌握狀況,就一定程度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話雖如此……他卻不知道對方是什麼。
「那個……不是人吧?」
雖然沒有跟惡魔一樣長角或是尾巴,也不如魔鬼與魔王子一般是異形。
外表完全是人。
只是,紫色的頭髮,以及那雙眼睛……
「我也沒聽過人的眼睛會發出藍光。」
阿貝爾說,涼便點頭同意,然後接著說:
「盧恩也變危險了呢……」
「不是,一般來說沒有那種人……」
◆
隔天上午,涼跟瑟拉在北圖書館查完資料以後,到「飽食亭」吃完午餐,在和阿貝爾約好的一點抵達冒險者公會。
阿貝爾已經到了,正在與不知在哪看過的小不點在櫃台附近談話。發現涼進入公會的也不是阿貝爾,而是那個小不點。
除了自己之外,涼所知唯一的水屬性魔法師,宮廷魔法團的娜塔莉。
阿貝爾發現涼進門以後,和娜塔莉道別朝涼走來。
「涼,你真準時啊。」
「娜塔莉沒關係嗎?」
娜塔莉朝兩人鞠躬,就離開了公會。
「王城有封信要給我,她負責送來。」
「是那個希萊里昂嗎?」
涼還記得以前娜塔莉帶來給阿貝爾的信,來自王城的希萊里昂。
「你盡是記得這些奇怪的東西。」
阿貝爾苦笑道,把疑似希萊里昂寄的信收進懷裡。
「阿貝爾,昨天不要緊嗎?」
「嗯?那個紫頭髮的傢伙嗎?他沒有再發動襲擊喔?」
「不是,我想問的是你受傷有沒有被麗希婭罵。」
「啊啊……這個,她超生氣的……」
阿貝爾蹙眉輕輕搖頭。雖然似乎被臭罵了一頓……但是左臉頰上的傷完全消失了。不愧是麗希婭的回復魔法,涼在心中點頭。
「阿貝爾先生、涼先生,恭候多時了。」
阿貝爾和涼一走進不動產部門,部長利普雷特便起身問好,直接請他們到會客空間。
「我找到了一件符合您希望的物件,但……」
三人的茶水上桌後,利普雷特立刻開口,可是他顯得有些難以啟齒。
「代表不是完美符合條件吧?」
這種難以啟齒的場合,常代表大方向及格,但是細節有問題。
「是,問題點在於地點。」
「地點?」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是的。要介紹給您的物件在城外。」
「!」
聽了涼和阿貝爾都吃了一驚。
涼原本以為是庭院的大小還是周遭的房屋等需要妥協……即便如此,居然是城外的房子實在是意料之外。
以前從隆德森林第一次來到盧恩城的時候,他曾和阿貝爾在小山丘上眺望整座城市。
盧恩城坐落在黃金色的小麥海之中。他還記得周遭的金黃色浪花間有不少房屋。
聽說是從事農業的人們從城裡搬到城外,為了讓他們往來盧恩城晚上也不關城門。
「那個,想介紹給我的房子是農夫的家嗎?」
「是的。我也是昨天才發現,但是除了地點位於城外之外,我相當有信心能推薦給您。」
聽見涼的提問,部長利普雷特確實點頭回答。
「那麼,總之就去看看吧。」
涼說,利普雷特跟阿貝爾同時起身。
「我向公會申請了馬車,請在外頭稍等。」
利普雷特這麼說,就前往公會本館後方的車庫。
「公會原來有馬車。」
「是啊,我記得應該有三台左右,通稱公會馬車。其中一台比較常由會長使用,往來領主宅邸跟公會。像這次公會職員判斷有必要的話,就會給予使用許可。畢竟冒險者沒辦法租用。」
「真可惜。」
阿貝爾率先否定涼心裡想的事情。
三人搭上公會馬車,馬車便在大街上朝北方行駛。那是以前從領主宅邸回來時休載他的馬車……和那一樣。
行駛了一陣子,他們抵達盧恩城中央,也就是地下城入口的雙重防護壁廣場。馬車在那裡右轉,沿著東大街往東,也就是東門的方向行駛。
這附近涼也非常熟悉。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他常去的「飽食亭」就在附近。
房子如果靠近東門,在涼心中分數就不低。即使同樣位於城外,和南門與西門相比好多了。
馬車在東門辦理簡單的手續。
在那裡確認了阿貝爾跟涼的公會卡,以及利普雷特跟駕駛的公會職員卡。但這時的確認一人幾秒就結束了,幾乎沒有壓力。
離開東門大約五分鐘後抵達目的地。
涼走下停在房屋前的馬車,遼闊的前院映入眼簾。
遠方能夠看見標示庭院角落的木柵欄。庭院縱長四百公尺,寬四百公尺左右……能夠輕鬆容納三座足球場。
回過頭來,是一間房屋。
典型的農舍……看起來並不像。
「農夫都住在這種房子裡嗎?」
建築本身是平房,不過左右很寬。
玄關位於中央,是一扇氣派的對開門。除了中央大門以外,光是在這裡就能看見另外還有兩扇門……兩個入口。
雖然有幾扇疑似窗戶的地方,但現在遮陽板緊閉。這讓涼想起隆德森林的家。
「這是農舍,但屋主相當富裕。這家的獨子在王城以技術人員的身分獲得認同,當上了貴族,因此將父母也接去王城居住。那時便出售了這棟房子與農地。」
「從技術人員當上貴族,還真是優秀的人才啊。」
聽見利普雷特部長的說明,阿貝爾用力點頭說。
「散落在各地的農地被其他農家購買了,但是這間房子與其附屬的前院近一年來都找不到買主。」
「就放了一年來說,草皮整理得還真漂亮呢。」
涼發現前庭跟小倉庫周圍的草地都整理得十分整齊。
「啊啊,那大概是因為提出了E級跟F級的委託請人整理空屋吧。」
阿貝爾回答。
「這個物件並沒有委託公會,所以公會的不動產部門才會遲遲沒有發現。真是抱歉。」
利普雷特部長跟涼低頭致歉。他為了阿貝爾和涼當初去不動產部門的時候,這個物件並沒有登錄而道歉。因為如果有跟公會提出整裡空屋的委託,不動產部門當然應該檢查過才對。
「嗯?可是這麼乾淨是……啊啊,大叔的清潔公司嗎。」
「是的。這是舒米特豪森閣下的公司負責管理的物件。」
阿貝爾想到什麼,利普雷特便加以肯定。
「那個清潔公司是前冒險者開的那間嗎?」
「沒錯,就是那間。涼也知道嗎。他是個長得很可怕的好人。有需要打掃的話就去拜託他吧。好像會給冒險者折扣喔。」
涼會聽說,是第一次去宿舍的時候,櫃台小姐妮娜告訴過他,宿舍的打掃由前冒險者開的清潔公司負責。
一行人大致看過了裡面。
環境整潔到隨時都能入住。
除了最先看見的中央大門之外,還有一扇連通內外的門。可能是想搬運東西光靠中央的門不方便,所以才另外加開。
可說是某種側門。
同樣,家後方也有兩扇後門,容易進出寬敞的房屋。
屋內有客廳、餐廳、廚房、幾間寢室,還有幾間蠻大的置物間。最後明明是農家,居然還有看似書房的房間……
「這就是所謂的富豪農夫嗎。」
涼如此喃喃自語。
屋中最令人驚訝的是廚房的流理臺。那是疑似由御影石製成的黑色大流理臺,對於會做菜的人相當方便。
那也是如實表露家中誰握有最多權力的設備。
繞了一圈之後……
涼發現某件事。
他發現──
「沒有……浴室……」
涼臉上刻著「絕望」的雕刻。
「的、的確……涼先生需要浴室嗎……」
「需要……」
看見涼被絕望擊垮,利普雷特部長發現了自己的失誤,臉上也刻了絕望。
沒錯,絕望會傳染。
「只能自己蓋了吧?」
只有阿貝爾隨口說。
可是,阿貝爾這隨便的一句話讓涼復活了。
「對耶!自己蓋就好了!利普雷特先生,改造房屋需要取得什麼許可嗎?」
「啊啊,不用,沒有必要。那也是我推薦這棟房子的理由。在城內的話,必須取得各部門的許可……就連修繕自家的牆壁都要經過申請。可是像這種城外,只要不影響到道路就能任意改造,當然也能建造浴室。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幫您安排工匠。」
利普雷特回答涼的問題,籠罩臉上的絕望也煙消雲散。
「太好了。那麼,這間房子的價格是……?」
「是。本物件包含所有手續費,一共五千萬弗洛林如何呢?零頭就幫您去掉。」
「成交。」
涼當場決定。
對涼來說,住在城外沒有什麼問題。他本來就不會天天去冒險者公會承接委託,做那種模範冒險者的活動。
包含「飽食亭」在內,涼知道東門附近有許多比較平價,但是超出標準的美味餐廳。
此外,到北圖書館以及更北方的領主宅邸都比現在住的宿舍還近,分數也很高。
最重要的是這遼闊的庭院。
比隆德森林的結界內還大。這麼大的庭院實在是意料之外。雖然沒有浴室很可惜,不過只要加蓋就沒有問題。
涼沒有理由拒絕條件這麼好的房子。
◆
紫髮男子與紫髮女子在馬車內搖晃。
「受不了……來調查『異常值』,你到底怎麼搞的才會殺了三個人類,又跟兩個人類戰鬥?」
紫髮女子低聲嘆息道。
「又不是我的錯。我在用探測器,三個男人就突然衝過來。既然被看見了,當然只能殺了他們。」
紫髮男子毫無感情平淡地說。
「然後,那個探測器也壞了吧?這樣不就得先回塔一趟了嗎?」
「那個劍士跟魔法師,下次遇到……就還以顏色。」
紫髮女子這麼說,紫髮男子第一次做出透漏感情的回答。
「你還得了嗎?」
「在受到『限制』的狀態下無法……那兩個人就人類來說戰鬥力高到嚇人。可是下次……」
紫髮男子後續的喃喃自語,就連一旁的紫髮女子都差點聽不清楚。
「只要解除一個階段的限制,兩人一起解決不是問題。」
「總覺得只是你惱羞成怒……算了,隨你高興吧?」
紫髮女子聳肩接著說:
「雖然無法鎖定異常值的原因,但這座城市已經夠了。領了新的探測器後,就去別的地方偵測吧。我可不希望城堡被攻破。」
◆
盧恩城的遙遠北方。
「將軍,有關於那件事的報告。」
「怎麼了?」
「報告,潛入王國盧恩城的葛名格姆小隊離開盧恩城了。」
「離開?」
被稱為將軍的男子皺起眉頭催促他繼續。
「雖然被衛兵抓到關進牢裡,但是他們逃獄了。為此直接離開了城市。」
「被抓到?這是何等失態……」
將軍扶著額頭,不斷輕輕搖頭。
「派新的人去。現在潛入的領地有哪些……」
「除了盧恩邊境伯爵領地之外,還有霍普侯爵領地、舒茲伯利公爵領地、弗立維公爵領地,以及王城。」
「南部全軍覆沒嗎……」
「是。南部的海萊恩侯爵果然……」
報告的副官也露出苦澀的表情。
「算了,別管海萊恩侯爵了。那裡沒有辦法,打草驚蛇就麻煩了。就是因為這樣,想辦法處理同樣在南部的盧恩邊境伯爵。」
「收到。」
副官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獨留的將軍低語:
「不論如何都得趕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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