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个梦想的前方」

看来今天也是跟往常一样,两人在享受地下棋。爷爷跟健先生是一起长大的总角之交(ps:原文幼馴染み,同性之间青梅竹马应该不太对,就总角之交了),从年轻时候开始两人就是下棋方面的竞争对手了。听说曾经还去过海外比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走到柜台的时候,那里是跟平时一样站着的父亲。一脸纠结地用虹吸壶泡着咖啡。

[噢,欢迎回来。不是说好了迟回来的话要打电话的吗。妈妈在担心着呢]

[因为去了没有电话的地方]

[那是在哪啊。现在的话连农村都有的吧,电话]

父亲把抽出完了的咖啡装在杯子里,喝了一口。

[呜诶,这混合咖啡不太行。豆深烘焙过头了]

[不是跟你往常一样的失败吗?]

[偶尔还是会成功就好]

说着得意地挺起了胸

这时,柜台后面深处,听见了“啊”的叫声。那里是店里的仓库。出声的人是母亲

[夕君!你去了哪里啊!]

响起凉鞋吧嗒吧嗒的声音母亲冲了过来。比我的身高要矮,身材纤细。弯着卷起的袖子处露出来的细细手臂,拳头叉腰地瞪着我

[看你一直没回来很担心啊!为什么不联络一声呢]

[那个……虽然想这样做,我也是想要去联系的]

[虽然?]

瞪着圆圆的眼睛抬头看着我。虽然没有什么魄力,但是传达着母亲正在生气的事实。

[对不起]

[嗯,那就好。下次要注意啊]

母亲眯着眼睛笑了。这个笑脸,让我想要哭出来一般地怀念

[然后,也要跟夏夜酱道歉哦?她也在担心地等着你呢]

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深深地动摇了我的心

3

寒冷让身体打起了冷颤

火焰在暖炉里熊熊燃烧着,但它的热量却传达不到身体的深处。像是抱住自己一样环着手,尽可能缩小地弯曲着收缩着膝盖

是下雨了吗。听见了水滴击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声音很激烈。宛如填补着每分每秒的空隙一样响着

今晚看见了星空。不可能下雨

是谁说过这句话的

确实,我点了点头

那这个声音是什么呢

雨还在下着

声音一直不停息

雷声在轰鸣着

到处都能听见声响

传来了落在某处的声音

墙壁倒塌了

想多米诺骨牌一样,好几面石壁倒塌了

4

你看,在那里,母亲指了指那边。窗边的包厢坐席里,坐着一位女性。她用手撑着脸,露出很无趣的表情,用手指缠绕着又黑又长的头发

我走进之后,她看了过来。宛如猫一样蕴含着好奇心的眼睛,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皮肤如同雪一样白皙,在昏暗的店里显露着

【好迟】

夏夜小声说道

【都说抱歉了】

跟记忆里的她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地笑着,我坐在了夏夜的对面

【突然不见了去干些什么了。老是让人担心,真是的】

眯着眼睛的夏夜的脸,我直直地盯着

【。。。什么啊。一副像是好几年不见后再会一样的表情】

这次变成了一脸呆住的表情

夏夜跟我是堂姐弟的关系,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起玩了。一直看到的她,那变化很丰富的表情让我觉得十分耀眼

但是不知为何,她的脸变得模糊起来。是因为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太强了吗。夏夜的脸被染成了白色。黑发也在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刺眼地快要拿起手挡住的时候,夏夜的开口说话阻止了我

【所以呢,去了哪里】

【。。。其实我去了一趟异世界。在那里啊,我还开了一家咖啡店】

想着应该会被取笑的时候,夏夜她【啊啦】地小声说着身子前探了

【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再详细说一说吧】

对啊,我想了起来。夏夜就是这样的人。不禁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虽然说是异世界,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完全不同。不知为什么不明白语言却能互相理解,文化也没有相差很大。而且不仅有很多兽人和精灵族之类的人,也有迷宫。但是在那里居民想着的事情,跟这个世界的人没什么不同。虽也有很多伤心事,难过的事,或是开心的事,但大家都非常努力地生活着】

夏夜边听边应和着

【而且,好像以前也有从这个世界过去的人。那些人们把各种文化,物品都传播开了。比如国际象棋的规则完全照样。之前啊,我还跟遇到过从这个世界过去的人的老婆婆说过话了。听说最后,只知道那个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是回去了哦】

听起来非常确定的语气

【回去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夏夜说道。【毕竟,那个人在那里没有栖身之所。不同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到原来的地方的】

我已经看不清夏夜的表情了。只有声音被我清晰地辨识着

【呐,夕】

夏夜伸过来了手,放在我的右手上。是非常温暖的手

【回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夕的爸爸,妈妈,还有祖父,朋友,还有我。大家都在到处找着夕。从不见了之后一直都。一直都等着你。所以,快回来吧】

我没办法回答。要我从回不去的地方回去,心里只剩痛苦

【夕周围的人,大家不是都要离开了吗?为了追寻梦想离开镇子,要结婚了离开镇子。无论是在意的女孩,还是朋友,都要去其他地方了。确实也许你的店是某些人的栖息场所。但是,呐】

夏夜说道。我想要把她的手挥开然后塞住耳朵

尽管不想听,尽管不能去听,话语却越发清晰了。但是夏夜却不让我的手移动

【你的栖息场所是那里吗?最终大家都会把你一个人留下。自己孤身一人的店,是你应该回去的地方吗?】

5

头额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身体感觉又热又沉重

背后传来恶寒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着

虽然意识很迟钝,却还是明白有人在摸着我的额头

【——夏夜?】

【那是谁啊,叫xia ye的】(ps:原文カヤ,发音kaya)

像是受不了一样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一样。就像在水里听到的含糊不清的响声一样

【什么啊,原来是梦吗。。。莉娜莉亚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也是,也许是梦呢。真是的,为什么会烧成这样啊。穿着薄衣服在外面到处逛了吗?】

【才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情吧。。。只不过是坐了好几个小时而已】

【傻瓜】

啪嗒地敲了一下额头。脑袋嗡嗡发响

【老老实实地呆着吧】

也没力气乱动啊,虽然我正打算这么说的,再次碰过来的莉娜莉亚的手阻止了我。一阵跟火焰不同的光芒渲染了我眼帘之下的视野

【真厉害啊。。。感觉就像魔法一样。。。莉娜莉亚你,该不会是,魔法师?】

【。。。看来烧得很严重呢】

传来了叹气声

【这样啊。。。发烧吗。。。因为这个吗,才做了个奇怪的梦。。。不,那个是梦吗。。。】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话了。马上让你轻松起来】

耀眼的光仿佛渗透到了脑袋里一样。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辛苦,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冷,意识恍恍惚惚摇荡着一样

【夏夜她,对我说,该回去了呢。。。虽然连怎样做我都不知道。。。真是令人怀念的声音。。。】

【是吗。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毕竟我跟谁都没有提过。。。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想回去吗?】

【怎么说呢。。。毕竟,已经几乎放弃了。。。连自己的想法,也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但是呢,我小声说道

【被问到,这里是我的栖身之所吗以后。。。我回答不上来了。。。这里是我的归所吗什么的。。。】

【这里,不是属于你的归所吗?】

【我不是很明白啊。。。但是,有时,我会想。。。我待在这里真的好吗,毕竟我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该不会不应该待着这里吧。。。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傻,对吧。。。】

传来非常可笑一样的笑声。花了好一会才发现这是自己的笑声

不知不觉之间,身体里面的高温已经消退了。也不觉得寒冷,感觉十分地舒适

【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很困了。。。】

【嗯,睡吧。没事的,因为睡醒之后就会很往常一样了】

手被轻轻地握住了。虽然是微微有点冰凉的手,却让我感觉到这是我在模糊不清的世界里唯一不可动摇的依靠

本打算紧紧回握过去的,不知不觉间我却睡着了。这次没有再梦见什么了

6

有谁在摇晃着我的身体。虽然就像摇篮一样安逸,慢慢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快,最后嘭嘭地敲打了起来

【知道了,起来了,马上就起来】

把紧贴着的眼皮张开,强烈的白光照射了过来。把手挡在眼前,背过脸去。最终让眼睛适应了之后,终于发现面前坐着的小小身影是谁了

【。。。呀啊,诺尔托莉。早上好】

诺尔托莉不知为何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着

【太好了。。。还活着。。。】

【什么还活着,当然活着啊】

【但是。。。店里。。。又黑,已经是早上了。。。夕还,倒在地上。。。】

说完之后,我才观察了一下四周

窗户外面早已艳阳高照。而我躺在烧完柴火的暖炉前面。这样说的确看起来像是倒下了一样。毕竟很少有人会在地板上躺一个晚上

这是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眼熟的外套

【这是,诺尔托莉你的吗?】

虽然指着外套问了,诺尔托莉却摇了摇头

伸手拿起来,确实对诺尔托莉来说太大件了。衣袖还刺绣着纹章。是阿瑞阿尔魔术学院的

【啊咧?】

突然记忆苏醒了

想起了一段不知是幻觉还是梦的回忆。在令人怀念的地方,遇到了怀念的人。而且好像还听到了莉娜莉亚的声音。虽然眼睛没有看到,抚摸额头的冰凉触感,还有握住手的触感仿佛都还残留着

【。。。不是梦吗?】

恐怕是感冒引起了高烧了吧。但是现在的身体却毫无余味。完全好了起来

啪地肩膀被打了一下

【不要。。。无视我。。。】

跟鼓起脸颊的诺尔托莉道了个歉,然后我站了起来

【谢谢把我叫起来】

轻轻地摸了摸诺尔托莉的头。诺尔托莉一边发出呜呜的不满一边盯着我,最后很舒服一样眯起了眼睛

不管梦见了什么,不管听见了什么话,还有不管我是怎么想,一成不够的一天还是开始了。如今在这个世界,这个地方,就是对我而言的日常

梦也,只能是梦。虽然我的梦不一定会实现,但是我觉得肯定还有着,还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就算那不是属于我自己的梦想。

五「那个梦想的前方」

1

噢噢,喧闹声响了起来

一群男性们围在桌子旁边。最初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不知不觉之间六个人聚集了过来。无论老少都认真地盯着桌面上的棋盘

【噢,这一步,你预测到了吗】

【别说傻话了,十步之前已经跟不上了】

悄悄的说话声,仿佛根本传不到坐在我面前的男性耳中一样。手抵着嘴巴,认真看着棋盘

【奇比克那家伙沉默了哦】

【居然被这么一个小孩......】

忽然看向窗外。时间接近傍晚了,建筑物的墙壁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赤红色

【喂,你】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棋盘的奇比克说道

【什么?】

【为什么那么强啊。你是贵族吗?】

【不是,是个平凡的小市民】

【这不可能吧。有这种水平,根本就能靠下棋当上贵族了吧】

奇比克张先生伸出手,途中取消了念头一样缩了回去

我不回应而露出了含糊的笑容。我的强大并不是源自自身的个人能力,是时代积累下来的经验不同

这个世界的国际象棋,都是以单纯地移动棋子迅速展开,然后勇猛地进攻国王为主流的。这能顺利地进行的原因,都是因为研究防御的技术还未发达。以我学习国际象棋的时代来看,就像是好几世代之前的战斗风格一样

时而,国际象棋里棋子的一步,就能确保了空间,对展开时间的考量就会左右到最后的胜利。象棋的深意,那些由一流的棋手和研究者花费数百年时间追求得出的那些成果,只不过是被我借用了而已。所以就算夸我厉害,我也觉得不值得骄傲

这时奇比克先生手定住不动,叹了一口气之后推倒了自己的国王

【我输了。想不到赢的方法】

周围传来既不是叹息也不是欢呼的的声音

【还以为能赢的,果然还是没办法那么顺利吗】

奇比克先生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打开放到了桌面上

【看,这是约好了的棋子】

士兵四个,黑色的国王,还有白色的王后和主教。全都是阿廖欣的棋子

【呐,这样的话是不是只剩下『店长』和『贵族大人』两个人而已了呢?】

其中一个站着的男性说道

【不是还有鱼店的佩尔西蒙吗?】

【不不其实啊,听说他昨天,已经输给了『贵族大人』了】

【真丢脸。那家伙还是没有身为平民的志气啊......】

【那个】

我举起的手之后,全员看了过来

【贵族大人是?】

男性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一起看了过来

【是一个到处收集着阿廖欣棋子的年轻小哥,举止很男子汉,还有着一头蓬松的金发】

【跟你完全不同呢。你头发已经薄的可怜了】

说着一片笑声响了起来

【吵死人了你别管!...真是的,话说回来,那个小哥很强啊。一看就知道是贵族了,听说他很可能是在为贵族们收集着失散开来的阿廖欣的棋子呢】

接着像是继续补充一样另一个男性站了出来

【奇比克既然已经输了,那就只剩下『贵族大人』和你了。我会为你加油的】

【我也是。让他见识一下平民的志气吧】

一边回应着大家的支持,脑海里回想起了那个青年的身姿。那个对我说要买下阿廖欣棋子的人。那个看了老人们的棋盘之后,跟我得出同样走法的人

【那个人,应该知道我手上拿着棋子,吧?】

问了之后,奇比克先生回答了

【那是当然的了。这家店的『店长』强得不可思议这件事,到处都传开了】

我不禁苦恼了起来。到底是谁先传出去的呢

接着,回想起了托托的话。毫无疑问那个贵族青年就是帮艾娜的祖父收集棋子的人。也就是说,我不久之后不得不跟那位青年对决了吧

要是输了的话艾娜的婚事就要继续了,要是赢了的话......赢了的话,到底会怎样呢

该不会祖父本人亲自过来吧。不不,怎么可能

2

随着季节变迁,夜晚来得越来越早了。虽然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艾娜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客人,正好适合来指导我读书写字。因为艾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桌子上铺展开提瑟的信,采用起了读解解说的形式

【听好了小市民先生,这是被称作省略词的用词,在关系亲密的信件,或是紧急时候会用上。虽然这里是“你的事情我很担心着”的正式的意思,用上省略词之后,变成“你还好吗”这样浅浅的表述了】

【......真是麻烦】

我抱怨着之后,艾娜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种心情我也理解。因为不是非常正式的书面的话一般不会用上,所以基本上一般都是用省略词的】

【那你为啥特地还要教给我呢?】

艾娜眼镜另一侧的眼睛弯成了弓一样的形状,泛出了笑意

【啊啦,一不小心就教了。喔嚯嚯】

明显是故意的

【菲尔先生那次的事情还怀恨在心吧。等下我会好好道歉的...】

【啊啦,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呢。我,完全没有头绪啊。嗯嗯,所以说我记恨什么的。完全,一点都没有】

【这不是在意得不得了吗...】

视线直直盯过去之后,艾娜脸颊微微泛红,挺直了腰

【有没有怀恨在心什么的,完全不是这个问题。那次当众有点感情高涨的事情,我也有在反省着】

【高涨什么的,是指快要哭出来?】

【喂!】

红着脸瞪向我

【重复提起女性的这类话题作为绅士实在是不应该。快忘了吧】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等下小市民先生,你真的明白了吗。哭脸本身,不对虽然我本来就没有哭,总之作为贵族的子女在公众场合露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羞耻......等下,你有在听吗】

瞪着我的艾娜的态度完全跟平时一样,就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要结婚这件事一样。这,就像是暗暗宣示着不要提起这个话题一样,因此我什么也没说

因此我跟平常一样接受着艾娜的教导,艾娜也跟平常一样教着我读书认字。如果什么都不提的话,甚至感觉这样的日常会一直持续下去一样。该不会,艾娜结婚的那件事只不过是我发烧时的一场噩梦而已什么的,我不禁这样想着

到了信件的段落处,艾娜提出了休息

【那我去泡杯咖啡吧】

【啊啦,谢谢】

我走到柜台里开始冲泡的准备的时候,艾娜从皮包里取出了纸卷,看了起来

托托曾经提过。艾娜热衷地,在写着些什么

考虑了好一会之后,我在这时不禁问了出声

【最近,你一直沉迷着这个呢。在写着什么呢?】

肩膀抖了一下,艾娜缓缓抬起了头。从眼镜的空隙间窥视着我

【这个,吗。这个是,那个,也对呢】

不知为何脸颊泛红,把纸卷很重要一样抱在胸前。一会之后,艾娜抬起视线看着我的脸

【那个,能不能,不要笑呢】

【是惹人发笑的东西吗?】

【不是这个意思,是指不要觉得“真是滑稽”这样取笑我的意思】

撅着嘴巴,小声说道

觉得不可思议的我顺势点了点头

艾娜的视线交互落在我和纸卷上一会之后,终于挤出声音说道

【我在,写着故事】

【故事?跟小说差不多的?】

问回去之后,艾娜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欸,故事吗。毕竟之前也听你说过很喜欢呢】

艾娜对冒险小说非常喜欢和憧憬这一点,以前曾经被托托暴露过

【......不觉得奇怪吗。女性,那个,居然要写小说什么的】

听起来是在试探着我的想法一样的语气

【应该一点也不奇怪的......】

女性的作家本来就有很多,写故事什么的应该不算奇怪才对的。虽然,我意识到,这个常识不一定跟这个世界一致

【抱歉,难道女性写故事,是一件奇怪的事吗?】

问了之后,艾娜一脸呆住地看着我的脸。接着手掩着嘴巴低下了头,肩膀抖动着

【艾娜?怎么了】

虽然没有回应,但听见了她不断地想抑制住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以为是在哭的时候,马上察觉到她是在笑了

【......为什么笑得那么厉害】

明明我不是打算开玩笑的

虽然我尽量让自己语气表现地非常不满,艾娜却毫不在意的样子。过了好一会终于止住了笑意,一边抹着眼角溢出来的眼泪艾娜一边说道

【真是的,你真的是完全没有常识啊】

啊啊,真怪,她这样小声说道

【跟你说话之后,感觉自己的烦恼一下子变得非常渺小了一样】

【这话当然是,在夸着我吧?】

【那是,你觉得呢】

仿佛在捉弄着人一样的笑脸,这是我看见过艾娜的表情里面,最安稳,而没有气势的。或许,这个表情才是艾娜这个女孩本来的表情也说不定

【呐,完成之后让我也读一下啊,那个故事。在那之前我就为了能看懂文字学习着先】

艾娜眯着眼睛笑了

【说起来也是......要是,能完成的话,也许也很不错呢】

艾娜的语气里,完全感觉不到无论如何都想要完成的那种气魄。仿佛像旁观着盒子里面的宝石一样毫无实感的话语

【感觉,完成不了吗?】

【不是。只不过,在想写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怎样我剩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结婚了之后,也没有空闲去写这个了吧。在那之前,虽然曾经无论如何,连睡觉时间都觉得可惜一样不停编撰着文字,就算完成了,现实也无法改变。我在做着的事情,该不会只是在逃避着眼前的事情而已吧,我不禁这样想】

艾娜把日益厚重的纸卷放在柜台上,然后很心爱地抚摸着

【因为我是贵族的女儿,出生的时候人生就已经被决定好了。从小就为此接受了教育,只做应该去做的事情。去写故事这种事,对作为贵族而生的我来说是不必要的】

【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艾娜转过头来看向我

【应不应该去做,有没有必要去做,以这方面去考虑的话,梦想的确不是应该去做的。不仅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失败了的话什么都留不下来,而且被身边的人看到还会被指指点点吧。但是,或许正因如此梦想才那么美好。与得失无关,只是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朝着也许有希望的道路拼上全力,或许这才是活着本身的意义不是吗?】

艾娜无言地看着我。然后我渐渐害羞了起来,对这么认真地说着这么青涩的话题的自己感到有点难堪

【嘛,嗯,你看,毕竟什么事情都,比起什么都不干还是先去尝试比较好】

像是想蒙混过去一样提高了声调,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

看着这样的我,艾娜露出了非常温和的微笑。那是个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悲伤的表情

【或许是这样吧,真的——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梦想吗】

仿佛像是在品味着感触一样小声说道,艾娜的笑意更深了

【梦想,真是苦涩呢。让人非常开心,非常耀眼,却又非常地遥远】闭上了眼睛叹息着。【对我来说,自己的梦想就如同故事里的存在一般】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艾娜

我还上着学的那时候,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将来,思考过梦想。觉得人生非常自由,未来能随着自己的喜好去决定的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贵族这种存在本身,连追求自己的梦想都做不到

艾娜把手伸向纸卷,手指轻轻抚描着上面书写着的话语。那是艾娜梦想的形态。这是就算用好几百张纸也装不下的,即将诞生的故事,而这就是艾娜梦想的全部

3

我并不讨厌清洗脏了的餐具。用起泡的布擦去污渍,然后用水清洗。随着重复这个步骤内心变得平静,脑子恍惚地思考起其他事情。店里已经空无一人。外面的牌子也翻到了“准备中”,现在在进行最后的收拾

夜里很静。只听见水流淌的,和溅射到餐具上的声响。虽然有污渍的餐具越来越少,我的心情却还是好不起来。艾娜的事情还残留在脑海里

这是没办法的事,心里也有这样的感觉。如果是这个世界里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话,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结婚后,艾娜还会继续编写故事吗。既然也不是为了赚钱为目标,作为兴趣的一环去写不也是挺好的吗

抚心自问之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去思考为什么不对,却什么结论也没想到。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没有形成清晰具体的答案,全都是模凌两可的想法

最后一个玻璃杯洗完了之后关上水放好。正擦着手时,铃铛宣示着有新的来客

进来了的,是先前见过的那位青年。端正的五官,一头宛如黄金编织起来的头发。仅仅站着就让人感觉独具风彩

青年定睛看着我。而我,也定睛看着他

【你就是『店长』吗】

【你就是『贵族大人』吗】

声音彼此重叠了。我们互相看着对方,对各自的别称笑了起来

【感觉听起来不是很像样呢】

【确实。彼此都是呢】

青年把他光滑的黑色外套脱下看了店里一圈

【不好意思。挂外套的架子还没准备好】

青年点了点头把它挂在手肘上,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初次在这里拜访的时候失礼了。没想到你也会下棋】

【看起来不像是个贵族吗】

我的这个玩笑让青年笑了

【幽默的品味看来更甚于贵族。需要我说明过来的理由吗】

【是为了阿廖欣的棋子吧?】

【没错。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了。再次问一下你,有出让给我的打算吗。会给你准备相应的报酬的】

我摇了摇头之后,青年干脆地点头了

【那么,该用象棋来决定了吧】

青年走到最近的座位上,从手上挂着的外套里掏出小型的折叠起来的棋盘。把外套挂在了椅子背上,坐了下来

我解开围在腰上的围裙走出柜台。在青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青年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摆放起了棋子。我也拿起了棋子

【有一点想确认一下的】

【什么?】

彼此摆放着棋子的手没有停下来

【是有谁在委托了你来收集阿廖欣的棋子的吗?】

突然青年的手止住了。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呢?】青年开口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收集的呢。钱吗?】

我收集的理由,是什么呢

【应该说,是被人拜托了吧。想要争取时间】

【时间?】

【有一个如果棋子收集齐了会困扰的人。虽然我一开始只有一个骑士而已,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呼,青年笑了一声。是一种让人感到亲切的微笑方式

【被人拜托了,吗。你真是个好人呢】

【你不是吗】

青年摇了摇头

【我的话是交易。都是为了自己】

棋子摆好之后,青年拿起黑色和白色的士兵,两手合上。摇了三下之后两手分开,握着拳头朝我伸了过来。这是决定下棋顺序的方法

【右手白色】

听到我的话之后青年张开了右手,是黑色的士兵。因为猜错所以我执黑色。面前的棋盘咕噜旋转了。青年把两个士兵放回原位,准备就绪了

【多多指教】

两人行了一礼,青年有条不紊地把士兵走到e4。我把黑色士兵走到e5回应。青年毫不犹豫地把第一步旁边的士兵走到f4并排

那是king's?是被称作gambit的定式。是一种很危险的走法,胜负容易陷入乱战。称为gamble的语源也不为过(ps:king's gambit 王翼弃兵)

黑方的我这时有三种选项。用e5的黑色士兵,吃掉f4的士兵。或是这边也一样把士兵并排上去,counter?(ps:猜测是Counterattack,反击)设下gambit。还有就是另一种

【......真是慎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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