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也只能去做
儘管如此也只能去做
最後一次看到櫛田同學,是在上週末的特別考試時。
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直到星期五的放學後,我一次也沒見過她的身影。
不僅如此,王同學和長谷部同學也沒有來上學。
從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五天期間,她們已經五天沒來上學了。
這段期間事情當然也不會等人,就這樣不斷消逝。
為了體育祭仔細地進行討論與事先調查,學生會的工作,與平常的課業。我一直從正面不斷承受著蜂擁而上的波浪,有時也會覺得膝蓋在顫抖,差點往後倒下。
但是,我不能在此時此地倒下。
我宣言絕對會帶櫛田同學回來,卻還沒獲得任何成果,這樣的我根本沒有唉聲嘆氣的權利。
我有幾次想要聯絡綾小路同學,但還是打消了念頭。
若是開口求助,他可能會伸出援手。
也可能會幫忙導出我在尋求的答案。
但是,至少這次的事情必須由我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才行。
「班會到此結束。」
茶柱老師結束今天最後一場班會,離開教室後,我立刻追了上去。
「老師,方便跟您聊一下嗎?」
「我是無所謂……對了,我們邊走邊聊吧。」
這個時間去上廁所的學生也很多,因此在走廊上很引人注目。
茶柱老師察覺到這邊的意圖,便提議邊走邊聊。
「櫛田同學、王同學和長谷部同學已經缺課五天了。」
「是啊。其中兩人表面上還是一樣會聯絡我說要請病假,但沒有出現在應該要就診的醫院。至於長谷部則是一味主張要請假,沒有說明任何詳情。」
絕對不能說是完美的缺課方式。
這種粗暴的拒絕上學方式,感覺也像對我的懲罰。
「她們是否處於一直在接受嚴厲懲罰的狀態呢?」
大概無法聽到什麼具體的答案吧,但我還是試著詢問看看。
「妳用不著那麼擔心。尤其是像王與櫛田這樣的模範生們,在校方制定的規則上會被給予較長的緩衝期。至於長谷部因為不是問題人物,目前也沒有演變成多嚴重的事態。如果是沒有什麼實際成績或平日素行不良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多虧了她們平日素行良好──是這麼回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而且,有明明活力充沛卻很會找理由缺課的學生,也有笨拙地傷透了心,鬱悶一個星期都走不出來的學生。要看透真相十分困難。既然如此,只能觀察學生到目前為止在學校生活的態度和成績來判斷。」
光是聽到她告訴我這些事,就感覺我的內心變輕鬆不少。
「再說學校也不是魔鬼。不會想要硬逼學生上學,侵蝕孩子的心靈。總之,目前缺課的三人至今都沒有遲到的紀錄,上課態度也很認真。她們充分具備給予緩衝期的資格。」
茶柱老師用溫和的語調這麼告訴我。
她看起來跟平常判若兩人,甚至讓人覺得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
曾聽班上同學在談論茶柱老師以特別考試為契機產生了變化,看來說不定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校方也理解自己在實施嚴苛的特別考試。」
就算發生讓人缺課的事情也不奇怪,所以現在才會被原諒這麼做呢……
確認周遭沒有人之後,茶柱老師暫且停下腳步。
「不過,也差不多快到期限了。假如她們下星期也繼續缺席,你們拚命獲得的一百點也會毫不留情地逐漸減少。」
趁這個週末想辦法解決吧──這是老師話中隱藏的訊息。
但是,我真的能回應那個訊息嗎?
明明原本只打算詢問目前的狀況,自己的軟弱卻開始慢慢顯露出來。
「謝謝老師,真的幫了大忙。」
「等等,堀北。妳應該還有什麼話想說吧?」
「……沒有,不能再給老師添更多麻煩了。」
「不聽聽看怎麼會知道是否算麻煩呢。還有一點時間,就算只是找個人說說,也會輕鬆一點吧?」
茶柱老師完全看透了我膚淺的精神狀態呢。
要說不會感到猶豫是騙人的,但我決定先鼓起勇氣試著說出來。
「我讓佐倉同學退學,獲得了班級點數。這樣的行為真的正確嗎?」
「妳對自己的決斷感到後悔嗎?」
「當時我自認是正確的判斷。可是……老實說,我現在感到動搖。」
「雖然很想告訴妳答案,但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明白。您身為教師,不能回答這種問題呢。」
「不是那樣的。只是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還無法證明妳是正確的而已。確實也有學生認為妳的決斷略微獨裁且只顧自己方便吧。畢竟妳也因為別人的評價感到痛苦,開始覺得自己選錯了答案嘛。」
這番話真是刺耳呢,我無法反駁。
「不過,這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無論怎樣的人,都沒有打從一開始就很完美的人。會算錯簡單的加法和乘法,從錯誤中學習,然後繼續向前進。我也是沿著充滿錯誤的人生在前進。」
「老師也……一樣嗎?」
「接受相同的特別考試時也是。別說正確或不正確,我甚至無法在時間內做出回答。關於這點,妳則是給了一個答案。妳算是做得很好了吧。沒有人不用累積經驗就能拿到一百分。在那場特別考試的階段,妳被認同為領袖,獲得了權限。然後抱持切割掉某人的覺悟守護了櫛田。妳接下來要讓其他人認同那是正確解答。」
老師說的話很像一個老師。
因為至今幾乎沒發生過這種事,我感到有些困惑。
「可以不用在目前這個階段試圖拿到一百分。要合理地切割掉OAA最後一名,或是以約定為優先接受不便之處──畢竟妳碰到的是這種二選一。」
「說得……也是呢……」
我明白。雖然明白,還是會感到迷惘。
「不過──我也在想自己那時說不定變得看不見周圍。我不禁會想倘若能更用心傾聽,說不定能得出更好的正確解答。」
「人有時也會變得看不見周圍。然後在冷靜下來後,有時也會迷惘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可是,我沒有那樣的經驗。我十分懊悔,在無意識中握緊了拳頭。
「這是因為妳到目前為止所做的判斷,說好聽點是正統,說難聽點就是單純吧?當然,那才是普通的作法。是這所學校的特異性首次要求妳做出新的選擇。」
「是……」
雖然收到強而有力的建議,我還是無法找到適合的答案。我大概露出了很窩囊的表情,但茶柱老師並未感到傻眼,反而十分溫柔地對待著我。
「妳是在校方提出的規則中奮戰的吧?」
「可是,我打破了不會讓叛徒以外的人退學的約定。」
「妳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守護櫛田,為了讓大家投下贊成票,才撒謊跟大家那麼約定的嗎?」
「不是!那時我真的是抱持著那種覺悟……我說真的。」
「既然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遵守約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過,就算是大人,有時也會違反約定。我明白妳之所以會改變想法,是因為妳察覺到留下櫛田才是正確解答,而做出那樣的行動。對於現在瞧不起妳的人,要不當一回事或直接無視都是妳的自由。有人會繼續跟隨妳,也有人不會。要把將近四十個人的班級統合起來這種事,就算是龍園、坂柳或一之瀨,也無法輕易地辦到。其他學生也是,即使表面上唯唯諾諾,也不曉得內心其實是怎麼想的吧。」
茶柱老師這麼說道,溫柔地將手搭到我的肩上。
「別害怕失敗。我不想當個不會認同、無法原諒孩子失敗的大人。」
「老師,我還不算已經失敗了。」
「……說得也是啊。只不過,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守望妳做出的選擇直到最後。」
老師露出有一點傷腦筋的表情後,重新看向我的雙眼。
她嚴厲卻充滿愛的細心話語,讓我有些說不出話來。
「您變了呢,茶柱老師。」
本來不打算說出口的,卻不禁說了出來。因為這是我坦率地感受到的真心話。
「至今一直冷淡對待學生的我,現在才擺出教師的樣子,很奇怪嗎?」
「有一點驚訝,但並不奇怪。」
「是嗎,那就好。」
茶柱老師好像也覺得說太多了,她咳了兩聲清喉嚨,改變話題。
「關於櫛田的事情,綾小路有表示什麼嗎?」
「您說綾小路同學嗎……?不,他沒有表示什麼。硬要說的話,感覺他像是在觀察我會怎麼做。」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傢伙認為這是應該由妳來解決的事情吧?」
「說不定只是他受不了我這種單純的任性。」
「這可難說。不過,綾小路在櫛田那件事中做了很果斷的行動。假如他無法信任妳,我很難想像他會這樣放置不管。」
「您對綾小路同學有很高的評價呢。我記得老師曾經說過綾小路同學是最嚴重的瑕疵品。」
「妳竟然記得那麼古早的發言啊。」
「他比OAA的評價還要優秀。」
「妳對他的信賴與評價,也上升了不少啊。」
「雖然在個性上多少有些缺陷,但這也不是他才有的問題……之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呢?還是老師誤會了?」
綾小路同學無庸置疑地十分優秀,比我這種人更加冷靜且沉著。
我感受不到他被揶揄成瑕疵品的要素。
「妳沒必要把教師的每一句發言都當真。妳跟他共有的相同時光,是我的好幾倍吧?」
「就算這樣,還是希望老師可以告訴我。」
「……這個嘛,我對他的評價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不,我認為那評價的可信度更高了。」
綾小路同學是瑕疵品──老師沒有改變這句話是真實的主張。
「可是,現在要為那件事感到煩惱還太早嘍。因為妳有其他必須儘快解決才行的問題啊。」
「說得……也是呢。」
雖然感到在意也是事實,但那件事的確也可以等之後再說。我必須設法讓櫛田同學、王同學與長谷部同學三人來上學才行。
「櫛田很棘手嗎?」
「目前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無論我造訪幾次或試著等待,她都不肯開門。」
「那還真是辛苦。」
姑且不論週末,平日我去上學的期間,她能夠到便利商店等地方盡情採購。
切斷她的糧道也毫無意義。
就算試圖用手機聯絡,她也沒有開機。
「她只是感受到我在門的另一頭手足無措的樣子,以此為樂吧。」
「無法斷言沒那回事啊。話雖如此,但假如妳不採取行動,事態就不會有進展,只會慢慢惡化。」
「是……」
「光靠自己的力量實在束手無策時,求助其他人的力量也是個辦法。」
「但是感覺會樂意協助說服櫛田同學的班上同學……頂多就平田同學吧。他現在應該也無暇顧及到這邊吧。」
他正忙著善後王同學和篠原同學她們的問題。
「如果是平田,的確能幫上……不,但假如對象是櫛田,可就難說了吧。正攻法、理智、好人──就算帶那種人過去,我也不覺得緊閉的房門會輕易地打開。」
「總覺得好像也能理解老師想說的話,因為她並不坦率。」
「不巧的是我目前沒有想到適合的人選,但妳多留意同班同學以外的人,或許也不錯喔。」
「但是要說服櫛田同學,表示要面對她的真心。把這件事告訴外人會造成相當大的損害。」
「衡量利弊也是必要的功課吧。不過,告訴別人這件事未必一定不能獲得原諒。例如我們這些教師,有一部分知道櫛田的過去,即使是不知情的其他教師,只要慎選對象,他們也不會洩漏出去吧。我認為祕密這種東西,有跟沒有一樣就是了。」
能夠打動櫛田同學心靈的人物……
不,就算無法打動心靈,只要有人能夠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我差不多該走了。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最後再讓我說一句話吧。最重要的是堀北妳想怎麼處置櫛田,妳要仔細思考這件事。」
我想怎麼處置櫛田同學……嗎?
「謝謝您,老師。託您的福,我下定決心了。」
即使還沒有想出答案,但用來掙扎的活力又再次湧現了。
「別放在心上。身為教師,這種程度的事情──一定是理所當然的吧。」
茶柱老師這麼說完,回到職員室。
我從樓梯這邊目送著她,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為止。
1
在櫸樹購物中心買完東西,回到宿舍後,我發現伊吹同學在電梯旁邊瞪著入口看的身影。
我無視她並按下電梯的按鈕,於是她宛如決堤似的發起脾氣。
「別無視我!」
她用唾液彷彿會噴到臉上的氣勢逼近過來。
明明我接下來要展開有所覺悟的長期戰,她究竟想做什麼呢?
即使就這樣搭進電梯,感覺她也會跟過來呢。
我無可奈何地停下腳步,目送打開了門迎接我的電梯。
「無視?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個!這篇文章是什麼意思呀?告訴我答案啦。」
她瞪著我看的同時,將手機的畫面擺到我眼前。
刺眼的光芒照亮著眼球,只能看見白光。
「妳是笨蛋嗎?這樣近到都看不見了,可以再稍微離遠一點嗎?」
「真是的!看好!」
雖然她真的只有稍微離遠一點,但光是看到一部分內容,我就立刻猜到上面寫著什麼了。
「是一篇讓人感到佩服,寫得很好的文章呢。一定是充滿知性的人寫的吧。」
「妳別自賣自誇了!話說,這篇文章那裡稱得上充滿知性?」
「妳試著唸出聲,應該就會明白了吧?」
「什麼?『如果妳因為與我無關的事情退學,當然算是妳輸給了我。妳最好別變成那種傻瓜喲』……這哪裡知性?不對,不管這個了,快告訴我意思啦!」
「妳唸了還是不明白嗎?」
「完全不懂。我這星期一直在思考,但還是不明白。那又怎麼樣?」
她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雙手交叉環胸。
她無法把簡單的忠告當成忠告來理解,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
不,反倒想當成有發揮潛在性的效果呢。
「妳現在問這些也沒有意義喲,畢竟看來沒有問題。」
「啥?什麼意思?妳再說明得簡單一點,讓我也能聽懂啦。」
她的理解力真的很糟糕呢。
天分都點在運動神經和格鬥能力上面了嗎……
「我是為了不讓妳被退學,才傳授了祕密策略給妳。因為妳好像不受同班同學喜歡,假如出現跟退學相關的課題,妳也可能會有危險。如果我像這樣激勵妳,妳就算不願意,也會試圖留在學校對吧?」
「難道說……妳在擔心我?」
她並非感到驚訝,而是打從心底露出覺得噁心的表情,退避三舍。
「妳別擅自那樣解釋。我只是還有事情想要請妳協助而已。要是人手變得不足會很傷腦筋,而且就算妳在上次的特別考試中被退學,也只是龍園同學的班級會獲得一百點,妳的退出不會造成任何損傷。既然都要退場,不如請妳在有懲罰的考試中消失,還比較划算。」
即使我這麼解釋,她也絲毫沒有露出感到信服的表情。
「我可以回去了嗎?」
儘管一言不發地在生氣,她仍然讓路給我,我瞥了那樣的她一眼,再次按下電梯的按鈕。
然後在搭進電梯裡時,我發現伊吹同學沒有追上來。
「妳不回房間嗎?」
「我不想跟妳一起搭電梯。」
「真幼稚呢,我們不是碰巧一起搭過幾次了嗎?」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是嗎,那隨妳高興。」
我按下關門鈕,前往櫛田同學居住的樓層。
接下來必須一直堅持到她願意打開房門為止。
在逐漸上升的電梯裡,我思考著這樣真的能打破僵局嗎?
如果不想一些其他辦法,情況應該不會改變吧?既然如此,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是在浪費時間。抵達目的地的樓層後,電梯門打開了。
但我無法踏出前往外面的一步,僵硬在原地。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夠與櫛田同學對話呢……
只有時間不斷流逝,電梯門就這樣關上了。
在我按下開門鈕前,電梯動了起來,開始往樓下移動。
「真是的,我真沒用呢。」
在抱持這種雜念的狀態下,就算能與櫛田同學面對面,最好也別認為能夠說服她。感覺好像白費了茶柱老師給的溫暖建議一般,實在過意不去。
電梯筆直地回到一樓。
電梯門打開後,低頭看著手機的伊吹同學沒有注意到這邊,踏出一步。
然後她感覺到電梯內有人而抬起頭,看到我之後微微地發出了聲音。
「為、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呀?」
關於這一點,她會嚇到的確也很正常。
「妳不搭嗎?」
「我說過不會搭了吧!妳故意的?」
我搖了搖頭,伸手打算再次按下關門鈕。
這時,我看到移開視線的伊吹同學,總覺得有些在意。
在按下關門鈕的前一刻,我將手滑到開門鈕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而她對電梯遲遲沒有關門這件事感到可疑,並看向這邊。
說不定打破僵局的關鍵就掉落在意外之處。
這應該是實踐茶柱老師的建議之時吧……
「怎樣啦?」
「……我在想乾脆請妳協助好了。」
「啥?」
雖然這會是很大的賭博,但說不定能成為打破膠著狀態的素材。
我一直看不見打破僵局的關鍵,說不定可以打破這種僵局的是令人意外的伏兵。
儘管覺得這麼做有些魯莽,但現在只能嘗試各種方法了呢。
「進來吧。」
「妳要我說幾次我不會跟妳一起搭電梯?」
「別說這麼多,進來就是了。」
「……搞什麼呀。」
確認伊吹同學即使感到煩躁,仍然搭進電梯後,我按下關門鈕。
「我有事情想請妳陪我商量。」
「啥啊啊啊啊?要我陪妳商量?不不,我怎麼可能答應啊。」
「但妳不是搭上電梯了嗎?」(註:這邊的「答應」跟「搭」電梯,在日文中都是使用「乗る」這個動詞。)
「是妳叫我搭的吧。」
「既然這樣,答應陪我商量也無妨吧?」
「不,這根本不合邏輯吧。」
「這對妳而言也不是壞事。然後,關於要商量的內容──」
「妳別擅自說下去啦。光是妳要找我商量這件事,就已經是壞事了耶?」
就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電梯抵達櫛田同學的房間所在的樓層。
我先走出電梯,接著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裡的伊吹同學。
「出來吧。畢竟這邊不曉得哪裡有人在偷看或偷聽,這也是為了保險起見。」
「我才不管,我要回去了。簡直莫名其妙耶。」
伊吹同學按下關門鈕想打道回府,但電梯門沒有關上。
「看來電梯也希望妳出來呢。」
「是因為妳從外面按鈕在妨礙我吧!」
「話說回來,妳有喜歡的東西嗎?例如很重視的事物之類的。」
「……這有什麼關係嗎?」
「別管那麼多,回答我。」
「──唔。」
「唔?」
「不,啊~啊……是什麼呢?我完全想不到,大概是草莓什麼的。」
「妳舉的例子意外地可愛呢……夠了,忘了剛才的話題吧。」
「是妳先開口問的,這什麼意思呀!話說妳差不多該把手從按鈕上放開了吧?」
伊吹同學變得越來越不高興,我決定開口切入主題。
我領悟到趕緊共享話題,將事情往前推進也對她比較好。
「我接下來要去見櫛田同學。」
「所以呢?妳擅自去見她就好了吧。」
她「啪啪」地狂按關門鈕,但當然毫無意義。
「事情沒那麼簡單呀。她這一星期都曠課,一次也沒露面。就算造訪宿舍,她也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樣子。我想請妳把她從房間帶出來,妳明白了嗎?」
「啥?慢點,為什麼我得做那種事才行呀?」
「這也是在幫助人喲。」
「我才不管咧。即使對象是自己班的人都不會這麼做了,我怎麼可能協助妳的班級呀?」
我早就算到儘管告訴伊吹同學這件事,她也不可能爽快地答應幫忙。
但如果有好處,就另當別論了。
因為電梯門一直開著,警告聲開始「嗶嗶」地響起。
「好吧。既然這樣,我給妳成功的報酬。」
「我才不需要。妳要是以為錢能打動我,就大錯特錯了。」
「嗯,是那樣沒錯吧。但我提供的報酬,應該會是妳強烈期望的東西喲。」
「……我不覺得有那種東西就是了。」
伊吹同學的心無法輕易打動。但只要拿出某樣東西,她的想法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在體育祭中,可以事先登記最多五項想參加的比賽對吧。可以自由選擇要參加哪種比賽或哪一組。雖然這種措施的主要目的是讓學生用來達成必須項目,或者避開強敵……但相反地也是能夠與希望的對象戰鬥的系統。」
我說明到這邊時,原本毫無幹勁的伊吹同學雙眼發亮起來。
「我想妳一定為了跟我戰鬥一直在等待,沒有預約對吧?但是,不巧的是我不打算到最後一刻才決定。視情況而定,我也很有可能專挑剩最後一個名額的比賽報名。換言之,就算妳想伺機而動,也永遠沒有機會跟我戰鬥。」
「……妳的意思是只要我肯幫忙,妳就會跟我戰鬥?」
「對,妳可以挑一項喜歡的比賽和我戰鬥。當然為了班級,我是完全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妳會無法獲得勝利分數。如果這樣妳也無所謂的話。」
「哈!挺有意思的嘛。但是我無法接受才一項比賽。最少也要三項。如果妳肯以兩勝一敗的形式跟我決勝負,我就協助妳。」
「三項?真是獅子大開口呢……」
警告聲響徹周圍,我擺出在思考的模樣。
「我不會讓步的。」
我想也是。只憑一項比賽就決定勝負會讓人無法接受這點,我也有同感。
話雖如此,但要是比兩場或四場,也可能會打成平手。雖然打從一開始,比三場決勝負就在我設想的範圍內,但如果開頭就這麼提議,伊吹同學也可能會要求比五場。
假如妳比三場就能接受,這個妥協的條件就跟預定的一樣呢。
「……好吧,我會配合妳參加三場比賽,這樣就行了嗎?」
「就這麼說定,不准之後反悔。」
伊吹同學這麼說道,走出了電梯。
我鬆手放開按鈕,於是電梯緩緩地開始關上門。
「當然了。只不過──要請妳幫忙到這次事情解決為止喲。」
「妳明確地告訴我怎樣才算達成目標吧。」
「就是讓櫛田同學從星期一開始來上學,就只有這樣。」
「感覺很簡單呢。話說就算櫛田缺課,那又怎樣啊?無論誰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吧?」
茶柱老師說過關於櫛田同學的祕密,其實有跟沒有一樣。
只是重點在於這並非可以隨便洩漏出去的事情。
我決定坦率地聽從那個建議,說出一切。
假若伊吹同學是那種會到處張揚的學生,只代表我沒有看人的眼光。
即使會把自己逼入更糟糕的絕境,現在也需要突破困境的道路。
告訴她的內容是關於櫛田同學的事。當然,我不會故意隱瞞。
伊吹同學應該也知道櫛田同學至今過著怎樣的生活。但是,我向她說明櫛田同學的本性與想法,還有直到變成現在這種狀況為止的細節。
在我進行說明的時候,伊吹同學看起來興趣缺缺似的隨便面向其他方向聆聽著。
一般來說,看到對方表現出這種態度,可能會感到不滿,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她這種態度給救贖了。我將櫛田同學現在為何會曠課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說明完畢後,伊吹同學感到傻眼似的嘆了口氣。
「真無聊。」
伊吹同學對櫛田同學的本性絲毫不感興趣,平淡地針對事實述說感想。
「妳沒有大吃一驚呢,妳原本就知道些什麼?」
「並沒有。只不過,我不相信有什麼正經的好人。無論是櫛田、平田還是一之瀨都一樣。越是愛擺出我是好人樣的傢伙,背地裡肯定越是陰險。」
「妳的想法很有意思呢。」
說不定意外地有一針見血的部分。
「那麼,龍園同學在妳心中的評價相當高嗎?畢竟他在表面上……不,包括私下在內,都不是個好人。」
「我更討厭他。要順便說的話,我最近也討厭起像綾小路那樣好像人畜無害的傢伙。讓人超級不爽。」
到了這種地步,反而讓人好奇這世上有人能讓伊吹同學抱持好感嗎?
「哎,我不討厭把那種傢伙拉出來。我反倒想問她至今一直裝好人的事情被揭穿,感覺怎麼樣呢。」
如果伊吹同學做得太過火,我必須阻止她才行,但感覺我似乎有必要效法一下那種強硬的態度呢。
「只要把窩在房間裡的櫛田拉出來就行了吧?」
「對。」
伊吹同學相當有自信,她腳步輕盈地走向櫛田同學的房間前。
「妳打算一個人動手?」
「妳安靜地在旁邊看著。」
既然這樣,讓我見識一下她的本領吧。
伊吹同學走到櫛田同學的房間前面,接著突然按住肚子,當場蹲了下來。
「……啊,好痛……好痛啊!」
然後她發出響徹走廊的哀號。
我有一瞬間無法理解她在做什麼,茫然地注視著那光景。
「肚、肚子突然好痛……不、不行,我撐不到回房間……!」
咦……肚子痛?難道這就是妳想到的方法?
用借洗手間這個理由,讓櫛田同學開門?
姑且不論這種老套的想法,演技實在差勁到無藥可救……
說到底,伊吹同學的房間根本不在這層樓。
就算在同一層樓,衝回自己房間肯定也比較快。
「廁、廁所,借一下廁所!」
她迅速地狂按櫛田同學房間的門鈴,想叫她出來。
即使持續這樣的動作大約十秒鐘,櫛田同學也沒有要從裡面出來的樣子。
問題已經不在於我跟這次事情是否相關了……
很明顯地搬錯救兵,我不禁想抱頭苦惱。
持續演了幾十秒後,伊吹同學露出嚴肅的表情,回到這邊來。
「她應該不在家吧?」
「我想她肯定待在房間裡。」
「真的嗎?如果不會被剛才那樣的演技騙到,櫛田那傢伙挺冷血的耶。」
「是、是呀。」
因為她好像是認真地這麼說,這時還是別吐槽比較好呢。
我指示伊吹同學安靜地跟我走,然後打開電表箱,裡面安裝著櫛田同學房間的電表。
「這裡可以看見圓盤對吧?假如這個圓盤轉動的速度緩慢,她不在家的可能性很高。但倘若她在家裡使用電視或電腦,轉動速度就會變快。」
目前圓盤的轉動速度略微快速。
「這樣妳就知道她在家的可能性比較高了吧?」
「……妳居然知道這種像小偷一樣的事情呢。」
「上週末在等她出門的期間,我也做了不少功課。嚴禁濫用喲。」
不,我才不會那麼做──伊吹同學用冷淡的眼神看向我。
「妳有想到其他方法嗎?若沒有,可能要立刻向妳發出戰力外通告(註:日本職棒術語,指球員已被排除在球隊戰力外)──」
「我搞錯作法了。」
「咦?」
「雖然要賭一把,不過沒差吧?我會強硬地把櫛田給拉出來。」
儘管覺得想要她提出根據,但看到她的氣魄,我判斷可以再一次交給她處理。
我保持距離,然後她再度走到櫛田同學房門前──
「欸,櫛田。我聽說了很多關於妳的事。據說妳至今一直裝乖的事,在考試中穿幫了啊?」
我還以為她要做什麼,結果她竟然開始痛罵櫛田同學。
大腦有一瞬間運轉起來,認為應該阻止她,但就算那麼做也沒有意義。
因為就算阻止伊吹同學,她說的話也已經傳入櫛田同學耳中了吧。
「還真是難看啊。從人氣王第一名跌落下來的感覺如何?啊,如果要論好人排行榜,一之瀨還在妳之上嗎?從第二名跌落下來的感覺如何?」
與剛才生硬的演技相比,她煽風點火的技術要好太多了呢。
會絕妙地感到火大,大概是因為說的人是伊吹同學吧。
但沒有聽到任何回應。果然不能用粗暴療法嗎……
站在房門前的伊吹同學面不改色,而且也沒有要住口的意思。
「讓我看看妳窩囊的表情嘛。」
她還用右腳腳尖以挺強的力道踢著房門。
「剛才堀北害我累積不少壓力,我實在很想消除一下壓力呢。」
伊吹同學絲毫沒有想要拯救櫛田同學的意思。
她對八成待在房門另一頭的櫛田同學宣洩這些真心話。
「踹別人的房門或許挺紓壓呢,我也稍微能理解龍園的心情了。」
她用力地反覆踹門的行動,像是也為了讓自己發洩了。
在她這樣踹了幾次門後,從室內傳來了聲響。
伊吹同學不管室內的動靜,打算更用力地踹門時,房間的門鎖突然打開了。
「──這樣讓我很困擾,可以請妳停止嗎,伊吹同學?」
便服打扮的櫛田同學現身了。
沒想到櫛田同學竟然會對伊吹同學這種粗暴的作法產生反應……
我這一星期來的努力究竟算什麼呢?我有點受到打擊。
「看吧,出來啦。妳果然是這種傢伙。」
伊吹同學對櫛田同學的性格瞭若指掌,說不定其中有伊吹同學才能理解的部分。
「妳那種誤會讓人很不爽,可以住口嗎?」
「哦?原來是這種感覺呀?比起裝乖的妳,這樣還讓人比較有好感呢。」
「我一次也沒有對妳抱持好感過喲,就跟那邊的堀北同學一樣。」
從她還會加同學稱呼這點來看,她的精神狀態似乎穩定下來了呢。
因為躲藏起來也沒有意義,我不客氣地走到櫛田同學的房間前面。
「方便的話,能讓我們進去房間嗎?我在外面等到很疲憊了。」
「哎,就算想關上門也沒用啦。」
伊吹同學將一隻腳牢牢地卡在房門縫隙間,因此櫛田同學無法關上門。
櫛田同學目不轉睛地俯視伊吹同學伸出的那隻腳,然後狠狠地踩了下去。
「──痛!」
櫛田同學不斷用力地轉動腳踝踐踏,伊吹同學也沒有要收回腳的意思。
「真的耶,門關不上呢。」
「妳給我差不多──一點!」
在伊吹同學試圖強硬地開門闖入時,櫛田同學立刻往後退,一臉嚴肅地迎接我們進門。
「請進吧,這說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慢慢坐吧。」
她的說法彷彿別有含意,她應該抱持著這種程度的覺悟吧。
一直維持現狀讓班級感到困擾,對櫛田同學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她肯定是因為下定了某種決心,才邀請我們進房。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想必是這樣吧。櫛田同學的房間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維持得很乾淨整齊。在愛乾淨這點上,她給人比我更加注重整潔的印象。
「哦、哦~妳收拾得還算整齊嘛。」
伊吹同學露出感到佩服與驚訝的模樣,環顧房間裡面並這麼說道。
櫛田同學看到她這種態度,回道:
「感覺伊吹同學的房間很雜亂,四處還散落著脫下來的衣服呢。」
「唔……妳、妳明明沒看過,懂什麼呀?」
不管怎麼看,都能明顯看出被說中了事實喲……
「坐下吧,我不會端飲料或點心出來招待,沒差吧?」
「嗯,不用費心。」
被櫛田同學催促坐下的我們,有一瞬間四目交接後,保持距離坐在同一邊。
櫛田同學坐在我們的對面,變成隔著桌子二對一的狀況。
「那麼,妳們好像一直在我房間前吵鬧,到底有什麼目的?」
「妳應該明白吧?是關於妳這一星期都曠課沒來學校的事情。」
「是喔。」
櫛田同學漠不關心地回應,接著說道:
「明明都發生了那種事情,妳覺得我還能去上學?雖然不會感到驚訝,但妳也跟這女生講了我的事情對吧?妳這樣算一種報復行為吧。」
「不是那樣的,她不會隨便告訴別人。」
「哦?妳很信任她嘛?」
「並沒有,純粹只是她沒人可以說而已。」
「喂。」
伊吹同學用拳頭敲打桌子並瞪著這邊看,但我無視她。因為我說的是事實嘛。
「就算是那樣,妳也沒有顧慮到對方的心情呢,我感到受傷了。」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就算我沒資格,這也不構成堀北同學可以不用顧慮別人心情的理由吧?」
我們立刻展開銳利的言語交鋒。
「將話題往前推進吧,我很清楚自己有思慮不周之處。可是一開始抱持敵意設下圈套的人是妳,沒錯吧?」
櫛田同學原本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
然而她始終把我當成應該退學的對象。
「關於這點我不會否認。但那也沒辦法吧,因為我實在無法忍耐呀。」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就算現在回顧過往,也想不到明確的答案。」
「我明白喲。畢竟我也思考過好幾次相同的事情。然後我找到了一個結論──為了無法忍受堀北同學存在的我,妳應該積極地自主退學吧?」
「別強人所難好嗎?那不是結論,只是單純的謬論。」
「是謬論呢。不過只有這個謬論可行呀。」
即使她會回答我的問題,但實在難以說是友善的對話。
可是這就是櫛田同學的真心話,這點也是千真萬確的吧。
一開始打算多少聽聽她怎麼說的伊吹同學,雙眼漸漸變成死魚眼。
「妳能把一切都當成過去的事,協助我們嗎?」
「雖然早就知道妳要講這些啦,別笑死我好嗎?」
「妳具備那樣的實力與價值。」
「我知道。」
她甚至沒有露出謙虛的態度,立刻這麼回答。
「超級自我意識過剩……」
對於這麼小聲低喃的伊吹同學,櫛田同學沒有訂正自己的話,而是補上一句:
「會嗎?我不那麼認為。」
「我也不那麼認為呢。我不認為妳的實力很厲害,要不然我們在這裡比一場?」
伊吹同學這麼說完,握緊拳頭。
「伊吹同學比想像中還要蠢呢。所謂的實力不是指那麼回事喲?去看看OAA如何?在這所學校的實力要看OAA的成績好壞吧。我想我跟妳之間的差距比想像中更大喲?」
伊吹同學露出不滿的表情,彷彿想說等著瞧似的拿出手機,確認OAA。
然後她比較了櫛田同學跟自己的綜合能力之後,臉色蒼白起來,默默地關掉了手機。
「希望妳為了班級活用那份強大的實力。要是繼續無故曠課,妳的座位遲早會消失不見。」
「已經不見了吧。哎,這也難怪啦。以堀北同學的立場來看,妳抱持會遭到反感的覺悟,反對讓我退學對吧?所以若我派不上用場,會傷腦筋的是妳自己。我很能理解妳像這樣拚命想要說服我的心情喲。」
櫛田同學應當也很清楚班級的狀況。
「我輸了。我已經沒有任何容身之處。但是,那場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我在最後一刻會那麼安分,是為了儘可能給妳造成損傷。只要我今後也繼續曠課,校方就會懲罰有學生拒絕上學的班級對吧?然後受到懲罰的責任問題就會落到妳身上喲。」
確實,要是櫛田同學就這樣繼續曠課,班級就會彷彿不斷在服毒一樣,持續受到損傷。雖然遲早可能會因為特別考試,讓她的拒絕上學戰略走投無路,但櫛田同學仍可以漂亮地達成復仇。
「這對妳沒有好處喲。」
「現在才說這些也太晚了。既然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想要儘可能多拉一點人陪葬,是很正常的吧?」
「啥?那才不正常。妳別因為OAA的數字稍微好看一點,就得意忘形起來。」
「即便我是抱著一半好玩的心情邀妳進來,但這麼做好像是對的呢。妳這人很有趣喲,伊吹同學。要是只有我跟堀北同學,八成只會變成很無聊的對話吧。的確,或許用『正常』來形容是錯的。對我而言的正常,一定是所謂的異常吧。」
「意思是妳承認自己是異常者?」
「自己是第一我才會心滿意足,我無法容忍對自己不利的事物。」
「真噁心。」
「這也沒辦法吧,因為我沒辦法改變這種想法。這是天生的喲。」
被人說是遷怒或反過來記恨也無所謂。
彷彿大徹大悟一般讓心情冷靜下來的櫛田同學,比平常還要更加詭異。
比她激動地大喊大叫、暴露出弱點那時要棘手許多。
「在校方強制採取行動前,我會繼續拒絕上學。」
櫛田同學宣言她今後也會繼續這種抱持玉碎覺悟的攻擊。
就某種意義可說是無敵的她,平淡地表示:
「妳要怎麼做?」
「沒什麼好做的,我只能像這樣不斷跟妳對話。」
「妳完全沒有對策呢,跟綾小路同學有天壤之別。」
在綾小路同學的名字出現時,伊吹同學的耳朵抽動了一下。
「明明以為是我占上風,他卻一點也不著急。豈止如此,還擬定了反過來利用我的計畫。我覺得他是不能與之為敵的對象呢。」
「那個人──是呀。他可能擁有可以看透各種未來的力量。我最近才察覺到這件事。」
「那跟我一樣呢。」
「是呀。」
之後稍微陷入了沉默。
「妳也真是個傻瓜呢,堀北同學。明明把我切割掉就輕鬆多了。」
「我說不定是個傻瓜呢。毫無根據的直覺、毫無根據的自信。被人這麼認為也沒辦法。但是妳確實是個優秀的學生,這點無從懷疑。雖然對於知道妳過去的我和綾小路同學,妳的衝動行為具備危害班級的因素,至少妳對班級持續貢獻了一年半的評價不會有所改變。」
櫛田同學這一路以來留下了足以自豪的成績。
「如果妳真的以讓班級感到困擾為最優先,妳只要照這樣繼續曠課,作為復仇或許會成功。應該說這樣就好了嗎?」
「妳想說什麼呢?」
「我在問妳這種程度就能滿足嗎?」
「我能滿足喲。因為我現在沒有更多奢望。無論妳講什麼長篇大論來說服我都沒用喲,我是不會點頭的。」
說服。聽到這樣的詞彙,讓我有一種魚刺卡在喉嚨裡的感覺。
我的確希望櫛田同學可以來上學。
因為我想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這是眼前的櫛田同學最清楚不過的事情。
但是,這是為了我自己。而對櫛田同學而言,很難說是最適合的答案。
「我說不定誤會了。」
「什麼意思?」
「我原本認為自己是來這裡『說服』妳的。可是,不是那樣子。結果那還是為了自己、為了班級,根本沒有考慮到妳的心情。」
「什麼?妳這次打算因為同情,用哭的讓我點頭嗎?」
「我只是察覺要帶妳到妳根本不想去的學校是一種錯誤。」
「既然這樣,話題可以結束了吧。只要我扯後腿,妳也會自動跌倒。如果我長期缺席的校園生活能讓妳感到痛苦,我會很開心的。」
「不用管我會怎樣。但是,這同時也會讓妳感到痛苦。」
「我會感到痛苦?那什麼意思?」
「因為妳明明還有應該要回去的地方,卻會失去那個地方。」
「妳變得挺會自說自話的嘛。都說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越是去想、去思考關於她的事情,就會有一種感情湧現上來。
「看著妳就會讓人很煩躁呢。」
「……啥?」
「就算想要貼近,但因為妳太幼稚,根本束手無策。簡單來說,妳只是選錯了所有選項。要是妳沒有企圖排除不會說出祕密、也根本不清楚細節的我,就不會變成這種局面了。綾小路同學的事情也是一樣。」
「我就說我無法忍耐了吧。」
「就是這點幼稚呀。因為無法忍耐所以大鬧……這不是跟小孩子一樣嗎?」
這番話先戳中了一直默默在旁聆聽的伊吹同學。
她不禁噴笑出聲。
櫛田同學對她的反應感到惱火,並表現出煩躁的態度。
「這點程度妳就忍耐一下吧。妳已經是高中生嘍?明明只是走路去教室而已,卻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妳別一直躺在地上耍賴,快點靠自己站起來前進吧。」
「哈──妳真敢說呢,堀北同學。可是,我是個感到受傷的可憐女孩喲。如果現在去學校,會被同班同學排擠,無法像以前那樣生活。而妳居然想把我帶到那種令人難受的地方,還真殘酷呢。根本沒有貼近我的心情呀。」
「雖然我的立場沒資格說別人,妳現在難看到極點喲。」
「…………」
「妳的本性已經被全班知道了。沒有辦法再做什麼補救。所以妳要給班級添麻煩。即使妳在班上大哭大鬧的模樣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但妳真的就是個幼稚的孩子。不,是幼兒呢。感覺好像在應付幼兒一樣。」
「別瞧不起人!」
她高舉起手,毫不留情地朝著我的臉頰揮落下來。
我冷靜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地制伏住她。
「這也難怪別人想瞧不起妳吧。只為了自己的愉悅讓我和同班同學傷腦筋,會把這種事擺第一的人,除了幼兒什麼都不是。」
「妳是要我一個人吃苦忍耐,協助妳和班上那些傢伙嗎?」
「妳別擅自解釋。聽好嘍?妳擁有穩固的實力。既然這樣,『為了妳自己』使用力量吧。周遭什麼的根本沒關係。假如妳為了自己行動、為了自己升上A班,那無庸置疑是妳的『功績』。然後妳利用A班的特權去做喜歡的事情就行了。若想做一樣的事,這次記得去沒有任何人知道妳過去的地方喲。」
瞪著我看的櫛田同學沒有發出下一句話。
「校園生活只剩下一年半喲。應該沒有多困難吧?過去這一年半來,妳只讓班上同學看到表面上的好人樣。這比那個更簡單。還是說就憑妳的實力,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呢?」
可以感受到櫛田同學被我握住的手,因憤怒而顫抖著。
但是,我找到了另一個結論。
「我只會來這麼一次。剩下的由妳自己去思考。如果都說到這種地步,妳還是要與我為敵的話──那妳已經無藥可救了。妳就一輩子當個小孩子吧。」
「在我停滯不前的期間,妳會繼續往前進……是嗎?」
即使沒有全部說出來,櫛田同學應當也能看見目前的狀況。
「妳會退學,我則是在A班畢業,實現自己的夢想。想必是很大的差距吧。」
自尊心強烈的櫛田同學想像了最討厭的我的未來,閉上雙眼。
從漫長的人生來看,校園生活占的比例很少。
「妳真的……認為我接下來還有機會回歸校園嗎?」
「這就要看妳了。妳自己決定要不要放軟態度吧。」
她原本還是非常用力的手臂,花上一段時間慢慢地放鬆下來。
「我就聽聽妳怎麼說,告訴我妳在思考的戰略吧。」
在經歷一番迂迴曲折後,終於抵達櫛田同學願意側耳傾聽的狀況。
但是,不能只為了讓她感覺舒服而粉飾太平。
必須述說用來讓她生存下去的計畫,讓她能信服才行。
我當場重新構築原本就存在的幾個暫定答案,同時推敲出理想的回答。
「妳現在還打算裝乖度過校園生活──」
「我沒那個打算。應該說辦不到吧?班上同學已經看到我的本性,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吧?」
「是呀。但換個說法,就是有可能對還沒看過妳本性的人重新裝乖對吧?」
櫛田同學稍微露出在思考的動作,然後低喃一聲:「這可難說。」
「到目前為止,只有堀北同學和綾小路同學等極少數的人知道真正的我。所以我對掩飾本性這件事還不會感到猶豫,然而現在是以班級為單位增加了吧?不是只有聰明的人,其中也摻雜許多愚蠢又像混帳一樣的學生。」
櫛田同學說的話十分合理。但在我做出反應前,伊吹同學先有了反應。
「講話真毒!」
伊吹同學過敏地對「愚蠢又混帳」這個部分產生反應。
「又不是在說妳,怎樣都無所謂吧?」
「伊吹同學,如果妳無法保持安靜,要回去也行喲?」
「啊,是哦。那我要回去了。可以當作妳會遵守那個約定吧?」
對於打算站起來離開的她,我姑且先傳達應該告訴她的事情。
「不行喲。假如妳現在回去,就視為中途放棄,契約算無效。」
「啥啊啊啊?別開玩……啊~好啦,那我就安靜不說話,妳們快點講完。」
「契約?這個詞還真讓人在意呢。」
「我只是跟她約定如果她肯幫忙把妳帶到學校去,我會在體育祭上跟她戰鬥。」
我補充說明為何伊吹同學會在現場。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會找伊吹同學,這疑問總算解決了。」
「姑且多虧了她,才能進來妳的房間打擾,所以找她是有意義的呢。」
伊吹同學露出有很多話想說的表情,但她努力忍住了。
即使要忍耐到最後也想跟我一決勝負,這種志氣值得讚賞呢。
「言歸正傳,我可以解釋成在被人得知本性的狀態下,繼續扮演好人讓妳感到痛苦嗎?」
「是那樣沒錯呢。若是有意義的演技還能努力去演,但無法努力去演毫無意義的演技吧?」
到目前為止,如果能讓我和綾小路同學退學,繼續扮演好人就有意義。
然而要讓班上所有人都退學這種事近乎不可能。國中時代,櫛田同學陷入類似的狀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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