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一章 ◆ 父母漏液潛逃,我遭人綁架
「保重。」
沒想到爸媽會對我說出這句話來。
不知道是受到硬派系洋片還是漫畫的影響,爸媽說完這句話後,離開了每個月兩萬圓房租的破舊公寓。時間是晚上十點。難不成他們要去居酒屋嗎?半夜十二點左右就會回家了吧……當時的我這麼以為。
後來又過了好幾天,爸媽始終不見蹤影。
他們似乎是拋棄我了。
「……騙人的吧。」
正確來說他們不是拋棄我,而是趁著晚上落跑了。
我們家本來就家計吃緊,爸爸的酒癮與媽媽的賭癮是主要原因。他們的壞名聲傳遍了這附近,有鄰居目睹他們逃跑的場面。聽附近鄰居說,爸媽慌慌張張地不知道往哪裡跑了,我這才終於瞭解現況。
「……明天就是高中開學典禮了欸。」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我能上高中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奇蹟。
我一邊照顧爸媽,每天打工賺取學費,好不容易能升上二年級……現在我整個人失去了方向。房租呢?水電費呢?伙食費呢?以前全家人幾乎都是靠我賺來的錢過活,不過爸媽多少也分擔了一點房租之類的費用。家裡所有支出忽然全部落到我肩上來,我根本無法負擔。
……去買午餐吧。
我決定放棄思考。
時鐘指向下午四點,我從早就沒吃過東西。我把整個家裡翻過了一遍,都沒有找到錢,所以我的總財產只有目前放在錢包裡的兩百圓。
該去找警察商量嗎?在找警察前,應該先和學校的朋友討論吧?不行,這樣只會徒增他們的麻煩。
明亮的陽光灑在身上,心情卻感覺更陰鬱了。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時,某處傳來了交談聲。
「呵呵。」
「說的是。」
真是高貴的應和。
我看了過去,只見兩位女學生穿著清秀的學生制服,走在平緩的坡道上。
我以前聽說過,那道平緩的斜坡上方有一所這個國家的前三大名校。這些名校不同於一般注重升學率的學校,說得難聽點就是有錢人的學校。
在那所學校就讀的都是富豪子女,也就是千金與少爺。成績要求極高,不但設備高級,課堂內容的專業程度也超出高中水準,就各種意義上都過著充實的日子。我就讀的高中明天開學,她們就讀的高中好像已經開學了,也許名校的長假沒有放那麼久。
「居住的世界差太多了……完全笑不出來。」
我們連走路的姿勢都不一樣,看得出她們的教養良好,我連嫉妒都懶了。
不過,難得看見那所學校的學生走在這種地方。
現在的時間是放學後,照理來說就讀那所學校的子女都會由家裡派車接送,不常在路上看見他們。
「……嗯?」
走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我注意到好像有個名片夾掉在腳邊。
撿起來一瞧──那是學生證。
弄丟學生證的似乎是剛才那兩位少女的其中一人。
「此花雛子啊……不對,現在不是確認名字的時候。」
掉落學生證的人就在眼前,沒有特地確認名字和地址的必要。
只要跑上去,就能輕鬆追上對方。她似乎和走在一起的朋友分開了,現在路上只有她一個人。
「不好意思!」
我一叫住她,她馬上轉過頭來。
亮琥珀色的秀髮飄逸,陽光照耀著那張端正的側臉。美人回眸就是這個樣子吧,我這麼心想,正看得入迷時──
「──咦?」
忽然間,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少女身邊。
車門開啟,從裡面出現兩名壯漢。
男人們二話不說就把少女拖進了車子裡面。
──發生什麼事了?
不對,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看就知道,不過我只有在漫畫或是戲劇裡面看過那種非現實的場景,一時陷入驚愕狀態……
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
此時,在我眼前──有人就要被綁架了。
「慢、慢著!!」
我判斷不能視而不見,不由自主地扯開了嗓門。
「你是什麼人!!」
「你認識這個女的嗎!?」
疑似綁匪的兩個男人喊叫著。
不幸的是,四周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所以我剛才的大喊聲只引起了讓這兩個人著急的效果。
「嘖,不能放走目擊者!你也過來!」
「哇啊──!?」
對方強行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把我拖進車子裡面。
我就這樣和少女一起被綁架了。
「好,這樣就不能動了。你們安分點。」
小個子的綁匪這麼說。
我們此時人在廢棄的工廠裡面。這次的綁架似乎經過精心策畫,我和少女被事先準備好的手銬與腳鐐鎖住了雙手雙腳,而且我們兩個人的手銬還用一條粗鎖鏈綁了起來。
「……我說,我爸媽應該付不出贖金來。」
「吵死了,你只是順便的。」
綁匪不屑地說。
我嘆了口氣。爸媽漏夜潛逃,我捲入綁架案……我前世想必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
我全身力氣都沒了。反正前途一片黑暗,不管綁架的結果如何,我都沒有未來。
「我們這次走運了,大哥。這女的是此花家的千金,在所有目標裡面,這算是中頭獎了吧?」
「是啊……說到此花家,在貴皇學院的學生裡面也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這下可以勒索一大筆贖金了。」
兩名綁匪說著,下流地笑了起來。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看向旁邊和我一樣上了手銬的少女。
要是有人因為贖金以外的目的綁架她也不奇怪,她的樣貌就是這麼姣好。圓滾滾的雙眼給人純真的印象,但是眼眸深處散發出知性,可愛與智慧並存。直挺的鼻梁感覺得出高尚的氣質,溼潤的朱唇惹人憐愛。明亮的琥珀色秀髮如絲絹般亮麗,肌膚如初雪白皙細緻,手腳也很修長。
「……欸。」
少女發出了聲音。
總覺得……她的態度和在路上看見時不太一樣。在路上時,她散發出千金大小姐的氛圍,現在則滿是慵懶而且憂鬱。
其實她會有這樣的轉變也合情合理──遭到綁架肯定讓她的心裡很不安,當然沒辦法保持平常的態度。就讀名門學院的大小姐和我不一樣,擁有大好的將來,因此內心的恐懼必定不是我能比擬。
前途一片黑暗的我,說不定至少能稍微安撫眼前的少女。
我絞盡腦汁、斟酌字句,想為少女打氣。
「不、不用擔心,我記得要求贖金的綁架案成功的機率很低──」
「廁所。」
「再說日本的警察很優秀,只要繼續等…………什麼?」
我聽錯了嗎?
我好像聽見了很自我中心的要求。
「廁所,我快尿出來了。」
這名少女表達出了強烈的尿意。
端莊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人,當然也會想上廁所。
可是,那是現在該說的話嗎?而且態度還這麼冷靜。
「怎麼辦?」
「這種事問我也……」
「要尿出來了。」
她的語氣平靜,所以很難聽出來,不過她大概非常傷腦筋吧。
雖然納悶,我還是向眼前的小個子綁匪開口:
「那個!這位小姐有話要說!」
「……啊?」
綁匪一臉不解。少女一點也不害怕,朝兩個男人說:
「廁所。」
「……什麼?」
「要尿出來了。」
綁匪們顯得很詫異,似乎也沒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這個少女完全不畏懼。
「……要尿就尿,妳要是亂動就麻煩了。」
其中一名綁匪不耐煩地說。
然而,少女聽見這樣的回答一點也不著急。
「可以嗎?」
多麼純真的眼神。她似乎對直接尿出來完全不抗拒,搞不好野貓還會比她更不好意思。
「不、不行啦。如果妳忍得住的話就盡可能忍住……就當成是為了我。」
我代替愣住的綁匪這麼要求。
我和這位大小姐被鎖鏈綁在一起,沒辦法離得太遠。如果她尿出來,我也會遭殃。
「……帶她去。」
較高的綁匪說。
「可是,大哥。」
「我們不知道要等多久,你也不想弄髒這個地方吧。」
小弟似乎接受了大哥的說法,搔著後腦勺的頭髮,往少女走過去。
「嘖……休想我解開鎖鏈。」
綁匪解開了少女和我的腳鐐。
少女手銬的鎖鏈和我綁在一起,我也得跟著前往廁所。她在我們面前進入廁所,完全沒有難為情的樣子。
從廁所出來後,少女笨拙地洗著手,洗完看向我和綁匪。
「暢快多了。」
「「用不著報告。」」
綁匪和我異口同聲地說。
我感到莫名的疲憊,回到我們原本所在的位置,銬上了腳鐐。
「欸。」
少女又再次和綁匪們說了起來。
「……又有什麼事了。」
「茶。」
妳這傢伙簡直無敵。
連綁匪們也啞口無言了。
「大、大哥……這小妞真的是此花家的女兒嗎?看起來實在不像……」
「的確不像……難不成是別人嗎?不、不可能……」
大哥疑惑著往少女走過去。
「喂,妳是此花家的獨生女吧?」
「是啊,茶呢?」
未免太我行我素了吧,綁匪看起來也很詫異。
「算、算了,我們會給喝的,畢竟萬一妳餓死就麻煩了……不過,妳要配合點。」
綁匪說著,把一瓶水放在少女身邊。
那是瓶礦泉水。
「我要的是茶。」
「什麼!?竟、竟然還敢挑剔!有水就不錯了!」
「我想喝茶,我還要點心。」
聽了少女的要求,男人額頭上冒出了青筋。
「喂!那邊那個男的!你來照顧這個女的!」
「為什麼是我!?」
「我們現在很忙!」
綁匪怒吼著。
雙手雙腳都失去自由的我幾乎根本沒法照顧人……不過,我還是不甘不願地點頭答應了。
「欸,點心呢?」
「……好像沒有。」
「……沒有啊。」
少女不滿地拿起寶特瓶。
過沒多久,少女那裡傳來滴滴答答,好像有什麼滴到地上的聲響。
回頭一瞧,只見少女全身都溼透了。
「哇啊!?妳、妳怎麼溼成這個樣子……」
「……不知道?」
少女納悶地歪著頭,把寶特瓶湊到嘴邊。她的嘴唇和瓶口離得太遠,水從少女臉上往下流,直接淋溼了衣服。
「水都流出來了!」
「寶特瓶……我喝不習慣。」
這根本不是喝不習慣的問題。
世上的大小姐都是這副德性嗎?應該要說是隨心所欲還是神經大條……雖然遭到綁架,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我來餵妳喝,寶特瓶給我。」
「……你不會搶走嗎?」
「不會啦!煩死了!!」
我不小心喊得太大聲,綁匪們往這裡看了過來。
糟糕,惹他們不高興了……我這麼以為的時候,看見了他們同情的眼神。拜託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追根究柢,她是你們抓來的人質吧。
「……妳那邊都是水,稍微移動一下喔。」
「嗯。」
少女站起來,和我一起移動。
下一瞬間,少女在空無一物的地方一個踉蹌跌倒了。
「……好痛。」
少女淚眼汪汪地站了起來。
她的額頭撞到地板,紅了一塊。運動神經未免也太差了吧。
「大、大哥……我記得根據事前調查的情報,人們稱此花家千金是完美大小姐吧?實在不像那種遲鈍的傢伙……」
「可、可是,長相一模一樣,也沒聽說過她有其他姊妹……」
綁匪們竊竊私語。
另一方面,少女的眼角含淚,揉著撞到地板的額頭。
「好痛……」
「……我看一下。」
因為少女的聲音實在太哀傷,不忍心的我稍微確認起她的傷勢。
「沒有撞得很嚴重,比較需要注意的是擦傷。為了避免細菌感染,最好不要一直摸。」
「……嗯。」
少女點點頭,摸著額頭的手放了下來。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好整以暇地問起我來。
「……妳的學生證掉了,我本來想還給妳。綁匪剛好在那個時候出現,就一起把我抓過來了。」
「這樣啊。」
少女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的學生證呢?」
「什麼?……喔、喔,在我身上。」
我從口袋裡拿出少女的學生證。
少女接下學生證後,動作生硬地弄著學生證表面。仔細一瞧,學生證右下角有個不自然的鼓起,像是埋了個小型的按鈕在裡面。
少女用指甲往突起的地方按了下去。
「這樣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
說完後,少女「呼」地吁口氣,往我旁邊的地板躺了下去。
「睡覺。」
然而,躺在地上的少女,雙眼卻直盯著我。
「睡覺。」
「……那妳就睡啊?」
「枕頭。」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枕頭,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少女默默地摸著我的大腿……難不成她想躺在我的腿上嗎?
如花似玉的少女像這樣對我撒嬌,本來應該會心裡小鹿亂撞,只是看過她之前的蠢樣,我多少有了抵抗力。不過綁匪命令我照顧她,於是我嘆著氣,把大腿借了出去。
「嗯……高度剛好。」
少女滿足地說。
「搖籃曲。」
「……抱歉,那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不然說個有趣的故事。」
太無理取鬧了。
不過,她的粗神經擁有足以讓現場陰鬱的氣氛一掃而空的威力。原本應該是怕得哭泣的狀況,多虧了這名少女,讓我能保持平靜。
「之前我和朋友搭電車的時候──」
內容應該不怎麼有趣,但是少女安靜地聽著我說。
數分鐘後,大腿上傳來平靜的呼吸聲。
她的睡相真好。
「……口水也流太多了吧。」
我用衣角擦了下少女嘴邊流下的口水。
「……嗯。」
「不好意思,吵醒妳了嗎?」
「沒關係。」
少女回答,翻了個身。
「頭髮好油。」
「把頭髮綁在上面就可以了吧,妳轉到另一邊去。」
「嗯。」
我將少女的頭髮在頭上方綁了個馬尾。
「你好像很熟練?」
「哦……我以前常幫媽媽打理頭髮。」
「嗯。」
媽媽有一陣子在酒店上班,我常在她上班前幫她整理髮型。實在是不想回憶起的往事。
這時,其中一名綁匪踢開旁邊的木板。
突然響起巨大的聲響,我的身體頓時彈了起來。
「──廢話少說!你要是再繼續拖拖拉拉,我就揍你女兒一頓!!」
綁匪把手機抵在耳邊,顯得氣憤不已。
「……妳不要再像剛才那樣說出刺激綁匪的話來囉。」
我看著少女說。
「不用擔心,萬一出了什麼事,我至少可以當妳的盾牌。」
即使是前途一片黑暗的我,也能夠幫助別人。
雖然知道是自我滿足,我仍感覺到一絲救贖,這麼告訴少女。
「……你為什麼願意這麼做?」
「我也不知道。」
我並不打算提及自己的狀況。
我盡可能地朝納悶的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這個人不錯。」
少女說。
「感覺很舒服,而且有棉被曬過的味道。」
那不是塵蟎屍體的味道嗎?
這話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我有過很多侍從,只是……每個人都很嚴肅。」
「……喔。」
「可是,因為你坦率的態度,我感覺自在多了。我很高興。」
羞澀的少女讓我一時間看得出神。
「你叫什麼名字?」
「……友成伊月。」
「我是此花雛子。」
少女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你要當我的──」
少女話才說到一半。
有個小罐子從廢棄工廠破掉的玻璃窗被丟了進來。
鏗啷聲響起,下一瞬間,白煙在四周瀰漫開來。
「衝進去──!!」
廢棄工廠的一樓響起大喊聲。
同一時間,無數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可、可惡!?看不見前面了!!」
「這些傢伙是什麼時候來的──呃!?」
看似警察的一群男人不知道從哪裡衝了過來,三兩下就制伏了兩名綁匪。
他們隨即往我和少女走過來──
「不許動!!」
「……什麼?」
他們明顯對我抱持敵意。
「等、等一下!我是受害者──」
「閉嘴!安分點!」
「呃唔!?」
他們按住我的頭,我直接摔倒在地上。
「靜音小姐!第三名綁匪也制伏了!」
「綁匪應該是兩人……難道偵察小隊的情報有誤嗎?」
煙霧散去時,伴隨著規律的腳步聲,出現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的黑髮披瀉而下,長及腰間。身上穿著黑白基調、綴著蕾絲的服裝──也就是一般俗稱的女僕服。
「小姐,您沒事吧。」
「嗯。」
女僕往倒在地上的少女走過去,解開手銬腳鐐。
儘管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少女卻始終不為所動。她像是終於從剛才的睡眠中醒來,打了個大呵欠。
「非常抱歉,我們來遲了,不過……我常提醒您,外出時必須事先告知我們。」
「太麻煩了嘛。」
「結果就是演變成這種事態……受不了。」
女僕嘆氣。
「靜音,這個人不是綁匪。」
「……不是嗎?」
少女指著我說,女僕顯得很驚訝。
她緩緩解開我身上的束具。
「好痛……」
「抱歉,我們以為你也是犯人。」
「我都被綁起來了,怎麼可能是犯人……」
「犯罪集團也會起內鬨,尤其像綁架這種長時間的犯罪行為,偶爾會出現這種情形。」
這……或許她說的沒錯。
我無言以對,閉上了嘴。
「後續交給他們處理,我們回去吧。你也一起來。」
她好像打算帶我到外面去,我默默點了個頭。
然而,少女沒有站起來,平靜的目光往我看了過來。
「欸,靜音。」
少女指著我說。
「我想要這個人。」
「遵命,我們立刻安排。」
女僕恭敬地點頭致意。
「……什麼?」
安排什麼東西?
「到了叫我。」
「遵命。」
我們一路走到黑色轎車,進入車裡後,少女馬上就睡著了。
少女先進入後座最裡面,接著是我,最後是女僕,然後她關上了車門。
我幫一進車裡就睡著的少女繫上安全帶,接著也把自己的繫好。忽然間,我感覺到視線,回頭一看才發現女僕正看著我。「難怪她會看上眼。」女僕喃喃說著,繫好了安全帶。
「請問……你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你馬上就知道了。」
女僕這麼回答後,輕微的震動聲響了起來。
她從口袋拿出手機,抵在耳邊。通話約一分鐘過後,她不疾不徐地把手機收回口袋裡面。
「你的身家已經調查完畢。」
「……什麼?」
「友成伊月,十六歲,就讀龍宮高中。沒有兄弟姊妹,父母健在……考慮到家境貧困,自行賺取學費這一點值得嘉許。然而,雙親在五天前的晚上潛逃,逃走時帶走了家裡所有的錢,你現在應該陷入了危機。」
「……妳、妳怎麼知道?」
「別小看了此花家的情報網,這種程度只是小意思。」
女僕說得理直氣壯。
「本來你在明天會升上高中二年級……但是你已經沒辦法再上那所高中了。」
「……什麼?」
「你沒有繳納學費。你父母似乎一開始就打算在這個時期逃走,你每天打工賺取的學費都被他們帶走了。」
「怎、怎麼會……」
「房租、水電瓦斯費都遲繳了好幾個月,你很快就不能繼續住在那裡了。」
家裡的狀況居然這麼慘……
「所以說,我們有個提議。」
女僕朝沮喪的我說。
「你想為小姐工作嗎?」
「……工作?」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解地歪著頭。
「我不是很明白妳的意思。」
「那麼我就依序向你解釋吧。」
女僕像在推敲遣詞用字,接著開口說了起來。
「你聽說過此花集團嗎?」
「……聽過。」
「我想也是,你有此花銀行的帳戶,當然會知道。」
這麼說來,我的確是有此花銀行的帳戶,打工費就是匯到在此花銀行開的戶頭。
剛才說的身家調查恐怕就是從帳戶資料看來的吧。
「此花集團包括都市銀行在內,是擁有大型綜合商社、重工業、房地產開發、保險公司等的知名財團型企業。總資產約三百兆圓,影響力不只在國內,還擴及至海外。」
女僕侃侃而談。
「睡在你旁邊的這位是此花集團的千金,此花雛子小姐,而我是服侍小姐的其中一位女僕。」
在我身邊熟睡的似乎是個超級千金小姐。我早知道她不是庶民,但她很有可能不只是在這個小地方,放眼國家也是最高層級的千金。
「我們剛才的提議,是和我一樣的工作。」
「也就是說……要我當女僕……?」
「不是女僕,是執事。」
啊,說的也是。
因為捲入規模過於龐大的狀況,我的腦袋裡面一片混亂。
「嚴格來說不算執事,不過也是類似的工作。我們希望你接下來可以負責照顧大小姐,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嗎?」
「什麼願不願意……我可以嗎?畢竟我只是個學生……」
「這份工作原本得經過必要的訓練才能就任……但因為小姐的要求,這次算是特例。大小姐好像很中意你。」
女僕說著,看向睡在我旁邊的少女。
她流著口水,睡得十分安穩。
「嗯……唔。」
「喂……別抱得那麼緊……」
少女翻了個身,抱住我的身體。
少女柔軟的長髮傳來奇妙的甜美香氣。
「此外,如果你膽敢對小姐有非分之舉──我會直接剁斷。」
「……剁、剁哪裡?」
「就是你現在想像的部位。」
萬萬不可。
那樣我就變成女僕了。
「詳細條件請和我的雇主談。」
女僕看著窗外的景色說。
事情講得差不多的時候,車也停了下來。
「小姐,我們到了。」
「……嗯。」
抱住我右半身的少女慵懶地醒了過來。
車門自動開啟,我們走出車子。
眼前矗立著一棟我從沒見過的巨大宅邸。
「這裡是……」
「這裡是此花家的別館,你接下來要和小姐的父親見面。」
相較於與小姐父親見面,最讓我驚愕的是眼前的豪宅居然是別館。
別館就這麼氣派了……
那我家算是狗屋還是廁所呢?
「歡迎回來,大小姐。」
一走近宅邸玄關,分站在兩排的女僕與執事,同時鞠躬致意。
「嗯。」
面對至少十名以上的僕人,他們迎接的千金只是微微打了個呵欠,低應了一聲。
這位千金大小姐還是一樣隨心所欲。不過,這些僕人好像都很清楚她的個性,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垂著頭。
莊嚴的大門開啟,我們踏進了宅邸。
不輸給高級飯店的室內裝潢在眼前開展,筆直的紅毯,以及各種豪奢的擺設。但這裡畢竟不是飯店而是住宅,整體散發出沉穩的氣氛,並未顯得金碧輝煌,不過還是有很多庶民住家見不到的金色裝飾。
「哇啊……」
「那是什麼反應。」
「這……這裡和我居住的世界簡直是天差地別,我全身都冒雞皮疙瘩了……」
「你得習慣才行。在你為小姐工作後,每天都會看見這個景色。」
雖然還沒確定是不是會在這裡工作,但我的自信已幾乎全沒了。
「小姐,您接下來的行程……」
「睡覺。」
「明白。我必須先幫友成先生帶路,會再派人陪在您身邊。」
女僕朝在牆邊待命的其他僕人使了個眼色。
然而,少女聽到女僕的話隨即板起了臉。
「……不睡了。」
「……您不睡覺嗎?」
「嗯……我要和伊月一起。」
少女抓著我的袖子說。我正覺得好像多了個妹妹時,一旁的女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小姐居然會把睡覺時間往後延……」
有必要這麼訝異嗎?
不管在遭人綁架期間,還是坐車移動時,她都一直在睡覺,我以為她單純只是睡飽了……
女僕回過神來,繼續幫我帶路。
爬上一座大樓梯後,女僕敲了下走廊最底端的房間門扉。
「打擾了。」
女僕打開門。
門後面是一間大房間,一位男性站在房間中央。
「你就是友成伊月同學吧,我是此花華嚴,是雛子的父親,也是此花集團會長。」
男性──華嚴先生對我這麼自我介紹。
雖然樣貌年輕,但身穿高級西裝的他顯得派頭十足。
「儘管是會長,也只是掌管集團內部的一個企業,地位不是很高。」
「您別說笑了。您可是下一任接班人,請不要隨便貶低自己。」
「哈哈哈,別那麼生氣嘛,靜音,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氣氛要是太嚴肅的話,伊月同學會嚇到的吧。」
華嚴先生笑著說。
不過,他的目光猛然變得銳利。
「……原來如此,雛子的確是很親近他。」
華嚴先生看向我斜後方的少女──雛子小姐。
抓住我袖子的雛子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低下頭,頭上下點著──
「站著睡著了……!?」
妳是搭電車通勤的上班族啊?而且口水又滴下來了。
我無可奈何,從口袋裡面掏出手帕,幫她把口水擦乾淨。
「嗯……」
我幫她擦嘴後,她把身體靠了過來,輕輕倚在我身上。
「……伊月同學,我只聽說你捲入了我女兒的綁架案,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女兒還是第一次對剛見面的人表現得那麼親暱……」
「沒、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這樣啊。不過雛子本來就是靠感覺過活的人,肯定是和你的波長很合拍吧。」
「波長……」
我感覺這不是可以用波長一語帶過的問題……
我實在搞不懂她怎麼會這麼黏我。
「再說,雛子早就想要一個隨和的侍從,只可惜在立場上,我很難為她準備這樣的人才,所以她才不想鬆手放開碰巧遇見的你吧。」
原來是這樣啊,這個理由很合理。
她本人也說過,之前的侍從都很嚴肅,她想要容易相處的人。
「那麼在解釋侍從的工作前,必須先讓你認識雛子這個人……靜音。」
「是。」
在後方待命的女僕鞠躬後,操作起設置在她左邊的投影機。
房裡的燈光暗了下來,潔白的牆面上出現影像。
「這是大小姐在學院裡的模樣。」
影像中央映出在我後面睡覺的少女──雛子小姐。
地點……看起來像是學院的走廊。
『妳好,此花同學。』
『妳好。』
雛子小姐以秀氣的笑容,回應同學的招呼。
咦……?這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場景切換,這次是在教室上課的影像。
『這個問題……此花同學,妳能回答嗎?』
『是。』
被老師點名的雛子小姐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
她始終保持筆挺的站姿,走到黑板前面後,行雲流水地用粉筆寫下答案。
她的氣質優雅,四周同學們也都對她投以憧憬的目光。
場景再次切換,地點一樣是教室,不過從陽光映照的角度看來,應該是放學後。
女同學和坐在窗邊位子上的雛子同學攀談。
『此、此花同學!我們待會兒要在庭園舉辦茶會……可、可以邀請妳一起參加嗎?』
『只要各位不嫌棄,我隨時奉陪。』
『謝、謝謝!我會為此花同學準備美味的司康的!』
『呵呵,不需要這麼客氣。』
雛子小姐微笑著,女同學著迷地紅了臉。
影片播映完畢,房裡的燈亮了起來。
我提出最單純的感想:
「……那是誰?」
「雛子小姐。」
「……怎麼可能。」
影像裡面的少女是個清秀可人而且高貴的大小姐。
那個人和從剛才就在我背後睡得搖頭晃腦的少女一點也不──天啊,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雛子可以在人前扮演完美的大小姐。」
「……在人前?」
「沒錯。反過來說,只要不在人前……」
華嚴先生朝女僕看了一眼。
女僕默默點頭,切換影像。
地點是教室,只是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影像裡面只有雛子小姐,以及一位同樣穿著制服的女學生。
『大、大小姐,下一堂課快開始了……』
『好累,我要睡覺。』
雛子小姐趴在桌上懶洋洋地說。
場景切換,這次是走廊。
『大、大小姐!下一堂課是體育課,請趕快換衣服……』
『妳幫我換。』
場景切換,這次是學校操場。
『大小姐!?剛才本家通知,您的信用卡被盜刷──!?』
『應該是掉了吧。』
『您、您怎麼不早──』
女學生就要大叫時,影片關掉了。
最後那件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是真正的雛子。」
華嚴先生神情凝重地說。
此花雛子這位少女表裡的態度似乎有極大的差距。
至於她私底下的那一面,因為她從一開始遭人綁架時就是那種狀態,我反而比較熟悉。雖然說熟悉,可我認識她的時間大概也只有三個小時。
「剛才影像裡的女學生是女僕之類的嗎?」
「她是上一任的侍從。前幾天因為壓力胃穿孔,住院後提出了辭呈。」
「……呃。」
真是太慘了。
「簡單來說,雛子在眾人面前可以扮演無可挑剔的大小姐,其他時候都是像現在這種懶散的樣子。她人前人後差別很大,需要一位不管在哪種狀態下都應付得來的人服侍她。」
「也就是侍從嗎……」
「對。」
華嚴先生點頭。
「侍從的工作是保護雛子維持完美大小姐的形象,換句話說就是暗中協助雛子,不要讓她原形畢露……怎麼樣,你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嗎?這是雛子自己提出的要求,如果你能擔任侍從也是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了他的提議。
「各位在我遭到綁架時救了我,算是對我有恩,這個問題或許很膚淺……但是這份工作有報酬嗎?」
「當然有。一天三餐包住宿,另外還會支付薪水。」
這──待遇超好。
天外飛來好運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我就快要失去住的地方,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對方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大概是考慮到我的處境。
「至於薪水……日薪兩萬圓可以嗎?」
「兩、兩萬!?」
「哦,太少了嗎?可是和正職的執事或女僕領一樣的薪水也不行……那就日薪五萬圓如何?」
「正好相反!我是覺得太高了!」
沒想到金額居然調得更高了。
「不然你開個價吧,你想要多少?」
開價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聽到。
「日、日薪的話,八千圓就夠了。」
臨時工的話要是能拿到八千圓就很多了。
我提出一般薪資條件後……華嚴先生不知為何蹙起了眉頭。
「伊月同學,侍從的責任遠比你想像的重大。」
華嚴先生一臉嚴肅地說。
「這件事你別說出去,其實此花集團最近的業績表現低迷,雖然和景氣有很大的關係,集團內部的派系鬥爭以及和其他企業之間的競爭也大多不如當初預期。儘管不至於破產,但也不能輕忽……所以說,雛子的婚嫁對象非常重要。」
「婚嫁?」
華嚴先生點頭,看向在我背後沉睡的雛子小姐。
「雛子在人前扮演完美大小姐,為的是找到好的結婚對象。在學院或是派對等必須以此花家千金與人交際的場合,需要天衣無縫的演技……侍從負責的是從旁輔助,也就是保護此花家名望的重要工作。」
聽完他的解釋後,我重新思考了起來。
我們居住在不同的世界,婚嫁還是名望什麼的,我有生以來一次也沒有考慮過。
「所以呢,你要多少薪水?」
華嚴先生銳利的視線射向我,我嚥了下口水。
確認的態度如此慎重,就算是我也能明白這麼問的用意。
──他想知道我的決心。
你願意展現出值多少薪水的工作表現?他在言外之意這麼問道。
如果我賤賣自己,他會像剛才那樣用失望的眼神看我。如果我要求與能力不符的薪資,他會笑我不知天高地厚。
到頭來,我選擇的答案是──
「……兩萬圓。」
「嗯……一開始的價格啊。無所謂,那麼我期待你的表現能有這個價值。」
華嚴先生說著,從書桌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他在文件上面寫了些什麼,又接著說下去:
「你從明天開始工作。」
「明天!?」
「你也看到剛才那些影片了吧。雛子要是沒有侍從陪在身邊,連在家裡也會迷路,需要盡快有人協助她。」
這麼大一棟房子,會迷路也不奇怪……
「首先,要準備你的服裝。我已經請裁縫到那裡的房間,他會幫你量好尺寸。」
「是……請問是準備工作用的服裝嗎?」
「其實也不算工作服,真要說起來是制服,因為你接下來會進入貴皇學院就讀。」
「……什麼!?」
我以為是執事服之類的服裝,他給了我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
「雛子既然在學院就讀,侍從當然也要一起進入學院。」
「可是貴皇學院是名門中的名門學校,我這種人進去也沒辦法融入……」
「你要想辦法適應,這也是你的工作。你在前一所學校的成績不錯,可見課業方面沒有困難吧?」
為了能稍微提升進入大學的可能性,我非常認真讀書……只是和名校根本是不同級別。
沒問題嗎?……像是課業、體育、禮儀和溝通能力之類的,不安無止盡地湧了出來。
「貴皇學院不接受隨從入學,你會以一般學生的身分進入,到時候你的身分會是此花集團的關係人士。為了不洩漏真實身分,你的設定是非直系而是旁系企業的繼承人……將來目標是成為經營者,但也十分了解庶民生活的普通男生。」
「光是繼承人這個設定就一點也不普通了……」
「在貴皇學院來說很普通。」
華嚴先生灑脫地說。看來在我心中,學院本身就不普通了。
「你父親的公司隸屬於此花集團,所以你在雛子面前抬不起頭……只要這麼解釋,就能減輕懷疑了吧。」
說的也是,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身分,也很難讓人看出我的工作。
我看向在後面睡覺的少女。她又在流口水了,於是我把她的下巴抬起來,讓她闔上嘴巴。說不定我們今後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
「還有,如果你敢對我的女兒出手……」
我注意到華嚴先生正瞪著我,趕緊站好。
「剁、剁掉嗎?」
「剁掉?哈哈哈!我才不會那麼做!」
華嚴先生豪邁地笑著。
「我會殺了你。」
「咿!?」
這麼簡單明瞭的方式反而更嚇人。
「那麼,從明天起就拜託你了。」
華嚴先生說完後,在後面等待的女僕緩緩地打開房門。
我陪著昏昏欲睡的雛子小姐正要走出房門時──
「對了──我們稍微調查過你的家世。」
我回頭後,華嚴先生一臉嚴肅地講了起來。
「都島家千金也在貴皇學院就讀,你個人和那一家應該是沒有糾紛,但是……為了謹慎起見,最好避免非必要的接觸。」
「……是。」
這樣啊……所以那傢伙也在學院嗎?
不過,對方想必不記得我了,我們根本不可能有接觸。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鶴見靜音,是小姐的女僕,今後我會負責指導擔任侍從的伊月同學,請謹記在心。」
我們走在宅邸的走廊上時,女僕說。
「你的身分表面上是中堅企業的接班人,但在這座宅邸裡面是侍從,所以你在屋內必須改變對小姐的稱呼方式。」
「……知道了,雛子大小姐可以嗎?」
靜音小姐點頭。
「相反的,在這座宅邸外你是小姐的同學,叫她雛子同學就行了。」
在學校裡面的時候,可以稱雛子大小姐為雛子同學。
兩者的距離感必須區別得非常巧妙。我點頭應好。
「這裡是你的房間。」
靜音小姐打開房門說。房間約三•五坪大,裡面的家具只有床和書桌,感覺十分舒適。這裡大概是傭人房,被壯觀的宅邸震懾的我不禁在內心鬆了口氣。我還是比較習慣這種地方。
「如果需要什麼家具,可以之後再跟我說,以後你就住在這個房間。」
「好。」
雖然可以跟她說,新人也不敢一來就獅子大開口。
至少等工作上了軌道後,再考慮吧。
「唔。」
這時,一個奇怪的聲音響起,少女撲到了房間的床上。
「那個……雛子大小姐,那是我的床。」
「侍從的床…~~…就是我的床~~……」
她露出幸福的表情,把臉埋在棉被裡。
「……沒辦法,就暫時讓小姐睡在這裡吧。」
靜音小姐嘆著氣說。
「伊月同學,你從明天起轉學進入貴皇學院……入學前需要先學會幾件事。」
「關於侍從的工作內容嗎?」
「不只是侍從的工作,還有其他事項。」
靜音小姐解釋了起來。
「貴皇學院是富家子女雲集的正統名校,課業難度非常高,不是過著一般生活的人馬上就能跟上的程度。所以說,從現在到晚餐這段時間,你必須先預習課業內容。」
「……程度那麼高嗎?」
「對。而且你今後需要經常和小姐一起行動,成績也必須配得上小姐。」
「……我沒自信。」
「不只是課業,還要學習禮儀、言行舉止和防身術。」
「防身術?」
「為了小心起見。」
我正驚愕時,靜音小姐不以為意地說:
「哦,你怕了嗎?」
「不是……我做過不少勞力工作,對體力有自信。」
「這樣啊。那麼等預習結束後,就讓我見識你的本事吧。」
靜音小姐說得平靜,我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從靜音小姐的個性來看,我最好趁現在掌握主導權。當然她是我這個侍從的上司,只是……如果不取得上風,恐怕永遠都得接受斯巴達教育。
我要向在豪宅裡過著優雅生活的人報一箭之仇。
別小看窮苦的學生──
「我不行了,拜託請饒了我,我快沒命了。」
那天夜裡,我在宅邸一角的道場向靜音小姐跪地求饒。
「好吧,那麼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結束。」
課業與禮儀等一連串的課程結束後,我已累得意識模糊了。
尤其防身術的課程更是逼得我身心俱疲。沒想到她應付我就像應付小孩子一樣輕鬆……靜音小姐其實是位高強的武鬥派女僕。
「關於侍從的工作內容,可以參考這本指導手冊。」
「……好厚。」
「晚餐前我已經解釋過一遍,如果還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參考這本手冊或是來找我。」
我接下厚重的指導手冊時,靜音小姐說。
「那個……雛子大小姐還在我的房間睡覺。」
「小姐在宅邸裡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不用吵醒她。」
「可是我差不多想睡了……」
「你可以睡在走廊上,我會先幫你鋪好棉被。」
「……」
「開玩笑的。請等小姐自行回房。」
「……好。」
「我先失陪了,有事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
靜音小姐說完後,離開了道場。
接下侍從這份工作後,我拿到了一支發給此花家傭人使用的手機。電話簿裡登記了靜音小姐的電話號碼……我盡可能不想打給她。
「我隱隱約約也知道……侍從本來是非常優秀的人才能勝任的工作。」
我走出道場,在回到自己房間的路上喃喃自語。
靜音小姐的訓練每天都會進行,如果堅持不懈的話,不出幾個月,也許我就能成為文武雙全的英豪……或是受不了而投降。
回到房間後,少女依然在那裡。
「嗯呼……嘿、嘿嘿……」
雛子大小姐好像很愛睡覺。
雖然遭到綁架期間她也睡了很久,不過她似乎可以一路熟睡到天亮。
我嘆了口氣,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今天已經很累了,想要早點上床睡覺,可是雛子小姐在床上,這下怎麼辦……
「對了,這就是指導手冊上場的時候了。」
我翻開指導手冊。
「唔,找到了。大小姐睡眠時的注意事項,宅邸篇……大小姐在宅邸裡的時候,幾乎都在睡覺。熟睡中的大小姐被吵醒時的脾氣很暴躁,一定要帶她回自己的房間睡……太遲了嘛。」
我記得雛子大小姐的房間位置,可以自行把她搬回房裡嗎?
來查一下手冊好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手機收到一則訊息。
百合:明天要一起上學嗎?
我看著手機螢幕顯示的訊息內容,「啊」地不自覺叫了出來。
「……糟糕,我忘記解釋了。」
我以前用的手機門號是爸媽的名字,所以我把資料全同步到配發給我的手機,以前朋友的訊息也因此傳到了這支手機上。
該怎麼解釋呢?我正煩惱的時候,訊息疲勞轟炸似地傳了過來。
百合:不想一起上學就算了!我和其他朋友一起去!
百合:喂?
百合:……不要已讀不回。
我不是已讀不回。
因為即使煩惱也沒有答案,於是我決定據實以告。
伊月:我因為一些事情,不會再上那所高中了。
百合:啥?
她很快就回了。
百合:可以講電話嗎?
伊月:抱歉,我很累,改天再聊。
老實說,我的腦袋根本無法思考了。如果這時候有其他事情讓我分心,靜音小姐幫我預習的課業內容搞不好全部都會忘得精光。
嗡,手機震動了起來。
我都說改天再聊了……不行,我不想接電話。
我沒有理會那通電話,接著訊息又傳來了。
百合:為什麼不接電話?
百合:欸。
百合:喂??
「──喂。」
「哇啊!?」
背後忽然傳來說話聲,我嚇得跳了起來。
回頭一瞧,睡眼惺忪的雛子大小姐就站在那裡。
「您、您醒了嗎……」
「那個人是誰?」
「咦?……哦,那是和我讀同一所高中的兒時玩伴……」
「……是喔。」
雛子大小姐意有所指地附和著,手往我的手機伸了過去。
難不成她想用網路查什麼東西嗎?我這麼想,把手機交給她後……
「……沒收。」
「咦?」
雛子大小姐拿著我的手機,鑽進棉被裡面。
「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
「什麼高枕無憂……請把手機還給我。」
「不行。」
雛子大小姐背對著我說。
「……我討厭你的語氣。」
「什麼?」
語氣……她是指太生疏了嗎?
「改回去。」
「可是……」
「不改回去的話就解雇。」
太蠻橫了……
「……之前那樣可以嗎?」
「嗯……很好。」
「可是靜音小姐要我注意自己的語氣……」
「我明天會跟靜音說。」
那就好……嗎?
明天直接問靜音小姐就知道了。
「伊月。」
「……怎麼?」
「明天開始……麻煩你照顧了。」
雛子大小姐這麼說,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一時間看得入迷,遲了一會兒才做出回應。
「……噢。」
雛子大小姐聽見我的回答似乎是心滿意足,再次鑽進被窩──
「喂!慢著!睡覺回房間睡!」
大小姐已經睡著了。
這傢伙是○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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