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劍爛武鬥祭

  第四章 劍爛武鬥祭

  †

  劍爛武鬥祭預賽當天,我才明白妹妹的驕傲和鬆懈其實是綽有餘裕。

  劍爛武鬥祭是王立學院的重頭戲,只要能在比賽中留下好成績,就等同未來有著大好前程,因此幾乎沒有優勝機會的人也都會報名參賽。光是能打進淘汰賽就已經是莫大的榮譽。

  所以每次大會都有數百名學生參加。參加預賽的人將經過嚴格篩選,但妹妹卻在那場預賽中發揮令人不敢置信的實力。

  預賽是三十二個人一組的大亂鬥,而妹妹一個人就打敗了所有人。

  「什麼!?劍爛武鬥祭二重奏可是兩人一組的比賽耶!」

  在我旁邊的公主殿下一臉擔心地喊道,妹妹卻對此嗤之以鼻。

  「這等碌碌之輩,不必勞煩里希特兄長大人出手。」

  她如此宣言,而且說到做到。

  妹妹只花了五分鐘就打敗了三十二名參賽者。

  她用有如舞蹈般的流暢動作將三十二名參賽者一一驅逐,其姿態就連禁止參加的高等部學生都為之驚嘆。

  「怎、怎麼回事?這個中等部的學生也太強了吧?去年有這個人嗎?」

  「沒有,她似乎是上個月剛進來的新生。」

  「幸虧我們參加比賽的那年她還沒入學,否則一定會……」

  一定會輸。高等部的觀眾們沒將這句話說到最後。

  愛蓮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踏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回來。

  「您知道嗎?其實我並沒有疏於鍛鍊,只是在保留體力罷了。」

  愛蓮看著我的臉如此辯解道。

  「話說回來,妳贏得真漂亮。照這樣看來,艾斯塔克應該沒有人打得贏妳吧?」

  「不,還是和北方人打比較起勁,王都的男人連幫我暖身都稱不上。」

  儘管妹妹大聲主張與狼生活在一起的北方人比較強,但參賽者和觀眾都沒有提出異議。我妹妹的實力就是如此地出類拔萃。

  「里希特大人的妹妹居然這麼厲害啊。」

  亞莉亞驚訝得睜大雙眼,就連瑪麗也顯得驚愕不已。

  「你的妹妹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啊,有些人稱她為北方的白百合,也有人叫她北方的鬼姬。」

  「是喔~還真的是不能以貌取人。」

  瑪麗說出平常的感想,愛蓮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過來勾著我的手臂。

  「兄長大人,明天才是正式比賽,我們先回去養精蓄銳吧。」

  妹妹說完便想拉我回宿舍,我掙脫她勾住我的手臂。

  「既然提前結束,我想視察其他的預賽會場。」

  「視察?為什麼?」

  「我想看看可能在淘汰賽碰頭的對手。」

  「兄長大人是不是過於杞人憂天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引用異世界兵法家孫子所說的話,妹妹回道:

  「我就喜歡兄長大人這種戰略家應有的謹慎態度,我又重新愛上兄長大人了。」

  於是,愛蓮便跟著我一起前去偵察。

  只是她好像看公主殿下她們跟在後頭很不順眼……

  其他的預賽會場還在繼續戰鬥。我們這一組之所以那麼早結束,第一個上場是原因之一,但愛蓮展現漂亮的身手俐落地解決對手,也佔了很大的因素。假使她站在戰場上,會取得多大的戰果呢?

  我們到正在舉行預賽的右側會場觀戰。

  我在那裡看見一名熟悉的人物。

  「那是希絲提娜小姐吧?」

  講出那個人名字的,是她父親的政敵亞莉亞羅瑟。

  「是啊,我還以為她對這類比賽不感興趣。」

  「大概是希望和你對戰吧。」

  瑪麗代替希絲提娜道出她的心聲。

  「她每次和你決鬥都輸得狼狽不堪,可能是想趁這次機會報一箭之仇。」

  「或許吧。她每戰鬥一次就變得更強,最好提防一下。」

  「不過,雖然我早就料到她會參賽,但沒想到她竟找得到人一起搭檔。」

  女僕的這句話不太得體,但其實我也抱持相同的看法。所以我將目光掃向希絲提娜的搭檔。

  她的搭檔是一名身型瘦小的魔術師。他瘦得有如一棵枯樹,看起來很懦弱。然而,魔術師不能以外表來判斷,因為無論多麼溫和的男子,也有可能隱藏著可怕的力量。

  我仔細地觀察這位魔術師,卻完全看不出強大實力的要素。

  希絲提娜單槍匹馬在大亂鬥中一一擊倒對手,就如愛蓮一樣所向披靡,但偶爾也有漏網之魚。一名劍士穿過希絲提娜放出的劍壓,徑直朝魔術師揮砍過去。魔術師眼見大事不妙,頓時嚇得癱倒在地,全身顫抖起來。

  「……看樣子似乎是臨時湊數的。」

  亞莉亞冷靜地說出評論。

  「應該吧。她那好勝的個性,想必沒有朋友吧。」

  這個猜測正確無誤。希絲提娜得知里希特要參加劍爛武鬥祭的消息後,也想跟著參加,這時才發現自己沒有搭檔。有意願參賽的十傑都找到了合作的搭檔,她也沒有熟識的特待生。於是,希絲提娜前往魔術科尋找搭檔,找到一名適合的下等生並威脅他──不,是誠心誠意地拜託他。

  她瞪著身材瘦弱的魔術師,以充滿友愛的語氣問他:

  「您也會參加吧?」

  然後獲得了他的首肯。

  當然,由於無法成為戰力,因此只能拿來湊數,但希絲提娜有信心可以憑一己之力取得劍爛武鬥祭的優勝。

  她並非過度自信。事實上,希絲提娜只花了約七分鐘就把對手通通擊敗。

  她花的時間之所以比愛蓮還久,純粹是因為性質不同的緣故。愛蓮是魔法劍士,希絲提娜是純粹的劍士,在一對多的比賽中,妹妹略勝一籌。

  深知這一點的希絲提娜並沒有誇耀勝利,但愛蓮依然向她投去競爭意識的目光。愛蓮也知道希絲提娜會定期找我麻煩,所以兩人便針鋒相對。

  火花四濺的兩個人,如果在淘汰賽中遭遇,說不定會殺得血流成河。雖然我想避免和她對戰,但考慮到實力,總覺得似乎會在哪裡碰頭。

  (這得取決於巴爾蒙克侯爵的真正意圖……)

  侯爵的真正意圖仍讓人捉摸不定。他要擊潰我和公主殿下的陣營應該易如反掌,卻沒這麼做。當然,他也會做出類似妨礙的舉動,但有時也能感受到他好像是顧慮我們的實力而慢慢地提高難度。

  (我能肯定他在暗中作梗……但又像是把鱂魚放生到大海裡的感覺……)

  我對雙方的戰力差距大嘆一口氣,但我聽說魚類只要活著就會成長。即使被放到大海中自生自滅,如果能繼續生存下去,遲早有機會反擊,只要在那個時候變成大魚就好了。

  就在我們進行考察時,隔壁的會場傳來一陣歡呼聲。

  愛蓮和希絲提娜都打出一場獨力擊敗對手的華麗比賽,而隔壁組合則採取完全符合劍爛武鬥祭二重奏宗旨的戰鬥方式。

  「不愧是特待生十傑!」

  「冰炎姊弟的外號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紅髮少年和藍髮少女井然有序地戰鬥著。

  紅髮少年似乎是火焰使,他的全身包覆火焰,於前線橫行無阻。另一方面,藍髮少女似乎是冰雪使,她在後方冷靜沉著地提供支援。

  紅髮少年施展火焰魔法將對手一掃而空。他的戰鬥方式相當簡單粗暴,甚至不在乎對手朝後方發動奇襲,和他搭檔的冰雪使少女則冷靜地避開攻擊。

  (……配合得天衣無縫啊。)

  仔細一看,這兩個人長得還真像。不,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猜他們應該是雙胞胎。準確來說,我曾經在班上見過這張臉。

  「……這麼說來,他總是待在教室後面。」

  我記得紅髮少年是特待生十傑之一,我想他應該看我很不順眼。

  我向公主殿下說明這件事,她告訴我:

  「藍髮的女學生也是十傑之一,而那位紅髮男生對我很好……」

  亞莉亞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聽見這句話的我不由得苦笑起來,因為我知道紅髮少年對亞莉亞有意思,他的視線總是停留在亞莉亞身上。或者可以說,他把亞莉亞羅瑟視為偶像,崇拜著她。

  每當看見我和亞莉亞狀似親暱地交談,他都會向我發出類似詛咒的怨念。

  從這樣的例子就能看出,紅髮火焰使的個性十分直率,很容易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事實上,他一發現我在一旁觀戰,便故意失手朝我扔出《火球》。不過那團火焰只到我面前就炸裂四散了。

  因為我使用魔劍格拉墨將火球一劍劈開。

  那傢伙對這個預料中的誤射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明明是火焰使,卻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我。

  「嫉妒真是可怕的東西。」

  他應該不是為了打倒我才參加這場比賽,但他如果對上我,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對我痛下殺手。我從他的身上感受到這股氣魄。

  「算了,麻煩找上門來就得設法解決。」

  我不認為自己在劍爛武鬥祭中能毫髮無傷地取得優勝,但我一點也不想輸。

  之後,我們又去偵察其他的預賽會場,但幾乎沒看到其他勁敵。引人注目的只有特待生十傑,而一般生和下等生的實力則不值一提。

  特待生十傑也在同一個預賽組裡相互擊敗對方。

  「看樣子只要注意希絲提娜和冰炎使就行了吧。」

  就在我發抒如此感想時,發現了某個人物。

  那個人的身上繡有一般生的徽章,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厲害之處,所以我差點就看漏了,但有某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少年的動作不帶任何感情。他的動作雖然不算特別快,但由於動作中不帶感情,因此看不出他的下一步。一般而言,人類行動時都會避免受傷,應該說是為了把傷害降到最低而採取行動,但那位少年卻對敵人的攻擊毫無懼色,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受傷。

  就連和他搭檔的少女受傷,他的眉頭也不皺一下,隨即帶著人偶般的表情打倒了參賽者。

  (雖然動作不值一提,但果然令人在意。)

  我的直覺是正確的。一直以來遭到義母數度暗殺的我,之所以能每次都成功逃過一劫,全都仰賴這種如動物般的嗅覺。

  (這些傢伙可能是最難應付的吧。)

  我在心中做出這個結論後,回頭對妹妹和公主殿下說該回宿舍了。

  情報收集在此告一段落。接下來自己能做的只剩下繼續鍛鍊,做好對決的準備。我將這三組強敵視為假想敵,努力地鍛鍊。

  愛蓮也跟隨我的腳步加入鍛鍊的行列。儘管她在預賽中表現得游刃有餘,但看到其他人的戰鬥後,她大概也產生了危機感吧。不管怎麼說,這場戰鬥可是關係到她的未來。

  †

  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迎向淘汰賽。劍爛武鬥祭二重奏的決賽共有十六組三十二名學生參與,以淘汰賽的形式進行。

  只要連勝四場就能獲得優勝,但學院的實力派好手都聚集在這裡,想要順利過關斬將絕非易事。

  雖然心中這麼想,但第一戰遇到的對手實在不怎麼樣。

  我碰到的並非前幾天我所注意的那些對手。

  而是由一般生和特待生組成的搭檔,優越感和自卑感的集合體。像這種由不同階級的人組成的搭檔十分少見,他們更是有些與眾不同。

  一般生的女學生對特待生男學生頤指氣使──與其說像妻管嚴,不如說是將他當成寵物。

  她在男學生的脖子上掛著鐵鍊,就像是對待家畜。

  她用力拉扯鐵鏈,把臉湊近這位長相俊俏的特待生,露出妖艷的微笑。特待生男學生頓時被迷得骨頭都酥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我和愛蓮都不禁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是利用美色來擄獲上位者啊。」

  「是啊。雖然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為特待生,卻能夠馴服特待生。」

  「簡直和狗沒兩樣。」

  我對這位喘著粗氣、興奮不已的特待生心生憐憫。

  「下等生的男人當不成將軍,但下等生的女人卻有可能當上將軍的妻子。我要利用我的美貌不斷地往上爬。」

  「在妳爬上高位的時候,身邊只有以貌取人的豬。」

  愛蓮用輕蔑的語氣如此說道。

  「管他是豬還是人,和豬睡在一起就能獲得榮華富貴,何樂而不為。」

  女學生對於愛蓮的冷嘲熱諷絲毫沒有反應。她大概生活在和我們不同的世界吧,已經沒有必要對她動之以情了。

  愛蓮向女學生發動斬擊,但特待生男生擋下了這一擊。不愧是精於算計的女人所挑選的對象,這位男學生具備相當程度的實力。

  「這就是愛!沒有人能將我們之間的愛分開!!」

  他散發出的熱情彷彿連眼眸都化為愛心的圖案。男人願意為了心愛的女人赴湯蹈火,為了愛情發揮出超越自身實力的力量,這些話看來一點也不假。

  愛蓮開始陷入被動。男學生使盡全力進行反擊,即使受到斬擊也面不改色,愛蓮似乎對這樣的他感到束手無策。

  「感覺就像老練的鬥牛士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犢子一樣。」

  我心想既然如此,那麼我也加入戰局吧。我將手伸向腰間的劍,此時聖劍提兒提醒了我一句:

  『里希特,在劍爛武鬥祭中殺掉對手,會被取消資格喔。』

  「我知道。」

  劍爛武鬥祭終究只是餘興節目,不希望發生流血事件。會場上設有用來防止造成致命傷的結界。

  ──只不過,深具實力的人若拿出真本事,即使待在結界上,也能造成致命傷。當然,我不會幹出這種愚蠢的事。因為我的目的是在這次大會中取得優勝。

  因此,雖然我的斬擊已手下留情,但這樣的一擊也足以將普通的特待生打倒在地。

  ──結果本應如此,但我的盤算卻輕易地被打亂了。

  承受這一擊的特待生居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雖不認為這個斬擊能完全命中對方,但讓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毫髮無傷。

  那傢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著對我說:

  「愛可以拯救世界!」

  他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瓶子,並將瓶中的液體一口喝下。

  愛蓮對於這幅景象大為訝異。

  「兄長大人,愛真能讓人變得如此強大嗎?」

  那麼我要更愛兄長大人!

  愛蓮的話只說到一半,就馬上被我否定了。

  「心情的確能給肉體帶來正面影響,從而發揮出超越實力的力量。然而,那傢伙看起來並非那種故事的主角。」

  被女學生的美色所迷惑而一臉傻笑的男人,看不出有這般強韌的精神力。

  既然如此,那麼又是什麼提升了他的實力呢?那個東西就是藥物。

  那個女人正對受自己擺佈的棋子下藥。

  「什、居然使用藥物。」

  「嗯,看樣子是合法的藥物,我記得那種藥物會侵蝕使用者的肉體。」

  剛才男學生的口中就不斷飄出杏仁的臭味,我猜他應該是使用了一種名為迪亞赫爾姆的肌肉加強劑。

  「迪亞赫爾姆不是用在賽馬身上的藥物嗎?」

  「對,這種藥物用在人體身上也有效果,但會出現侵蝕心臟的副作用,甚至還有報告指出它會給男性機能帶來嚴重的損害。」

  「居然將這種藥物用在愛上自己的人身上……」

  愛蓮啞然失聲。女學生面不改色,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我已經和這個男的說過這種藥物的效果和副作用了,是他自己要喝的,出了什麼事我可不負責。」

  「她說得沒錯!」

  男學生說出這句話後,又拿出剛才的小瓶子,把剩餘的液體喝得一滴不剩,就像喝能量飲料一樣輕鬆。

  順帶一提,瓶中的液體呈現綠和紫的螢光色,感覺味道不怎麼好。

  男學生看起來毫不在意。他握著擅長使用的斧頭,發動銳利且沉重的斬擊。內心被攪亂的愛蓮無法避開這一擊,她本想用劍將斧頭架開,但即使是北方名匠鍛造而成的寶劍,也難以對抗那股蠻勁。

  「……糟糕。」

  愛蓮手上的寶劍被彈飛,斧頭順勢朝愛蓮的頭部揮擊過去。雖說場上設有魔法防禦屏障,但如果被這招正面命中,說不定會危及性命。雖然她本人和周圍的人都如此確信,然而大家的憂慮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就在斧頭即將命中妹妹的頭部時,兩把劍突然出現擋在她的面前。

  聖劍提爾鋒。

  魔劍格拉墨。

  黑色與白色神劍完美地擋住斧頭的攻擊。

  鏗鏘一聲,魔法武器獨特的波濤向四方飛濺。

  看見這幅光景的特待生們皆大為震驚。

  「怎、怎麼會有如此強力的劍?」

  「神劍。」

  我簡短地回答。

  「什、居然是神劍!?你這種低賤的下等生竟能將神劍運用自如?」

  「法律沒有規定下等生不能裝備神劍。」

  「什、慢著!我完全沒聽說過有人能夠同時驅使兩把神劍。」

  在後方督戰的女學生難以置信地驚呼。她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我沒必要向她詳細說明,何況她也沒有問我。

  她雖然是三流的反派,但頭腦似乎並不傻,大概察覺到神劍擋住斧頭的這一刻正是絕佳的進攻時機,於是開始吟誦咒語。

  是《冰槍》魔法。她說不定是打算把我和男學生一起刺成肉串。我用「這下你明白了吧」的眼神示意男學生,但他竟然只是「喔」了一聲,加強斧頭的力量,令我動彈不得。

  真是一對無可救藥的笨蛋情侶。

  我忽然想起「笨蛋到死都會是笨蛋。」、「愛情是盲目的。」這些話。

  同時也想起「無論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終會有變淡的一天。」這句話。

  先不提這位男學生,女學生的目的是取得劍爛武鬥祭的優勝,要是這個夢想破滅,想必男學生從此就會失去利用價值。

  下一次的武鬥祭,她一定又會另尋新的戰力。到了那時,男學生應該也會發現自己被她利用了。

  為了讓這個可憐的男人從藥物中解放出來,我用腳踢向他,同時高呼妹妹的名字。

  「愛蓮,要一起上囉。」

  「我明白了。」

  妹妹立刻做出反應。可愛的聲音在我後方十公尺的地方響起。

  這表示,在我尚未開口之前,妹妹已經主動移動過去了。

  發現這件事的女學生睜大雙眼,口中呢喃著:「什、是什麼時候!?」

  「這場武鬥祭是雙人比賽,唯有能夠心意相通、為對方盡心付出的雙人組才能獲勝。」

  「不錯,我完全信賴聰明伶俐的妹妹。」

  「我對兄長大人的『力量』深信不疑。」

  為了回報愛蓮的信任,我的下盤開始使勁。

  肌肉因藥物而隆起的男學生被我推了回去。

  「怎、怎麼可能!?我的力量居然會輸給他?這個瘦巴巴的小子哪來的力氣?」

  「里希特兄長大人是精瘦的肌肉男。」

  愛蓮當場糾正,但也不忘稍作說明。

  「武術不只有靠肌肉,即使力量不如對手,像這樣利用槓桿原理也能應付得來。」

  我接著對男學生如此說道。

  「只有三流的人才會被外表的肌肉力量迷惑。魔法使會對自己的肌肉纖維注入魔力,這樣就能充分利用平時不常使用的肌肉。」

  人類為了避免自己的身體超過負荷,通常都會進行自我控制(限制),但如果將其解放的話,就能發揮出數倍的力量。

  就像肌肉經由藥物就會膨脹增加力量一樣。

  只是,即便明白這個道理,也無法理解我是怎麼做到的。因為我的肌肉強化魔法是特待生都無法達到的『領域(等級)』。

  「接下來我也懶得再解釋了。」

  就像教狗禮節只是白費功夫一樣,與被藥物及愛情蒙蔽雙眼的男人談論魔術的真理,根本是對牛彈琴。

  愛蓮大概聽懂了我的意思,她開始做出給女學生必殺一擊的動作。

  不必說出「兩個人同時發動攻擊吧!」之類的話。對於自幼就經常一起練劍的兄妹來說,言語是多餘的。

  我讓男學生的身體失去平衡,與此同時,妹妹施展必殺劍法。

  「飛燕疾風劍!」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愛蓮以有如擊落在空中飛舞的燕子一般的速度,連續使出拔刀術。

  對於只擅長美色和謀略的一般生來說,恐怕連劍閃都看不見吧。

  在感到疼痛之前,女學生早已昏厥倒地。

  另一方面,我用提爾鋒揮出橫劈一擊。

  我之所以沒有使用二刀流攻擊,是因為我知道提兒最近對於我使用格拉墨的頻率偏多而大感不滿。

  『哇,你明明就有本小姐了,卻老是拿黑黑亮亮的阿格出來使用。不公平啦!偏心啦!』

  為了平抑她心中的不滿,或者說利用她的負面力量,我將提爾鋒斬向被藥物強化的男學生。

  聖劍提兒輕而易舉地斬裂那傢伙的防禦結界。

  『本小姐連鋼鐵和巨石都能劈開,斬斷這種肌肉笨蛋的肌肉就像切起司一樣。』

  「他確實跟起司一樣臭。」

  男學生還來不及反駁,就受到了斬擊。在刀刃觸碰到肌肉的瞬間,攻擊屬性從『斬』切換成『衝』。

  雖然這個男人渾身都是汗臭味,但現在可不能讓他受傷。這場武鬥祭嚴禁殺人,趁實力上還能『手下留情』的時候,還是手下留情一下比較好。

  『不愧是里希特!不僅實力最強,心地也很仁慈。』

  「我只是不想背負這種男人的生命。」

  我說完這句話後,男學生便暈死了過去。

  兄妹倆幾乎同時將對手打倒,高超的技術令觀眾不禁歡呼。

  「好、好厲害,這對兄妹也太強了吧。」

  「哥哥真的是下等生嗎?該不會是哪裡搞錯了吧?」

  「不,他確實是下等生,據說他在入學考試中是勉強及格的。」

  「那不就是吊車尾進來的嗎?」

  「也許是吧,但他可是最強的吊車尾耶。因為過去似乎從沒有人是以剛好及格的分數入學。大家的分數或多或少都會超過最低標準吧?不過,那個男人真的是以最低分數入學──甚至有謠言說他是刻意考這種分數的。」

  「真的假的?這不是比拿滿分還難嗎?」

  「嗯,這一點是肯定的,只是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在心中解釋,那是因為我不想引人注目,但如今我已經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所以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我不由得思考,早知道一開始就以特待生的身分入學就好了,但事情既已過去,事後再後悔也於事無補。

  一旦成為特待生,就會有一大堆麻煩事等著我。

  其中之一就是十傑制度。王立學院有個風氣,特待生必須經常切磋琢磨,以登上頂點為目標。身為特待生,就必須成為十傑,帶領所有的學院生。

  如果被校方判斷沒有那種資格,即使成績再怎麼優秀,也會受到退學處分。事實上,幾乎被內定為特待生十傑的妹妹,似乎整天都忙得團團轉。

  「下次有十傑推薦會議,我必須提交表明十傑信念的演說稿。」

  「真麻煩,不當十傑不就好了。」

  「這是艾斯塔克家族的使命。」

  成為十傑之後,好像要花不少時間在參加定期會議、執行學院的密令等各種事情上。

  考慮到護衛王女的工作,沒成為特待生或許是件好事。

  就在我轉念思考的時候,突然察覺到特待生十傑之一的希絲提娜投來的視線。

  她毫不避諱地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雖然我和她的決鬥是以勝利告終,在之後的較量中也從未輸過,但每次戰鬥她的動作都變得愈來愈好。她會看穿我的弱點,活用自己的長處來戰鬥。

  下次再交手的話,我很有可能會落敗,但與她相比,我更在意她的父親。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任何動靜了。」

  我指的是他警告親亞莉亞羅瑟一派的羅納克男爵家那件事。

  這起事件發生在羅納克家,刺客集團『老木』由於暗殺失敗,導致幹部遭到斬首,首級被陳列在羅納克家的門前。

  受到無言壓力的羅納克男爵由於精神上產生動搖,於是公開宣佈要脫離王女所領導的改革派。儘管我是為了避免再度發生這種事而參加劍爛武鬥祭,卻沒有直接或間接受到妨礙的感覺。

  唯一能感到巴爾蒙克氣息的地方,就是其女希絲提娜的參戰,但從她那純真的表情看來,感覺不出巴爾蒙克在幕後操縱的跡象。巴爾蒙克的女兒希絲提娜貌似相當尊敬父親,但似乎不曉得父親黑暗的一面。她大概認為父親是為國家盡忠才扮成『黑臉』,暗殺或謀略這等骯髒事完全與父親無關。

  我想她會參加這場大會,也只是為了與我一戰。

  「仔細想想,無論是讓我參加比賽,甚至是在我參賽後沒有加以妨礙,都還真是吊詭。」

  巴爾蒙克不妨礙我參加大會的原因,有可能是判斷假如我在劍爛武鬥祭中反遭擊敗的話,會讓王女的聲望下跌,但之後也不見他使出任何降低王女聲望的妨礙行為。

  衣櫃裡既沒有設置圖釘或剃刀,更沒有人用假的時間來騙我,大會提供的水也沒有任何下毒的跡象。

  與巴爾蒙克有關係的強敵,也只有希絲提娜一人而已。

  「就算被我取得優勝也無所謂嗎?」

  巴爾蒙克或許認為區區一名王女的護衛,隨時都能收拾掉吧。

  不,他應該就是這麼認為。

  就在我做出這個結論時,場內響起了一陣騷動。

  我原以為是希絲提娜的比賽開始了,但似乎並非如此。在隔壁會場進行戰鬥的一般生二人組,打出一場超乎常人的比賽。

  是之前看到有如人偶般的組合。

  動作幾乎感覺不出任何情感的男女組合,將我之前感覺到的不對勁感化為現實。

  經過一番激鬥,最終少年用腹部接下對手的長槍,防禦屏障被貫穿,導致少年的腹部被刺穿一個大洞。

  少女的右臂和右膝以下也遭到對手一刀兩斷。

  「太、太瘋狂了,簡直毫不手軟。」

  「沒有必要打成這樣吧。」

  「你在說什麼呀?比賽就是要見血才有趣啦。」

  觀眾們對於男女組合的殘忍遭遇顫慄不已,但同時又看似對此感到興奮。就像「麵包和馬戲團」一樣,自古以來決鬥似乎就具有讓觀眾熱血沸騰的效果。

  「是因為站在場上的人不是自己的緣故嗎?這群人還真沒人性。」

  防禦屏障被打破、受到物理攻擊的人偶們,身負瀕死的重傷。

  通常這個時候應該要做出勝負判定,然而劍爛武鬥祭的主辦單位並沒有停止比賽。往那裡一看,只見一名穿著執事服的禿頭男人正在做出某種指示。

  看樣子似乎有大人物出手干預。

  現場大概有被會場的激情所感染,想看一場「血祭」的大貴族吧。又或者是──

  我妄自揣測,只是身為一介參賽者,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靜靜地觀看單方面的殺戮秀。

  (……實在看不下去了,該出手阻止嗎?)

  就算被判失去資格也莫可奈何。妹妹她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對眼前的殺人行為袖手旁觀。像是在呼應我的意志般,妹妹也把手伸向腰間的寶劍。

  我再次對妹妹的正義感感到佩服,但她的正義感並沒能受到考驗。

  被長槍刺出大洞的少年腹部開始蠕動起來。暴露在外的內臟像別的生物一樣開始活動,逐漸擴大生長。尤其腸子更是爆發性地成長,就像多頭龍一樣蠕動、伸縮。

  看見這副光景的長槍使臉色慘白,下個瞬間,他的四肢已被腸子纏住動彈不得。

  「……那是什麼鬼東西。」

  「是、是怪物啊……」

  全場的觀眾皆驚愕不已。

  另一方面,少女身上也出現超乎常理的現象。她的血管從失去四肢的根部延伸出來,接上斷掉的四肢。泡沫從血管的末端源源不絕地冒出,將斷掉的四肢連結起來。

  超乎人類極限的景象──不,事實上,他們可能不是人類。這個世界有被稱為和機械人(自動人形)和人造人(人工生命體)的模擬生物,有些國家或都市甚至會賦予他們市民權。

  這裡是魔法王國,先進的王都,能在街上看見自動人形或人工生命體完全不足為奇。

  只是,雖然被賦予了市民權,但是否被賦予人權則另當別論。他們也經常被當成性倒錯者或變態狂的實驗台。

  眼前的少年少女大概就是這類生物,我猜應該是屬於人工生命體那一類吧,看起來像是對身體實施即使受到這樣的重傷也能當場恢復的『措施』。這麼做應該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負擔,他們的強韌大概是用壽命換來的。

  我看見希絲提娜似乎也注意到這件事,她一時無言以對,並流露出憐憫或者該說是同情的眼神。

  「……竟做出如此殘忍之事。」

  我和希絲提娜為他們的境遇感到悲哀,但他們絲毫不在意,繼續進行戰鬥。

  或許是無法理解同情或憐憫的感情吧,因為他們只是聽從命令戰鬥的生物。

  他們向讓自己身負重傷的對手進行反擊。

  擁有異常恢復力的戰鬥人偶讓對手駭然失色,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的最強攻擊根本不管用。如果連續使出最強攻擊,或許有可能凌駕戰鬥人偶們的恢復力;然而,對戰鬥感到恐懼的戰士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對手變成防禦的一方,很快便意識到抵抗只是白費力氣,於是舉起白旗投降。

  當裁判宣佈投降的那一瞬間,人工生命體的少年少女的攻擊隨即戛然而止。

  他們不具備鬥爭心。

  只是按照製作者的命令戰鬥的人偶。

  希絲提娜看到這副景象,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真可憐……」

  公主殿下、女僕和妹妹似乎都有同樣的感想。

  我的心情也一樣,唯獨不同的是我更在意決賽時的情況。

  在剛才的戰鬥中,我領悟到這對人工生命體才是最強的組合。

  從淘汰賽程表來看,他們將會與特待生展開對決,但應該沒人贏得了那對人工生命體吧。

  即使在決賽對上希絲提娜,結果也是一樣。

  神劍對我的猜測提出反駁。提兒發出蒼白的光芒反駁道:

  『你是不是太小看她了?本小姐和她交手過數次,所以很清楚她的實力,小提娜可是很有實力的人。』

  「我知道,光看她的劍技,實力應該凌駕於愛蓮之上吧。」

  『那不就有一絲勝算了嗎?』

  「很難吧。劍爛武鬥祭二重奏基本上是兩人一組的大會,縱然有一方的實力超群絕倫,結果也有限。」

  『喔,是這樣啊。可惜小提娜的搭檔是那個臨時凑數的眼鏡仔。』

  「雖有實力,但缺乏信賴感。」

  『無魚,蝦也好。』

  「…………」

  我對神劍使用大叔的語氣說話感到傻眼,決定當成耳邊風。

  「而且就算希絲提娜的搭檔是她的雙胞胎妹妹,結果也會一樣。」

  『咦,是嗎?我以為有兩個小提娜在應該就天下無敵了,不過里希特和愛蓮的組合也不相上下。』

  「嗯,或許吧。雙人武鬥祭強調的是彼此的配合。然而對於那對人工生命體的少年少女來說,這些小事一點也不重要。」

  『何出此言?』

  提兒罕見地用古老的語氣反問。

  我簡短地回答:

  「那對人工生命體是人形怪物組合,不是人類所能應付的對手。」

  聽到這個回答的聖劍陷入沉思,與我一起沉浸在危機感中。

  †

  希絲提娜•巴爾蒙克是拉塞爾•馮•巴爾蒙克的女兒。

  她之所以沒有冠上馮的名字,是因為並非嫡系的緣故。

  她是人稱庶子的存在,是妻子以外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希絲提娜甚至連母親的名字都不曉得。

  母親在希絲提娜出生的時候就已離世,之後她被木炭窯的夫婦所撫養。

  儘管父親知道希絲提娜的存在,卻沒有意願收養她。

  據說他只提供最小限度的生活費給木炭窯的夫婦而已。

  父親似乎並非對非嫡系的希絲提娜沒有感情,因為巴爾蒙克連嫡子也不疼愛。

  他對有可能成為繼承人的嫡子們花錢如流水,使其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卻連一絲絲的關愛也沒有。身為劍術高手的巴爾蒙克從未讓兒子們練劍,就是最好的證明。只要有才能,就算是挑馬糞的少年,這個男人也會給予指導。

  早餐、午餐,甚至晚餐,他從不跟兒子們一起用餐。

  看到兒子們小時候展現出來的才能後,巴爾蒙克只把他們當成讓巴爾蒙克家的血統留在後世的棋子。

  儘管父親如此冷酷,但希絲提娜仍舊非常尊敬他。

  為了拉特克路斯王國的繁榮,埋首於文件工作直到深夜的父親。

  精通劍術、鍛鍊從不間斷的父親。

  對這個世界的現狀抱持疑問,試圖將其引導至好方向的父親。

  無論父親呈現何種面貌,希絲提娜都只懷抱一顆尊敬的心。

  希絲提娜非常敬愛這樣的父親,她積極地想得到父親的認可。因此,她不顧養父母的勸阻,不分晝夜地埋頭練劍。

  大人總是罵她女孩子不適合拿著這麼危險的武器亂揮,但她仍不斷苦練。

  事實上,希絲提娜並沒有才能。

  儘管她是巴爾蒙克的女兒,體內卻幾乎不含任何魔素。

  養父告訴她:

  「妳和巴爾蒙克家格格不入,所以才會遭到拋棄。但是,我把妳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我希望妳能過著普通的人生。」

  養母也說過好幾次類似的話。

  可是,希絲提娜希望自己是巴爾蒙克家的一員。

  她期盼過著巴爾蒙克家的生活方式。

  她希望自己能為父親盡一份力而死。

  所以即便沒有才能,她也要堅持鍛鍊下去。

  她不斷地修練,練到手掌都磨出了血泡。她調查父親的馬車必經路線,等馬車一到,隨即衝到馬車前面。

  父親的身邊有無數的護衛。

  縱然只是個臉色大變、突然衝出來的小女孩,護衛也毫不留情地將她制伏,但巴爾蒙克從女兒的眼神中看出其堅定的意志,便下令放開她。

  「妳是我的庶子吧。」

  「是的,我是父親大人的么女。」

  「是我從前憐惜的那個女人所生的孩子啊。」

  「是的,我代替母親向您表示感謝。」

  「妳找我有什麼事?」

  「請讓我成為父親大人的家臣,這把劍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妳是指哪把劍?」

  巴爾蒙克的護衛提出了質疑,因為希絲提娜的身上並沒有佩劍。

  「養父母不喜歡劍,所以我都用這個練習。」

  希絲提娜說完,用手指著身後的大木。

  「什麼呀,原來是那根圓木。憑妳這麼嬌小的身體肯定揮不動吧。」

  護衛對她冷嘲熱諷,父親卻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沉默寡言的父親只對她說了一句:

  「妳試試。」

  父親是個大忙人。披露武藝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要是失敗的話,大概就再也無法成為巴爾蒙克了。想到這裡,希絲提娜貫注全身的力氣,將巨大的圓木高高地舉了起來。

  樣子狼狽不堪。她的腿不僅站成O型,全身也沾滿泥土,一身汗臭,絲毫沒有貴族大小姐的樣子。儘管不像是巴爾蒙克家的人,但周圍的護衛都對此驚愕不已。他們大概是覺得希絲提娜一定舉不起來吧。

  雖然旁邊的人都議論紛紛,但父親並非如此膚淺之人。

  「如果只是舉起來的話,就連對力量有自信的街頭藝人也能辦到。」

  「……遵命。」

  認為這句話理所當然的希絲提娜,用力揮下高高舉起的圓木。

  下方的岩石應聲粉碎。

  破壞岩石這種事,對魔法劍士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不過不具魔力的小女孩竟能破壞岩石,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護衛們屏住了呼吸,大家都在希絲提娜的身上看見與巴爾蒙克相似之處。

  父親看著她的樣子,沒有表示認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讓這個女孩穿上禮服。雖說是庶子,但她也是巴爾蒙克。」

  因為這一句話,希絲提娜就此成為巴爾蒙克。

  希絲提娜把自己出生以來最大的感謝獻給神明。

  希絲提娜在幸福的包圍中醒來。

  因為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有成為巴爾蒙克的一天。

  「那是我夢寐以求最幸福的一刻。」

  希絲提娜帶著興奮的心情讓女僕為她更衣,卻在中途聽到一件不得了的報告。

  「老爺命我給大小姐送來一把劍。」

  希絲提娜自從正式被承認為庶子以來,物質方面可說豐裕富足。她心想,父親大概是一時心血來潮才會賜給她新的大劍吧,但看來並非如此,因為父親的禮物超乎她的想像。

  「這、這個是!?」

  數名女僕才搬得動的那把劍,居然是──

  『神劍』。

  「這就是艾坎札克斯……」

  這把神聖之劍是神話中的巨人曾經持有的大劍,被譽為巨人殺手之巨人。

  據說手持此劍之人,就能獲得勝過巨人的力量。

  「這是巴爾蒙克家代代相傳的神劍之一……難道父親要將這把神劍賜給身為庶子的我嗎?」

  「不,您誤會了。」

  女僕當場否定了這句話。

  「老爺交代只是暫時借您使用。不久後,這把劍的真正擁有者就會現身,他吩咐要將這把劍交給那個人。」

  「是這樣啊……」

  希絲提娜的臉上掩飾不住遺憾。

  「您可能會覺得有些遺憾,但老爺說,這個使命不是誰都能完成的。」

  「是這樣嗎?」

  希絲提娜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

  「是的,這把劍的真正擁有者是巴爾蒙克家的敵人。由於某些原因,必須向對方提供援助,但老爺說總有一天一定會將其消滅。」

  「感覺事情還真複雜。」

  「是啊,巴爾蒙克大人總是深謀遠慮。」

  「空有一身蠻力的我不懂這些事,但我會遵從父親大人的指示。」

  希絲提娜說完,順手將艾坎札克斯拔了出來。

  身材纖瘦的希絲提娜渾身充滿了力量。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連山都能撼動。

  巨人殺手之巨人,果然擁有如傳聞一般的神威。

  另一方面,與希絲提娜年齡相仿的銀髮少女此刻感受到一股危機感。

  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雖然不具備武力,卻有著非常出色的觀察力。

  「我雖然不會下蛋,但能分辨母雞的好壞。」

  這是拉特克路斯前幾代某位國王所說過的話。這位以文化之王著稱的國王,雖然是藝術的守護者,但他本身既不拿畫筆,也不彈奏樂器。不過,他洞徹藝術家才能的能力,比任何人都來得好。

  亞莉亞希望自己也能擁有那位國王的眼光。

  不是藝術方面的眼光,而是分辨出值得信賴之人的能力。

  儘管她仍在培養這方面的眼光,但最值得信賴的騎士目前卻陷入了困境。

  強敵正在逼近王女的騎士里希特。

  參加劍爛武鬥祭二重奏的人造人,他們的名字分別叫做亞當斯和伊布莉亞。

  這兩名學生本來在武鬥祭之前沒沒無聞,但在武鬥祭淘汰賽的第一輪比賽中卻一躍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他們以人造人特有的戰鬥方式力壓對手。這所學院雖然也有幾名非人類就讀,但像他們這種戰鬥特化的類型或許很少見。

  亞莉亞做夢也沒料到會有那樣的強敵潛伏在學院內。

  照這樣下去,他們應該會和里希特在決賽中碰頭吧。

  里希特雖為被神劍選中之人,但畢竟是人子。面對擁有異於常人力量的人造人也許會陷入一番苦戰。

  不,肯定會陷入苦戰吧。

  不僅如此,搞不好連里希特的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亞莉亞的腦海中浮現出政敵巴爾蒙克的臉。

  他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的財務大臣,也是這個國家的最大權力者。代替體弱多病的父王,掌管這個國家政務的男人。

  他意圖以王選定者的身分掌控這個國家的權力。甚至軍隊都在他的掌握之下,貌似想實現某種遠大的計劃。

  目前尚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讓拉特克路斯王國征服世界,還是想以他的思想教化世界,但如果他統治了這個國家,一定會有很多人死亡。亞莉亞唯獨想避免這件事發生。

  「要阻止巴爾蒙克侯爵的野心,里希特大人的力量不可或缺。可是,即使是里希特大人,面對人造人這種強敵,也免不了一番苦戰吧。」

  亞莉亞羅瑟並非遲鈍的女孩。她直覺人造人是巴爾蒙克的爪牙,於是派瑪麗進行調查。兩名人造人學生的學費是由巴爾蒙克經營的慈善團體支付,巴爾蒙克擔任所長的藥學研究所的研究員經常拜訪他們。

  值得一提的是,『紀錄上』載明他們從幾年前就在這裡就讀,但向班上的人打聽,卻沒人記得伊布莉亞和亞當斯的長相。

  就算拿出相片,大家也異口同聲地說沒有看過這樣的人。

  根據調查結果,可以推測出伊布莉亞和亞當斯這兩名學生確實存在,但和人造人並非同個人。有可能是巴爾蒙克為了讓他們參加劍爛武鬥祭,而特地花錢買下這兩名學生的學籍。

  不愧是巴爾蒙克侯爵,果然準備十分周全,可惜仍不小心留下了證據。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亞莉亞想起瑪麗報告時說過的話。

  「究極生物兵器……」

  這是在調查人造人時出現的詞彙。

  看樣子巴爾蒙克似乎是想把劍爛武鬥祭當成究極生物兵器的實驗台。

  儘管可以如此推斷,但人造人本身就是究極生物兵器嗎?

  他們的實力固然造成威脅,但目前仍感覺不出足以支配戰場的『暴力性』。加上『那個』巴爾蒙克如此輕易地讓人抓住把柄,這件事也讓人懷疑。

  總覺得似乎還有另一個『內幕』。

  雖然仍不清楚有什麼內幕,但亞莉亞目前只能想辦法獲得足以對抗巴爾蒙克的力量。

  亞莉亞苦苦尋找能夠與究極生物兵器抗衡的力量。她派瑪麗前去搜尋古代文獻。

  前陣子,亞莉亞通過《善惡之彼岸》成功地讓里希特獲得強化。

  一般人只能支配一把神劍,而獲得強化的里希特可以同時使用兩把神劍。這是以兩位少女的生命力作為食糧,施展出來的究極無屬性魔法。

  里希特也因此獲得最強不敗的力量,但亞莉亞認為,若想與非人類的對手戰鬥,還需要更強的力量。

  根據瑪麗的中間報告,似乎有預言提到:窮究二天之調停者可得第三天。

  如果按照字面的意思來解釋的話,就是指三刀流嗎……?

  這不禁令人聯想到嘴裡叼著一把小刀的海賊,但現實世界中辦得到這種事嗎?感覺牙齒好像會因此搖晃鬆動……

  就在亞莉亞思考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宣告上課開始的鐘聲響起。

  †

  劍爛武鬥祭淘汰賽第二天。

  武鬥祭在放學後繼續進行。

  雖然這是學院主辦的正式活動,但校方希望避免妨礙到學生上課。

  由於比賽採取淘汰制,差不多再兩天就會完成所有賽程;在後夜祭上跳舞的是哪一組搭檔,如今成為校內所有人的討論話題。

  「應該是最強的下等生和下任十傑候補愛蓮那組搭檔吧。」

  「他們在預賽中展現出超強的實力,淘汰賽的第一場比賽也技驚四座。」

  「那對兄妹的得分也很高,默契相當優異。」

  「也有萌點呢。」

  「…………」

  艾斯塔克搭檔的評價急遽上升。我前陣子才因為下等生的身分受人輕蔑,所以無法坦率地開心起來,但我與妹妹似乎被視為最有希望奪冠的候選人。

  「你們這一組的倍率已經掉到連兩倍都不到了。」

  好友克利德笑咪咪地對我說道。

  「兩倍是什麼意思?」

  「就是賠率啦,代表莊家把你們列為奪冠熱門的意思。」

  「真是一群不謹慎的傢伙。」

  「別這麼說嘛。順帶一提,我的餐費全押在你們身上了,如果你們打輸的話,我中午就得餓肚子一陣子了。」

  「我不忍心讓正值發育期的好友餓肚子,所以會努力取得優勝,但以後不准再賭博了。」

  「遵命,老師。」

  克利德語帶淘氣地回答。但我對他毫不猶豫地賭我會贏這件事感到開心。這件事也關係到愛蓮和亞莉亞的人生,所以我會毫不猶豫地奪下勝利。

  放學後,我和克利德同赴比賽會場,這時克利德對我身上的一樣東西提出疑問。

  「黃色手帕還真沒品味。」

  他毫不客氣地把我的東西批評得一文不值。

  我露在胸前口袋外面的黃色手帕雖然被克利德斷言很沒品味,但我也贊同他的意見。只是最近有個迷上風水的女僕很堅持要帶在身上才能討個好彩頭,所以我只能將克利德的話當耳邊風。

  女僕是個有點囉唆的前輩,我還是完全照她的意思去做比較好,何況最近她的風水功力也不容小覷。

  聽說風水在她調查巴爾蒙克侯爵的事情上也帶來助力。

  她根據風水決定入侵搜查的日期和路線,取得不小的成果,並充分發揮忍者女僕的本領。

  在一旁看著她因風水帶來的好處,連我都有種寧可信其有的感覺。

  當然,我無法告訴克利德詳細的情況,只能稍微向他說明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到了會場後,我走向設置在會場的練習場。

  妹妹已經先到一步,她正在揮劍暖身。

  「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千零四……」

  看來妹妹很早就到了,她正在專心準備比賽。

  我過去摸摸她的頭鼓勵她。

  妹妹立刻變得像愛撒嬌的黃金獵犬一般。不過,由於接下來是半準決賽,所以妹妹馬上恢復認真的表情。

  「半準決賽的對手是十傑的冰炎姊弟。」

  「對上同學了啊。」

  「沒錯,我記得其中一人對亞莉亞羅瑟殿下抱持戀慕之情吧。」

  「是啊,火焰使的男生對她很熱情。」

  「因為是火焰使,所以熱情如火呢。」

  「…………」

  「附帶一提,火焰使的名字叫做艾爾拉赫,冰雪使的名字叫做艾爾莎德,兩人似乎是雙胞胎。」

  「除了髮色以外,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樣。」

  艾爾拉赫幹勁十足地進入會場,艾爾莎德則像他的影子一樣緊隨在後;火焰強勢,冰雪低調,性格簡單易懂。

  「聽說他們是剛進入十傑的新人。雖然排在十傑的後段班,但畢竟是雙胞胎,默契可不容小覷。」

  「是啊,搞不好還勝過我們艾斯塔克兄妹。」

  「那就用愛來彌補吧。」

  愛蓮走過來勾住我的手,打算就這麼直接站上舞台。

  無可奈何的我,只能被妹妹牽著鼻子走。艾爾拉赫看到這幅景象,不由得怒火中燒。

  「我就說了,下等生和發情的狗沒有兩樣。」

  我沒有反問他指的是什麼事,因為這會拉低我的格調。

  艾爾拉赫眼見我沒有受到挑釁,藏不住內心的焦躁,厲聲說道:

  「亞莉亞羅瑟殿下有像你這樣的狗做她的護衛實為不幸。只要我打贏這場比賽,王女騎士的稱號就由我收下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對她忠心耿耿。像你這樣的男人,想當王女的騎士也未嘗不可,但大概還不夠格。」

  「什麼?你這個三流傢伙倒是給我說清楚。」

  「因為你贏不了我,紅髮矮子。」

  矮個子少年氣得紅髮倒豎。

  「你這個下等生,竟敢說出我最在意的地方。」

  「不僅個子不高,心胸也很狹窄。」

  這句話成為宣佈開戰的信號。

  裁判宣佈比賽開始的同時,艾爾拉赫讓火焰寄宿在自己的劍上,朝我發動斬擊。

  「和公主殿下打情罵俏就夠讓人生氣了,居然還敢嘲弄我的身高,真是讓人不爽。」

  「我才沒有和公主殿下打情罵俏。不過,拿他人的身體特徵開玩笑確實非常惡劣,我對這點表示歉意。」

  ──我向他道歉,不過這一切都在我計算之中。我是故意用這樣的態度讓那傢伙從一開始就發動斬擊。如果是火焰使,應該會發動火焰攻擊。我預見了這一點,在神劍上賦予水之魔法。

  以水剋火,在最初的一擊將劍折斷,以此決定勝負。

  我除了用水魔法強化之外,也施展出在北方學會的劍破壞技。

  我在北方生活時曾遇到旅行的武者,這招破刃劍就是我從他那裡學來的必殺技。

  那個裝扮華麗的男人,正於世界各地流浪。光從劍技來看,他甚至足以與父親匹敵。

  那個男人深信活人劍才是究極之劍,他正是為了窮究不殺人的劍技而在各地旅行。

  他受到父親賞識,於是在艾斯塔克城待了一小段時間,並教導我們這些小孩劍術。

  雖然他的大帽子令人懷念,但比起他的為人,在比賽中更應該想起的是他的劍技才對。我完美地重現破刃劍這招從他那裡學來的活人劍之一。

  「砍斷一把劍,角度的掌握非常重要。無論多麼堅硬的劍,都具備像在說『來砍斷我吧』的缺口。」

  我找到劍的缺口,垂直地朝劍用力一劈。在碰撞的瞬間,還要加上扭轉的動作,說起來簡單,但要做到百發百中,必須經過幾萬次的練習,而我早已練習過無數次。

  因此艾爾拉赫的火焰劍應該很容易被我砍斷,此時卻有個人從旁干涉。預見到劍會被我砍斷的少女出面擋下了這一擊。

  我的眼前出現一大片冰,而非火焰。

  原本打算擊碎火焰的我,往後跳了一步。受到干擾的艾爾拉赫也做出同樣的舉動。他向搭檔抱怨道:

  「艾爾莎德,妳做什麼,我不是說過這傢伙是我的獵物嗎?」

  少女對他的反應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

  「笨蛋,你連對方的實力都看不出來嗎?」

  「妳說什麼?」

  「要是受到那一擊,你手上的劍就會被擊個粉碎。那招是活人劍之一──破刃劍。」

  「什、區區下等生竟能施展如此高超的劍技?」

  「艾爾拉赫,你也該醒醒了吧。你要是再為愛瘋狂,用有色眼鏡看待對手,就會因為輕敵而落敗。你想打倒這個男人吧?那麼就請你正確地理解對方的實力,採取相應的戰鬥方式。」

  「…………」

  對雙胞胎姊姊的一席話感到佩服的艾爾拉赫,恢復冷靜的表情。

  「……是啊,妳說得沒錯。如火焰般熾熱,如冰雪般冷靜,這才是我們姊弟的信條。」

  「就是這樣。」

  對艾爾拉赫的回答感到滿意的姊姊莞爾一笑。

  從那之後,他們的行動像是換了個人似地。雙胞胎以獨特的默契朝我們不斷逼近。

  「嘖,真難應付。」

  我和愛蓮一邊避開他們的劍擊和冰炎魔法,一邊商量著:

  「討伐野豬的策略失敗了。儘管目前還不至於落敗,但也沒有決定勝負的招數。妳有想到什麼辦法嗎?」

  「我們要不要試試用熱吻提升力量?」

  「妳有什麼根據?」

  「淫亂的魔女都是透過交換體液提高魔力的。」

  「先不說妳,我可是會四肢無力。」

  「不然再對艾爾拉赫使出水刀一擊。」

  「結果還是一樣吧。雖然水可以滅火,但會遭到冰的妨礙。」

  我看了一眼因為剛才的一擊而結霜的神劍,只見提兒冷得打了一聲噴嚏。

  「採取同樣的行動固然會得到相同的結果,但接下來我也會同時發動攻擊。」

  妹妹愛蓮在艾斯塔克的寶劍上寄宿火焰。

  「原來如此,是發揮雙人組的優勢嗎?這招可行。」

  「問題在於那位姊姊已經察覺到了,她早已有所警戒。」

  「只要能比對手的警戒更勝一籌就行了。放心吧,我有秘策。」

  「不愧是里希特兄長大人,那麼就在下次交錯時行動吧。」

  說完這句話後,妹妹開始迂迴移動。她似乎是想轉移對方的目標,微妙地拉開姊弟之間的距離。不愧是我的妹妹,這方面思考得相當周密。

  冰雪使姊姊立即察覺到她的意圖,但由於愛蓮的動作太過巧妙,火焰使弟弟的行動也過於直率,最終成功將姊弟兩人拉開到最佳距離。

  看到那個距離的瞬間,我很確信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艾爾拉赫,你這個孩子為什麼就這麼笨──」

  姊姊藏不住心裡的訝異,但似乎沒忘記對弟弟發脾氣。我從她的身上感受到無限的慈愛。

  反觀弟弟仍是一副不聽勸的態度。

  「姊姊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贏定了。我現在要使出最強的一擊。」

  焰術式紅蓮太刀。這似乎是艾爾拉赫最強的技能。我感受到一股有如站在火山噴火口般的壓迫感。這招的確威力無窮,要是正面挨了這一招,我大概會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吧──但那也要這招能正面命中才行。

  我施展水之太刀的破刃劍,破壞那傢伙的劍。

  那傢伙似乎打算連水之魔法都一起蒸發,可惜無法如願,因為我的魔法劍威力在那傢伙之上。

  有如瀑布般的一擊逼近那傢伙的劍,但他姊姊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她甩開愛蓮的攻擊,徑直衝了過來。

  「我絕不讓艾爾拉赫受到傷害──因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並非以自己最重要的『弟弟』描述,這點讓我有點在意,但現在沒有時間探究這種小事了。照這樣下去,等待著我的將是和剛才一樣的結局,也就是水之太刀遭到冰凍的結局。重複同樣的招式,不僅平凡無奇,甚至有可能導致失敗。

  我毫不留情地執行策略。

  雖說是策略,但其實很簡單,就是在提爾鋒的水之太刀被艾爾莎德凍結的瞬間,拔出左手的格拉墨而已。

  預先賦予火焰魔法的格拉墨釋放如烈火般的拔刀術。

  火焰的稜線撕裂天空,猛烈地襲向艾爾莎德的劍,實力堅強的她完美地擋下那一擊。

  ──然而,冰受到火的剋制。

  艾爾莎德的冰劍像糖花工藝品一樣逐漸融化。

  結合火焰魔法和破刃劍的必殺技,連特待生十傑的劍都能破壞。

  艾爾莎德以驚愕的表情凝視著這一擊,她看來似乎很清楚勝利無望了。我毫不留情地折斷她的劍,魔劍格拉墨就這麼停留在她脖子前幾公分的地方。

  「……你是在對我施捨仁慈嗎?」

  「是啊,雖說有防禦屏障,但如果就這麼給妳一擊的話,事情可會鬧大。」

  「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麼做就能順利在這場武鬥祭中過關斬將嗎?」

  「天真也好,痛苦也罷,我別無選擇,只能不斷取得勝利。不過,我認為妳不會再頑強抵抗,應該會選擇投降。」

  「我至少還知道恥這個字怎麼寫。實力既然差距那麼大,我願意認輸,可是弟弟他……」

  「妳對弟弟太寬容了,要是能勸他投降,就能避免受傷。」

  「沒用的,因為我弟弟血氣方剛……」

  艾爾莎德一臉抱歉地說道。我覺得這比他們再度攜手戰鬥、繼續頑強抵抗好得多,於是轉身尋找艾爾拉赫的身影,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和愛蓮正展開激烈的拚搏。

  他正準備對愛蓮施放焰術式紅蓮太刀。

  「這下不妙,你的妹妹要是被那一擊命中就慘了。」

  「應該吧。那招的攻擊力,即便是特待生,大概也承受不住。」

  「對不起,這樣一來就變成一對一了。雖然我認為弟弟也贏不了你,但他就是那種不分出勝負絕不死心的個性。」

  「妳的擔憂讓在下愧不敢當,想必照顧不聽話的弟弟很辛苦吧,但我只能說妳過慮了。」

  「這是什麼意思?」

  「別看那傢伙那樣,她可是我的妹妹。不好意思,你們這些排名在十傑末段班的人是贏不了她的。」

  妹妹流暢的動作像是在證明我所言不虛。

  在確認焰術式紅蓮太刀施放出來之後,她沒有選擇正面承受,也沒有避開。

  而是反過來『利用』它。

  愛蓮把寶劍搭在火焰之劍上,開始吸收火焰。

  「什、那是怎麼回事!?」

  「這是從那位華麗男師傅身上學來的活人劍之一──相克同心劍。」

  「相克同心劍?」

  「不錯,就是把對方的必殺技原封不動地還給對方。」

  「居然有這種技能?」

  「這是妹妹的得意技,缺點是必須看過一次對方的技能。雖然得親眼看過一遍對方的必殺技,卻也能在一瞬間複製出和對方威力相同的必殺技。」

  「好厲害。」

  「請再多誇獎她一些,她可是我引以為傲的妹妹。」

  「但是,就算威力可以複製,但經驗應該無法彌補。我弟弟施放過無數次焰術式紅蓮太刀,我不認為他會輸給第一次施放這招的女孩。」

  「原來如此,說得有理。不過,這一點絕對沒有問題。」

  「你有什麼根據?」

  「當然有,因為我的妹妹是『天才』。」

  劍術基本上是將後發先制發揮到極致,但真正有實力的人即使動作後發後制,也能將對手撂倒。就像我的父親泰修斯•馮•艾斯塔克一樣,他的女兒愛蓮也是位『天才』。

  雖然動作比對手慢,而且是第一次施放的技能,但愛蓮卻絲毫不輸對方。不,非但如此,她還施放出比對手更快、更犀利的一擊。

  「「焰術式紅蓮太刀。」」

  紅髮少年和黑髮少女同時說出必殺技的名字,但黑髮少女的劍快了一步。雖然只差了零點幾秒,但在高手過招的戰鬥中,這是決定性的差距。

  焰術式紅蓮太刀的威力驚人,完全被這招命中的艾爾拉赫,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啪啪啪啪,場上響起三根肋骨和一根鎖骨折斷的聲音。

  那矮小的身軀被噴飛到數十公尺外。

  艾爾拉赫差點直接撞上會場的牆壁,幸好最後逃過一劫。因為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所以先一步繞到他的身後,接住他的身體。

  我雖然透過魔法降低衝擊,防止他身上受到打擊傷害,卻無法避免火焰造成的熱傷害。艾爾拉赫就這麼直接暈厥過去。

  不過,他昏倒或許是一件好事。這個鬥志旺盛的小鬼只要仍有意識,想必會戰鬥到底吧。

  他的姊姊似乎明白這一點,再度向我說出那句話:

  「謝謝你救了我弟弟一命,而且讓我再次明白強中自有強中手的道理。」

  「我們也學到世上還有料想不到的強敵,還有其他人的默契比我們更好。」

  我和姊姊握手,相互稱讚對方的奮戰精神。

  她那充滿運動家精神的行為博得滿堂彩,妹妹卻不太高興,臉頰鼓了起來。

  「里希特兄長大人,請您別隨便碰觸女生。」

  「連握個手也不行嗎?」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現在可不能讓贏得半準決賽的大功臣晾在一旁。我們適時地結束握手,接著各自走下舞台。

  我稍微回頭看了一眼艾爾拉赫和艾爾莎德,兩人就像比翼鳥一般親密和睦。從中可以感受到姊弟之間深厚的羈絆和愛。

  (……也許是為弟弟著想的心情,帶給姊姊數倍的力量吧。)

  我在心中做出這樣的結論。我們兄妹就在觀眾的歡呼聲及喝彩聲中返回宿舍休息。

  禿頭執事在一旁看著這對兄妹。

  「不愧是艾斯塔克伯爵的孩子,個個都不容小覷。」

  他很清楚哥哥是最強不敗的神劍使,但沒想到妹妹也是相當厲害的角色。

  「那兩個人將來或許會成為巴爾蒙克家的一大威脅。」

  儘管如此,執事仍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巴爾蒙克家在這個國家擁有最大的勢力,其當主也是這個國家屈指可數的魔法劍士,找不到任何會落敗的因素。

  況且執事並非無所作為。

  他早已採取了應對措施。

  「你們有辦法克服巴爾蒙克家準備好的兩段策略嗎?」

  執事的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微笑。

  第一段策略是主人巴爾蒙克所準備的。那是一場教唆究極生物兵器的正面對決。

  然而,另一個策略瞄準的是對方的弱點,而這個策略違背了主人巴爾蒙克的旨意,但執事依然毫不在意地付諸執行。

  「凡是與巴爾蒙克家為敵之人,我漢斯必定會將其排除,就算因此惹拉塞爾大人不高興也無所謂。」

  這是執事對巴爾蒙克家的矜持。

  †

  希絲提娜拜領艾坎札克斯。

  自從得到劍的那一刻起,她就顯得異常興奮,當晚甚至睡不著覺。

  「沒想到身為庶子的我竟有獲得神劍的一天。」

  她把艾坎札克斯裝飾在神龕上,連睡覺也抱著它不放。

  無意義地對著它撲磨刀粉,把刀身當成鏡子。

  長年侍奉希絲提娜的女僕甚至對她說:

  「老實說這樣實在有點噁心。」

  由此可見她有多麼高興了。

  「雖說只是暫時借放,但拜領神劍就等同自己被正式承認是巴爾蒙克家的人。」

  實現夙願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女僕面帶笑容繼續說道:

  「恭喜您,我一直堅信大小姐正式成為巴爾蒙克的一天將會到來。」

  「謝謝妳。」

  「但是,這樣好嗎?大小姐應該很執著魔劍格拉墨吧。」

  「……算是吧,可是我希望以此來立功,從而獲得父親大人的認可。」

  希絲提娜像是在告訴自己,如此說道。她花了好幾天來適應這把劍,仍覺得用起來有些彆扭。

  (……還是長年使用的大劍用起來比較順手啊。)

  用了這麼多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從艾坎札克斯上卻找不到那樣的手感。

  (……要是有朝一日能消除不順手的感覺就好了。)

  希絲提娜如此祈禱著,並為了明天做準備而上床睡覺。

  順帶一提,希絲提娜是超級健康的乖寶寶,每天都睡滿八個小時。

  她每天晚上九點都會準時上床睡覺,天一亮就醒來。

  接著開始早上的修行,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

  「明天是比賽的日子,不如早點起床吧。」

  希絲提娜低聲如此嘀咕,女僕開始做就寢的準備。

  幫她梳頭、戴睡帽、穿上睡衣、準備一杯熱牛奶。只要在睡前進行這些儀式,她就能在一分鐘內睡著。

  不管怎麼說,希絲提娜是個健康的乖寶寶。

  她是個頭腦簡單、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所以像這樣夢到過去的情景是相當『罕見』的一件事。

  「哦,這傢伙就是傳說中那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孩嗎?」

  這句話明顯帶著侮蔑的成分,但希絲提娜並沒有因此感到不愉快。

  因為她很清楚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就是巴爾蒙克家的繼承人並不喜歡自己。

  希絲提娜很清楚自己初來乍到,只是因為父親的施捨才能住在這個家。她心想不能給父親添麻煩,所以便無視兄長的侮辱。

  ──只是她的右手拳頭緊握,指甲幾乎都要陷入肉裡了。

  「聽說妳是用揮舞圓木的方式來巴結父親,我還在想來家裡住的是哪種大猩猩,沒想到這頭母猩猩竟然還穿著裙子,還真是隻狂妄的大猩猩啊。」

  長兄模仿大猩猩猛拍自己的胸口,他的精神面實在很幼稚。既然他已經成年,可見巴爾蒙克的未來一片黑暗。

  「…………」

  希絲提娜默默地忍受著屈辱,長兄似乎覺得對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很無趣,便兀自離開了。

  希絲提娜嘆了一口氣,隨即走向巴爾蒙克家的寶物庫。

  每當遇到討厭或悲傷的事,她就會到這裡。

  因為能通過凝視某樣東西來撫慰受傷的心靈。

  那樣東西就是『魔劍格拉墨』。

  是安置在巴爾蒙克家寶物庫內的神劍之一。

  這把黑劍在神劍之中是出了名的寶物。

  這把劍收藏於特製的玻璃櫃中,只有巴爾蒙克家的當主才能觸摸。

  光是欣賞黑劍收進劍鞘的樣子,就有如在夢境一般。

  它也堪稱是一流的工藝品,光是想像其鋒利程度就令人陶醉不已。

  「……我總有一天要得到這把劍。」

  希絲提娜時時這麼告訴自己,才得以忍受同父異母兄弟們的騷擾。

  為了發洩心中這股鬱憤,她每天不停地揮劍。

  †

  打贏半準決賽之後,接下來就要面對準決賽了。

  準決賽的對手是希絲提娜•巴爾蒙克和身材瘦弱的眼鏡魔術師。

  聽說那個身材瘦弱的眼鏡男名叫蓋茲。從他甘於當下等生這件事就能看出,他不具備魔術的才能。並非智力低下,只是不擅長攻擊魔法,而且似乎相當冒失。根據瑪麗的報告,據說他在上魔術課時,釋放的火球不是打中靶子,而是射向同學身上。

  換言之,他完全稱不上戰力,實際上這對搭檔大概是單憑希絲提娜的武力才得以晉級吧。

  這對搭檔與兄妹皆為最強的我們形成強烈對比。到了準決賽當天,希絲提娜向我們提出建議:

  「我忍辱負重乞求你們,接下來的比賽,我希望能和里希特一對一單挑,請令妹不要介入。」

  妹妹聽到這個提議後回答:

  「哎呀,這個人還真是厚顏無恥。」

  妹妹的反應與其說是生氣,不如用驚訝來形容更為貼切。

  只不過,妹妹似乎知道我會接受這項提議,所以並沒有拒絕。

  「里希特兄長大人除了溫柔,還很固執,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吧。」

  妹妹嘆了一口氣。不愧是與我相處多年的妹妹。我本來就打算接受希絲提娜的提議。

  我和她之間有著奇妙的緣分,在數度決鬥的過程中逐漸與她產生了羈絆。她雖為巴爾蒙克的女兒,卻和我相當合得來。

  該說是充滿騎士道精神,或者說討厭拐彎抹角,總之就是這些地方讓人很有好感。

  而且我注意到了她身上的全新力量。

  她繫在背上的大劍已換成另外一把。

  (……那是神劍吧。)

  充滿存在感的氣場,神聖的氛圍,釋放出酷似我腰上的聖劍和魔劍的魔力。

  魔劍格拉墨也立刻注意到這件事。

  『那是艾坎札克斯吧。』

  「艾坎札克斯?」

  『號稱巨人殺手之巨人的神劍,被歸類為聖劍。」

  「哦,是嗎?這下麻煩了。」

  『你的台詞和表情完全相反啊。』

  看樣子我好像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真是的,劍士這種人還真是無可救藥。看見對手的實力提升,反而顯得更高興。』

  「或許吧。」

  『她是你主人的政敵之女吧?』

  「是啊,但我覺得她為人很正直。」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格拉墨做出這種結論後,便再也沒有插嘴。魔劍格拉墨也具備武人的素養,從劍上的花紋可以看出,它見到艾坎札克斯後情緒相當高漲。總之,我們都一樣吧。

  比賽以我和希絲提娜單挑的形式進行。

  根據劍爛武鬥祭的規定,掉到舞台下面就失去比賽資格,所以愛蓮先從舞台上一躍而下,戴著大眼鏡的蓋茲隨後跟著跳下。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希絲提娜和我兩個人在舞台上,我們對那兩人表示謝意後,接著開始交談。

  「妳換了一把劍啊。」

  「被你發現了嗎?」

  「很難不注意到。那是神劍對吧。」

  「這把大劍是我們巴爾蒙克家的傳家寶之一。」

  「妳家到底有幾把神劍啦。」

  「我哪知道,畢竟是歷史悠久的家族。」

  「別說得像是別人家的事一樣。」

  「我是庶子,所以無法繼承神劍,我希望至少也要得到一把。」

  「妳的夢想不是實現了嗎?」

  「這不算是夢想成真,因為這把劍只是寄放在我這兒。」

  「是暫時擁有的意思嗎?」

  「對,但是只要我能打敗你並奪回魔劍格拉墨的話,或許就能拜領這把巨人殺手的神劍。順利的話,我從小一直憧憬的魔劍格拉墨就會為我所用……」

  希絲提娜露出有所覺悟的表情,揮劍指著我說:

  「里希特•艾斯希爾克,我在此向閣下提出決鬥!」

  「妳的意思是以這把魔劍格拉墨為賭注,進行最後的決鬥吧。」

  「不錯。」

  「妳知道自古以來的規定嗎?在以神劍為賭注的決鬥中落敗的話,輸的一方必須交出神劍。」

  「這是當然。若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敗,我會老實地交出這把艾坎札克斯。」

  「那好吧,若輸的人是我,我就將魔劍格拉墨交還予妳。」

  我握住格拉墨的劍鞘,伸到希絲提娜面前。她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看著格拉墨。她明明使用大劍,卻似乎對格拉墨情有獨鍾。希絲提娜和格拉墨什麼都沒說,所以我不清楚詳細情況。

  「……也罷,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裡落敗。」

  要是我在這場劍爛武鬥祭上落敗,公主殿下的政治地位就會每況愈下。別說對抗巴爾蒙克派,就連所有支持公主殿下的人都有可能鳥獸散。

  現在絕不能再讓巴爾蒙克派得勢了。

  況且這也關係到妹妹的人生,所以我不能輸。

  我望著在會場注視著我的妹妹,還有同學克利德。

  「還關係到那傢伙的午餐錢呢。」

  我揚起嘴角,慎重地把手伸向魔劍格拉墨,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格拉墨本身也是一把適合拔刀術的劍,我認為用這把劍打敗對它情有獨鍾的希絲提娜再適合不過了。如果敗在自己夢寐以求的劍之下,她想必就會死心。

  加上面對艾坎札克斯這樣的大劍時,我覺得比起剛劍提爾鋒,柔劍格拉墨應該更合適。

  就算從提高獲勝機率的角度來看,我認為也沒有比它更合適的劍。

  我全神貫注,等待拔刀的瞬間。

  在希絲提娜劈砍過來的瞬間施展拔刀術。

  第一次交手時,我是利用劍上迸發出來的火花分出勝負,但對於希絲提娜這樣的豪傑,同一招在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何況這兩把劍本來就不能擦出火花。

  「……不愧是神劍,果然難以應付。」

  「這就是我家代代相傳的神劍力量──!」

  希絲提娜的新武器──艾坎札克斯連續發出沉重的攻擊,它以不像大劍的速度和角度朝我劈砍過來。

  我本想以拔刀術先下手為強,卻差點被回擊的劍所斬擊。如果此刻受到斬擊,我可是會被當成笑柄。我根據剎那間的判斷扭動上半身,好不容易才避開斬擊。

  「好驚人的神劍,如此龐大的質量,竟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這把神劍能給持有者帶來無與倫比的力量。」

  「原本的蠻力再加上神劍的加持嗎?」

  「不錯。一○○的力量加上一○○的力量,就有二○○的力量,再以比平時大兩倍的力量揮砍,力量就是四○○,若再加上比平時大三倍的跳躍──」

  希絲提娜的雙腳離開地面。

  她的影子變得愈來愈小,就在遮住太陽的那個瞬間,她以縱向旋轉的動作朝我衝撞而來。

  有如風車般襲來的大劍。

  「這個一二○○的力量就足以超越你!」

  希絲提娜說完這句話後,只見有股巨大的壓力朝我逼近。她的話非常正確,假如我瞬間能發揮的最大力量是一○○○,那麼這股力量的確在我之上。

  像是結合風車和刺蝟的物體,在狹窄的舞台上橫衝直撞。

  這招雖然把舞台破壞得體無完膚,但大會並沒有破壞舞台就失去資格的規定,我只能被一步步地逼入絕境。

  「這一招實在很難應付,難道她都不會頭暈嗎?」

  『你注意的地方還真奇怪。』

  魔劍格拉墨發出苦笑。

  『這證明他還游刃有餘,可以說是胸有成竹。算了,和里希特認識不久的阿格大概不會明白吧。』

  提兒插話道。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那個戰法確實有點難以應付。」

  『攻守皆無懈可擊。如果是一般戰場,只要拉開距離等待對方耗盡體力就好,但在這個狹窄的舞台上,我們就猶如甕中之鱉。』

  「妳說的沒錯,只能由我們主動出擊。」

  『該輪到本小姐出馬了!』

  提爾鋒自帶「登登登!」的音效華麗登場。

  「妳有什麼好點子嗎?」

  『稱不上什麼好點子,只是最近里希特太依賴阿格了。』

  「因為各方面都很方便。」

  『好不容易才透過《善惡之彼岸》變成二刀流,應該要發揮這個優勢。』

  「確實如此。凡事都靠格拉墨就能解決,天底下的事哪有那麼順利。」

  我繼續問道:

  「雖說變成二刀流,但能夠對抗希絲提娜攻防一體的斬擊嗎?」

  語畢,我再度避開伴隨著轟鳴聲朝我衝來的希絲提娜。

  我差一點就被正面擊中,那一瞬間,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彷彿靈機一動的自帶音效。

  『里希特、里希特,我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

  「吵得我的耳朵快聾了!」

  『咦,你可以對本小姐這樣說話嗎?難得人家已經想出了必勝策略。』

  「哦,在下洗耳恭聽。」

  『本小姐才不要平白無故告訴你。除非你說提兒我愛妳,我最喜歡妳了。』

  「提兒我愛妳,我最喜歡妳了。」

  『好耶!』

  我之所以完全聽從提兒的要求,只是因為這句話並不抱持任何感情,而且我認為這是讓這把吵鬧的聖劍閉嘴的最佳策略。

  然而,提兒想到的計策卻意外地切中要害。

  『本小姐覺得那個刺蝟戰法的弱點在於攻擊力只聚集在縱向,橫向沒有刀刃。』

  「確實如此。」

  『也就是說,只要同時從左右兩側發動攻擊,就能加以破解。所以只要里希特吃下伸長身體的果實,伸長手臂去攻擊就能輕鬆獲勝了。』

  「…………」

  後半段的話看似被某些東西影響得太深了,前半段的話則是一針見血。希絲提娜的弱點在於左右兩側,只要同時對那裡發動攻擊,想必就能破解那攻防一體的技能吧。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人類的手腳根本無法左右同時攻擊。正當我為此煩惱的時候,格拉墨提出建議。

  『里希特啊,您知道神劍具有歸巢本能這件事嗎?』

  「歸巢本能?」

  『神劍具備想要回到主人身邊的意志。當然距離也有極限,但只要距離能控制在視野範圍內,就會自動回到劍鞘中。如果能傳達意思,甚至可在某種程度上控制動作。』

  「你的意思是可以遠距離操作嗎?」

  『不錯,這方面就得視主人的意志力有多強了。』

  『里希特和本小姐之間的羈絆力不容置疑呢。』

  「我曾經被義母扔在狼群聚集的冬天山上,身上只帶著一把小刀。我用小刀保護自己不受狼的傷害,並用狩獵的動物毛皮取暖。當時我的心中只想著一件事。」

  『活下去嗎?』

  「沒錯。雖然由我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我認為自己的意志力等級已經突破上限了。」

  『那麼吾就相信您的意志力吧。』

  就在格拉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將格拉墨和提爾鋒同時朝左右兩邊投擲出去。我徑直朝希絲提娜的方向狂奔,但這招在希絲提娜的迴旋斬和艾坎札克斯的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鏗鏘一聲巨響。

  提爾鋒和格拉墨分別被彈向左右。

  希絲提娜大喊:

  「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

  斬擊氣勢洶湧地朝我襲來。

  我拔出短劍試圖抵抗。

  「雖然上次輸給那把短劍,但同樣的招數已經不管用了!」

  「這把短劍的確無法贏過神劍。」

  「那你就老實地認輸吧。雖說有防禦屏障的保護,但如果挨了這一擊,重傷在所難免。」

  「或許吧──但也要確實命中才行。」

  「你說什麼?」

  希絲提娜打算用迴旋斬把我劈開,但我在短劍上築起自己的防禦屏障,試圖藉此抵抗。我的防禦屏障多達八層,一般的魔術師得花數個小時才能破壞,如此堅實的防禦,卻被希絲提娜輕而易舉地突破了。

  「不堪一擊!這種屏障在得到神劍的我面前,就和餅皮沒有兩樣。」

  她說的是事實。切開一張餅皮花不了三秒。照這樣下去,我二十四秒後就會被扒得一層不剩。

  然而在剩下兩層的時候,情勢出現變化。

  有兩道黑影分別從希絲提娜的左右兩邊飛來。

  雖然希絲提娜的腦海中絲毫沒有閃過首度打贏對手的念頭,但沉浸在亢奮情緒中的她卻遲了片刻才注意到黑影。

  而這成了她失敗的原因。

  『衝呀!』

  『失禮了!』

  我的神劍同時喊出對比鮮明的話,用弓箭一般的速度從希絲提娜的兩旁射了過來,我們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動攻擊。

  「什、從旁邊!?里希特竟能進行遠距離操作!?」

  「大概吧。因為是臨陣磨槍,所以有點不放心。」

  『別小看本小姐和里希特的羈絆力。』

  『吾主之意志力最強且不敗。』

  神劍們如此稱讚道,接著徑直刺向希絲提娜的側腹。防禦屏障即時發動。如果沒有屏障的話,我想她恐怕就會當場變成肉串。不過,即便有防禦屏障保護,也難免遭受重創。

  希絲提娜痛苦地悶哼一聲,迴旋斬隨之遭到解除,艾坎札克斯則被噴飛到一旁。

  勝負就此底定。希絲提娜暈了過去,倒數十秒都沒能再站起來。

  親眼目睹一場超乎想像的攻防戰,觀眾們一時驚訝得瞠目結舌,會場沉默片刻後才被歡呼聲籠罩。

  隨處都可聽見讚揚勝利者的歡呼,也有觀眾不吝對落敗者表達尊敬之意。

  希絲提娜恢復意識後,掌聲再度響起。

  面對高喊兩人名字的觀眾,希絲提娜說出承認失敗的台詞。

  「──是我輸了,不愧是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不,我這次也是僥倖得勝。多虧這傢伙的建議,否則我早就輸了。」

  提兒不好意思地傻笑幾聲,可惜希絲提娜聽不見她的聲音。

  「不,照這個情況來看,不管我挑戰再多次也贏不了你吧。我和你的實力簡直是雲泥之別──好了,我該實現約定了。」

  希絲提娜說完,把手上的艾坎札克斯遞給我。這麼說來,這也是一場賭上劍的決鬥。

  我來回看著艾坎札克斯和希絲提娜,接著把艾坎札克斯遞還給她。

  「這是妳的東西,我不需要。」

  「為什麼?你可是贏了這場決鬥耶。」

  「我都說了,我不需要那把劍。我是因為善惡的誓願才得以同時操縱兩把神劍,但三把劍是不可能的。」

  「是艾坎札克斯拒絕你嗎?」

  「不,不是的,裝備本身應該沒有問題。」

  我用雙手拔出劍來。

  「是物理方面的問題,因為人類只有兩隻手。」

  「啊……」

  「這下妳懂了吧,我總不能用嘴巴叼著神劍吧。」

  「你的意思是沒有地方放劍嗎?」

  「是啊,我的宿舍又沒有妳家那種氣派的寶物庫。」

  我以開玩笑的口吻把神劍遞了回去。我這麼做是為了不讓對方感到氣餒,希絲提娜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

  「巴爾蒙克一定會履行約定。那麼就當作這把劍暫時由我保管吧。」

  「那也無妨。」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需要這把大劍的力量。」

  商議完畢後,我目送走向醫務室的希絲提娜離去。

  我剛步下舞台,妹妹就大喊著:「里希特兄長大人!」並一把抱住我。她看起來似乎對我的勝利深信不疑,只是沒想到我會陷入苦戰,因此露出擔憂的表情。

  「您有沒有受傷?」

  妹妹非常擔心我的情況。

  其實我的中指剛才因為希絲提娜的斬擊而折斷,但我覺得沒必要特地將這件事告訴妹妹,悄悄地對自己施展治癒魔法。

  明天就是決賽的日子了。

  不愧是具有傳統的劍爛武鬥祭,我原本打算以最佳狀態應賽,沒想到參賽者竟比想像中還要難對付得多。

  「王立學院果然不容小覷。」

  劍爛武鬥祭二重奏只允許中等部以下的學生參加,況且應該也有不少找不到搭檔而沒能參加的學生;也就是說,可能有實力超群的學生沒有參與這場盛會。

  「井底之蛙不知大海之遼闊嗎?」

  對於只暸解北方的我而言,這裡到處都是有趣的傢伙,不愧是王都。

  雖然我把護衛公主殿下視為天職,但有時覺得當學生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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