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遊戲
第一章 暗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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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里希特•艾斯希爾克。
一個月前我還自稱里希特•艾斯塔克,但現在卻改姓艾斯希爾克。
這並非因為我的母親再婚的緣故。我母親早已去世多年,根本不可能再婚。那麼,為什麼我會捨棄艾斯塔克這個姓氏呢?這件事就要問那位銀髮少女了。
我凝視著那位名叫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的少女。今晚出席晚宴的她,全身上下打扮得就像個公主一樣──不,事實上,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公主殿下。
沒錯,正是她賜予我艾斯希爾克這個富有詩意的姓氏。她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第三王女,也是利雷克西亞民族的國王和多爾亞民族的可汗之女。這位擁有這個國家姓氏的少女,賦予我艾斯希爾克的姓氏和使命。
她給了長年依附名門艾斯塔克家生活、沒有生存目標的我活下去的目的。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在貧民街賑濟災民的王女身影。當時她用劍指著我,並授予我騎士的稱號。
這位名叫亞莉亞的少女不僅具備閉月羞花的美貌,更胸懷改變這個世界的信念。她冀望以其清廉且堅強的意志來改變世界。
為這個世界帶來和平與安寧。
使貧困從這個世界上消滅。
給這個世界帶來自由和秩序。
一位未滿十七歲的少女竟胸懷如此偉大的志向,並以實際的行動試圖實現這些願望。
她的志向給了受到艾斯塔克這個陳腐家族舊習束縛的我帶來衝擊。也許我就是為了保護這位少女而生;說不定就是為了要幫助這名少女,神明才賦予我特殊的「才能」。
抱持這個想法的我,把從老家借來的神劍獻給了她;別說是血肉,我也做好連靈魂都能捨棄的覺悟。
我領悟到自己的人生就是為了保護這位名叫亞莉亞羅瑟的少女。從那時起,我就在明裡或暗地保護她,賭上生命維護她的安全。前陣子我也曾和她的宿敵巴爾蒙克侯爵派來的手下對戰,當時也是通過激發聖劍提爾鋒和魔劍格拉墨的力量,才得以成功反擊。
正當我回憶這些往事時,亞莉亞羅瑟的女僕,名叫瑪麗的少女過來找我攀談。
「欸,里希特,你幹嘛站在這裡發呆?」
紅髮女僕用手指著我,以責怪的語氣大聲質問。看來她似乎看不慣我在一旁閒得發慌。
「我確實閒得無所事事,但護衛的工作本來就是這樣吧。」
我據理反擊,只見瑪麗雙手扠腰,大大地嘆了口氣。
「瑪麗想說的才不是這個意思啦。」
「妳是說展現出幫忙的態度很重要嗎?」
「不是啦。雖然我的確忙得應接不暇,甚至都想向貓借手了(譯註:日本俗語忙不過來的意思。),我看乾脆真的找貓來幫忙算了。」
「妳是認真的嗎?」
「至少貓不會扯我的後腿。」
「這倒是。」
「欸,瑪麗才不可能把照顧公主殿下的重責大任託付給你這種怪咖。別說是化妝了,你連怎麼穿禮服都不懂吧?」
「說得沒錯。」
「瑪麗是要你多顧慮一下公主殿下的心情。」
「什麼意思?」
「看到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比較好?」
這套禮服要價多少錢?──我猜肯定不是這個答案。我確實是人們口中說的那種木頭人,但我並非野人。我可是在貴族的城堡裡長大,也接受過相應的教育,加上我還有一位正值荳蔻年華的妹妹,對於如何和女性相處還算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因此,我決定聽從瑪麗的建議,上前對王女殿下明豔動人的打扮稱讚一番。
我走到穿好禮服準備赴宴的王女身邊,細細打量她的妝容。
宛如用銀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美麗秀髮,猶似古代雕刻家傾注靈魂雕刻完成的端正肢體。渾身散發出一股生命力和高貴的氣息。
──無法只以美人這個詞彙來形容亞莉亞羅瑟的存在,但詞彙量不足的我只能用這句話評價她的美麗。
「──亞莉亞,妳今晚真美。」
亞莉亞聽到這句話,向我露出有如百合花綻放般的微笑。
「謝謝你,我的騎士大人。」
那個笑容比相同質量的黃金更具價值。
之後,我護送公主殿下趕赴晚宴。雖然她是應羅納克男爵的邀請而來,但其實亞莉亞似乎對晚宴之類的活動不感興趣。我的主人亞莉亞羅瑟公主,比起與穿著華美服飾的貴族們相處,她更喜歡與市井小民打交道。
即便如此,她仍舊得應邀出席,因為打好關係是政治上不可或缺的一環。要是不通過這類晚宴建立關係,取得有用人才的信任,就無法對這個國家進行改革。公主殿下雖為理想家,但不是夢想家。腳踏實地進行改革是她的期望。我站在晚宴會場的一角,遠遠地眺望她和貴族們談笑風生的景象。
我花了一段時間認真觀察公主殿下的狀況,中途也開始注意公主殿下以外的人事物。這裡是貴族的晚宴場所,照理說被可疑分子闖入的可能性非常低;此外,親近公主殿下的一派佔了多數,暗殺的危險性想必也不高,更何況她的身邊還有位紅髮女僕隨侍在側。
紅髮女僕瑪麗,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一名可愛的女僕,卻身懷相當程度的絕技。沒人猜得到這位女僕精通來自有東方蓬萊之稱的島國的神奇武術,其真面目是拉特克路斯流忍術的高手。
「嗯,有瑪麗陪在一旁,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喃喃自語,接著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派對的會場。
「百姓的血汗錢都花在這種地方啊。」
看見豪華的派對會場,了無新意的感想不禁脫口而出。
公主殿下和我一樣,對這類華麗的晚宴相當反感。我還住在艾斯塔克城的時候,總是被迫定期參加。我雖為庶出,但姑且算是艾斯塔克家的成員,所以也必須出面接待客人。我不禁回想起自己每次出席晚宴時都會遭受義母及兄長們無情摧殘的洗禮。
「雖為最糟糕的回憶,但也不全然是壞事。」
我忘不了刻薄的義母和心腸狠毒的兄長們那時的表情,不過也有比這些更深刻的回憶。那就是必定會參加艾斯塔克晚宴的美麗大小姐。
彷彿用熔化的黑曜石編織而成的黑髮,宛如洋娃娃般美麗的容貌。我想起家族中唯一支持我的那位少女。
「愛蓮•馮•艾斯塔克。」
我唯一的妹妹,同父異母的手足。
家族中唯一會為我挺身而出、唯一對我抱持感情的少女。
「里希特兄長大人你知道嗎?呵呵,你一定不知道吧,我最最最喜歡兄長大人了喔。」
少女面帶微笑地如此對我說道。對我報以向日葵般笑容的可愛少女。母親離開人世後,給予受到孤立的我溫暖的人,就是妹妹愛蓮。她是這個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如果沒有愛蓮,我現在可能──」
說不定早就淪落為盜賊之類的惡徒吧。在那座空虛冰冷的城堡裡,她是我唯一的希望。這就是我之所以沒有離家出走,一直留在那兒的理由。要是沒有愛蓮,我大概就會在年幼時離家出走,過著成為盜賊殺人或慘遭盜賊殺害的人生。
所以,我有時會反問自己,莫非現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夢是幻嗎?
如今的我身處如此溫暖的環境,待在有如美夢般的華麗晚宴上,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幻想嗎?
有時我會想著,真正的我其實現在是在這世上某個野外垂死掙扎的盜賊,而這幅光景只是我臨死之前看到的幻象。如今眼前所展現的一切,只不過是神明對走過可憐人生的我施予的慈悲罷了,所以我才會這麼想。
可能是因為現實和夢境的界線變得模糊,導致我做了場夢。我看見會場裡出現一名黑髮少女。
那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少女,是讓我獲得救贖的少女,是我在這個世上最珍惜的少女,也是我現在最想見到的少女。
──當然,這是幻影。
不過那個幻影極具真實感,動作也很敏捷。明明身著華麗禮服,卻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徑直朝我這裡奔跑而來,並帶著滿面笑容和喜悅撲進我的懷中。
「里希特兄長大人!」
她發出激動的語氣一把抱住我。感覺有點重。
「最近的幻影都具有質量嗎?」
我不由得如此嘀咕,這才想起幾天前妹妹跟著我轉學到王立學院的事。
當時的她也是像這樣朝我撲了過來。
「──這麼說來,我妹妹也是從艾斯塔克過來的。」
我回想起妹妹和王女殿下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妹妹來到這個學院時,曾發生一陣騷動。不,應該說是她掀起了一場風波。愛蓮轉學到王立學院,在旁人的眼裡看來就和主動對我投懷送抱沒兩樣,她一點也不在乎什麼是正經或顧慮。當時她瞪著在一旁驚訝地睜大眼睛的亞莉亞說:
「妳就是籠絡里希特兄長大人的那位公主殿下吧。」
「說成籠絡也太沒禮貌了。」
女僕瑪麗立刻反擊,但亞莉亞羅瑟卻對瑪麗說「沒關係」,並向前走了一步。她面帶微笑地對愛蓮說:
「愛蓮小姐,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我是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女,名叫亞莉亞羅瑟,叫我亞莉亞就好。」
亞莉亞微笑著對妹妹伸出手,妹妹卻沒有握住她的手。
非但如此,她還推開王女尊貴的玉手,並引發一場舌戰──詳情我就不再贅述了。總之,妹妹一直以對一國王女不應有的態度對待亞莉亞。
愛蓮和亞莉亞雖經歷了如此糟糕的相遇,但後來兩人再也沒有發生過衝突。我猜妹妹大概是因為入學考試和手續,忙得抽不出時間吧,她甚至連和我見面的機會也沒有。如果我說她這陣子靜到我都忘記她進入這間學院了,她肯定會鬧彆扭,所以我沒有提起這件事。
不過,身為哥哥,我必須教她基本常識。妹妹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一把將我抱住,我得提醒她保持距離。
「這不是艾斯塔克家的千金大小姐應有的舉止喔。」
我告誡妹妹不要在學院裡做出像孩子般的行為。
「您這是什麼話,我和兄長大人不是兄妹嗎?」
「一般的兄妹才不會當眾摟摟抱抱。」
「所以不在別人面前就可以了嗎?」
「那樣也不行。」
聽見我斷然否定,愛蓮的臉頰像是塞滿食物一樣鼓了起來,她一臉不滿地說道:
「里希特兄長大人真是壞心眼,明明人家都追到這裡來了。」
「話說回來,想不到妳居然能進入這所學院。」
「您是指入學考試嗎?我可是以滿分的成績通過的唷。我記得是全票通過以特待生的身分入學。」
「不,這方面我一點也不懷疑。」
愛蓮的實力我比誰都清楚。她在被譽為英才寶庫的艾斯塔克家,實力也堪稱箇中翹楚。先不跟兄長們相比,她的資質在女性之中也堪稱歷代最強,其才能可見一斑。愛蓮的劍術更是一絕,如果是不使用魔法的比賽,十場就有一場能發揮得不錯,所以她能成為特待生,一點也不奇怪。
「我覺得比較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艾斯塔克城的人居然會點頭同意這檔事。」
父親、義母和兄長們都對愛蓮寵愛有加。因為是最小的女兒,所以對她特別溺愛。
「喔喔,是這件事啊。呃,就是那個啦。我像以往一樣耍任性拜託他們,才獲得允許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愛蓮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難道妳是瞞著父親大人來到這裡的?」
「怎麼可能,沒有家長的允許,哪能進入王立學院。」
「嗯,確實如此。」
「……我才不會說是我偽造父親大人的簽名……」
「妳剛才說了什麼?」
「不,沒什麼。我是說兄長大人的頭髮還是一樣那麼整齊。」
愛蓮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要是不修邊幅的話,還有什麼資格擔任王女的護衛。」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愛蓮隨後又補上一句:「您是艾斯塔克家的榮耀。」但也不忘心中的嫉妒。
「里希特兄長大人,我不懂兄長大人為什麼要當區區一名護衛?」
「妳剛才不是說擔任王女的護衛是一種榮耀嗎?」
「當然,這是很光榮的工作,但如果是兄長大人的話,應該值得更好的工作。」
「比如說?」
「比如艾斯塔克家的當主。」
「那個位置就交給其他兄長了。」
「不然當近衛騎士團的團長。」
「那個位置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
「如果我回答『正合我意』的話或許太失禮了,因為領地和國家對我而言實在太過沉重,我那不濟的實力頂多只能保護一位女孩。」
「那就讓我當那位女孩吧。」
「我會考慮這一點的。」
我沒有做出當場拒絕的愚蠢舉動,才讓妹妹坦然接受,但這還不足以讓她放下心中的疑問。
「我暫且接受王女護衛這件事,但關於兄長的階級我可不能置若罔聞。」
「階級?」
「是啊。我聽說這所學院有特待生、一般生、下等生的階級之分。」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道賀愛蓮成為特待生這件事,恭喜妳。」
「這沒什麼好值得恭喜的。我還以為兄長大人是特待生,才拚命拿到滿分的說。」
「結果做夢也沒想到我竟然是最下層的下等生嗎?」
「您為什麼不認真發揮呢?」
「這是我努力得到的結果。」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下等生制服,上面繡有下等生的證明。
「您騙人。我都當了兄長大人幾年的妹妹了。」
「從出生開始算起的話,差不多有十四年了吧。」
「還要加六個月。」
「妳還是一樣那麼斤斤計較。」
「我從懂事以來就一直看著兄長大人。兄長大人自幼就隱藏自身的魔法力量,但其實身上蘊藏著巨大的魔力。」
「妳太高估我了。」
「就連魔術的知識也勝過充滿智慧的賢者。」
「那只是我比較善於應付筆試罷了。」
「劍術的水準勝過聖騎士。」
「在劍士科倒是略有好評。」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兄長大人是魔法劍士科。」
「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就我所知,兄長大人無論是作為魔法劍士抑或魔術師,都是最強的存在。您明明具備連特待生都望塵莫及的實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說不定特待生當中就有實力最強的人才。」
「才沒那回事。前陣子我親眼見過數名特待生十傑,這些人看起來實力都遠遠不及兄長大人。」
「因為愛蓮是戴著有色眼鏡來判斷吧。」
我也見過幾位特待生,他們不愧是在王立學院考試中名列前茅的人,個個都才華洋溢。不僅與生俱來的魔力量與常人不同,而且從小時候就開始持續鍛鍊;其中甚至有人像我一樣,持有被稱為『神劍』的聖劍和魔劍。
我打量著掛在自己腰間的聖劍和魔劍。白色聖劍是被稱為提爾鋒的神聖之劍,這是一把擁有神話傳說的魔法之劍,具有「既不生鏽,刀刃也不會缺損」、「能將石頭和鐵像布一樣撕裂」、「絕不會放過盯上的獵物」等能力。
另一方面,黑色的劍被稱為魔劍格拉墨。這是日前從惡魔化的一般生沃爾格手上奪取的劍。魔劍格拉墨的能力是「模仿英雄的動作」、「對毒龍的特殊效果」,很顯然它具備與提爾鋒不相上下的力量。
依我所見,應該很難找到比這兩把更厲害的劍了,但這個世界上,一山還有一山高也是事實。例如王室擁有的傳說之劍──王者之劍,相傳就是湖中女神所鍛造的傳說神劍。據說那把神劍能夠貫穿及斬裂萬物,劍鞘中還蘊含著不死的魔力。
體質孱弱的拉特克路斯王國國王之所以能長年統治這個國家,有最強神劍之稱的王者之劍功不可沒。
特待生之中搞不好就有人持有這種傳說等級的神劍。即便是持有提爾鋒和格拉墨的我,實力也極可能差這些人一大截。
「算了,差一大截也好,輸給別人也罷,怎樣都無所謂。」
我的使命是保護公主殿下的性命無虞。既不是打敗那些特待生,也不是爬到特待生十傑的頭上。當然,如果他們襲擊公主,那就另當別論了。除此之外,我沒有理由和這些人敵對。
「說到底,王室是這所王立學院的出資人。根本沒有理由和王女殿下為敵。」
當然,其中也有像沃爾格這樣的學生,更不乏暗中勾結與公主殿下敵對的勢力,成為對方的走狗,意圖襲擊的蠢蛋。如果又出現那種傢伙,我只能再次選擇將其排除。無論對方擁有什麼樣的『力量』,我個人只有保護公主殿下這個選項。
「換言之,就算我想得再多也沒用。」
我獨自低聲嘀咕。
身為護衛本來就沒有多少選項,因為護衛的工作並非主動攻擊,而是經常被迫面對突發狀況,也可以說是一種對症下藥的工作。我放棄思考,將目光移向愛蓮。
「我是自願成為下等生的,反正我在艾斯塔克也被當成無能之徒對待。」
「……兄長大人。」
「我早就習慣被當成無能之徒。成為特待生受人吹捧,反而和我的性格不符,這一點妳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是的,因為兄長大人不喜歡引人注目。」
「妳知道就好。對我來說,光是能和美麗的妹妹一起上學,就足以感到幸福了。」
「兄長大人……」
愛蓮的表情變得稍微開朗了一些。
「我被安排住在特待生的宿舍,我們可以每天早上一起上學嗎?」
「當然可以。我每天早上都會去亞莉亞的宿舍迎接她,我們就三個人一起上學吧。」
「我好開心,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每天早上能和兄長大人一起手牽著手散步……三個人一起上學是什麼意思?」
「妳心情能好轉真是太好了。那麼,我還有一個讓親愛的妹妹心情變得更好的秘訣,妳想聽聽看嗎?」
「是什麼?」
「其實王立學院裡有一間特別時尚的露天咖啡廳。」
「哎呀。」
「我還在那裡找到一間愛蓮應該會喜歡的鬆餅店,鬆餅上面放了一大堆莓果,還會淋上大量的鮮奶油。」
「太棒了。」
愛蓮笑逐顏開,並要求我務必帶她過去嘗鮮。
「當然。我從王女殿下那裡拿到豐厚的工資,就讓為兄的好好請妳一頓吧。」
聽見我這麼說,愛蓮笑著回答:
「護衛這個工作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嘛。」
與其說她現實,不如說這句話是為了讓自己接受而做出的妥協。我揣摩著妹妹的想法,想像我們來到時尚的露天咖啡廳。我點了兩份比愛蓮的臉還大的鬆餅。
蓬鬆綿密的鬆餅上淋了厚厚的鮮奶油,再抹上一層莓果醬。我雖然不是甜食控,但和妹妹一起享用的甜食,卻帶著濃濃的青澀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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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想要改革這個國家。
她希望能導正財富不均、法律不平等、無謂歧視等現象,並將為生活在這個國家的所有人帶來幸福,視為自己的使命。
為了完成這項使命,她認為最快的辦法就是當上女王,或是接近女王的存在。亞莉亞羅瑟的上面還有好幾位兄姊,她每天都在摸索從兄姊中脫穎而出繼承王位的手段。
第三王女,加上是妾室所生之女,這樣的條件不可能當上女王。
宮廷內的保守勢力均異口同聲地如此聲稱。但宮廷裡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其他試圖對這個國家進行改革的人,這些人就是俗稱的『改革派』。儘管人數不多,但都各懷大志,遠比那些烏合之眾的保守派更有作為。亞莉亞羅瑟為了得到他們的信任,每天都在晚宴和建立關係上費盡心思。
她今天也來到羅納克男爵的宅邸構築人脈,後來因為談論起國家百年大計的話題,不知不覺便久留了。雙方熱烈地交換意見,甚至聊到第二天凌晨,最後只得在此留宿。
我聽到留宿的消息時,不由得揚起一邊眉毛。
「這不在計劃內。」
我對亞莉亞羅瑟的忠實女僕提出質疑。
「你很失望令妹沒能一起留宿嗎?」
她大概是故意拿妹妹剛才在晚宴上和我打得火熱的事來消遣我吧。這個壞心眼的女僕,她真的是侍奉亞莉亞的女僕嗎?
我用鄙夷的眼神盯著她,但在意這種事也沒用,我只好繼續說道:
「怎麼可能。妹妹在場的話,我怎麼擔任護衛?那傢伙已經先一步回去了。我想問的是,原本並沒有計劃留宿吧。」
「當然不在計劃內,因為本來就沒打算留到這麼晚。」
「這讓負責公主殿下人身安全的我有點為難。」
「雖然這樣,但總比三更半夜坐馬車回去要來得好吧?」
「這話倒也沒錯。」
就算原本想早點結束討論,大概也無濟於事吧。
「這座宅邸的主人是值得信賴的人。如果沒有為國家著想的心,就不會討論到這麼晚了。」
「是吧。不用擔心食物會被下毒,也沒有熟睡時遭到暗殺的危險。」
「話說回來,主人雖貴為男爵,宅邸卻如此狹小。」
「你對別人家的批評還真是口不擇言。」
「我是根據警備的觀點來說的,感覺似乎沒有多少護衛。」
「這話倒是不錯。」
「好像也沒有危機感。」
我從窗戶向外望去,只見門衛正在打哈欠。還有些門衛正在用瓶子飲用蒸餾酒。
「看那樣子根本稱不上戰力。」
「這樣啊,那我們就得加強戒備了。」
「就是這麼回事。」
做出結論後,我們決定協力保護公主殿下。瑪麗睡在公主殿下的房間內,這段時間就由我站在房門前徹夜守護。
「話說,你不用睡覺嗎?」
「不必了。放心吧,上課時我會睡個飽的。」
「那就好。」
雖然在上課時睡覺不太好,但護衛工作遠比學業重要得多。我把背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一隻眼睛。
「出現了!必殺,里希特的爆噁特技。」
「吵死了。」
瑪麗口中的爆噁特技是指我讓左右腦交替休息的絕技。右腦休息時閉上左眼,左腦休息時閉上右眼。這是一種通過讓大腦交替睡眠來消除疲勞的技能。當然這麼做遠遠比不上熟睡,但仍具備讓大腦休息的效果。我只要使出這招絕技,甚至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即使被瑪麗說成爆噁,讓經過我身旁的男爵家傭人覺得毛骨悚然,我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護衛工作。到了深夜,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我所料。
男爵家並不大,而且位於王都郊外;換言之,就算發動強襲,也難以被附近的人察覺。縱然向王都的護民官求助,也會出現數小時的時差(延遲),只要利用這個時差,就有可能派出非人類的『魔物』發動攻擊。
深夜,丑時三刻,也就是凌晨兩點,我注意到一陣細微的聲響,聽見某個東西倒下的聲音。之所以能意識到那是門衛被什麼人擊倒在地的聲音,並不是因為我的耳朵是順風耳,而是因為我用魔法強化聽覺的緣故。我早已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便預先展開探索系的魔法。
「──敵人是三名人類刺客,加上三十隻哥布林嗎?」
對方似乎打算利用位於王都郊外的優勢,以數量取勝。看來敵人的作戰計劃是利用哥布林強襲宅邸,趁亂刺殺亞莉亞吧。
順帶一提,我認為敵人應該是『巴爾蒙克』。雖然現在有不少與亞莉亞羅瑟敵對的人,但其中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敵人,不用說就是巴爾蒙克。
拉塞爾•馮•巴爾蒙克侯爵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的重臣,擔任財務大臣。與我和愛蓮的父親泰修斯•馮•艾斯塔克伯爵齊名,兩人並稱為治世之巴爾蒙克、武勇之艾斯塔克。
我之所以能一口斷定他是首謀,是因為能夠巧妙地組織如此大規模集團的人物寥寥可數。
加上他具備犯案動機和前科。巴爾蒙克不久前才教唆學院生綁架亞莉亞羅瑟。一部分原因在於他想得到亞莉亞羅瑟這個特殊的『素材』,更重要的是,他希望排除可能成為『政敵』的王女殿下。
雖然亞莉亞羅瑟現在還不成氣候,但巴爾蒙克大概是認為她有可能成為自己未來最大的威脅吧。
我不得不說,他的判斷十分正確。巴爾蒙克雖然是個混帳,但似乎具有識人之明。
「而且還頗有謀略。」
刺客打倒門衛後,一群哥布林便悄悄地摸黑侵入宅邸,如入無人之境。想必指揮官已做出非常周全的指示吧。僱用這位指揮官的巴爾蒙克果然獨具慧眼。
「只可惜你們惹錯人了。」
儘管入侵者武藝高超,但保護王女的『護衛』更勝一籌。憑哥布林的實力,就算派來再多隻,我也不認為自己會輸。
「況且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早已設下無數的『陷阱』。牠們不久之後就會意識到自己不是狩獵的一方,而是被狩獵的一方。」
我露出無畏的微笑,把手伸向腰間的神劍。我把聖劍提爾鋒拔了出來,並對這個擁有女性人格的無機物說話。
「我接下來要把哥布林群斬盡殺絕,妳準備好了嗎?」
她用活力充沛的聲音回答:
『沒問題,本小姐可是充滿了幹勁!』
「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轉頭朝另一側的魔劍說道:
「格拉墨,離上一次拔刀已過了一些時日,你不要緊吧?」
『可笑之至,你以為吾乃何人?就讓你見識一下被稱為憤怒靈劍的吾之實力吧。』
「還真是可靠,但今天要麻煩你們別化身為華麗的魔法劍。」
『喔咦?為什麼?』
提爾鋒發出像傻孩子般的天真聲音。
「公主殿下因為連日來的晚宴累壞了,我希望今晚能讓她睡個好覺。」
『咦?你是想在不吵醒公主殿下的情況下打倒敵人嗎?』
「如果可以的話。」
魔劍格拉墨也大吃一驚。
『此事不易,眼下有三十隻哥布林,將會變成一場大亂鬥。』
「總之,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我已經大致在公主殿下的寢室周圍設下隔音魔法。當然,如果敵人闖進這附近的話,肯定會把她吵醒的。」
『所以里希特是打算在這個入口附近打倒敵人嗎?本小姐明白了。』
看來提爾鋒好像接受了我的提議,但格拉墨仍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聖劍對心中存疑的魔劍說道:
『呵呵,格拉墨認識里希特的時間很短,所以不太清楚吧。咱們的里希特可是超強的,你等著瞧,那些哥布林不一會兒就會化為肉屑了。』
『妳說得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明明戰鬥的是里希特大人吧。』
『本小姐和里希特可是兩人同心。』
聽完兩把劍的對話後,我用右手拔出提爾鋒,左手拔出格拉墨。像是融入黑暗中一般,悄然無聲地走下樓去。
巴爾蒙克所僱用的刺客蓋爾,可說是刺客中的精英。他出身自拉特克路斯王國山間的刺客村,那裡的刺客是由一位名叫『老木』的老人培養出來的。這些刺客受到世界各地的掌權者器重,終日從事暗殺活動。而今天,他們受到拉特克路斯王國的財務大臣之託,準備大幹一場『畜生勾當』。
所謂的畜生勾當,就是指闖入目標家中,殺死包括目標在內的全家人。由於這是連畜生都不如的工作,才會有這種稱呼,但蓋爾卻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個工作,因為他認為工作不分貴賤。
加上巴爾蒙克給的酬勞也很豐厚。他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者之一,和他打好關係一點壞處也沒有。這就是為什麼蓋爾現在會帶著兩名能幹的部下,並借來哥布林士兵,對男爵家發動襲擊的原因。所有的門衛已經清理完畢,剩下的就是殺了亞莉亞羅瑟這個『目標』,順道殺光男爵一家人,如此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如此豐厚的報酬甚至都買得起豪宅了,讓人做夢都會笑醒啊。」
刺客村莊雖位於貧瘠的山間,但村裡的刺客大多賺了不少錢,所以生活相當富裕。就連蓋爾的家也幾近小貴族的規模。
「下次就增加情婦的人數好了。」
蓋爾在腦中思考著庸俗下作之事,卻突然感覺前方出現某種氣息。經過鍛鍊的他,反射性地立即將身子向後仰,但部下可沒這麼幸運了。前方出現的是一根木樁,來不及避開的部下當場被刺成肉串。
蓋爾將目光掃向腹部被木樁刺穿身亡的部下表情,他看起來就像在說著「我怎麼會那麼倒楣」。這也難怪,他們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對方會設下這種機關吧。
我們刺客一族一直都是狩獵的一方,不習慣『被狩獵』。
看到死亡陷阱的蓋爾想到這裡,不禁變得慎重起來,並示意部下停止前進。他觀察周圍的動靜,拿起燭台往腳下一照,只見腳邊掛著一條鋼繩。
「原來如此,打算用這個把我們絆倒嗎?」
地面的另一頭擺著一把鋒利的刀刃,對方大概是打算用這個刺死他們吧。雖然老套,卻是很有效的手法。
蓋爾示意哥布林繼續前進。不具智慧的哥布林不把恐懼當一回事,逕自於黑暗中前進,但在避開鋼繩的瞬間,酸液從天花板淋了下來,強酸性的液體悉數潑在哥布林的身上。
這些綠色的小惡魔痛苦得滿地打滾。蓋爾對此視若無睹,因為他沒有照顧哥布林的義務。對蓋爾來說,哥布林只不過是工具罷了。他用力拍了拍目睹同伴的悲劇而產生動搖的哥布林屁股。
「對於我們尊貴的人類而言,你們這群綠色的小鬼只是家畜,連垃圾或雜碎都稱不上。家畜想得到食物,就要服從命令!」
蓋爾命令哥布林繼續前進。哥布林很清楚蓋爾的可怕之處,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聽從他的指示行動。哥布林們戰戰兢兢地在黑暗中前進,但在融入黑暗不到幾秒鐘,便傳來一陣悲鳴聲。
「嗚嘎!」
「嘎哇!」
「啊嘎西!」
臨死前的醜陋慘叫聲。難聽到讓人聽不出是這個世界的生物所發出的哀嚎。
「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殺死的?」
蓋爾抱持著這些疑問,仔細確認哥布林的屍體,發現哥布林全都身首異處。從哥布林脖上整齊的切口來看,此人的劍法乾淨俐落。
很難相信竟有人能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中,精確地斬下敵人腦袋。就算是夜之眷屬(夜魔),恐怕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難道說自己現在正和實力超乎想像的傢伙交手?儘管被心中的恐懼所驅使,但可不能就這麼逃之夭夭。
蓋爾回頭告訴剩下的人類部下:
「雖然被對方搶了先機,但陷阱頂多就只能設置這麼幾個。被殺死的哥布林只有數隻,現在就放火將宅邸燒毀,接著趁亂伺機殺死王女。就算是畜生勾當,只要能帶回王女的首級便是大功一件。」
巴爾蒙克交代過「起碼要取下王女的首級」。雖然會留下目擊者,但這也沒辦法。目擊者只能交由巴爾蒙克解決了。
蓋爾向心腹如此說明,卻沒有聽見部下的回應。
莫非是因為害怕而發不出聲音嗎?
蓋爾回頭往部下的方向一看,只見他正悠然地看著自己。蓋爾本想斥責心腹呆呆地站在那裡搞什麼,卻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心腹的身體正緩緩地往前方倒下。
定睛一看,他的背上有處劍傷,是被閃耀黑色光芒的劍從背後砍了一刀。
「什、可惡,這傢伙也……」
隱藏身影的反擊者讓蓋爾的心中不禁燃起熊熊怒火,這時那位反擊者從黑暗中閒適自在地現身。
對方是一名身穿王立學院制服的年輕人。
衣服繡著下等生徽章的二刀流少年就站在那裡。
「嘖,你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什麼啊,巴爾蒙克連目標的情報都沒告訴你嗎?」
「詳情我早已有所掌握,男爵家的手下都是窩囊廢,亞莉亞羅瑟身邊沒有貼身護衛。」
「搞什麼,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啊。亞莉亞羅瑟身邊可是有個本領高強的護衛喔。」
「那個人就是你嗎?」
「是啊。」
「還真是大言不慚!」
「因為我可是經過了辛苦的鍛鍊。」
「聽你在胡說八道!」
語畢,蓋爾身後的哥布林朝我猛撲過來。醜陋的小鬼本想拿刀割斷我的喉嚨,卻被我一劍架開了。
我順勢用右手的提爾鋒往哥布林身上斜劈下去,再以左手的格拉墨砍飛哥布林的腦袋。
「什、居然是二刀流?」
「二刀流沒那麼稀奇吧。」
「也是,對刺客來說很常見。可是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劍?那應該是神劍吧?」
「喔,是啊。」
「我從沒聽說過有人可以同時將兩把神劍運用自如。」
「看來你的見識還不夠。」
亞莉亞羅瑟的無屬性魔法《善惡之彼岸》,使我得以裝備聖與魔兩種神劍。我可以同時裝備兩把神劍,並發動劍的效果,這在歷史悠久的拉特克路斯王國中也是罕見的存在。但我沒必要詳細說明,因為以後再也不會見到這名卑鄙的刺客了,這個男人即將迎來死亡。
「我不像公主殿下那麼慈悲。你既然毫不留情地殺害無辜的門衛,那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廢話少說。」
男人說完,隨即拔出一把漆黑的短劍。與此同時,哥布林從三個方向襲來,於是我使出「迴旋斬」回應。
「居、居然是迴旋斬?」
「這招雖是劍術基礎中的基礎,但如果練到登峰造極的話,就能使出這種獨門絕技。更何況還是用聖劍和魔劍施展──」
這招足以將哥布林的身體切成碎末,並砍斷蓋爾的手臂。
砰咚──
手臂從蓋爾的黑裝束中掉了出來。
蓋爾雖痛苦地猙獰皺著臉,卻沒有發出難聽的慘叫聲,這點值得讚許,不愧是率領刺客的頭目。蓋爾立刻意識到自己不是我的對手,迅速從我的旁邊衝了過去。
「沒必要與你這樣的怪物為敵,王女才是我唯一的目標。」
說完這句話後,蓋爾動員其餘所有的哥布林,試圖困住我的行動。十幾隻哥布林同時襲來,就算是我,一時半刻也無法脫身。我因此沒能擋下朝宅邸內部前進的蓋爾。
「呼哈哈,看到沒?這就是『老木』親自傳授的暗殺術。只要能達到目的,大家都會團結一致,就算犧牲也在所不惜。」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精神嗎?」
「你挺清楚的嘛。」
「這話聽起來很漂亮,但其實只是為了你的名聲和財富而做出犧牲吧。」
「沒錯,不過以哥布林的低智商是不可能明白這種事的。」
「或許吧。」
「本領高強的護衛就此別過啦。你就好好祈禱有朝一日能在另一個世界與王女重逢吧。」
蓋爾丟下這句話後,便徑直衝上通往王女寢室的樓梯。然而,卻有某個人擋住他的去路。
「啊~忘了提醒你,巴爾蒙克不僅沒有提到本領高強的護衛,好像也沒有告訴你有個厲害的女僕。如果還有來世的話,你要記得向巴爾蒙克提出抗議。」
蓋爾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接著瞪大了雙眼。有名身著女僕裝的女孩就站在二樓的入口處,只見她火冒三丈,怒火直衝天際。
「欲加害亞莉亞羅瑟殿下就已經無禮至極,更別提還在三更半夜把瑪麗吵醒……」
總覺得她的背後似乎出現火焰噴發的畫面,並伴隨著轟轟聲響。
「瑪麗最近上妝有點不順,就連痘子都冒出來了,你知不知道熬夜是美容的大敵!」
「妳這個母老虎吵死人了!不給我讓開就宰了妳!」
不清楚瑪麗實力的蓋爾對她破口大罵,而這成了他死刑執行前的遺言。瑪麗從懷中取出兩根苦無,朝蓋爾的方向投擲出去。

身為刺客頭目的蓋爾,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及時做出反應。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名女僕竟然是忍術高手,即便如此,他依然揮動武器將直射過來的苦無彈開。
「哼,這招對我沒用!」
儘管如此誇口,但他也只能逞強到現在了。就連生命也是。
因為瑪麗擲出的苦無不止兩根。瑪麗在擲出兩根苦無的同時,又在相同軌道上擲出另外兩根苦無。
苦無分別飛行在兩條相同的軌道上,使得蓋爾的視線根本看不見緊隨在後的苦無。
後發而至的兩根苦無,一根插入蓋爾的額頭,另一根則刺進他的喉嚨。蓋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麼倒地而亡。
瑪麗冷冷地瞥了蓋爾一眼,收回剛才射出的苦無,開始清理現場。
「不愧是女僕,收拾入侵者和處理善後工作都那麼專業。」
「別開玩笑了,瑪麗只打倒了一人,而兩名刺客和三十隻哥布林都是被你幹掉的。」
瑪麗一臉傻眼地環顧四周,只見我的周圍散落著無數屍體。
「獨自一人在沒有發出多大聲音的情況下打倒那麼多人,你還真是個怪物。」
「我就當這句話是讚美吧。」
我若無其事地幫忙瑪麗收拾殘局。我們既是客人,又是王女的隨從,當然要遵守禮節。
不一會兒,男爵家的家人也趕了過來,眾人皆被血淋淋的現場慘狀嚇了一大跳,不過當得知男爵家上下和王女都幸運逃過一劫後,便向我們深表感謝。
男爵說我們是救命恩人,怎麼好意思再讓我們收拾殘局,男爵家傭人接手幫忙處理屍體,並讓我們把身體洗乾淨,所以我們便在三更半夜洗了個澡。不僅如此,傭人還為我們準備乾淨的衣服,請我們去睡個好覺。
我明天還得上學,因此決定依他們的意思去做。我和瑪麗一起走到寢室前,她問我要不要跟她進去房內。
這並非情愛的邀約,而是有點像是小小的獎勵。她似乎是想讓我欣賞世上最可愛的東西。我隱約能察覺到她在想什麼,於是決定跟著她進到房內。
瑪麗輕輕地打開王女殿下的寢室大門。那裡有位發出微微鼾聲、世上最可愛的少女。
「請看,這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睡臉。」
毫不誇張,極其真實。我欣賞著公主殿下的睡臉,不禁說道:
「她還真是個了不起的人,雖說已把騷動降到最低,但完全沒將她吵醒。」
亞莉亞羅瑟睡得很沉,她是那種一旦睡著就不會因為那種程度的騷動而醒來的人。可能我設下的隔音魔法也有一些效果吧。
「那還用說,她肯定是個大人物啊。因為這位可是未來的女王陛下耶。」
「說得沒錯。」
我嘴角一揚,做出如此結論。
「拉特克路斯王國的女王,唯有像她一樣清廉、心胸寬廣的人才能勝任。」
不管怎麼說,這個國家是亂臣賊子的巢穴,無論身分是國王或王女,都會遭到襲擊。氣質『平凡』的女性不可能勝任『王』的角色。
我欣賞著未來的女王陛下睡得正酣的睡臉,幾分鐘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
身著執事服的禿頭男子聽完部下的報告後,一瞬間露出不悅的表情。
因為部下捎來的並非好消息。
「真沒用,蓋爾竟然失手了……」
禿頭執事做出類似咂嘴的舉動,逕自走向主人的房間。他的主人正在房裡閱讀報紙。
執事的主人是拉塞爾•馮•巴爾蒙克。
他的舉止就宛如王侯貴族一般,優雅地閱讀報紙。不,用『宛如』來形容不太恰當,因為這位主人是貴族中的貴族。
從馮的敬稱可以看出,拉塞爾•馮•巴爾蒙克是不折不扣的貴族。他是歷史悠久的侯爵家當主,擁有國內最廣大的領地。
他的一天是從享用最高級的咖啡和閱讀報紙開始。他只喝由一種名為夏克倉鼠的齧齒動物嚼碎的咖啡豆烘培出來的咖啡,不添加其他香料。
《聖精靈主義報》是他最喜歡閱讀的報紙,不過《矮人族時報》、《人類日報》等主要大報,他也不會錯過。
主人的早晨就從細細閱讀女僕熨好的報紙開始。主人身兼這個國家的大臣及巴爾蒙克家的當主,一整天的行程都是以分鐘來計算,所以他非常珍惜這段時光。深知這一點的執事猶豫著是否要打破這片寂靜,最終依然決定打破沉默。
不想聽見這樣的報告,是『破滅之人』一定會掛在嘴邊的話。主人平時就經常告訴執事,不中聽的報告也要提出來。執事深受他的度量所吸引,才能一路侍奉主人到今天。
執事向帶著輕鬆心情閱讀報紙的主人傳達情況。巴爾蒙克翻閱報紙的手一瞬間停了下來,但沒有進一步的反應。
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報告辛苦了。」
「……您要說的就這些嗎?」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早就做好挨一頓罵的心理準備。」
「襲擊王女只不過是餘興節目罷了,我根本不認為會成功。」
「…………」
「襲擊王女的目的並非取王女的性命,測試那位護衛的實力才是真正的目的。」
「您似乎對那位名叫里希特•艾斯希爾克的小鬼有很高的評價。」
「是啊,我覺得那個傢伙不簡單。」
「您是否太高估他的實力了?那傢伙確實打敗了魔人阿薩各,但說不定只是一時僥倖吧。」
「我從不低估敵人的實力。正確來說,應該說是我的劍不會這麼做吧。」
巴爾蒙克伸手拿起身旁的劍。那把劍煥發著神聖不容侵犯的威儀。
「與家名同名的神劍巴爾蒙克,這傢伙告訴我,那個男人很強。」
「神劍巴爾蒙克……」
「不錯,只要和那個男人擁有的神劍提爾鋒交鋒,就會產生共鳴。不,是鳴動。」
「您身為侯爵家的當主,何需親自和那種平民交手呢?」
「我聽說那位少年是艾斯塔克的兒子,而艾斯塔克家是伯爵,身分配得上侯爵家。」
「猶不及巴爾蒙克家的地位。」
聽了執事這番奉承的話語,巴爾蒙克「嗯」地一聲點點頭繼續說道:
「但是,這把神劍告訴我,如果能和那位少年交手的話,就會產生熱血沸騰的感覺。我為了確認他是否真的夠格,才會同意派遣刺客前去試探。」
「結果那位少年做出漂亮的回擊。」
「不錯。這表示,神劍說得一點也沒錯。」
「那麼要不要把那位少年抓來?我也可以請他過來一趟。」
巴爾蒙克拒絕了執事的提議。
「你的建議不錯,但我希望和那位少年的決鬥是由我個人來主導。」
他搖搖頭婉拒執事的好意,並說出自己的本意。
「我拉塞爾既是巴爾蒙克家的當主,同時也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的財務大臣。」
巴爾蒙克說出這句話後,表示現在要將精力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巴爾蒙克的視線移向一幅描繪鬥技場的圖畫。那座鬥技場並非巴爾蒙克家所有,而是某所學院的設施。那所學院當然是──
「劍爛武鬥祭。」
拉塞爾•馮•巴爾蒙克喃喃唸出自己曾參加過的大賽名稱,心中暗暗思忖。他捨棄拉塞爾的思考方式,而是以巴爾蒙克家當主的身分策劃著接下來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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