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新的問題

「那麼，我們去討伐熊吧！賈斯帕，今天就拜托你了。」

「啊，交給我吧。畢竟對我來說，也不是旁人的事。」

獵熊的成員有我、凱特、愛麗絲，還有獵人賈斯帕。

賈斯帕之所以會被追加，一方面是因為他是鄰居容易拜託，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期待他作為獵人的追蹤能力。

即使要殺牠不成問題，但如果找不到就沒有意義了。

在這方面我是外行，而愛麗絲她們看起來也不成，所以我才請了專業的人。

如果是這個村子裡唯一的獵人賈斯帕，一定會願意的。

「莎拉莎，姑且先問一下，沒問題吧？雖然我是個獵人，但普通的熊還好說，若是魔物就無能為力了哦？」

「沒問題的。我會一個人戰鬥的。有危險的時候請你逃跑。」

「那樣的話，老婆會殺了我的！求你了，萬一有危險要快逃喔！」

「啊哈哈……就說沒問題啦，真的。」

沒想到賈斯帕竟然是妻管嚴。

畢竟，艾爾絲看著就挺強咩。

「那麼，凱特，麻煩你帶路了。」

「知道了。嗯……這邊吧。」

在凱特的帶領下，首先前往被襲擊的地方。

她好像也記不清楚了，誰叫逃跑的時候是扛著失去一條胳膊的愛麗絲跑的。當然，那條路上有著點點血跡。

對於獵人賈斯帕來說，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路標，每當凱特表現出猶豫不決的樣子，他都會協助她。

然後離開村子大約三十分鐘。

「是這裡！在這裡被襲擊了！」

即使是外行，我也知道這裡是慘劇的現場。

折斷的樹枝、被踩扁的草、燒焦的痕跡，還有至今殘留著的黑色血跡。

「這……莎拉莎，那頭熊可是相當大的呢？至少我是殺不死的，就算只是光是塊頭大的熊也好。」

賈斯帕正在檢查附近樹幹上的爪痕，有些吃驚地搖了搖頭。

據愛麗絲說，牠「有兩個腦袋那麼大」，但據賈斯帕推測，肯定比之更大。

「嘛，應該不要緊吧。問題是怎麼漂亮地斃了牠——」

「找到了！我的劍！！」

這時，像是尋找什麼一樣，猛地四處張望的愛麗絲高興地叫了起來，從草叢中撿起了一把劍。

這麼說來，劍好像沒能收回來。

「太好了。」

「啊，店長大人……」

開心地抱著劍的愛麗絲，對跟她搭話的我，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慌慌張張地甩手。

「這是，那個！我絕對不是在想，跟過去搬東西的話，說不定能安全地回收劍！我只是想著能怎麼報恩！」

「誒？啊，沒關係喔，畢竟沒劍就沒法工作呢。」

我還以為她在慌什麼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明明不用感到內疚的。

就像我來這個村子的時候也沒有帶劍一樣，劍這個東西價格不菲，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買得起的東西。

特別是對於目前負債累累的愛麗絲來說，更是個嚴峻的問題。

沒有劍就無法工作，但我又不是探索者，沒有劍可以借她。

再怎麼說師傅給的劍也不能借呢。

「對不起，店長，我也完全忘記了。愛麗絲，如果你想收回劍的話，不是先說一句才合乎禮儀的嗎？」

「啊……店長大人，對不起。我不能否定在自薦搬東西的時候，腦裡有想著劍。」

愛麗絲露出尷尬的表情，向我低頭，凱特也跟著低下頭。

「啊，不，真的不用在意啊？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嗚，這麼溫柔的店長大人，我……」

「不，真的。」

好不容易讓露出可憐表情的愛麗絲平靜下來，修正了軌道。

「賈斯帕，可以追蹤嗎？」

「交給我吧。這麼龐大的身軀，追不到可不配當獵人喔。」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哦。」

賈斯帕用力點頭，在他的帶領下，我們沿著熊的痕跡追蹤。

首先去的是朝我們來的方向。

但是，牠很快就停止了追趕，轉向另一個方向。

「這……是我們運氣好嗎？」

「是啊。因為一旦被認定為獵物，熊就會糾纏不清。那個……是獄焰灰熊對吧？我不知道牠會不會也是一樣。」

「魔物可是很纏人的哦，而且很多都好戰，和普通的動物不一樣，常常會前來襲擊。」

一般的野生動物，遇到人類首先會逃跑。

如果實在餓得不行就另當別論了，但只要隨便發出聲音走動，一般對方都會避開。

但是，被分類為魔物的生物就不一樣了。

會故意主動走近襲擊的個案有很多。

雖然動物和魔物的區分相當模糊，但在這一點上，或許有著相當明確的區別。

當然，魔物也不是動不動就來襲，不過那方面的詳細生態就不清楚了。

「嘛，獄焰灰熊中途放棄真是太好了。如果一直跟到村子裡，那就太危險了。」

「在我們村子裡，沒有能應付的人……除了莎拉莎。」

「我想，如果是老練的探索者應該沒問題……不過，肯不肯為了村子戰鬥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我會戰鬥的喔？」

「不不，愛麗絲，你不是被撂倒了嗎？」

「是心意！只是心意！」

比起心意，生命更可貴。

即使是臨時隊伍，但也沒捨棄拖後腿的兩個探索者，我覺得是個好人，不過有點危險就是了。

「這個方向，越來越靠近村子了。」

「是的，看來還了跑一趟呢。」

痕跡雖然蜿蜒曲折，但大致上是向村子移動的。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入侵村子。

「嗯，這是相當新的痕跡，從這裡要小心前行。」

「是嗎？那麼……」

用探測魔法探索周邊。

如果來到附近的話，會不會上鉤呢？

「啊，是那個。找到了。那我去了。雖然你們跟著來也可以，但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

賈斯帕應該沒問題，但後面兩個人……。

「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是的，因為我好歹是鍊金術士。」

「我對鍊金術師並沒有強大的印象就是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強的人就是強啊。

特別是我家的師傅。簡直強得不講理了。

那個，即使單純用劍戰鬥，我想也絕對勝過過王國騎士。

我雖然無法與之相比，但如果是不需要體力的短時間戰鬥的話，還是挺厲害的。

我正朝著用探測魔法發現的方向前進。

賈斯帕等人跟在後面稍遠一點。

重要的是偷襲。

雖然是偷襲也殺得死，但在素材方面，偷襲可是很重要。

——發現。

背對著我，用爪子在樹幹上抓。

「店長大人打算怎麼殺的？」

「如果只是殺死的話什麼都可以就是了……這次就脖子好了。」

「脖子？」

「是的，折斷脖子最能拿到素材的。」

「誒……？」

「吓！」

我不理會歪著頭的愛麗絲，背向她縱身一躍。

踢進去的腳。

「格」的一聲悶響。

獄焰灰熊折曲的粗脖子。

我一腳踢倒那巨大的身軀，向後著地。

獄焰灰熊的身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呼。」

「誒？誒？誒誒誒誒！？」

「……咦？」

「難以置信……」

愛麗絲她們輪流看著站在地上的我和一動不動的獄焰灰熊，一片混亂。

「我不是說了小菜一碟嗎？」

「不，店長大人確實這麼說過。沒想到、這麼、不、吶？」

就算你問我吶也好。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用那把劍打倒牠呢。」

「我是當作保險才帶的，因為不用砍的比較能回收更多素材。」

說到底，我更擅長體術。

因為，沒有錢。

武器使用起來會消耗，保養也很花錢。

在這一點上，魔法和體術很好。

零成本。需要的只是自己的體力、精神力！多麼環保！

嗯，就是這樣，我在實習的時候，基本上也是靠體術打死的。

毛皮什麼的也能漂亮地回收。

順便說一下，這方面的師傅是學校的劍術老師。

雖然沒有甚麼體術的考試，但那位老師好像也是個孤兒，因為同情相同遭遇的我，所以熱心指導我。

「那就趕快回收素材吧。因為趁著新鮮度高更能收集到好東西……嗯，火焰袋也滿滿的。」

火焰袋是獄焰灰熊這類會吐出火焰的魔物的器官，裡面裝有液體。

要回收這個的話，就需要一瞬間打倒。

要是讓牠在戰鬥中噴火的話，就算好不容易殺死了，裡面也會空空如也。

這次是幾天前和愛麗絲她們戰鬥，大概沒消耗那麼多吧。

「哦，莎拉莎，手法真純熟呢？」

「我好歹也是專業的，這也做不到的話，不可能自稱鍊金術師喔。」

至少在魔物解體方面，我有自信不輸給賈斯帕。

「啊，我打得那麼辛苦的敵人，這麼輕易就變成了素材……」

在一臉複雜表情的愛麗絲的注視下，我開始回收素材。

這麼新鮮的材料可不易到手，所以價格也值得期待。

一半左右送給師傅，還是送去南・斯特拉格好呢……。

「最後是眼球，剩下的回去再處理也成。」

「已經結束了嗎？真快啊。」

「因為越是新鮮價值越高嘛……啊！不會吧，這個……」

通常是白色的獄焰灰熊的眼球。

但是，我取出來的那個，卻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　　　　◇　　　　◇

「獄焰灰熊狂亂？」

「是的，這個可能性非常高。」

『獄焰灰熊的狂亂』。

指的是獄焰灰熊集體襲擊附近的村莊和城鎮。

其原因眾說紛紜，最有力的說法是「火焰石不足」。

火焰石如其名，是一種蘊含著火焰力量的石頭，在這附近的大樹海的深處、又或一部份山腰出產。

獄焰灰熊喜歡吃這種石頭，但一旦因為某種原因不能保證足夠的量，它就會像失去理性一樣，脫離平時的地盤，開始失控。

其徵兆就是染紅的眼球。

這次我打倒的個體類似是斥候一樣，過一會兒，大群的本隊就會過來。

據說好的有一〇頭左右，壞的有超過一百的。

「怎、怎麼……」

村長聽了我的說明後啞口無言。

在那之後，我們急忙回到村子，把獵物扔進賈斯帕的小屋，立刻去了村長家。

一頭、兩頭的話，只會增加我的儲蓄，但畢竟一個人應付『狂亂』是不可能的。不是我自誇，我沒有長期戰鬥的耐力。

「怎麼辦才好呢……賈斯帕，有辦法嗎？」

「我連一頭也殺不死。即使向領主求援，時間也──」

「快則明天，慢則六天之內會來吧？」

「不行！連聯絡都來不及了……說起來，領主會不會出兵呢？」

村長臉色蒼白，抱著頭。艾爾絲說他的工作只負責徵收稅這一項，看來他還不習慣這種戰場吧。

從可靠度來說，無論是外表還是沉著冷靜的樣子，賈斯帕都絕對領先。

「莎拉莎，你有什麼辦法嗎？」

「賈斯帕，剛才雖然輕易殺死了，但那只是靠突襲，而且只得一頭哦？」

就像把勒死一頭羊、跟被一〇頭羊衝撞相提並論一樣。

不是可以比較的東西。

「當然，我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協助……村民中有誰能戰鬥？」

「說白了，就只有賈斯帕而已，多半，派不上用場。」

「嗯，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農民呱。」

「即使如此，我想扔個石頭、潑個水什麼還是成的，不過果然只能拜托採集者幫忙了吧。」

「可是，村子裡沒有錢……」

村長一臉困惑地說著話，和他一起來的愛麗絲等人立刻做出了回應。

「我、我會幫忙的！雖然只是微薄之力。」

「如果我也能做到的話。」

「哦，太感謝了。如果是其他老練的採集者，或許也會幫忙……」

「報酬方面，只要殺死獄焰灰熊，用牠的素材就總能解決吧。我會去收購，這樣就能雇用了吧。」

雖然採集者不是雇佣兵，但畢竟是自己滯留的村子，只要支付報酬，我想他們一定會協助的。

問題是，如果不是老手的話，是打不死獄焰灰熊的，如果是安德烈的話，應該沒問題。

「可是，即便如此，要保護整個村子，人數也不夠吧？」

「是的，不過我有辦法。」

我也只是在書上讀過，利用含有火的魔力的魔晶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誘導喜歡火焰石的獄焰灰熊。

既然不能保護整個村子的話，那就只能把敵人集中在一處。

「築起柵欄，把他們引到那裡，然後一口氣解決。只要不能戰鬥的人協助監視和事前準備，就會有辦法……也許吧。」

即使不能完全集中，也比從各處被分散侵入要好。對於離群的，就只能找誰負責游擊來對付吧。

「當然，決定這件事的是村長，而且也可以讓所有人都去避難……」

「避難是不可能的。村民大半都是農民，捨棄了農田就活不下去。指望這裡的領主來支援，也是白費吧……」

「因為這裡的領主是無能的呢。」

村長嘆了口氣，賈斯帕則斬釘截鐵地說。

不過，如果村子要被摧毀的話，一般的領主應該會支援的……啊，可是那個啊。說得極端一點，即使那個村子裡的人不是原來的村人也沒關係。

變成空殼的村子，也不是沒有辦法從其他地方帶人來。

順便徵收土地費的話，領主就能賺一筆了……。

「毋寧說，莎拉莎才剛剛來這個村子，日子尚淺，沒必要執著於這裡吧？」

「嗯，畢竟不能扔下朋友就走。」

蘿蕾亞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也得到了艾爾絲和蒂菈爾的關照。

如果完全沒有希望另當別論，如果還有辦法，我不打算逃避。

「謝謝你！這個時候，莎拉莎能來這裡，是神的指引吧！」

「對不起，我會記住這恩情的了。我對這個村子也很有感情。如果可能的話，我不想捨棄它。」

「哪裡哪裡。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而已。比起這個，我們來詳細說明一下方針吧。」

之後，我們為了商討柵欄的範圍、戰鬥區域、誘導方法等細節，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討論。

先不說在學校學習過這方面的知識的我，愛麗絲和凱特的知識比我想像的還要豐富，倒是意料之外，但多虧了這樣，我們的對話才有了進展，這真是令人高興的誤算。

　　　　◇　　　　◇　　　　◇

「莎拉莎，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是啊，那你能幫我從院子裡摘些藥草回來洗一下嗎？」

「明白了！」

目送著馬上跑出去的蘿莉亞，我著手製作蘊含著火魔力的魔晶石。

雖說是魔晶石，但因為不需要用於鍊成具的那種純度的東西，所以只需要粉碎碎屑魔晶石並注入魔力即可。

但是為了誘導，必須散播到相當大的範圍，所以量很大。

「如果失敗了，就會出現巨大的赤字……」

消耗的碎屑魔晶石，以及提供的鍊成藥的錢，都可以從打死的獄焰灰熊的素材回收，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如果失敗了，要從村子裡逃出來的話，我就會回到王都，在師傅的店裡工作吧。

再怎麼說我也不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就這樣。

順便說一下，反正會被人知道的，所以向蘿蕾亞說明了情況。

有一段時間，她一時啞口無言，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說想要做自己能做的事，不愧是她。

順便說一下，我已經拜托愛麗絲和凱特幫忙做柵欄了。

在集中獄焰灰熊的位置建造堅固的柵欄，而在面向森林的村莊周圍則建造簡易柵欄。

雖然要做多大的範圍內要取決於敵人，但從格貝爾克和他的伙伴建造我們院子的圍牆的技巧來看，我認為沒有必要這麼悲觀。

最低限度，只要戰鬥地區的柵欄完好，那總有辦法的……應該吧？

不，不行不行。悲觀論不行。

要努力心想自己能做到才成。

彷彿要把腦海中浮現出的軟弱想法甩出去，我把力量集中到敲碎碎屑魔晶石的錘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