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風雲告急（1）

「歡迎光臨！」

為了補充商品，我來到了店面，看到蘿蕾亞微笑著迎接前來的採集者。

雇用蘿蕾亞已經一星期多了。

她比想像中還要優秀。

因為懂計算，所以在販賣商品上固然沒有問題，而且記性又好，在收購素材方面，也已經一定程度上交給了她。

因為目前採集者的探索範圍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帶來的素材都是按季節固定的，只要記住這些素材的評價方法，就可以給它們定價。

當然，若非鍊金術師無法判斷的材料，就輪到我出去了，但這樣的頻率很少，我得到了慢慢鑽研鍊金術的時間。

托這的福，鍊金術大全一下子就啃透了，現在四卷也快看完了。

當然，能做到這一點，也是因為有著師父作為餞別禮送給我的各種素材。

如果是第四卷的話，就需要用上是我手上的錢不太容易買得起的素材了。

而且，能幹的蘿蕾亞，還給我做飯……雖然廚房還是空空如也。

蘿蕾亞也「莎拉莎，這也未免……」投來了驚呆的目光，也許是時候充實一下了。

「怎麼樣，蘿蕾亞，工作習慣了嗎？」

「是的！沒問題。……不過跟我家比起來，金額比較大，有點不放心。」

蘿蕾亞笑著點了點頭，接著的表情有些陰沉。

鍊金術相關的東西確實很貴。收購的時候也需要很多的現金。

不過，正因為是這樣的店，當然會好好採取了對策。

「啊哈哈，沒事的。防盜設備的使用方法你還記得吧？如果有奇怪的人，你可以毫不猶豫地使用。——雖然看起來很痛，但不會死的。」

我撫摸著蘿蕾亞的頭說了這句話，店裡的幾個採集者都向我露出了嚇一跳的表情。

面對他們，我也露出了笑容。

只要不做甚麼虧心事就沒有問題哦～。

「有甚麼問題就叫我吧。」

「是的！」

嗯，不錯的回答。

不過，如果是正經的採集者，應該不會引發甚麼問題。

要是被村民離棄，別說住的地方了，連吃飯都成問題。

這麼小的村子，壞消息瞬間就會傳開。

「那麼，拜託你了——」

補充完商品，我這麼說道，正要再次回到工作室的時候。

「來救人啊！」

伴隨著這樣的聲音，以幾乎要砸開店門的氣勢走了進來的，是兩位男性和一位女性，以及被抬起的一位女性。

「噫——！！」

蘿蕾亞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這四個人的樣子，簡單來說就是「滿身瘡痍」。

最嚴重的是被扛著的女人，全身出了疹子，臉上血色全無，右臂從根部被扯斷了。

雖然止血了，但地面上還殘留著點點滴落的血跡。

「把她放在地板上！蘿蕾亞，請客人出去！」

「是、是！」

蘿蕾亞臉色發青，雖然有些顫抖，但還是堅定地回答，並立即行動起來。

我也馬上走近放在地上的女人觀察她。

雖然還有呼吸，但相當微弱。

肚子上好像也有很嚴重的傷口，用力纏著的布也被鮮血染紅了。

然後左臂被燒得焦黑，沒有受傷的部分的皮膚上出現了紅疹。

「這個……不只是受傷，還有毒呢。」

「求求你！救救愛麗絲！」

另一個女人懇求般地說。

把女人放在地上的人和另一個男人走開了一段距離，若無其事地站著。

「右手呢？」

「在！」

說著，女人伸出裹著斗篷的斷臂。

就像被強行扯斷一樣，狀態相當惡劣。

不過，總比沒有強。

「這能救。」

「真的？ ！那……」

我對著聽到我的話而雙眼發亮的女性，舉手打斷她的話，看著她的臉確認。

「可是！真的可以嗎？要花很多錢喔。」

不是個好情況。

但是，作為鍊金術師，確認是必不可少的。

「你啊！緊急情況下還要錢……」

「外行人給我閉嘴！！」

面對插嘴的男人，女人狠狠地訓斥了一句。

「我們才不是外行——！」

「愛麗絲會受傷，不正是因為你們擅自闖進去的嗎？」

「『……』」

被女人狠狠瞪著，那兩個男人尷尬地移開視線，閉上嘴。

原來如此，這四個人，是不是兩人跟兩人臨時組隊的？

「求求你，救救她吧。」

「嗯。方法有兩種。只救性命、或是完全治好。我想你應該也明白——」

「錢我一定會付的！所以盡可能完全地！」

「明白了。那麼，首先，你叫——」

「凱特。」

「凱特請你去打水。後院有一口井。蘿蕾亞，你帶她去。」

「明白了！」

請走客人後，蘿蕾亞和凱特走向後門，我去倉庫取鍊成藥。

這次不光是受傷，有點麻煩。

首先是將手臂接上，用來再生不足的部分的鍊成藥，其次是預防疾病的鍊成藥、恢復體力的鍊成藥，最後是為了消除毒素的鍊成藥。

由於是受傷和中毒的組合技，體力會大幅減少，這一點尤其棘手。

如果只有其中一個的話，只需要一兩種鍊成藥就可以了……。

在我把需要的鍊成藥和工具裝進袋子回去時，凱特和蘿蕾亞用水桶打了水回來了。

我從那桶水裡往新拿來的水桶裡倒了半桶。

「凱特，把斷掉的胳膊和切口附近洗乾淨，可以嗎？」

「是！我來。」

雖然對不習慣的人來說這是相當辛苦的工作，但凱特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拿起了斷掉的胳膊。她的動作出乎意料地穩當。

在這段時間裡，我剪掉了那女性——愛麗絲被撕裂的手臂上的衣服，清洗附近。

即使這樣做，愛麗絲也幾乎沒有反應。

——生命體徵有點不妙。不快點的話。

從凱特手中接過手臂，在兩個切口上撒上一半左右的鍊成藥，剩下的經由口服吞下。

於是，眼看著被撕裂的手臂漂亮地連在了一起。

這種程度的治愈，我是第三次看到了，果然真不可思議。明明是自己製作的鍊成藥。

再給她服用消毒用的鍊成藥、然後把恢復體力用的鍊成藥一點一點地含在她嘴裡讓她吞下。

「嘖！正常來說，會在性命攸關的情況下要錢嗎？」

「真是守財奴，所以才說鍊金術師就是這樣。」

吃瓜的傢伙太吵了。

如果不管用的話怎不滾到哪裡就好了。

「你們！別開玩——」

我按住叫了起來，想要抓住他的凱特，指向那個男人。

「那邊的男人，下次把在大樹海採集的東西全部拿到我店裡好了，我會全部用來幫助別人。當然，是免費的，沒問題吧？因為是性命攸關的。」

「喂！這個和那個不一樣吧！」

「是啊是啊！拼了命換來的東西，怎麼可能免費給你呢！」

「有甚麼分別？要是一有生命危險我便會免費治療，這種風聲一傳出去，你以為會有多少人跑來了？首先，你們採集者之所以會進入大樹海，正是因為鍊金術師會用適當的價格收購吧？如果對你說『那是用來救人的，這次我不付錢』，你能夠接受嗎？」

我的話讓那兩個男人啞口無言。

這些人，難道以為鍊金術師擁有無窮無盡的金錢嗎？

這次使用的鍊成藥所用的材料，本來也不是現在的我能買得起到的東西。

只是碰巧師傅給我餞別禮我才做的，不是一般店裡常備的鍊成藥。

「對不起，那兩個笨蛋。我來道歉，請你原諒他們。」

「凱特沒必要道歉……待在這裡也沒用，不如出去吧？」

說著，我指了指出口，只見兩個男人露出不滿的表情，被凱特瞪了一眼，便灰溜溜地走開了。

真是，多任性啊。

明明都跟我抱怨，但相對於立刻說肯付錢的凱特，他們不但完全沒有掏錢，也沒有說要負擔一份。

「蘿蕾亞，把入口的鎖關上，把窗簾也拉上。」

「是的。」

蘿蕾亞迅速行動，關上門鎖和窗簾。

然後在變得昏暗的店內用魔法點起燈，用刀割開愛麗絲的衣服，把裹在肚子上的布也拿下來。

「這是，爪痕？」

「是的，是像熊一樣，有四條手臂的野獸，還吐了火……」

「四條手臂，有毒，火……獄焰灰熊嗎？」

雖然不是在這附近會遇到的東西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把肚子上的傷口沖洗乾淨。

也許愛麗絲的體力多少恢復了一些，每次洗傷口的時候都會有一些反應。

「可是，真是太深了，只能再用一支嗎？」

多虧了最初使用的再生用鍊成藥，好像恢復了很多，不過從傷口還沒有癒合來看，不就是受到了連整個肚子都沒了的傷嗎……？

雖然沒最初使用的那枝那麼貴，但還是用了頗昂貴的鍊成藥敷在傷口上。

「因為會消耗體力，說實在是不太想用呢。」

雖然是發揮強力效果的鍊成藥，但並不是說用多少都沒問題。

一口氣使用好幾種強力的鍊成藥劑，本來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不同的效果相互干擾，有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但如果不使用就會死的話，那就不得不使用。

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少副作用。

我把治療受傷用的鍊成藥敷在愛麗絲的身上後，又把恢復體力用的鍊成藥倒入愛麗絲的嘴裡，一點一點地餵給她。

與此同時，愛麗絲的皮疹消退，臉色也漸漸好轉。

看到這副樣子，凱特似乎也終於放心了，鬆了一口氣，向我鞠了一躬。

「他們好像都是外行人，是不是讓你不快了？」

「不，會覺得鍊成藥貴也是沒辦法的事。」

凱特一臉抱歉地看著我，我搖了搖頭。

說實話，雖然很生氣，但實際上鍊金術師賣的東西單價相當高，利潤率也很高。

但是，不能輕易降價。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如果有人低價出售，人就會集中在那裡，其他鍊金術師也會受到降價的壓力。

像這樣降價的話，利潤率就會下降，就會削弱費盡心機想成為鍊金術師的欲望。

這對於想要增加鍊金術師數量的國家來說是不能容許的，當然，也不可能允許有這種降價的鍊金術師。

還有一個問題，鍊金術使用的材料基本上都很貴。

為甚麼會這麼貴呢？因為需要在像大樹海這樣危險的地方採集，所以作為採集者進入的動力，設定了很高的價格。

以前我也跟蘿蕾亞說過，「利潤率的高低」也只是「從商品單體來看」，如果把鍊成失敗而失去的原材料算進去，實際上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考慮到滯銷和庫存的情況，要有七八成的成功率才勉強收支平衡。

如果想要沾手使用高價材料的高難度鍊成具，要是沒有相當的資金儲備，只要一次鍊成失敗就會破產。

因此，越是認真工作的鍊金術師，家計搞不好就越嚴苛。

很遺憾的是，一般人很難理解。

我自己在進入學校學習之前，一直也只有『鍊金術師很賺錢！』這樣的印像。

嘛，因為懂計算的人本身幾乎沒有，就算跟他們談甚麼利潤率也沒用吧。

「那些人不是同一隊伍嗎？」

「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人。我和愛麗絲是一對，因為是第一次潛入大樹海，所以才跟說很熟諳的他們組隊……結果完全是累贅。」

「蘿蕾亞，你見過那兩個男人嗎？」

「沒，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大概是新來的吧。」

「也是呢。」

我也沒見過。

幾乎不可能有採集者潛入大樹海而不來我們店裡，所以說「熟諳了」是騙人的吧。

至少，他們應該沒有從這個村子潛入過大樹海。

「果然是這樣嗎？」

「至少不是老手。抽到下下籤了呢。」

「唉……在察覺到他們動作像外行時，早應該往回走的。」

凱特用手按住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單是沒有拋棄她逃走，就已經很好了。」

說著說著，恢復體力用的鍊成藥已經餵完了，這次又拿出預防疾病用的鍊成藥。

因為一次喝下也沒有問題，所以再次用嘴讓她喝下，輕輕擦了擦嘴角。

愛麗絲的傷口雖然堵住了，但還是血氣不夠吧。臉色還有些不好。

盡管如此，全身的皮疹已經消退，呼吸也慢了許多。

脈搏和呼吸……好歹是正常範圍吧？

魔力稍微變少了，不過都在沒有問題的程度。

用魔法輕輕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異常，我鬆了一口氣。

「嗯……我想先這樣就可以了。」

「謝謝！真的，還以為不行了……」

說實話，雖然有實習過，但我自己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糟糕的狀況。

但是，本著「治療的人不能表現出焦躁不安的樣子」的原則，我拼命地裝出冷靜的樣子。

——我有裝好吧？一定有。嗯，應該沒問題。

「先把身體清潔好，再讓她睡一覺。有換洗的衣服嗎？」

「嗯，在旅店……」

「那，請去拿回來。……要不要索性住在我家？房間有空著的。」

「真的可以嗎？說實話，為了付錢我正想省點錢，所以很感激不盡就是了。」

「嗯，我也覺得暫時陪著看看愛麗絲的情況比較好。」

雖然心想應該沒問題，但畢竟也擔心副作用。

在附近的話我也能夠安心。

「知道了，我去拿行李！」

說完，凱特就從店裡跑了出去。

這時，我瞥見了在店外等著的兩個男人，但是凱特完全無視他們，而且再讓他們進來也不好辦，所以再次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蘿蕾亞，你能幫我洗這個桶嗎？」

「明白了。」

在蘿蕾亞回來之前，把愛麗絲的衣服脫得光溜溜的。

姑且先檢查全身，看看有沒有其他傷口。

雖然如果是普通的傷，用鍊成藥應該能恢復，但如果殘留了毒針之類的東西，就達不到消毒的效果，所以需要注意。

因為好不容易治好的毒，又會從那裡注入。

獄焰灰熊的毒液是在爪子，應該沒問題，但需要確認。

「……嗯，沒甚麼問題。不過，真勻稱呢？」

剛才還沒來得及在意，是個很漂亮的人。

因為是採集者，所以身體很緊實，臉蛋也很端正。雖然現在染了血，但頭髮也是漂亮的金髮*。這麼說來，凱特也是個美人。

——剛才那些男人，絕對是為了外貌才來打招呼的。

「莎拉莎，我洗好了。」

「謝謝，放在這裡。」

在蘿蕾亞拿來的桶裡，這次用魔法放了熱水。

用熱水把布弄濕，把全身擦乾淨。

說真的，我本來想幫她洗澡的，可是愛麗絲，好高啊。

臂力上通過強化身體還可以應付，但體格上的差距就難辦了。

所以，在自己能夠行動之前請忍耐一下吧。

把沾滿血污的頭髮也盡量抹乾淨，在蘿蕾亞的幫助下，讓她躺在二樓的床上。

「呼，蘿蕾亞也幫了忙，謝謝你。」

「不，我沒甚麼事能做的……」

低著頭說話的蘿蕾亞，臉色果然有些不好。

仔細想想，一般人是沒有機會看到那樣的重傷的。盡管如此，他既沒有感到茫然，也沒有慌亂，而是認真地幫著我，光這一點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對蘿蕾亞來說，有點太刺激了吧？」

「是的，我嚇了一跳。――鍊金術師竟然還能應付那個。」

「嘛，也有被要求治療的時候，而且也實習過。不過嚴重到那種程度還是第一次。」

「是嗎？看起來很平靜。」

蘿蕾亞不可思議地說著，我露出苦笑。

如果蘿蕾亞是這樣看的，我的虛張聲勢看來也挺高超的。

「根本沒餘裕啊。不過，還好凱特說了會付錢。我也不想扔下不管。」

「……如果凱特不付錢，莎拉莎就不治療了嗎？」

蘿蕾亞像是在窺探我的臉色似的問道，我一時語塞。

「這真是條難答的問題呢。不過，鍊金術師就是被要求這樣喔。為了幫助更多的人。」

即使現在能救一個人，如果鍊金術師和採集者這一機制消失了，會變成有更多的人受害。

因此，即使有幫助的手段，有時也不得不選擇不幫助。

只要一天「手段」不是無窮無盡。

「是不是幻滅了？」

蘿蕾亞陷入了沉思，我對她說。

我不打算改變方針，也不能改變，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蘿蕾亞能理解。為了今後也能和睦相處。

但是，蘿蕾亞把我的這種不安拋到一邊，乾脆地搖一搖頭，點頭說。

「啊，不是的。我明白莎拉莎說的。我也覺得，『性命攸關』甚麼的就只是藉口而已。倒不如，該說是只靠口頭承諾就使用那麼多鍊成藥的莎拉莎真厲害……這很貴吧？」

「誒？啊，嗯。很貴啊。如果是蘿蕾亞的話……不拼命工作個一〇年左右也買不起吧？」

實際上，就算把一〇年間的工資全部攢起來，也達不到素材的價格。

「是啊。那種鍊成藥用在初次見面的人身上……你沒想過會被賴帳的嗎？」

「嗯，如果是那些男人的話就不會用吧？不過，我覺得凱特應該值得信任。」

那只是直覺。

但是因為她為了愛麗絲，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對凱特來說，愛麗絲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唉，要是被賴帳了，只能說我有眼無珠吧。」

我對蘿蕾亞這麼說道，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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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籍版改為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