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内心在呼喊着什么』

③ 『内心在呼喊着什么』

回到家,发现玄关摆着父亲的皮鞋。他这么早回来可真是稀罕事。是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吗?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前先伸手理了理制服裙的褶皱。又随手拢了拢头发,轻轻呼出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我回来了。父亲,今天好早啊」

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

隔着黑框眼镜,能感受到他锐利如刀刃的视线。

「是弥生啊。情况如何?」

「今天没什么特别情况。他虽然一上午都待在教职工办公室,但午休时好像外出了」

「……好像?去了哪里?」

听到我含糊的汇报,父亲立刻追问。

「正好下课铃响了,我没能确认具体去向。放学后他很快就离校了」

父亲推了推眼镜,重新交叠起双腿。

监视教导主任的行动——这就是我作为『特工』被指派的任务。自从升入高中,我就一直负责记录他在校内的一举一动。

木之下家世代都以特工为业。虽说工作内容五花八门,但主要是接受组织或个人委托,从事情报收集与调查。这些是我被告知的全部,更多内情我一无所知。

父亲是业内功勋卓著的现役特工。他像这样安稳待在家的日子实在少见,平常总是满世界奔波。

「……这样啊。辛苦妳了」

被这位传奇特工慰劳工作,总让我压力倍增。

「没什么,我还没做出任何成绩」

我谦逊地回应,但父亲对此只是沉默以对。

监视教导主任的目的并未向我说明。我向来避免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感情,这样正好。只需机械地记录对方的行动轨迹。

「那我先回房了」

「嗯。明天继续」

我转身离开客厅。

这简直不像是家人间的对话。我时常这么想。

作为木之下家的长女,终有一天我要正式继承父亲的事业。

所以家人间的对话总要让位于特工话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唉……」

踏进自己房间的瞬间,我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我并非讨厌父亲,但最近只要谈及工作就会倍感压力。书桌上那只熊玩偶依旧没精打采地歪着脑袋。

为了转换心情,我换下制服。

在内衣外套上黑色的连帽卫衣,穿上运动长裤。用腕间的黑色发圈利落地扎起马尾。

自从成为特工,我便偏爱黑色系衣物。『日常中要避免引人注目』——这是自幼灌输的准则。

虽常被妹妹嘲笑『像黑暗组织的杀手』,但她说得在理,我也无从反驳。

瞥见桌镜里映出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是工作状态下的我。

思考任务时从不显露情绪。

总是挂着这样阴沉的表情,也难怪旁人会害怕吧。

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以免影响特工作务。独处时更能自由行动。保持低调,泯然众人,才最方便行事。

虽然心知肚明,但面对同学的搭话却要刻意忽视,仍会暗自愧疚。今天也彻底无视了真山同学,当时大家惊愕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啊——不行不行!」

我猛地倒向床铺,用力按摩着脸颊。至少独处的时候,别再想工作的事了。

试着去想点开心的事,可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皋月同学。

开学典礼那天,我扶起摔倒的皋月同学时,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突然叫我「木之下同学」,让我一下子慌了神,不小心回了句「我不知道你是谁」。后悔死了……

不过分到同班后,我经常和皋月同学眼神交汇。既然能对上眼神,说明我也在看着他吧。

今天真山同学做自我介绍时,突然提到皋月同学的名字,让我吓了一跳。午休时又在走廊上偶遇了他。分到同一个班,距离果然会拉近呢。

一闭上眼睛,皋月同学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

不知为什么,他看着我的时候总是一脸紧张。是意外地容易害羞吗?

第一次见到皋月同学的情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是半年前,校园文化祭那天。

皋月同学,真的好帅啊……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很在意皋月同学。

是憧憬吗?还是尊敬?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因为皋月同学拥有我所没有的东西,做着我所做不到的事。

既然分到了同一个班,说不定哪天能一起回家……

四目相对,相视而笑,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心意相通……

我叫他「皋月」,他叫我「弥生」……

道别时依依不舍,直到看不见彼此的身影都还在挥手……

「……讨厌!讨厌、讨厌!」

一想到这种像少女漫画一样老套的剧情,我就羞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试着轻轻叫出那个名字。

「皋月同学……」

这是在他本人面前绝对叫不出口的名字。

升上二年级后,上学变得稍微有趣了一点。因为能见到皋月同学。

想和皋月同学多说说话,想更了解他。

甚至开始期盼明天是个晴天,期盼明天也能见到皋月同学。

直到现在,我的校园生活一直如同静音。没人跟我搭话,我也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我活在一个将周围一切隔绝在外的无声世界里,但自从遇见皋月同学,我的心里开始响起一种从未听过的、奇怪的声音。

像是内心在呐喊着什么的声音。

我察觉到,一种连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感情正在心底滋生。

但这终究只是理想,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现实再次将我包裹。

特工·木之下弥生——

在作为女高中生之前,我首先是一名特工。

遇见皋月同学已过去半年,我们同班了,实际距离是拉近了。但现实中,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依然无比遥远。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高墙。

为了成为一名特工,我总是不断地放弃各种东西。

一直压抑着自己想做的事,结果连自己究竟想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我又想起刚才镜子里那张如同冰块般僵硬的脸。

如果我不是特工,是不是就能更自然地微笑,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呢……?

我决定不再把这当作后悔或烦恼,只当成是日常的妄想。

只有不经意触碰到皋月同学左手时的那份温暖,在心底轻轻复苏。

我将这份温暖紧紧握住,不让任何人知道,也让它不会消失。我握紧双手,再次把脸埋进了枕头。

虽然我什么也主动做不了,但还是期待着明天能离他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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