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同班同学竟是特工?

② 同班同学竟是特工?

「特、特、特……特工、特工……」

高中二年级开学第一天,放学回家后,我拿出国语辞典查找这个词的意思。

『从事谍报活动的人。谍报员。间谍。秘密情报员。』

正如我所料,辞典上罗列着一排危险的字眼。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绝对遇不到的硬核词汇,我轻轻地合上了辞典。

木之下同学觉得我很帅,为能和我同班感到开心,而且还是个特工……

难道是我的心灵感应出错了,她想骗我?这是什么阴谋?

我一边想着不可能有这种事,一边盯着自己的左手苦恼着,这时有人敲了我房间的门。

「哥哥,可以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

我冷淡地回应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张笑嘻嘻的脸探了进来。

是妹妹早苗。

「我可以弹钢琴吗?」

今年要上国三的早苗,摇晃着半长不短的双马尾,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对我露出甜甜的笑容。

早苗活泼开朗,简直不像是我的妹妹。她从小备受宠爱,最近还变得有点臭屁,又很聪明,简直就是俗称的『妹妹无双』。

「你知道PARCO地下街摆了台街头钢琴吗?下次我要和朋友一起去弹,所以想先练习一下!」

街头钢琴就是指放在街上或车站等公共场所,谁都可以自由弹奏的钢琴。广岛也终于有了啊,不过特地跑那么远去弹钢琴,倒很像是爱凑热闹的早苗会做的事。

「不用每次都问我,妳想弹就弹呗」

「可是如果我擅自弹了,哥哥你会生气嘛!」

早苗鼓起了脸颊。

「我不会生气。随妳便」

早苗所说的钢琴,是放在一楼和室里的那架电钢琴。

妈妈是钢琴老师,我们从小就生活在音乐环绕的环境中。受此影响,我和妹妹也都把弹钢琴当作兴趣。

「那我就去弹啦!」

「啊!喂,等一下,早苗!」

我叫住了正要关上门离开的早苗。

「怎么了?」

早苗一脸疑惑地再次探头进来。

「妳制服背后沾到脏东西了」

「真的?在哪里?」

早苗缓缓从床上站起来,把手伸到背后摸索,我则朝她走近。

「我帮妳拍掉,转过去……对了,妳觉得我的钢琴弹得怎么样?」

我一边问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一边啪啪地拍打早苗的背部,其实根本没什么灰尘。

我这么做是另有目的……

「干嘛突然问这个?我觉得还不错啊」

早苗皱着眉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不过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技术是不错,但弹琴时那副自我陶醉的样子有够恶心的』

在早苗的客套话背后,传来了辛辣的心之声。

我若无其事地用左手触碰早苗,是为了确认心灵感应有没有出问题。

「脏东西拍掉了吗?」

「啊,嗯……」

早苗的心之声,对我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我确实是一弹琴就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类型,但说恶心也太过分了吧?

果然不该随便使用心灵感应。

「话说回来,哥哥你最近都没弹钢琴呢」

早苗用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我,这句话刺痛了我的心。

「我最近很忙啊。而且弹琴会吵到邻居,我都是戴耳机弹的」

「知道啦——!」

早苗从门缝里比了个V字手势,这次真的哒哒哒地跑下楼梯了。

过了一会儿,一楼传来了钢琴演奏的快节奏曲子,听起来好像是现在流行的那个叫「北方品牌」的乐团的歌。

「都叫她戴耳机了。」

我听着那轻快的八拍节奏,再次凝视着自己的左手。

那毫无疑问是早苗的真心话,看来这个心灵感应确实在正常运作。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这么说来,木之下同学真的在做特工的工作。

我们学校不是禁止打工吗?不过,特工的时薪好像很高的样子。

话说回来,特工到底是什么?木之下同学,妳到底是什么人?

谜团越来越多,我不由得再次抱住了脑袋。

二年级的生活,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早啊」

「早!你来得好早」

教室里,同学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班里开始形成一些小团体,我也渐渐能把同学们的长相和名字对上号,算是融入了班级。二年级的生活,应该算是开了个好头吧。

我随意地和目光对上的同学打着招呼,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边把课本塞进课桌,一边偷偷观察窗边座位上木之下同学的情况,这已经成了我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

过了一周,木之下同学依然没有交朋友,始终是一个人。那熟悉的孤独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二年七班一道固定的风景。

也许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发挥了效果,没人主动跟她搭话,她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午休时是一个人吃便当,下课时间也只是一个人看书。

她本人也丝毫不着急,仿佛刻意选择孤独,甚至好像完全没有「新学期开始很重要」这种概念。

而我呢,除了开学那天在走廊上晕倒时被她吼过之外,这一周里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好了,回到座位上」

就连班主任篠田老师走进教室,我还在偷偷看着木之下同学。

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特工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木之下同学的秘密,光是这样呆呆望着她的背影,肯定是搞不明白的。

「喂,皋月?」

在我望着木之下同学出神的时候,班会似乎已经结束了。真山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嗯,怎么了?」

我故意揉揉眼睛,装出刚睡醒的样子。真山坏笑着凑到我耳边。

「你又在偷看木之下同学了吧?」

真山压低声音的话,吓得我心里咯噔一跳。

「我、我是在看窗外啦!你看,今天的广岛城也好雄伟!」

「你啊,动摇了就特别容易看出来」

我指着窗外能看到的广岛城试图蒙混过关,真山则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懂你受打击,毕竟你连『同班同学』这层身份都没被她记住啊」

他指的是开学典礼那天,我摔倒时被木之下同学吼了的事情。

「……我就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谁』嘛」

尽管心里知道她其实叫我「皋月同学」,但还是忍不住自嘲起来。要是不知道木之下同学的真心,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振作起来吧。

「但是从那之后都过了一周了诶?而且我跟『不知道哪儿来的谁』君可不一样,上课积极发言,一有机会就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对吧?」

「你只是想出风头吧?还有,别叫什么『不知道哪儿来的谁』了」

「再怎么说,木之下同学总该记住你的长相和名字了吧?对不对?」

真山握紧拳头,寻求我的同意。

确实,真山已经快成为班上的中心人物了。虽然不想夸他,但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和行动力确实厉害。

「……但愿如此吧」

「我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

真山一脸帅气地竖起大拇指,然后慢悠悠地走向了木之下同学的座位。

「啥?你想干嘛?」

他这出乎意料的行动,让我只能呆呆目送他过去。

「木之下同学,早上好!」

真山站到正在看书的木之下同学的座位前,用爽朗到过分的大声向她打招呼。

这一下,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也从远处望着,心里抱着点坏心眼的期待,希望他也被木之下同学吼一顿。

「我叫真山」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真山精神十足地自我介绍,露出雪白的牙齿,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这简直是兼具了礼貌与爽朗的、无可挑剔的第一印象!

「请多指教,木之下同学!」

真山这精心设计的交流,让原本有些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在谁都不敢和木之下同学搭话的状况下,大家都对真山这勇敢的行动抱有期待,静观其变。

难道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木之下同学的反应。

但是……

「…………」

她没动。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泰然自若吧。

木之下同学面不改色,继续看着书。她完全无视了眼前的真山,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真山,真可怜。教室里弥漫开一股「果然还是不行啊」的放弃气氛,而真山本人也僵在原地,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看吧,我就说。我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回来。

这时,真山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扬起眉毛,一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这家伙,眼神还没死心?……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皋月这么说的!」

真山指着我,又多加了一句多余的话。

简直就像是我在指使真山,去骚扰木之下同学一样!

「喂,真山!」

遭到这飞来横祸的牵连,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这下子,木之下同学似乎也无法继续无视了,她朝这边看了过来。

「木、木之下同学,我可没说过那种……」

我挥舞着双手想要否认,但木之下同学的眼神变了。

她就像之前那样,狠狠地瞪向了我。

木之下同学用冰冷的视线刺了我一下,随即转回了前方。

糟透了。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事情就以我是幕后黑手的形式收场了。

真山一脸尴尬地走回来,清了清嗓子。

「之后……就交给你了」

「你这家伙……」

为什么只有我非得被瞪不可!这都第几次了?

升上二年级之后,我怎么老是因为木之下同学的事情倒霉?

因为真山的缘故,害我被木之下同学误会了。这一整天我都坐立难安。

不过,木之下同学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地和别人保持距离呢?态度那么露骨,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

我猜测理由是她身为特工,但完全找不到答案。

而且她对我特别严厉不是吗?她不是觉得我很帅吗?对吧?

总之,至少得先把刚才的误会解开才行。

如果又在教室里找她说话,只会重蹈真山的覆辙,所以我一直盘算着找个能两人独处的机会,结果一拖就拖到了午休时间。

木之下同学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吃着小小的便当,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泡芙作为甜点塞进嘴里。

她喜欢甜食吗?要是喜欢的话,吃得再美味一点不好吗?这样子简直像苦行僧在用膳。

我一边观察着持续『修行』的冷酷木之下同学,一边等待时机,结果她突然站起来,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她要去哪儿?

班上同学都没注意到,只有我隔着窗户追随着她的身影。

木之下同学离开教室后,并不像很赶时间的样子,只是把手搭在走廊的扶手上,从天井往下看而已。

她是饭后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转换心情吗?

不对,等等?现在不就是解开误会的好机会吗?

「好……」

我瞅准机会,虽然心里发怵,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来到走廊,风就吹了过来,雨点也跟着飘了进来。好像刚好开始下雨了。

雨水会从屋顶的天井部分飘进来,是我们学校挺麻烦的一点,但木之下同学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楼下。

……她在做什么?

木之下同学任由淅淅沥沥的雨点打湿自己,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还没来得及叫她,无情的上课预备铃就响了。

不知是被铃声吓到,还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木之下同学突然转过头来。

「啊!」

和我视线对个正着的木之下同学,发出了一声怪叫。

她大概没想到我就站在后面吧。惊讶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可怕的表情。为什么一和我对上视线就会这样?是巴甫洛夫效应(注:又名条件反射定律,如狗听到铃会流唾液的实验)之类的吗?

「你在那里做什么?」

木之下同学立刻质问我。

被她狠狠瞪着,我的额头上流下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液体。

「不,其实我是……」

我正想解释早上的误会,木之下同学突然猛地凑近我。

「你看到什么了?」

被她锐利的眼神逼视,我拼命摇头否认,脑袋都快甩掉了。我可不敢说我一直盯着木之下同学看。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想,好像……下雨了?」

我指着天空,木之下同学微微偏头,看向上方。她好像现在才发觉下雨了,轻轻摸了摸被打湿的头发。

「……是啊」

木之下同学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从我身边穿过,走进了教室。

我呆呆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而在我这儿,木之下同学的所有行动最后都会指向『特工』这个答案。

我从刚才木之下同学站着的地方探出身,向下望去。因为上课铃已经响了,而且开始下雨,走廊上几乎没什么学生了。

不过,我看到有人撑着伞,从自动扶梯上来了。

是谁?从上面看,伞挡住了脸,看不清楚。不是学生,穿着西装。

那个人在三楼下了扶梯。

是教导主任。

木之下同学刚才是在找那个教导主任吗?

难道这就是特工的工作?

雨开始下大了,雨点把走廊打湿成一片水珠图案。在雨点敲打出的独特节奏中,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木之下同学果然是特工吗……?

我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木之下同学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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