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我在白色的空间里。

　　“没……死吗？”

　　我以为遭受策士的精神攻击后我就那样死了。

　　然而似乎并不是。这也并非回归。

　　“到底怎么……”

　　环顾四周。

　　唯有白色空间在不停地延续，什么都看不见。

　　“……！”

　　我意识到一个事实并为之战栗。

　　我甚至看不见我的肉体。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策士的精神攻击，就是像这样把灵魂关在什么都做不了的空间里吗？

　　“瑟蕾娜德！凯特！蕾娜！”

　　我尝试叫喊。

　　尽管肉体并不存在，“叫喊”的现象却似乎发生了。

　　然而只是发生了那种现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啊……”

　　我突然感到了绝望。

　　“这就结束了吗？”

　　我要这样被永远地关在这个空间里吗？

　　“哼，终于找到了呢。”

　　这时，声音突然传来。

　　“……！”

　　我急忙环顾四周。

　　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集中精神。那样你就能更加明确地认知到我了。”

　　我照着声音所说的集中精神。

　　于是我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认知到了“他”的存在。

　　“……阿兹兰。”

　　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

　　他就在我的面前。

　　“接下来把意识集中在自己身上。那样你的存在也会变得明确。”

　　这次我也照他说的做了，于是我也渐渐出现了身体。

　　然而那具身体并非蔡时然……而是阿兹兰的。

　　结果我们顶着一模一样的脸注视着彼此。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正在遭受另一个‘我’的精神攻击。”

　　“正在遭受？这是精神攻击吗？”

　　“实际上精神攻击只有一瞬间。不过现在的我们把那一瞬间感受成了永远。”

　　瞬间但是永远。

　　换言之这个空间里时间不会流动吗？

　　“正因如此我才能像这样和你再次对话。”

　　我没太能理解，总之我似乎能够和一直沉睡的阿兹兰本人的人格对话。

　　“我想问的事堆积如山。”

　　“问吧。”

　　“主要有三件。”

　　既然时间充足，我必须借此机会彻底消除我的好奇心。

　　“其一，我为何每次死时都会回到过去？”

　　“……”

　　“其二，你为何要制造策士？”

　　“……”

　　“其三，我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和你合为一体？”

　　“……所有问题都连在了一起。”

　　阿兹兰微笑着说道。

　　“第一次人生中，我在凯特手下经历了凄惨的败北。”

　　“败北？”

　　“败北后逃跑时，被铁棍穿身并悲惨地死去。”

　　那难道……是说小说中的展开？

　　“然而我无法接受死亡。直到最后的瞬间，我都在挣扎着不肯就此死去。”

　　闻所未闻。

　　毕竟小说中没有描写过阿兹兰死时是怎么想的。

　　“回过神来我便发现我回到了过去。”

　　“……等下。”

　　我有些愕然。

　　“你不知道你为何回到了过去？塞芃还问过我是否使用了禁咒诶？”

　　“并不是。至少我不知道禁咒的存在。这部分必须由你探索。”

　　阿兹兰摇头后再次说道。

　　“回到过去的我很是欢喜。毕竟能再次开始了。我觉得这次我一定能打倒凯特和瑟蕾娜德，打倒艾莉内西娅，打倒使徒。”

　　“……”

　　“然而我没能做到。”

　　阿兹兰如此说着并露出了苦笑。

　　“我再次破灭了。我基于上一次人生的教训更加狡猾地行动，却终究再次死去。”

　　“……然后再次回到了过去？”

　　“没错，我开始切齿腐心地再次战斗。”

　　“……”

　　“然而结果一模一样。重复了一百多次也是一模一样。说到底我就是破灭的命运。”

　　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

　　“这个嘛……”

　　既然如此，阿兹兰的命运似乎只有破灭。

　　甚至觉得神一般的存在正在使阿兹兰破灭。

　　……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主，我总觉得有些微妙。

　　“所以我就在想。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该怎么做才能挣脱这个命运？”

　　“……”

　　“我为了改变我的命运，决定试着改变我自己。”

　　改变自己？

　　“我先试着将我觉得累赘的部分……各种执着予以消灭。”

　　“难道，使用了安杜马里？”

　　“对，策士是用安杜马里分离的我人格的一部分。我把很多我觉得不好的部分都分给了他。”

　　听罢，我感到很多疑问都解开了。

　　我感觉现在和我对话的阿兹兰比小说中的阿兹兰要善良得多。

　　另一方面我感觉策士就像小说中的阿兹兰一样怀抱恶意，是因为阿兹兰将一些不好的部分分给了策士吗？

　　“问题是由我分出的那个分身逃掉了。”

　　“去艾莉内西娅那里当上了策士对吧？为什么策士要妨碍我们？”

　　“策士拥有比我更悲观的思考方式。他想告诉你回归并继续挣扎是无意义的想让你就此放弃。”

　　“放弃……屈服于使徒吗？”

　　“没错，策士希望和我再次合为一体并归依使徒。”

　　阿兹兰叹了口气。

　　“……假如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

　　“啥？”

　　“我就是反派，凯特或瑟蕾娜德就是主人公吧。”

　　“……！”

　　听罢，我屏住了呼吸。因为阿兹兰似乎洞悉了本质。

　　“如果我是反派所以只能破灭的话，我便想放弃当反派并成为主人公。所以我试图舍弃我心中的各种执着。”

　　“……”

　　“然而问题出现了。”

　　阿兹兰苦笑着把手按在了胸上。

　　“舍弃那些执着的瞬间，我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

　　“……！”

　　虽是惊人之言，但我却能理解阿兹兰的心情。

　　小说中阿兹兰度过了那么炽烈的人生，是因为俗话说的咽不下气。

　　从小就被父亲利用着过活乃至作为祭品被献给恶魔，然后成为使徒的契约者被夺去了未来。

　　正因度过了那种不幸的人生，不择手段地争取未来的意志才如此强烈。

　　然而一旦舍弃执着，那种意志便也稀微了起来。

　　“在策士的妨碍下再次迎来死亡时，我想要就此放弃一切。想要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然后……”

　　阿兹兰静静地望着我说道。

　　“再次回到过去时，我发现其他人的人格支配着我的肉体。”

　　“……！”

　　“我也不太清楚为何会发生这种事。不过大概和我想要放弃我的人生有关。”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用摆出那种表情。我不打算让你把身体腾出来。”

　　“不，那个……”

　　“我想把未来托付给你。而且反正我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说着，阿兹兰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在一百多次回归中我的灵魂渐渐磨损。再用安杜马里将其分割后就更加破烂了。”

　　我想到了活了很久的德乌米纳斯的灵魂快到了极限。

　　阿兹兰的灵魂也是类似的状态吗？

　　“你的人格可以进入我的体内，大概也和我的精神是那种状态有关。”

　　“你真的不打算，收回身体吗？”

　　“我说了没那个打算。而且即使你再把它腾出来我也无法再控制我的身体了。”

　　阿兹兰把手搭在自己的胸上。

　　“上一次人生中我暂时收回身体的控制权时更加确切地意识到。我的精神正愈发稀微。似乎把身体交给你后就在逐渐加速。”

　　“等下，那么是我导致了你的存在消失吗？”

　　“硬要说的话是正在被你吸收。”

　　阿兹兰的灵魂正在被我吸收？

　　“不，该说是我和你正在合为一体吗？当然你很难意识到，但我的经验、知识和感情等正渐渐地流向你。你正在逐渐成为真正的阿兹兰。”

　　难道这个空间里我的模样不是蔡时然而是阿兹兰也是这个原因吗？

　　“现在你才是阿兹兰。”

　　“阿兹兰……”

　　“我先说好，不要觉得应该把身体还给策士。”

　　我的内心似乎被看穿了。

　　“策士是我妄执的结晶。不能把身体交给那家伙。反正那家伙的灵魂也到达了极限。”

　　“……知道了。”

　　“那家伙再次成为阿兹兰的话会使周围的人变得不幸的。不止是你所爱的瑟蕾娜德，还有其他的人。”

　　“……包括你的部下？”

　　“没错。”

　　阿兹兰露出了苦笑。

　　“阿尔特雅、提尔蒲、麦希亚、露西……之前持续重复人生时，我一直在利用她们。”

　　“……”

　　“舍弃诸多妄执后我对她们感到了愧疚。”

　　这真不像阿兹兰会说的话。

　　毕竟小说中的阿兹兰彻底把她们当作道具使用和牺牲。

　　“你代替我后她们也开启了新的未来。”

　　“未来……”

　　“不要把她们交给策士。你要负起责任……让她们幸福。”

　　犹如请求一般，阿兹兰微微地低下了头。

　　面对那般不似阿兹兰的模样，我真的无言以对。

　　“你很意外我会这么做？”

　　“这……确实。”

　　阿兹兰的模样犹如解脱了一般。

　　“这也是因为你和瑟蕾娜德。”

　　“啥？”

　　“看着你和瑟蕾娜德逐渐相爱我颇有所感。”

　　听完，我感到了脸红。

　　“竟然像那样俘获了那个冷血女的心……或许在驾驭女人这块你比我更胜一筹。”

　　“别，别胡说了。”

　　“我一次也没能爱过。无论把什么女人拥入怀中我都体会不到那种感情。”

　　阿兹兰望着虚空低语。

　　“恶魔公爵阿兹兰能够真心地爱上某人，光是如此便已极大地改变了命运。或许这就是改变未来的钥匙。”

　　“是吗……？”

　　“好，那么……”

　　阿兹兰的声音变了些许。

　　“姑且你问的三个问题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当然回答得并不充分，剩下的就得你今后亲自探索了。”

　　“……阿兹兰。”

　　“那么现在差不多该回到现实了。”

　　周围突然震动了起来。

　　“什，什么？”

　　“因为策士的精神攻击已经处理完了。”

　　“那是什么……”

　　“我聚集我人格的最后一点力量进行了反击。”

　　“啥……？”

　　“这道攻击解除的瞬间，我就会完全湮灭。”

　　湮灭……？

　　“阿兹兰，那么……”

　　“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阿兹兰向我伸出了手。

　　“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阿兹兰。”

　　“阿兹兰！”

　　“倘若你能赢过命运争取新的未来，那就是我的胜利。”

　　这一刻，我想说一声抱歉。

　　我在小说中描写了阿兹兰的破灭。他会变成这样说到底是我的错。

　　然而我忍住了，并握住了阿兹兰的手。

　　“包我身上。”

　　我如此简短地说完，阿兹兰便露出了微笑。

　　那是不掺杂任何私心的，少年般的微笑。

　　世界再次出现。

　　感觉过了很久，但是按照阿兹兰所说的时间应该几乎没有流逝。

　　环顾四周，只见瑟蕾娜德、凯特和蕾娜正瘫坐在地上呻吟。

　　不过似乎只是有些晕眩，看起来并无大碍。

　　大约多靠了阿兹兰妨碍了策士的精神攻击。

　　‘而且……’

　　精神攻击的范围似乎相当之广，艾莉内西娅的士兵也大多倒下。

　　另外亡灵军团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全员都停下了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响起了策士的声音。

　　——我明明感觉到消灭了灵魂，为什么你没事！还有为什么我的精神……咕啊啊啊啊！

　　听着瘆人的悲鸣，我走向前方。

　　我要将变成丑恶怪物的策士……将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的妄执予以打倒。

　　“……”

　　再次起身的凯特跟在了我的身后。

　　现在无需多言。

　　——呜啊啊啊……！

　　伴随着策士的呐喊，凝成一团的触手散开并开始扫荡四方。

　　“哈啊！”

　　“彼列！”

　　凯特用阿斯拉里翁一边砍下触手一边冲锋。

　　我也展开暗黑魔法消灭靠近的触手并飞翔。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会联手……！

　　巨大的触手像要覆盖整个世界似的伸出。

　　然而无济于事。

　　这里有最强的剑士凯特。

　　对于装备了圣剑阿斯拉里翁的凯特，这种触手造不成任何威胁。

　　而且这里，还有继承最强魔法师阿兹兰之力的我。

　　“凯特，我要彻底消灭那家伙。”

　　“明白！”

　　不需要详细的说明。

　　仿佛长久的默契一般，凯特移动到了掩护我的位置上。

　　他纵横无阻地放出剑光将袭向我的触手统统斩碎。

　　“魔法回路扩张。魔法式展开。”

　　空中画出了巨大的魔法阵。

　　巨大的魔法式设置在了扩张到外部的魔法回路上，强大的魔力开始席卷。

　　“这下就结束了，策士！”

　　我把手伸向了呐喊不止的怪物，喊道。

　　“巴尔……！”

　　黑点出现了。

　　那个黑点移动到了触手团的中心，在一声心跳般的搏动后急遽扩大。

　　歪曲并吸收一切的黑色奈落。

　　在阿兹兰的最强魔法之一十阶暗黑魔法“巴尔”下，怪物的身躯开始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

　　策士的呐喊持续响起。

　　——愚蠢！愚蠢，阿兹兰！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悲痛地继续喊道。

　　——打倒我又能改变什么！真正的敌人，我们真正的敌人……！

　　接着他开始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好啊！那么我就给你展示吧！给你展示绝望！哈哈哈……！

　　绝望。

　　可笑的单词。

　　“策士，我绝对不会绝望。”

　　阿兹兰把后事交给了我。

　　那么我即使面对任何事情都不能绝望。

　　“你要给我展示绝望就随你展示吧。”

　　我如此啐道的同时，把一切导向无的暗黑空间完全吞噬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