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瑟蕾娜德仔细地观察着策士。

  ‘不像是在说谎呢。’

  策士说他回归了一百次以上。

  然而阿兹兰经历过的只有两次。

  那么阿兹兰是失去了过去回归的记忆吗?

  “阿兹兰为什么要制造你?”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我想听你说一遍。”

  “这种事直接问阿兹兰本人不就行了?”

  “毕竟那个人也可能在说谎。”

  “……你不信赖阿兹兰吗?”

  “我信赖他,却也怀疑他。他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她一脸泰然地,如此说道。

  “策士,我可以成为你的合作者。”

  “哼……”

  “如果你肯协助我的话我也会协助你。”

  她如此说完,策士便思索了一会。

  “瑟蕾娜德皇女。”

  “嗯。”

  “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我之前和你敌对过很长时间。”

  他是说作为策士吗,还是说作为阿兹兰?

  “但是啊。”

  策士微微一笑。

  “我和你从未正常联手过。即使一度为了实现目的而暂时合作,最终还是会有一方背后捅刀。”

  “……”

  “瑟蕾娜德皇女,你是不亚于恶魔公爵的……恶毒的策士。我要如何信任那样的你?”

  策士如此说完并笑出了声。

  “好吧,我就把事情告诉你吧。”

  “你不是信不过我吗?”

  “如果能在你和阿兹兰之间制造裂痕的话那就足够有意义了。”

  策士大约下定了决心。

  “从哪说起呢……对了,得从一开始说起。第一次人生。”

  “第一次人生……”

  “那次人生中,恶魔公爵阿兹兰与你们兄妹为敌。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必须仔细地聆听。

  听这个男人说话的机会或许今后就不再有了。

  “结果阿兹兰败给了你们,迎来了死亡。然后……回到了过去。”

  “那就是第一次回归呢。”

  “阿兹兰再一次开始战斗。分析自己为何败北,并想趁早除掉你们兄妹。”

  “……”

  “从结果来说,他比第一次人生死得更早。然后再次回到了过去。”

  策士再次笑出了声。

  “他重复了无数次这种事。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地挣扎,却终究无法改变破灭的命运。”

  “就是说这事重复了一百多次呢。”

  “没错,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终究没能改变命运。”

  说完,策士摇了摇头。

  “凯特、瑟蕾娜德、欧文、蕾娜、修特莲……除了你们一伙还有克菈乌、莆妮卡、塞芃、艾莉内西娅等大诸侯。还有使徒……这世上的所有存在都在把阿兹兰逼向破灭。”

  “……”

  “所以阿兹兰就在想。必须根本性地改变什么。”

  “根本性地……”

  “要想改变命运,必须改变什么?”

  听完这个问题,瑟蕾娜德思索片刻后答道。

  “最切实的,是改变人本身。”

  “……答对了。”

  策士点了点头。

  “阿兹兰觉得要想改变破灭的命运就必须改变自己。但是这并非易事。”

  “为什么?”

  “因为名为阿兹兰的男人,是这世上比谁都爱自己的男人。”

  那和瑟蕾娜德所知的阿兹兰稍微有些不同。

  “阿兹兰觉得自己的那种自恋很碍事,于是决定强行改造自己。”

  “通过使用安杜马里?”

  “没错,他想通过那个禁断的魔法分离出人格的一部分。”

  “等一下。那么……”

  那么,阿兹兰制造策士并非为了制造分身……

  “没错。”

  策士点了点头。

  “我是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为了回避破灭的命运而从自身人格中分离出来的……累赘部分的集合体。”

  “……!”

  “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对人类的憎恶、对自身安危的执着、享受他人痛苦的嗜虐倾向、除此之外的一切……他将自己不需要的负面部分全都推到了我身上。”

  阿兹兰制造分身并非抱有其他的目的。

  只是单纯地从自己身上“分出了”不需要的部分。

  “没错,阿兹兰通过分离我获得了新的人格。”

  “……”

  “不过阿兹兰犯了个错。分出我后他本想封印或者索性消灭我……但我最后榨干力量使用了转移魔法所以他彻底放跑了我。”

  说完,策士再次笑了。

  “瑟蕾娜德皇女,你觉得自己被阿兹兰爱着吗?”

  “……”

  “本来阿兹兰是不会爱上你这种女人的。他压根就不曾爱过任何女人。况且你还是无数次妨碍过阿兹兰的宿敌……不过既然阿兹兰通过分离我获得了新的人格,他就足以做出‘爱你的样子’。”

  策士的声音中蕴含着恶意。

  “不要相信那个男人,瑟蕾娜德皇女……当然不用我说你也会自有分寸的。”

  “……我明白你被分离的经过了。”

  她尽量维持着冷静的声音说道。

  “但是为什么我们回归到了你被分离后的时间带里?之前你应该回归到了更早的节点。”

  “……这点我也不太清楚。你问阿兹兰吧。”

  “这样啊。那么我换个问题吧。”

  她点头后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要妨碍阿兹兰?不,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

  策士露出了苦笑。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

  “让阿兹兰放弃一切。”

  策士的声音中含带着力量。

  “你看到现在应该也知道。无论阿兹兰怎么挣扎都只会破灭。”

  “……所以?”

  “我想让阿兹兰放弃抵抗并归依使徒。”

  “归依使徒……?”

  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这话倒是奇怪。阿兹兰的目的不是挣脱使徒的束缚吗?”

  策士是承继阿兹兰执着的存在。

  那么策士应该绝对容忍不了屈服使徒。

  “对,没错。”

  策士的声音突然黯淡了下来。

  “我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阿兹兰本体引走你们和使徒注意的时候,我也尝试过以其他方式行动并寻找新的生路。”

  “你也做过些挣扎呢。”

  “没错,但是……使徒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

  策士的声音中包含着绝望般的断念。

  “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索性……借助使徒的力量掌控这个世界才是最好的做法。”

  “……那么你亲自完成此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妨碍阿兹兰?”

  “你让我用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吸引使徒的注意?”

  策士噗哧一笑。

  “无法正常使用魔法的,生命力枯竭的废渣……你觉得使徒会让这种人当上世界的支配者吗?”

  “那么你要怎么做?”

  “和阿兹兰再次合体。”

  她这才终于开始看清全貌。

  结果策士的目的是和阿兹兰再次合二为一成为完全体。

  “就是说让阿兹兰觉得‘反复回归继续战斗毫无意义’,让他死心并归依使徒呢。”

  “没错,那样他就没有了分离我的必要。就能再次与我合为一体。”

  他是为此才一直妨碍阿兹兰的吗?

  她这才理解了此前策士的行动为何没有效率。

  “所以你就要一直妨碍阿兹兰呢。不过杀死阿兹兰你就不害怕吗?这等于是杀死自己吧。”

  “有什么害怕的必要吗?反正阿兹兰一死阿兹兰和我都会自动回到过去。”

  “即使你没死,只要阿兹兰死了就会马上回到过去吗?”

  “没错。你和克菈乌不也是这样吗?”

  “就是说阿兹兰一死我和克菈乌也会一起回到过去呢。无论那一刻是否死亡。”

  这是很重要的情报。

  只要阿兹兰死了大家就会一起回归。得知此事是个很大的收获。

  “……看来你对回归不太了解呢。”

  “嗯,确实。”

  “阿兹兰没怎么跟你说过这些吗?果然那个家伙在欺骗你把你当利用对象……”

  “啊,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瑟蕾娜德冷淡地说道。

  “我并不怎么怀疑阿兹兰。”

  “……什么?”

  “现在也套到了足够的情报,我也没必要再迎合你的脾气了。”

  说着,瑟蕾娜德把头转向了一旁。

  “蕾娜,把那个拿来。”

  “啊,是!”

  蕾娜捡起了放在地上的物体。

  “策士。”

  瑟蕾娜德接过那个物体并说道。

  “感谢你的热心说明。多亏了你我得到了很多情报。”

  “有趣起来了呢。”

  策士嗤之以鼻。

  “所以你想怎么样?情报拿到了所以要杀死我吗?”

  “看来你不怕死?”

  “怎么会害怕呢?反正即使现在我死了,回头阿兹兰死后我也能再次回到过去的时间。”

  策士的声音中没有半点虚势。

  “瑟蕾娜德皇女,我们是超越死亡的存在。”

  “嗯,看来是这样呢。”

  瑟蕾娜德慢慢地点头。

  “所以,我要用德斯提特因杀死你的回归能力。”

  策士脸色一僵。

  “这样你就继承不了这次人生的记忆了吧?上一次和上上次人生的记忆大概也会一并消失,也许就连那之前的记忆也会消失。”

  “你丫……”

  “说话终于粗鲁起来了呢。”

  说着,她解开了裹着德斯提特因的布。

  “这样一来你就跟不上我们了。你也不再是有威胁的存在了。”

  “真危险呢。你这么做的话本体的阿兹兰也会受到影响。你要连阿兹兰……”

  “谎言对我是不管用的。”

  她马上察觉到策士在迫不得已地说谎。

  “由此我还能确认到你被逼入了绝境。”

  “瑟蕾娜德……!”

  “请不要用和那个人相似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很恶心。”

  瑟蕾娜德慢慢地举起了德斯提特因。

  “策士,我并不怎么看重你和阿兹兰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对我来说阿兹兰就是和我相处至今的那个男人。从上上次人生起相处至今的那个人格。”

  “你丫……!”

  “你要和阿兹兰再次合为一体?不需要。”

  一旦那么做那个人的人格就会大为改变。

  这种事她无法容忍。

  “不行!住手!”

  “死心吧。”

  德斯提特因的用法已经在上上次人生中充分研究过了。

  为了使这个男人今后无法回归,她要彻底地杀死相应的部分。

  “停下!我叫你停下!不行……!”

  对准呐喊的策士的胸口,她将德斯提特因刺了进去。

  巨大的丧失感袭来。

  虽然无法明确,他却能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现在这具灵魂再也无法回归了吗?

  “你现在无法回到过去了。换言之现在在这里的你一旦在这次人生中死去就结束了。”

  瑟蕾娜德的声音传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

  “……”

  “现在你剩下的路只有两条。”

  瑟蕾娜德继续说道。

  “一条是就此死去。然后另一条……是老老实实地协助我们。”

  “你让我……协助你们?”

  “你的目的说到底也是活下去吧?你肯帮忙的话我们也能更顺利地完成事情。”

  “……”

  “请你慢慢想吧。”

  瑟蕾娜德转头望向了蕾娜。

  “蕾娜,我们差不多该出去了。”

  “这个人怎么办?”

  “这个人也需要独自思考的时间。反正他现在的状态什么也做不到。”

  说完,瑟蕾娜德和蕾娜一起走了出去。

  “……”

  被独自留下后,难以名状的虚无感涌了上来。

  作为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活到现在的记忆原封不动地传给了这具身体。

  因此在瑟蕾娜德手下品尝败北之苦的记忆也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问题不仅在于拥有强大力量的凯特,还有不亚于阿兹兰的策略家瑟蕾娜德。

  最近的回归中他作为艾莉内西娅的策士暗中活动把瑟蕾娜德逼入了绝境,却终究变成了现在这样。

  ‘本该再小心点行动的……’

  比起被分离前他确实失去了冷静。

  以前的话他不会只带着提尔蒲就亲自闯进荆棘王宫。

  ‘不……是看见他拉拢凯特和瑟蕾娜德后变得焦躁了吗?’

  反复至今的人生中,阿兹兰多次尝试过拉拢凯特和瑟蕾娜德。

  然而最终都失败了。

  一方面是因为两边根本性的思想差异,一方面却也怪其忘不掉对凯特和瑟蕾娜德的怨恨。

  阿兹兰将那份怨恨分离后创造了他的人格。

  因此他才更加无法容忍其同时把凯特和瑟蕾娜德收作同伴混得风生水起的模样吗?

  ‘不管怎样……’

  这次人生他彻底失败了。

  现在一旦死去便就此结束。

  阿兹兰回归后他虽能再次从那时开始,却会完全失去分离后的记忆。

  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无比地虚脱。

  ‘要像瑟蕾娜德所说的,协助他们吗?’

  不行,不能那么做。

  要是能做到那事阿兹兰就不会分离出自己了。

  而且瑟蕾娜德太过看轻使徒了。

  她觉得凭借他们的力量就能战胜对面,但这是巨大的错觉。

  在那强大的力量面前,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只会败北。

  ‘那么……’

  要最后一搏吗?

  “哼,明明约定地点在这里怎么大家都不在……”

  这时,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外面还有尸体在打仗……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有人自言自语地靠近。

  “嗯?”

  然后她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

  “主君?!”

  是阿尔特雅。

  她大约和阿兹兰约好在这里见面。

  “主君为什么会是这副……等等。”

  阿尔特雅一脸慎重地观察着状况。

  “虽然和主君长得一样,但和之前穿着有别,氛围也有些……”

  “……阿尔特雅。”

  “声音也确实和主君很像……”

  与提尔蒲和麦希亚不同,她并没有怎么动摇。而是慎重地观察起了状况。

  “你是谁?”

  “你先过来。”

  他如此说完的瞬间,阿尔特雅拿着星溃剑摆出了警戒姿势。

  “看来是有什么圈套呢。”

  “……”

  不愧是阿兹兰的部下中资质最杰出的女人。

  “不要误会,阿尔特雅。我现在用不了魔法,如你所见被牢牢捆着动弹不得。”

  “确实像这么回事……”

  “阿尔特雅,虽然难以置信但我是阿兹兰。”

  “我实在无法理解。”

  “先帮我脱掉这张面具吧。那样你就能更加确定了。”

  “你是说那张只剩一半的面具?这点事的话……”

  阿尔特雅维持着警戒的表情靠近。

  然后她正要把手伸向面具,却又把星溃剑探向前方用其尖端正要脱下面具。

  “……!”

  然而星溃剑的尖端接触到面具的瞬间。

  从面具底下伸出的触手缠住了星溃剑。

  ……假如阿尔特雅急忙松开星溃剑就能逃脱,然而阿尔特雅没能轻易松开不单纯是武器的星溃剑。

  “瑟蕾娜德和阿兹兰……大概都想不到这事吧。”

  面具底下的左脸……现在彻底失去人形的那张脸上伸出了触手,将阿尔特雅和星溃剑一起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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