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时别多日的黑曜石尖塔。

　　我按照指示独自进入了房间，迎接我的是刺鼻的香气。

　　‘这是什么香？’

　　似乎很甜却有点人造感，仿佛为了好下口而添加了甜味的药品。

　　似是香炉发出的烟气荡漾在房内，对面摆着张华丽的床。

　　“克菈乌大人。”

　　“……太迟了吧，阿兹兰。”

　　克菈乌把身体靠在褐色的厚垫上歪斜地躺着。

　　黑发拖在了床上，一如既往的苍白面孔正盯着我。

　　“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没关系。我们之间不用在意这些吧。”

　　克菈乌带着阴沉的微笑对我努了努下巴。

　　“阿兹兰……靠近点。”

　　“知道了。”

　　我缓缓地靠近床边。

　　然后就在我离床只有一步之遥时，克菈乌的身体动了。

　　“阿兹兰……！”

　　她目光如炬地抬起胳膊，把黑刃扎进了我的胸口。

　　然而我的胸口没有任何伤痕，被捅穿的却是克菈乌的胸口。

　　由于从德乌米纳斯的仓库中拿到的SS级史诗道具“艾伯巴连特的球体”，我受到的攻击原样返回给了克菈乌。

　　“啊，啊哈，啊哈哈……”

　　克菈乌吐着血倒在了床上。

　　然而也就痉挛了一会，很快她就摆出和刚才一样的表情挺起了身。

　　“这真是，你真的……”

　　周围当然血迹斑斑。

　　血腥本该很浓，却由于充满房间的香气几乎感觉不到血腥。

　　“真的死不掉呢。上次也是这样……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克菈乌一边费劲地呼吸一边撩起了头发。

　　“你以前把护卫带在身边，一直警戒周围的时候，对付起来更有趣些……”

　　“抱歉了呢，克菈乌大人。”

　　“所以……我不让你不要用那种腔调了吗？”

　　说完，克菈乌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兹兰。”

　　“……怎么？”

　　“辩解我就不听了。”

　　“我倒是能解释。”

　　“我不想听。毕竟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的脑子不好判断。”

　　克菈乌觉得阿兹兰背叛了自己。

　　觉得他隐瞒了凯特的存在，或者说打算隐瞒。

　　然而克菈乌没有给阿兹兰解释的机会。

　　因为她觉得听了阿兹兰的解释多半也就认可了。

　　阿兹兰一直担任克菈乌的策士。

　　即使阿兹兰说了谎，克菈乌也看不穿阿兹兰的谎言。

　　正因知道这点，克菈乌拒绝了听阿兹兰的解释。

　　“你好像觉得我背叛了你。”

　　“对，……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

　　“我原谅你。”

　　这句话有些始料未及。

　　毕竟按照克菈乌的性格，原谅某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阿兹兰，只要我下定决心……就能杀死你领地上的所有人。也能非常残酷地杀死你爱惜的部下。”

　　“是啊。”

　　“但是我原谅你。我不会杀你。”

　　“不像你会说的话……条件是？”

　　克菈乌笑着回答了我的问题。

　　“放弃你的迷宫，来这座城。”

　　这句话对我来说也是始料未及。

　　“你的迷宫就由我占了。而你放弃领主的身份，今后就在这里一直陪在我身边。”

　　“总不会要我当你丈夫吧？”

　　“那倒也不坏。”

　　“……开玩笑的吧？”

　　我难以判断克菈乌的话是不是玩笑。

　　“阿兹兰，我不想怀疑你。”

　　“……”

　　“好好地服从我。那样我也能安心地把你放在身边。”

　　“但我好像不怎么安心。什么时候被杀都不知道。”

　　我一边抛出玩笑一边试图理解这状况。

　　小说中阿兹兰当上了克菈乌派系的二把手。

　　然而那是因为阿兹兰故意和克菈乌发展信赖关系。

　　现在我给克菈乌带来了不信感。

　　即便如此克菈乌却原谅了阿兹兰想把他放在身边，就不太好理解了。

　　‘虽然在我的行动下发生了和小说不同的事件……基本上这个世界的未来还是趋近于小说的故事吗？’

　　因为我早早地遇见凯特，不同于小说的剧情发生了凯特死亡的事件。

　　然而现在的流向却遵从了小说的故事。

　　克菈乌想把阿兹兰放在更近的身边大概和我的行动无关。

　　‘那么……怎么办？’

　　就这样接受克菈乌的提案放弃领地成为克菈乌的亲信也不坏。那样就能像小说一样在克菈乌死时获取克菈乌的领地了。

　　‘不……’

　　然而我很快就从脑海中消去了这一想法。

　　我放弃迷宫待在这里，活动的范围就会缩小。没法随心所欲地调动部下，一直都得被克菈乌监视。

　　那样杀死克菈乌一事就更难了。

　　没法操纵凯特打倒克菈乌，我直接杀了克菈乌又会变成暗杀一样的形式，也就难以占据克菈乌的领地。

　　结果……答案只有正面对决。

　　“克菈乌。”

　　“……？”

　　“坦诚一点如何？”

　　我望着诧异的克菈乌，露出了微笑。

　　“你想做的应该不是把我放在身边。”

　　“什么意思？”

　　“你真正想做的……是杀了我吧。”

　　克菈乌的眼瞳微微地颤动。

　　“你想杀了我吧？”

　　“……对，问题是很难杀掉你。”

　　“我给你杀我的机会。”

　　我一边和克菈乌对视一边说道。

　　“克菈乌，你至今为止没能杀掉我的理由是什么？”

　　“没能杀掉你的理由……？”

　　“因为我用魔法防御？因为我带了护卫？不，并非这些理由。你没能杀掉我……问题在你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

　　“你至今为止一直都想杀我，却没想‘真心地’‘尽全力地’杀我。”

　　听完我的话，克菈乌歪起了脑袋。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早就能杀了我。比如带着其他部下袭击我，比如索性出兵攻打我的迷宫。那样的话即使是我也保不住性命。”

　　“……”

　　“但你就只是在和我见面时，一时兴起地攻击一次罢了。能杀掉固然好，不然就算了……就是这种感觉。不是吗？”

　　“这……倒是没错。”

　　“差不多停下这种事，认真地夺取彼此的性命吧。”

　　“彼此的性命……？”

　　“对。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我微笑着说道。

　　“尽全力地战斗吧，克菈乌。”

　　“全力？”

　　“你想杀了我，我想杀了你。我会真心地盯上你的性命，你也真心地盯上我的性命吧。彼此竭尽全力地……厮杀。”

　　克菈乌仍是没什么共鸣的表情。

　　我把脸靠近那样的克菈乌，柔和地私语。

　　“想象一下，克菈乌。”

　　“阿兹兰……”

　　“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为了夺取你的性命竭尽全力地攻来。而你把阿兹兰践踏，蹂躏，夺取他的一切……最后杀了他。”

　　仿佛就要接吻的近距离下，我诱惑似地私语。

　　“你将夺走因为败北而瑟瑟发抖的我的性命。那是多么愉快的事啊，你能想象吗？”

　　“……啊。”

　　克菈乌的口中传出了恍惚的声音。

　　“啊，啊哈……”

　　然后克菈乌用手抓紧了自己的前臂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啊哈哈……”

　　光凭想象就染上了喜悦，克菈乌疯了似的笑着。

　　“阿兹兰，你也……想那么做？”

　　“对，我想和你开战。”

　　“阿兹兰……你是笨蛋吗？”

　　克菈乌笑着端详着我的脸。

　　“拥有无数迷宫的我有796万玛纳鲁，但你唯一的迷宫才七万玛纳鲁……国力差了百倍你还觉得有胜算？我知道你是杰出的魔法师，也知道你部下的实力……但光凭这些填不上我们的差距，你还不知道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对……你大概还有什么算盘吧。”

　　克菈乌是个疯女人，却并不是个傻女人。

　　她已经察觉到了我所做的并非无谋的自杀。

　　她已经察觉到了，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准备一些策略。

　　“那么我就用纯粹的力量把那些踩在脚下吧。”

　　然而即便如此，克菈乌却没有为此制定对策。

　　本来这种用脑的事就是阿兹兰负责的。克菈乌的直属部下中也没有这种参谋类型的。

　　因此克菈乌没有苦思我制定了什么策略。

　　她打算利用自己拥有的力量……克菈乌本人的战力和796万玛纳鲁的军力碾碎阿兹兰的策略。

　　“阿兹兰，我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时，克菈乌突然发问。

　　“这个嘛？至少超过十年了吧。”

　　我一边回忆小说设定一边回答。

　　“是在十五年前。”

　　“这么久了？”

　　“那个时候，你还记得吗？”

　　“……这个嘛，毕竟太久了。”

　　小说中没有描写过阿兹兰和克菈乌的过去。因此我能做的只是含糊其辞。

　　“是啊，你记得的也不多。”

　　这时，克菈乌望着虚空的眼瞳轻轻地发颤。

　　“总觉得……很想念那个时候。”

　　“……你怎么了？”

　　克菈乌的视线再次朝向了我。

　　她望眼欲穿地看着我，翕动着嘴唇。

　　“现在终于……能杀了你了呢。”

　　“……那时候起你就想杀我了吗？”

　　十五年前克菈乌还是个小孩。从那时起她就有了疯子杀人魔的资质吗？

　　我有了些兴趣，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讲以前的事了。反正对我来说克菈乌只是个必须打倒的对象。

　　“正式手续就在我回到迷宫后用通信魔法进行吧。”

　　“好，就那么做吧。”

　　克菈乌似是满意地把身体躺在了床上。

　　她把身体埋在垫子上一脸的倦怠，毫无防备地注视着虚空。

　　我忽然想到现在攻击克菈乌是不是就能夺走她的性命了。但是还没正式开始迷宫战，杀死克菈乌的准备也还没做好。

　　“那么，不久再见吧。”

　　“好，下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了。”

　　“是啊。”

　　我一边苦笑一边把背转向了克菈乌。

　　我背朝克菈乌正准备离开房间，忽然想起件事便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克菈乌。”

　　“怎么？”

　　“充满房间的这个味道，是什么？”

　　我尽量不把弥漫的烟气吸入口中并发问，克菈乌悠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是药。”

　　“药？”

　　“闻着这个香有时心里会舒坦些。”

　　难道是魔药之类的？

　　克菈乌看起来相当疲倦，显然那香料不怎么好。

　　“少闻点。”

　　“谢谢你担心我。”

　　毫无意义地交谈后，我离开了克菈乌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