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执事大人的父亲大人

幕间 执事大人的父亲大人

“塞德里克大人,我给您端来了茶。”

女仆给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我端来了茶点。今天的茶点看着,是以罗森贝格侯爵领地内生产的茶叶泡的红茶,以及与之搭配的曲奇。

我向女仆道谢后,将曲奇往嘴里送。

但是,在我咀嚼曲奇的时候女仆也没有表现出要退席的样子。判断是有什么事的我,咽下了曲奇后看向她。

“有什么事吗?”

“夫人她,想要跟您商量下西里尔大人的事。”

“嗯……让我听听吧。”

西里尔是我的儿子。

我身为侍奉罗森贝格侯爵家当主——格雷夫大人的专属执事,经常待在宅邸这边,将抚养孩子的事交托给了妻子。

才刚懂事的西里尔还有很多地方会调皮捣蛋的吧。因此,我以为要商量的也会是这方面的内容——

“想商量下,是否可以允许进入图书室?”

听到商量内容的我皱起了眉头。

佣人另说,并没有理由限制妻子进入图书室。当然,将书籍拿出来也是一样的。想读给儿子听这种程度的事情是不需要来寻求我的许可的。

尽管如此,还是向我寻求许可。也就是说,她询问的是能否给予让西里尔进入图书室,让他自由阅读书籍的许可。

虽然西里尔还不懂事,但由于年龄的关系,在将来他一定会成为索菲亚小姐的执事。因此,决定对其施与英才教育的正是我自己。

但是——

“确实,我有要求要对他严加管教。但是,首先要优先做好情操教育这点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和妻子的共同认识才是……”

佣人,只会按照主人意思去行动的那就是三流,能领会言语中的意图去行动的是二流,不用说也能领会到意图并采取行动的才称得上是一流。

为了培养出能读懂内心想法的佣人,情操教育就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夫人和我都明白这一点。不过,这是西里尔大人的要求。说希望进入图书室,读一遍收藏在那里的书籍。”

“……这是西里尔的要求、吗?”

儿子才刚学会说话,连握笔都很费劲。我不明白那样的儿子要求进入图书室的用意。

“夫人说,西里尔大人一下子就记住了文字的读写。但是,说是书面用语还不懂,所以说想要读各种各样的书。”

虽然这是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但同时妻子和女仆也没有理由撒谎。为了亲眼确认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我,决定久违地回次家。

时隔一周回到家里,妻子出来迎接我。

“欢迎回来,老公。”

“嗯,我回来了。……抱歉了将西里尔的事全交给你。”

“没有的事。毕竟我们两人不能一起休息。”

虽然现在是休职状态,但妻子也是侍奉当主夫人的专属女仆。因此很理解我的工作,我也承蒙着她的好意。

于是我抱住了我心爱的妻子,将嘴唇落在她的耳边说道“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就这样确认久违的妻子的温暖后,很快地从她的身边离开。

“抱歉,我没什么时间。听说西里尔已经会写字,还想进去图书室……这是事实吗?”

“没错,是事实。那个孩子真的一转眼就学会了语言,说想要记住更多各式各样的表达方式所以想进入图书室。”

“……嗯”

刚懂事的孩子转眼间就学会了语言,甚至还能做到读写。

我不会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

在我的家族中,有时会有天才一样的孩子诞生。拿最近来说的话特里斯坦的记忆力就好到几乎不可能做到的程度,被称为百年一遇的神童。

如果西里尔是神童的话确实很欣慰,但同时也不得不担心。

“情操教育方面怎么样了?”

“那是……有想让他养一只动物的,但那孩子说自己没法照顾好。感觉绝不是对动物没有兴趣……”

神童往往会看不起别人。特里斯坦一开始也是那种很要强的样子,让人为他能不能侍奉他人而感到不安。

如果西里尔是特里斯坦的复刻,就必须致力于情操教育才行。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决定和我儿子见一面。

“西里尔,好久不见。”

敲了敲西里尔生活的儿童房房门后进去。由女仆陪着的我的儿子看着我说道“啊,父上,好久不见了。”

虽然感到违和,但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缘由。

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语气本身是不可能有的。不久前才刚会爸爸妈妈的发音,直到最近才终于能用只言片语说话。

这样的西里尔,隔了几周再见的时候突然用成熟的语气说着话。

“那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因为佣人们这么说所以很快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

孩子会通过周围的对话来记住语言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家虽然属于平民,却是世世代代侍奉着罗森贝格侯爵家的名门,家里有很多佣人。

因此,学会与此相应的语气本身也不足为奇。但是西里尔刚才对说好久不见的我说好久不见了。(塞德里克对西里尔说的好久不见是通常用语,不过西里尔回答时用的好久不见是对长辈之类说的带敬语的)

——难道说,连立场不同所使用的语气区分都理解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仅是背下语言,甚至掌握了根据情况来区分使用。特里斯坦复刻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虽然有着无穷无尽的疑问,但并不是能在女仆面前说的话。对于没法询问的我,西里尔开口说道“我有郑重的事情想要谈谈”。

“嗯,好吧。那么,其他人就离开房间吧。”

幸运的是能顺着儿子的话——我突然注意到。刚才那句话难道是,作为让其他人回避而编造出来的借口吗。

如果是一位熟练的佣人,那么有这么周到的办事方法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这不是一个刚懂事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情。

不会吧——我甩开了自己那愚蠢的想法。这、并不是特里斯坦复刻。前些日子才刚学会语言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不管怎样,在屏退左右的基础上,我面向西里尔。

“听说你想要图书室的使用许可来着……目的是什么?说是因为想要记住各式各样的书面语言,不只是这样吧?”

如果只是个幼儿的话,对他要求想要图书室的使用许可的目的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西里尔绝非一个单纯的幼儿,这一点已经不容置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更高效率的方法,比如抓一个佣人,或者要求要一本记载有这些措词的书就行。

既然会要求出入图书室的话,应该还有除此之外的其他目的。

“……不愧是父上。我确实有目的。但是,这是一个过于荒诞的愿望所以现在不能说。”

“还有什么比你使用这种语气说话更荒诞的事情吗?”

“如果您认为我这语气很荒诞了的话,我就更不能说了。”

“……你”

到这地步,我已经不能不承认儿子的异常性了。如果这是事实的话,西里尔支支吾吾的目的就会比这还要荒诞了。

我忍不住仰天——然后揉了揉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我这么催促他的时候,西里尔向我投来了探寻真意的视线。

刚懂事的孩子表现出要和我——身为罗森贝格侯爵家当主的专属执事的我抗衡的姿态。那个事实让我的心为之雀跃。

“我已经充分理解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那么,我也向你保证,我会从你的言行来判断而不是从你的外表来。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愿望。”

西里尔的视线和我的视线相交。

就这样过了十秒、二十秒、乃至更久的时间,西里尔终于张开了沉重的嘴。

“……我的愿望是成为专属执事,守护索菲亚小姐。”

“你说想成为专属执事吗?那样的话早晚——”

比我说出那句话还要早的,西里尔摇了摇头。

“到那时候就晚了。”

所谓的孩子,就是会说出想要早点成为大人这类意思的发言。但是,从西里尔身上,感觉不到想要早点成为专属执事被认可能独当一面的孩子气。

……不,不是这样的。

我保证过不会因为西里尔是个孩子而做出判断。这样的话,就应该根据西里尔是否拥有作为专属执事的能力来判断该怎么做。

也就是说——

“很遗憾,我不能让现在的你成为索菲亚小姐的专属执事。”

“……可以问下理由吗?”

“你的言语的确很成熟,但你的举止却还不够成熟。而且,感情也流露在脸上。最重要的是,你的交涉手段太差了。这样是不足以担任专属执事的。”

我说出了我所能想到的西里尔还不能成为专属执事的理由。

虽然跟那些见习佣人比的话他确实很可靠,但作为专属执事的话他却完全不够。这是我不把西里尔作为孩子来判断而得出来的结论。

对于刚懂事的孩子来说这话显得太过分了。但是西里尔却笑着说“这样的话,只要我足以成为专属执事就可以了吧?”。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被投以冷淡的话语是会哭出来的才是。

“……你打算怎么做呢?”

“当然是,为了获取与专属执事相应的能力而精进自己。”

有趣——我这么想着。

在这个时间点上,我开始认为可以让西里尔按自己所希望的去学习。但是,在做出这个判断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西里尔,听说你拒绝饲养动物来着?”

“是的。即使是短命的动物也……不,正因如此,我不能做出不负责任的事。因为我要成为索菲亚小姐的专属执事。”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作为情操教育而饲养动物的情况,往往会饲养寿命较短的动物。

在懂事后大约十年内我们就会作为佣人开始工作了。在那之前如果失去了自己身边重视着的生命,就能懂得生命的可贵。

但如果在前期就成为专属执事的话,途中就不能继续照顾着了。正因为理解生命的可贵,所以才不能饲养动物,西里尔这么说道。

“你能理解生命的可贵的话就无所谓了。另外,也允许你进入图书室。如果你还有其他想学的东西也可以随你喜欢去学。”

“不胜感激。”

就这样,我给予了让西里尔自由学习的许可。一边期待着西里尔今后会如何成长,一边关注着他的成长。

但是,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西里尔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也就是说他从没见过小姐。尽管如此,他还是如此渴望成为索菲亚小姐的专属执事。

考虑到只是对同龄异性感兴趣的可能性,我试着让亲戚的女孩去作为侍奉的练习对象,但西里尔完全没有做占便宜之类事情的样子。

反而是被勤快照顾了的女孩对西里尔产生了好感,但却因西里尔根本没把那当回事而以可怜的结局告终。

西里尔不出手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女孩迷恋上西里尔这件事却是出乎意料的。当我告诉妻子说做了害女孩变得可怜的事情后,被妻子回答说“西里尔跟你很像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妻子一心一意的我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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