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終決戰•三
第三章 最終決戰•三
「───遍滿腐界。」
奧菲莉亞低喃的瞬間，瘴氣巨樹立刻出現在舞臺上的各處。
『噢───！這是蘭朵露芬選手第五回比賽打贏《大博士》希兒妲•珍•羅蘭茲的那一招……！』
（是奧菲莉亞的能力，加上《霸潰血鐮》能力的大絕招……！）
尤莉絲以極樂鳥燈翼逃往空中。不過這一招當然沒這麼容易躲過。只見即將壓扁尤莉絲的巨樹接二連三出現，有的聳立，也有的傾斜。
『簡直就像在舞臺上重現遠古的巨樹密林！每一棵巨樹都少說超過二十公尺吧！而且接二連三不斷出現！』
連力量與奧菲莉亞不相上下的《大博士》希兒妲都熬不過這一招。不過尤莉絲已經見過一次，早就準備了對策。
「綻放吧！」
尤莉絲號令一出，舞臺地面便接二連三爆炸。
一口氣引爆了比賽剛開始，事先設置的鳳凰散炎彈種子。
當然一點爆炸還不足以撼動巨樹。不過剛才已經散布了紅霞星見華的花粉助燃劑，應該會大幅提升種子的爆炸威力。
況且目標並非像剛才一樣，要燒光整棵瘴氣巨樹。巨樹終究是從地面長出來的，所以只要燒掉樹根……
「很好……！」
逼近尤莉絲的巨樹從根部折斷，層層交疊紛紛倒塌。
但並非所有巨樹都倒下。即使靠助燃劑增加火力，蘭朵露芬的力量原本就大得超乎常理，一兩次爆炸不足以炸斷部分巨樹的樹根。數棵巨樹像撞球桿打撞球一樣撲向尤莉絲。
「呣……！」
數量比尤莉絲預料中更多。
尤莉絲揮動火焰羽翼，盤旋在舞臺上空同時勉強躲避。不過巨樹擦過身旁的次數多到一隻手數不過來。奧菲莉亞的攻擊一旦擦到身體就足以要命，持續躲避這種攻擊對身體與精神造成很大的負擔。
全靠準備與戰術奏效，尤莉絲才能勉強躲過───其實只占了一半。另外倒塌的巨樹壓在一起，阻礙了新巨樹的氣勢與生長───換句話說，還有一半是靠運氣。
「呼……呼……！」
不過尤莉絲還是勉強熬過攻勢。
巨樹不再胡亂冒出後，蓋住整座舞臺的巨樹逐漸分解為瘴氣。
「綻放吧───大輪爆耀華！」
尤莉絲從空中將煌式遠距引導武裝插在地上，即時發動設置型的能力───燒光所有瀰漫的瘴氣，然後才落地。
『熬、熬過啦！里斯妃特選手熬過了蘭朵露芬選手的大絕招！』
『不過很勉強就是了。如果再來一次的話，她大概沒辦法吧。』
先不論有沒有辦法，但札哈露拉說得沒錯，應該相當困難。而奧菲莉亞很有可能會再來一次。
尤莉絲再度發動紅霞星見華，散布剛才消耗殆盡的助燃劑。
畢竟得盡可能做好準備。
「……」
可是出乎意料，奧菲莉亞默默凝視尤莉絲，微微嘆了一口氣。
「哎……是嗎？好吧，我承認。」
「哦？意思是妳終於稍微承認我的實力了？」
「沒錯。」
尤莉絲只是隨口答腔，想不到她會給予肯定，因此感到有點驚訝。
「……真是光榮。」
「所以我接下來也要全力以赴。」
「！」
這句宣告聽得尤莉絲睜大眼睛。
「呵……想不到妳也會虛張聲勢。難道妳要承認以前都在放水？」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不論面對任何對手，奧菲莉亞都從未大意，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不，我不可能放水。只是───我無法使出真正的全力。」
說著，奧菲莉亞輕撫右手《霸潰血鐮》的萬應精晶。她的手勢平靜又穩重，乍看之下十分慈祥，其實不然，動作依然只有悲嘆與放棄。仔細一瞧，《霸潰血鐮》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正喀噠喀噠地微弱震動。
然後。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舞臺上突然響起充滿痛苦的尖叫。
可以看出龐大的瘴氣正從奧菲莉亞的手，注入《霸潰血鐮》的核心。如此大量的毒素，若是人類應該會瞬間死亡。
萬應精晶半瘋狂地閃爍紫色的光芒，照亮舞臺。臨終的慘叫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後連同核心的光芒緩緩減弱……最後消失。《霸潰血鐮》就此完全停止功能。
然後奧菲莉亞隨手一丟《霸潰血鐮》。武裝發出清脆的聲響，滾落在舞臺上。
『咦……？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蘭朵露芬選手竟然親自破壞了自己使用的《霸潰血鐮》！』
「……妳到底想怎樣，奧菲莉亞。」
尤莉絲瞪著奧菲莉亞質問，奧菲莉亞則筆直注視尤莉絲的視線，同時回答。
「妳應該也知道吧？我的瘴氣太強，甚至會侵蝕自己的身體。所以狄路克•艾貝爾范利用藥物壓抑，盡可能稍微控制瘴氣。」
「嗯，當然知道。」
「但如果要完全執行計畫，需要我使出真正的全力。在藥物壓抑的狀態下並非不能執行，但我的瘴氣就很難傳遍整座Asterisk。這可能讓許多人生還，所以很久以前就不再注射藥物了。」
奧菲莉亞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可是在執行計畫前，我如果自滅就得不償失。那究竟該怎麼做───」
「！」
聽到這裡，尤莉絲終於理解。
「原來如此……《霸潰血鐮》算是限制器嗎？」
為何明明擁有輾壓性的力量，奧菲莉亞還要使用《霸潰血鐮》這種新的力量。其實相反，純星煌式武裝當成武器只是附加的。從頭到尾只需要讓《霸潰血鐮》特地吸收毒血，減弱奧菲莉亞的力量。
「……」
奧菲莉亞僅微微點頭回應。
「希兒妲•珍•羅蘭茲曾經評論，我和《霸潰血鐮》是最差的組合……其實相反。為了讓我能在任意時間發揮全力，那孩子是最佳的調整開關。」
說話的同時，奧菲莉亞從身體釋放的龐大星辰力依然在轉變成萬應素，並且在她身邊產生瘴氣。
「這、這是……！」
告知危險的警報已經以最大音量在尤莉絲腦海中響起。
在本能驅使下，尤莉絲縱身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啊……？這、這是什麼……？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力量正在暴增……？不，可是這股力量……實在不是人類能控制的……』
札哈露拉的聲音帶有困惑。
再加上。
『咦！？噢，噢，是、是的……！呃，各位觀眾，非常非常不好意思！雖然決賽還在進行，不過要向各位宣布緊急新聞！目前整座Asterisk似乎正發生大規模恐攻！六花施政廳與星獵警備隊總部已經發布強制避難命令，要求居民與訪客進入建築物內！』
「恐攻……！？」
聽到驚人的消息，尤莉絲忍不住環顧四周。
剛才觀眾還陷入狂熱的沸騰情緒，但是在短暫茫然的空白後，開始此起彼落地傳出不安與混亂。
到處都有觀眾掏出手機開啟空間視窗，在連鎖效應下亮光愈來愈多。視窗可能顯示了會場外的慘狀。
尤莉絲不知道受害情況怎樣，但強制避難命令是由六花施政廳與星獵警備隊發布，效力大於一切。不難想像已經發生相當嚴重的慘況。
『呃，這個，目前待在建築物內最安全。所以蒞臨這座天狼星巨蛋的各位觀眾，敬請冷靜───』
糟糕。
這樣會引發慌亂。
就算轉播員說天狼星巨蛋內較安全，可是會場聚集了這麼多觀眾。肯定有不少人不這麼想，或是發現更多真相。一旦這些人產生混亂，轉眼之內就會擴散，並且愈演愈烈。
會場內擠了超過十萬名觀眾。如果發生大規模混亂，不知道會造成多少犧牲者……
「───化為塵土。」
可是這一剎那，會場瞬間一片寂靜。
奧菲莉亞產生的瘴氣手臂───巨大與凶惡程度遠遠超越之前。駭人的景象，輾壓級的力量讓全場觀眾目不轉睛。
絕對的凶惡暴力，毫不留情抓住眾人的視線與內心。
而且手臂不只一隻而已。
每隔幾秒就多一隻，現在已經有五隻、六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奧菲莉亞•蘭朵露芬！《孤毒魔女》！想不到，想不到她這然這麼可怕！』
這時候，札哈露拉充滿喜悅的笑聲響徹會場。
『札、札哈露拉小姐……？』
『梁瀨咪子，剛才的通知完全沒有提到決賽吧？』
『咦？噢，沒錯，的確沒有提到……』
『那麼比賽當然要繼續，反正已經無所謂了。管他什麼恐攻，反正與我無關。現在最重要的是，我一秒鐘都不想錯過眼前的比賽！』
見到札哈露拉說得斬釘截鐵，咪子似乎無言以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觀眾都聽好，想逃跑的人就儘管逃吧。但你們是為了什麼才來這裡的？不就是來看決定誰最強的《王龍星武祭》？這場決賽還是《星武祭》史上最強的大賽。那就睜大你們的眼睛仔細看清楚。眼前的奇蹟精采到你們無聊的一生中再也不會有第二次。至少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裡，不論下雨或是下長槍。就算這座天狼星巨蛋炸飛也一樣！』
說真的，她這番話簡直是瘋了。
但她的熱情可是貨真價實。
所以熱情像漣漪一樣傳達給觀眾，掩蓋了不安與困惑，並且讓觀眾的情緒比剛才更加沸騰。
此起彼落的議論聲化為零星的歡呼。
開始四處響起的歡呼聲結合起來，變成震耳欲聾的吶喊。
盛大的歡呼伴隨大吼、尖叫與嚎叫，淹沒了整座天狼星巨蛋。
「拜託，連觀眾都一起瘋了嗎……」
事到如今，尤莉絲只能苦笑。
「……去吧。」
即使並未受到歡呼聲激勵，奧菲莉亞依然輕輕一揮右手。
比地獄惡魔更加凶惡的瘴氣手臂，瞄準尤莉絲直撲而下。
「綻放吧───吞龍咬焰花！」
尤莉絲釋放火焰花龍，進一步利用煌式遠距引導武裝加速後迎擊。
再加上花粉助燃劑的效果，威力能達到平時的將近十倍。
但是這一擊只擋住一隻瘴氣手臂，眼看第二隻、第三隻手臂撲過來要壓扁尤莉絲。
「什麼！？」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這、這樣……再怎麼躲……！都無法完全躲過───！）
尤莉絲靠極樂雛鳥輝翼在舞臺上滑翔，但利用加速輔助能力依然輕易被追上。反覆急加速、急減速、急迴旋嘗試逃跑，也只能爭取很短的時間。
轉眼間尤莉絲就被逼到舞臺邊緣，已經無處可逃。
隨後瘴氣手臂既沒有裝腔作勢，也毫不猶豫地像海嘯一樣直撲而來。
『哎呀───！里斯妃特選手萬事休矣！比賽要分出勝負了嗎！？』
『───不，還沒完！』
札哈露拉的聲音毫不掩飾期待。
……事到如今，沒辦法。
尤莉絲放棄掙扎，閉起眼睛。
看來自己只能幫到這裡了。其實很想再爭取一點時間……再多個五分鐘也好。但是這樣下去只會白白遭到擊敗，那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雖然對不住綾斗等人───但接下來的戰鬥是屬於尤莉絲自己的。
「開花吧───月華美人。」
下一瞬間，尤莉絲睜眼的同時連續釋放出超大六瓣爆焰花。推開了所有瘴氣手臂，並且燃燒殆盡。
薔薇色的秀髮變成藍白色，尤莉絲彷彿整個身體都在燃燒，散發出火焰。
『出、出現啦！輾壓天霧綾斗選手的大絕招！』
從觀眾席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笨蛋。
外面發生大規模恐攻，連自己都可能有生命危險。結果還這麼想看學生在舞臺上交鋒。真是一群低劣、醜陋又膚淺的觀眾。
但即使在心中痛罵，尤莉絲依然微微一笑。
嗯，沒錯，你們就睜大狗眼看仔細吧。
這就是尤莉絲＝愛雷克希亞•馮•里斯妃特，以及奧菲莉亞•蘭朵露芬的戰鬥。
也是我們最後的決戰。
「到你那邊去了，萊歐！」
「交給我吧！」
《黑盾》凱文•荷魯斯托以盾擊撞飛擬形體。然後《王槍》萊歐聶爾•卡修的闊頭槍一擊將擬形體劈成兩半。
即使退居二線，鮮明的合作攻勢依然沒有退步。
「兩位真是厲害。」
亞涅斯特•費爾克勞一瞥兩位前隊友，自己同時也連續砍倒面前的兩架擬形體。
這裡是商業區一隅，飄浮巨大空間視窗的大型綜合商場入口前廣場。
剛才這裡還有大批群眾觀賞決賽，目前所有人都已進入建築內避難。只剩下偶然在場的三名前任銀翼騎士團，以及不知從何處湧現的無數擬形體。
「話說現在講這些有點晚……！但是不是別胡亂攻擊這些東西比較好？」
「難道你要不管這些東西嗎？許多人可都進入建築物內避難了啊！」
以大盾擋住擬形體攻擊的凱文嘴裡嘀咕。萊歐聶爾聽到後隨即斥責。
「可是我們如果不出手，它們似乎就不會攻擊我們……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凱文說得沒錯，這些擬形體並未主動攻擊人。應該說它們根本不在乎人類。可是亞涅斯特等人一出手阻止擬形體大批湧入設施，它們便一擁而上。
根據剛才發布的強制避難命令，整座Asterisk似乎都發生類似的情況。
（所以這些擬形體的目的似乎不是殺傷群眾，而是破壞───港灣區好像飄起多股煙霧，可能是以交通機關為目標。）
這座大型綜合商場的屋頂上也有飛艇起降場。如果它們的目標是破壞該處，其實也可以放任不管。
可是附近有許多人跑到此處避難。光是讓擬形體進入室內，就足以大幅提高風險。
「我不是不明白凱文的意見，但我們現在應該撐住。畢竟身為嘉萊多瓦思的騎士，好嗎！」
亞涅斯特使出的刺擊在中途改變軌跡，貫穿擬型體的頭部。
「但是很不甘心，光靠我們實在力有未逮！」
萊歐聶爾猛揮的闊頭槍打飛好幾架擬形體。攻擊卻受到啟動的防禦障壁阻礙，沒能加以破壞。
實際上這些擬形體都不簡單。外表類似在《鳳凰星武祭》大顯身手的阿勒坎特自律式擬形體阿爾第。雖然沒那麼強，但如果不是各學園《始頁十二人》等級的高手，應該相當辛苦。至少要有進入排名的實力，否則不是擬形體的對手。
這座設施的入口當然不只此處。考慮到擬形體接二連三聚集而來，三人在此奮戰形同杯水車薪。
如果有警備隊來救援則另當別論。可是事件規模這麼大，理論上肯定人手不足。
（現在該怎麼辦呢……其實也可以聯絡艾略特，拜託他調派戰力。但他們應該也忙著應付擬形體，況且這個時候……）
就在此時。
「破！」
震耳欲聾的咆吼聲化為聲音衝擊波，穿過亞涅斯特等人。然後接連粉碎並震飛三人前方的擬形體。
「───喲，亞涅斯特。好久沒有和你碰面了啊。」
只見一名女性戴著狼面具，身上穿著界龍的制服。
「真是稀客，《醒天大聖》。好久沒聽到妳的聲音了。」
「哼哼，星露妹妹終於點頭同意我外出啦。」
摘下狼面具後，只見女性的容貌上有無數傷痕。
阿芮瑪•青陽，在讓位給《萬有天羅》范星露之前，她是界龍排名第一的強者。目前是界龍情報機構『睚眥』的一員。
阿芮瑪一舉手，隨即出現十幾名同樣帶著狼面具的人，單膝跪地。
「以三人一組守住各處出入口。有些擬形體可能會破壞牆壁或玻璃進入，所以別忘了適度引誘它們。」
聽到命令後，狼面具隊員們一語不發，如同出現般同時消失。不只是動作快而已，還祕密啟動了隱形能力───這代表他們是情報機構的特務。
「想不到會受到睚眥的幫助呢。」
即使暫時鬆口氣，萊歐聶爾依然表情複雜地嘀咕。
隸屬學生會的人都有共識，睚眥在六學園特務機構中最好戰，而且凶惡狂暴。大多數特務機構都比較聽從統合企業財團的話。肯定因為他們是唯一由學生會長直轄，能自由活動才如此凶惡。
「意思是妳們是公主派來的嗎？」
「不，星露妹妹只說隨我高興。所以是我自作主張。」
說著阿芮瑪咧嘴一笑。
「在我們庭園恣意妄為的笨蛋，當然得好好教訓一下啦。發現你們只是剛好而已。如果不需要幫忙的話，我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
「不，需要妳們的幫忙。」
亞涅斯特坦率地低頭。
只有睚眥才能如此迅速行動。其他學園可能也會派人支援，但他們應該會優先保護自己的學生，以及掌握情況。
「哈哈！好久沒有發揮全力啦！可得讓我打個過癮啊！」
阿芮瑪露出狂暴的笑容後，右手伸向前方蹲低身體，調整氣息。
她的動作緩慢，動作卻十分流暢，絲毫沒有破綻。
「噫！」
伴隨比剛才更剛猛的吼聲，踩出的震腳踏穿地面。阿芮瑪使出的背掌貫穿防禦障壁，打爆擬形體的頭部。
右手接著行雲流水般擺出托掌，擊飛另一架擬形體的頭。
進一步以左手撥開來襲的擬形體揮動的槌子，再以抱掌拽下擬形體的頭。
（竟然一瞬間破壞三架……！而且只靠掌打！）
「哇噢！大姊真是厲害！」
阿芮瑪的動作非常精湛，連凱文都忍不住讚嘆。
「我的本領才不只這樣呢！」
話音剛落，阿芮瑪便隻身衝進大批擬形體中。
（她的本領比以前更強了……）
亞涅斯特當學生會長的時候，聽過至聖公會議掌握的情報。以前阿芮瑪輸給星露，讓出排名第一的寶座。當時她以『隨時都能挑戰星露』的權利，做為加入睚眥的交換條件。另外星露還禁止她在執行任務時發出聲音。特務機構情報員行動以隱密為主，不需要大吼也是原因之一。但應該還有訓練阿芮瑪的用意。
在武術中，發聲原本是發揮力量的要素之一。部分中國武術甚至流傳特殊的發聲法『雷聲』，阿芮瑪就會這一招。星露特地不准她喊出聲音，目的應該是提升她的基礎能力。
事實上，阿芮瑪目前的實力已經超越亞涅斯特以前掌握的情報。
除了速度以外，她在各方面肯定都大幅超越目前在界龍領導木派的趙虎峰。純論武技的話，犀利程度甚至不輸給武曉彗。
（真傷腦筋……看到她的身手，我又要忍耐不住了。）
亞涅斯特感到自己心中的猙獰野獸逐漸覺醒。
「哈哈！正想說身後傳來強烈的鬼氣……不錯啊，亞涅斯特。機會難得，要不要交個手啊？」
一擊打爆擬形體的同時，阿芮瑪轉過頭來大笑。
她的視線與亞涅斯特的視線交會，就在瀰漫危險緊張感的剎那。
「！」
亞涅斯特與阿芮瑪同時感到全身寒毛倒豎。
兩人同時望向該處。只見不知何時，一名少女站在大型空間視窗的正下方。她剛才似乎在觀賞決賽。
「……拜託，真的假的。妳怎麼會在這裡，《原理魔女》？」
聽到流下冷汗的阿芮瑪說出的名字，亞涅斯特也緊張地吞口水。
《原理魔女》費布洛孃•伊格納托維奇。她幾乎沒公開露過面，還是一半傳說中的阿勒坎特排名第一。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
「……妳從剛才就有點吵喔？」
似乎對阿芮瑪的話有反應，費布洛孃一隻手拿著書，睡眼惺忪地一瞄。
下一瞬間，所有視野內的擬形體都從身體中間分家，爆炸散落。
「───」
輾壓級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另一方面，費布洛孃彷彿若無其事，視線回到大型空間視窗。
「噢，終於追到妳了……！真是的，之前提醒過那麼多次，不要一個人亂跑……哦？」
這時候，熟面孔上氣不接下氣前來。
是阿勒坎特學生會長，左近州馬。
「兩位稀客居然在場啊……」
「左近會長，您怎麼會在這裡？」
州馬應該沒有任何戰鬥能力。這種兵荒馬亂之際，以他的身分不該隻身在這裡遊蕩。和已經卸任學生會長的亞涅斯特不一樣。
「呃，要解釋可得耗費不少脣舌……簡單來說，我們───我和費布洛孃外出時遭遇恐攻。本來想回到學園，結果湖岸旁都是大批擬形體，十分危險，所以想經由商業區。結果費布洛孃突然跑到這裡……」
州馬一臉傷透腦筋的表情，望向費布洛孃同時垂頭喪氣。
「慚愧的是，如果不和她在一起，憑我一人可能根本回不了學園。」
費布洛孃僅目不轉睛地注視空間視窗。
「感覺她似乎對決賽充滿興趣呢。」
「是嗎……真難得。她以前應該幾乎對《星武祭》沒有興趣。」
順著費布洛孃的視線，亞涅斯特等人也跟著望向空間視窗螢幕。
其實亞涅斯特也是為了觀戰，和凱文與萊歐聶爾來到這裡。如果拜託艾略特，倒是可以請他安排特別觀戰室座位或入場券。但自己已經離開學生會，走這種後門總覺得過意不去。更重要的是，如今在街上無拘無束地觀賞比賽更有趣。雖然現在根本無暇觀戰。
「這麼說或許有失公允，但是《華焰魔女》也真有一套呢。老實說，我以為比賽會更快分出勝負。」
「不，《華焰魔女》的實力已經遠超以前和我們決鬥的時候了。這場比賽的勝負還很難說喔。」
凱文與萊歐聶爾似乎終於能喘口氣，稍作歇息。
但不知何時又會出現新的擬形體，還不能掉以輕心。
「頂尖《魔女》對決嗎……那妳呢，《原理魔女》。」
阿芮瑪忽然隨口一問費布洛孃。
「妳能贏得了她們兩人嗎？」
「……面對《華焰魔女》很難說吧？不過面對《孤毒魔女》可能有點沒辦法？」
「哦～」
不知道對費布洛孃的坦率，還是她的回答內容感到驚訝。阿芮瑪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沒有為了戰鬥而鍛鍊過，所以面對《孤毒魔女》，應該會拚能力吧？那麼我的火力完全不如她？」
「拜、拜託，費布洛孃！怎麼可以特地告訴其他學園自己的弱點！而且她還是情報機構的特務耶！」
「呣～」
州馬急忙摀住費布洛孃的嘴。
費布洛孃看起來的確不會任何武術或武道。根據至聖公會議的情報，她的能力好像是改寫物理法則，非常離譜。但也聽說手上的書必須開啟，當作觸媒。所以這一點或許可以趁虛而入。
「不、不過真是驚人……！費布洛孃承認贏不了的對手，以前只有兩人而已喔。應該稱讚《孤毒魔女》非常強大嗎？」
州馬刻意改變話題。
「哦，是誰呢？」
亞涅斯特特地順著他的話詢問，州馬這才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第一人不用說，當然是界龍的那一位。不過另一人倒是出乎意料。」
實際上，州馬說出的人名連亞涅斯特也感到意外。
「《星武祭》營運委員長───噢，現在已經是前任委員長了吧。就是馬迪亞斯•梅薩啊。」
「……拜託，你還真能撐啊。想不到竟然能熬過五次攻擊。」
「呼……呼……呼……」
馬迪亞斯錯愕地表示，綾斗只能上氣不接下氣以對。
《赤霞魔劍》碎片展開包圍攻擊。
綾斗依靠『伶』保護頭部、要害，以及身體活動最低限度的手腳筋腱等處。但是反過來說，其他部位都傷痕累累。
疼痛早已麻痺，但是出血量非同小可。不久綾斗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暈厥。
在那之前必須打開僵局───
「來，第六次。」
發出深紅色光芒的碎片，再度整齊包圍綾斗。
一開始拉開距離圍繞綾斗，然後逐漸縮小包圍網。不論綾斗往哪裡跑，整個包圍網都會跟著移動，根本無法逃脫。
「希望這一擊能要了你的命。」
馬迪亞斯聲音平穩，毫無感情地開口後，所有碎片同時直撲而來。
綾斗搏命以《黑爐魔劍》迎擊幾乎機械化般飛來的碎片。
有時以劍刃彈開，有時扭轉身體躲開。宛如鮮血飛濺的舞蹈般承受風暴。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綾斗依然緊緊觀察馬迪亞斯。
全靠讓身體反射性自動防禦的『伶』才辦得到。
「真是白費力氣。只是讓自己的痛苦愈拖愈久罷了。」
不知道嘆氣的馬迪亞斯是否已經注意到綾斗的眼神。
當然，馬迪亞斯從未粗心大意。雖然目前處於壓倒性優勢，但如果他會因此掉以輕心，綾斗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即使單方面玩弄綾斗，也看得出他依然繃緊神經，提防任何意外。畢竟馬迪亞斯並未讓所有《赤霞魔劍》的碎片用在包圍攻擊上。他的身邊依然飄浮著紅色閃光，會自動保護他不受任何攻擊。
正因如此，綾斗才必須仔細計算時機。
而且是之前五次包圍攻擊中，從未碰過的好機會。
如果對手不是馬迪亞斯───對手不會無形無拍子的話，綾斗肯定早就逮到機會。
即使某種程度上可以應對無形無拍子，但不代表已經克服。正確來說，無形無拍子並非能克服的招式或流派。
因此綾斗只能花時間尋找機會。
觀察馬迪亞斯的呼吸，視線，以及舉手投足。
───然後時機終於來臨。
「哦？里斯菲特使用了那一招嗎？意思是她們那邊也即將分出勝負───」
這一瞬間，綾斗一口氣縮短雙方的距離。
化為紫電，筆直衝向前。
「天霧辰明流劍術極傳之三───『蟒』。」
剎那間，鮮血從馬迪亞斯胸口噴出，左手肘分家掉落地面。
「什麼……？」
馬迪亞斯首次露出驚愕的神色。
同時綾斗也身體癱軟。
雖然勉強以手撐住，但如果有任何鬆懈，肯定會立刻昏迷。綾斗咬緊牙根與馬迪亞斯拉開距離，背靠柱子的殘骸舉起《黑爐魔劍》。
畢竟剛才強行突破了碎片包圍網。碎片當然刺穿了身體各處，甚至擦過一些要害。
「……算你狠。」
將碎片恢復成大劍狀態，同時馬迪亞斯瞪向綾斗。一部分碎片還連接成帶狀，纏繞在左臂上止血。真是方便啊。
「沒想到你還有極傳沒使用啊。而且你究竟用了什麼花招，我居然對攻擊毫無反應？」
「……呵呵，你說呢。」
綾斗以笑聲含糊其辭。
天霧辰明流有三項極傳。其中『晦』是完全後發先至的招式，『伶』是專門防身的招式。至於『蟒』則是百分之百搶奪『先機』的招式。
武術、武道中，不同流派對於先發先至，以及後發先至的定義都不太一樣。天霧辰明流中的『先機』並非單純搶先對手攻擊，而是搶先對手的意識攻擊。
換句話說，這一擊絕對躲不過。
當然，一旦戰鬥開始，要達成這種境界極為困難，除非偷襲。因為人在戰鬥途中，不會分心去想多餘的事情。
可是人並非機械。即使再怎麼有才能，依然不可能控制身體與意識的細節。就像心臟在人睡著時依然跳動不休息，人體並非只靠意識控制。人也無法完全以意識處理所有感覺到的情報。
不論如何警戒，如何戒備，依然存在起伏。比方說眨眼的瞬間，或是身後崩塌的柱子掉落瓦礫，注意力受到吸引。即使微弱，但依然超越了人能控制的範疇。
當然不可能靠一件小事就搶得『先機』。但如果這些小事重疊在一起，就會產生意識不到的破綻───連本人都察覺不到。
本來這只是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剎那。連本人都察覺不到的起伏，別人當然更難判斷。就算真的發現破綻，要發動攻擊時，破綻早就消失。所以不可能瞄準這種破綻攻擊。
───除非使用『識』的境地。
『識』的境地是天霧辰明流知覺擴充技術的精髓。將其擴充至極限，並且深化，讀取對手一瞬間出現的起伏。並且掌握周圍所有情況，事先預測這些起伏重疊的瞬間。
看準這一瞬間使出的一擊，就是『蟒』。
由於對手甚至意識不到，當然躲不過。也來不及使用《赤霞魔劍》碎片的自動防禦。
照理來說是這樣。
（剛才那一擊……砍得有點淺。可能是劍尖碰到身體的瞬間，他反射性扭動身體躲過吧……！）
他的反射速度已經超越人類。
難道這也是讓星辰力變質的關係嗎？
「不過為了達成計畫，一隻手臂當作代價算便宜了。反正只要讓治癒能力者接回去就行了，等我殺了你之後。」
馬迪亞斯略為皺眉，但剛才的驚愕神情已經消失。
「直到這個關鍵時刻才使用，代表剛才的極傳無法輕易連續使用吧？」
「……」
他說得沒錯。
要達成『蟒』的發動條件，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不只是耗費時間這麼簡單。考慮到綾斗的體力，應該很難再使出第二次。
「哈哈哈，看來我說對了。而且剛才那一擊，讓我發現了你的新弱點。」
「弱點……？」
一邊調整呼吸的同時，綾斗對馬迪亞斯這句話皺起眉頭。
「───事到如今，你依然不願意殺我吧？」
「！」
「劍術專家能靠修練，讓對手感覺不到殺氣。但你如果真的想殺我，剛才那一擊會再砍得深一點。即使還不至於致命。」
「這……」
他的確又說對了。
包括姊姊遙的事情，綾斗不是不恨馬迪亞斯。但依然沒有恨到非除之而後快。
「真是愚蠢，實在太愚蠢了。其實我沒有義務開口，但是身為在這座無聊都市存活下來的前輩，給你一項忠告吧。你經常控制自己的鬼氣，但光是這樣根本比不上我。培養你的鬼氣吧。在關鍵時刻釋放心中的憤怒、憎恨與殺意。如果你沒有動殺心，是贏不了我的。」
鬼氣就是負面情感，讓對手嚇得發抖的黑暗氣魄。
任何人心中都有鬼氣，在鬥爭中的確能化為力量。
可是───
「……我不要。」
綾斗平靜地回絕。
「哦？為什麼？」
「不好意思，我不想和你這種人一樣。」
「呵，還真敢說……！」
馬迪亞斯一揮《赤霞魔劍》，細小的碎片隨即連接成細長形。類似《蛇劍歐洛羅穆特》───長鞭般的蛇腹劍。總共有五條，就像孔雀開屏一樣張開。隨即宛如有不同意識般撲向綾斗。
綾斗在舞臺上奔馳，跳躍，或是揮動《黑爐魔劍》彈開來自頭頂，以及鑽地逼近的劍刃。每次腳一使勁，鮮血就從身上的傷口噴出，感覺到身體逐漸流失力氣。可是一旦停下腳步，就會立刻完蛋。
不論地面或是柱子，深紅色蛇腹劍都能扭動著貫穿，窮追不捨。雖然馬迪亞斯甚至不給綾斗喘息機會，但綾斗邊躲邊看穿其動作的關鍵。
仔細一瞧，只有連結的劍刃尖端比其他碎片大了兩圈。由於小塊碎片很難控制，可能是將連結的尖端碎片保持在可控大小。由大碎片牽動小碎片，得以做出細微的動作。
那麼───
綾斗鑽過兩條蛇腹劍，轉而衝向馬迪亞斯。
「呣？」
馬迪亞斯當然舉起《赤霞魔劍》準備迎擊。剩下三條蛇腹劍也從後方逼近綾斗，呈現前後夾擊的態勢。但綾斗在與馬迪亞斯交鋒前一刻緊急剎車，然後身體旋轉，同時瞄準蛇腹劍尖端的碎片一口氣砍飛。
失去細微控制後，蛇腹劍直接衝向馬迪亞斯───但沒有這麼容易刺穿馬迪亞斯，在刺中之前頓時停了下來。
但是強如馬迪亞斯，專注於控制《赤霞魔劍》也會產生破綻。
「喝！」
「嘖……！」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結果這一劍完全落空。
馬迪亞斯依然躲開了綾斗的攻擊。
「危險危險……真是不能小看你的應對能力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略微低沉。
「再玩這些小把戲，讓你逮到破綻也沒意思。時機已經成熟了，就直接收拾你吧。」
鬼氣從馬迪亞斯體內膨脹，充滿全身的星辰力爆發般散發光芒。凶惡的意志宛如要蹂躪、碾壓、咬碎面前的一切。
綾斗以正眼架勢手持《黑爐魔劍》，以免被鬼氣吞噬。
對綾斗而言，正面決勝負也求之不得。畢竟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來吧！」
以這句話為信號，綾斗與馬迪亞斯同時行動。
綾斗以《黑爐魔劍》擋住馬迪亞斯擾亂間距的步法後的一劈。
他的速度還是一樣快得驚人。但因為失去左手，臂力比之前略遜一籌。
擦身而過之際，綾斗橫掃他的腳，卻被瞬間形成的劍刃彈開。
自動防禦似乎依然存在。
就在《黑爐魔劍》被彈開的當下，一道斬擊突然從背後直撲綾斗。
「！？」
雖然憑藉『識』之境地才躲得開，但如果慢了幾拍，綾斗的身體就一分為二了。
仔細一瞧，一把紅色戰斧飄浮在空中飛舞。
不，不只是戰斧。
深紅色十字長槍緊接著戰斧的斬擊，刺向綾斗的喉嚨。馬迪亞斯本人右手握著的《赤霞魔劍》配合攻勢，一劍劈中綾斗的大腿。
「嗚……！」
（煌式遠距引導武裝……！？不對，這是……！）
不知何時，馬迪亞斯揮舞的《赤霞魔劍》變得和綾斗的《黑爐魔劍》差不多大。從巨大的大劍變成有弧度的長刀。
換句話說，他以剩下的碎片形成戰斧與十字長槍。
「畢竟我少了一隻手，所以得花點功夫才行。這一招的確是我個人的隱藏殺招。」
馬迪亞斯笑得滿不在乎。但是剛才的短暫攻防，已經讓綾斗知道威脅性有多大。
這麼大塊的碎片，可以控制得像自己揮舞一樣精準。而且三種武器的攻擊間距與方式都不一樣，等於包圍綾斗的同時還能自由操縱。加上馬迪亞斯不愧是戰鬥的天才，揮舞戰斧與長槍的技術同樣超一流。
除了修練天霧辰明流以外，綾斗也學習過百般武藝，但應該遠遠不及體現無形無拍子的馬迪亞斯。
而且馬迪亞斯還有自動防禦。
不論攻擊或防禦，馬迪亞斯都凌駕綾斗。
「現在想改變念頭了嗎？還以為不殺我就能克服目前的困境嗎？不用想太多，釋放你的鬼氣吧……！」
猛攻完全陷入防禦的綾斗，同時馬迪亞斯再度質問。
「……休想！」
戰斧沉重的一擊讓綾斗忍不住咂舌。
威力與煌式遠隔引導武裝完全不一樣。《碎星魔術師》勞德弗•佐波使用的大型煌式遠距引導武裝也很強力。可是速度與準確性完全無法與馬迪亞斯相比。
「天真！太天真了！你實在太不自由了，看了真可憐！身體困在天霧辰明流這種型式內，精神受到無聊的倫理束縛，簡直就是動輒得咎嘛！」
綾斗並未從倫理道德的角度否定馬迪亞斯。
可是要戰勝馬迪亞斯•梅薩，必須立於相同的立足點。綾斗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當然，綾斗從未殺過人。唯一一次下定決心，是如果有必要的話，願意代替尤莉絲對奧菲莉亞痛下殺手。如今綾斗深刻體會到，這種想法有多膚淺又愚蠢。
馬迪亞斯否定這座都市───否定Asterisk。所以綾斗認為，與他交手的自己至少不能跨越這道紅線。《星武祭》的星武憲章中規定，不可以刻意殺害對手。
其實綾斗也並未全面肯定Asterisk的作風。以立場而言，反而有不少批評之處。但的確也有些事物只在這裡才成立。有這座都市才有現在的綾斗，這一點也無庸置疑。
跳脫Asterisk框架的人，如今反過來要毀掉這個框架。這肯定是錯的。
正因如此，綾斗才不願意對馬迪亞斯動殺心。
「那麼……！你敢說你這樣！算是自由嗎！」
綾斗勉強熬過偏離時機，但依然毫無間斷的劍斧槍三連擊。
「至少比你自由！」
實際上，馬迪亞斯的戰鬥方式看起來不受任何拘束，無形無拍子就體現這一境界。習武者的終極目標就是他這種天衣無縫的劍法。
可是───
這時候，綾斗的心中突然產生疑問。
「……你說你的目的是加速吧？」
聽到這個問題，馬迪亞斯眉毛一揚。
「沒錯！我要加速時間的流動！為了衝擊這個時代！」
《赤霞魔劍》的斬擊格外剛猛地橫劈身體，直接打飛了綾斗。
可能流了太多血，綾斗身體搖晃，差一點倒下去。不過還是咬緊牙根勉強撐住。
專注在彼此的間距，同時調整呼吸。
結果馬迪亞斯卻像聊天一樣開口。
「有些話不是經常對運氣不好，或是以悲劇告終的人說嗎？像是『是時代的錯』『生太早了』。每次聽到這種論調，我就心想。」
然後馬迪亞斯低下頭，深呼吸一口長氣。
「───根本就是屁話。」
這句簡短的咒罵，聽得綾斗忍不住發抖。
因為這句話帶有無盡的憎恨，以及數不盡的憤怒。
「什麼時代？少拿這種模糊不清，老舊又枯燥無味的廢話打馬虎眼！」
地底下寒冰般的空氣，在馬迪亞斯的怒吼下震動。
「朱莉如果早生一點，或許她的確不用這麼苦惱。但她就是連這種機會都沒有。《星脈世代》剛誕生的時候，甚至尚未萌生歧視。《星脈世代》屬於少數，受到完全的管理。或者她如果晚生一點，也許可以活得更自由。因為不久的未來，普通人就必須重新審視如何與《星脈世代》相處。」
這番話與其在告訴綾斗，更接近獨白。
「朱莉只不過正好卡在中間。既不算白天也不算夜晚，而是混沌不清的黃昏，結果就遭受這種痛苦。我現在眼前還會浮現她的苦笑。既非笑也非哭，那才是象徵八薙草朱莉受到的境遇，而且也是這座Asterisk的象徵───簡直讓我想吐。」
「……所以才要加速嗎？」
綾斗終於明白。
馬迪亞斯其實憎恨的是這個時代。
「嗯，對，沒錯，你說對了。我要強行讓這個曖昧的時代進步。只要讓普通人與《星脈世代》分離，並且爆發鬥爭，時代勢必會改變。到時候不論雙方達成和解也好，一方完全臣服於另一方也好，對我而言都沒差。因為這樣的結果才是決定性的。」
他這番話聽起來很隨便，但可能是真的。對馬迪亞斯而言，結果根本不重要。
這甚至算不上願望，而是蠻橫霸道。
「你以為你一個人有這種權利嗎！」
綾斗一口氣切進馬迪亞斯懷裡，舉起《黑爐魔劍》一砍。
「哀嘆時不我予，是因為力量不足以改變，而我擁有能改變時代的力量與身分。所以我沒理由不成功！」
馬迪亞斯不靠自動防禦，而以《赤霞魔劍》本體擋住這一劍。
然後直接架開綾斗。趁綾斗重心不穩時，以戰斧與十字長槍急襲。
「你死定了！」
馬迪亞斯確信自己贏得勝利。
可是───綾斗以右手的《黑爐魔劍》架開劈向頭部的戰斧。然後頭也不回，以空著的左手撥開從背後刺向自己的十字長槍槍尖。
「什麼！？」
「我終於明白了，你一點都不自由。你自己就是受過去束縛最深的人。」
綾斗說出這句話，馬迪亞斯頓時一臉憤怒。
不，可能只是馬迪亞斯心中的熊熊怒火顯現在臉上。
因為他從很久以前，心中的怒火就不曾熄滅……甚至比遇見綾斗與遙等人之前更久。
「少講得你好像知道似的！」
三段突刺快如閃電───綾斗卻僅以最小的動作躲過。
「怎麼可能！難道你看穿了我的動作！」
並非如此。
看穿的其實是馬迪亞斯•梅薩這個人的力量基礎。
就是憤怒。
比任何事物都頑強、劇烈、強大的情感，也是他心中鬼氣的根源。
可是在天霧辰明流───不，在大多數武術、武道中，有一項道理是初級中的初級。
───不要讓憤怒控制自己。
「喝！」
綾斗的《黑爐魔劍》朝右袈裟斜向一砍。
《赤霞魔劍》的碎片和剛才一樣瞬間形成劍刃，自動擋下這一劍。
但這次的結果與之前不一樣。
《黑爐魔劍》的萬應精晶光芒大增，斬燒了《赤霞魔劍》的劍刃。
「呣！？」
馬迪亞斯縱身往後一跳，躲過這一劍。但他的表情不只有憤怒，還看得出些許慌張。
仔細一想，其實這是當然的。
如果《黑爐魔劍》與《赤霞魔劍》同等級，原本不可能光靠碎片擋住《黑爐魔劍》的攻擊。
正因為劍刃從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形成，《黑爐魔劍》才會冷不防被彈開。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被擋住，《黑爐魔劍》不可能拚輸《赤霞魔劍》。
綾斗手中的《黑爐魔劍》傳來一陣微弱震動，彷彿示意終於明白這個道理。
《黑爐魔劍》可能在自負，自己絕對不會輸給《赤霞魔劍》。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算你狠。行，我承認你講得對。我自己的確受到過去……受到朱莉束縛。你講得對。可是那又怎樣，不代表我比你差！」
神速跨步後，馬迪亞斯使出三方向同時攻擊。
連綾斗都無法完全架開這三招，《赤霞魔劍》刺穿了側腹。
「嗚……！」
事實上，就算看穿馬迪亞斯的本質，並且突破自動防禦，也不代表綾斗占優勢。他的無形無拍子依然貨真價實，而且他的基礎體能比綾斗優秀。
最大的問題是，綾斗消耗過於劇烈。
即使馬迪亞斯也受了不少傷，但綾斗已經連站著都很勉強。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分鐘，綾斗就會昏迷。
不過───
「不，我有一個地方贏過你。」
即使嘴裡流出鮮血，綾斗依然微微一笑。
「！？」
「你覺得束縛了你的事物，對我而言卻是聯繫……！」
沒錯。
人與人的聯繫在他眼中，只是負面含意的束縛。綾斗不可以輸給這種人。
在這座Asterisk，綾斗與許多人維持聯繫。
包括紗夜、克勞蒂雅、綺凜、席爾薇雅，還有英士郎、雷士達，依蕾奈與普莉熙拉，以及芙蘿拉、艾涅絲妲、卡蜜拉、阿爾第、莉姆希、亞涅斯特、艾略特、星露、虎峰、美奈兔、柚陽、赫爾加、匡子……對象數也數不清。
光是這樣，綾斗就覺得這座都市是無可取代的場所。
而且最重要的是───
綾斗短暫望向目前依然開啟的空間視窗。
見到顯示在畫面上，對綾斗而言最重要的夥伴，想起那一天說過的話。
「正因如此，我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胡說八道……！」
綾斗進一步往前衝，馬迪亞斯隨即收回刺傷綾斗側腹的《赤霞魔劍》。
馬迪亞斯重整旗鼓的速度，比綾斗揮劍快了一步。
可是───
「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貳蛟龍』。」
綾斗揮舞的劍刃卻穿過馬迪亞斯備戰的魔劍，在他身上留下十字傷痕。
「怎麼……可能？」
馬迪亞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赤霞魔劍》從他的手中掉落。
剛才這一招既非極傳，甚至不是奧傳，而是天霧辰明流劍術初傳。
綾斗反覆修練了幾千幾萬次的劍術───這也是綾斗與劍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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