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朋友的妹妹可能是不良少女

  第1話 朋友的妹妹可能是不良少女

  「是說昨天我真的嚇了一跳呢。你居然有妹妹,我都不知道。」

  「因為我從來沒有說過嘛。」

  隔天上學時,我和乙坐在教室靠走廊的最後一張桌子前,壓低聲音說話。

  這樣是不是太自戀了?就算用正常音量說話,也沒有人想聽你們的對話吧──也許有人會這麼想,可是被班上同學排擠的我們,會這麼做也是不得已的。由於不想被把我們當成眼中釘的傢伙們找理由攻擊,所以說話聲音自然地就變小了。

  上個月向校方告狀,害乙不能使用理科準備室的那些傢伙,如今也在這個班上。雖然我當時氣憤地向那些傢伙抗議,但是在父母即將到美國實現夢想的前夕,兒子被捲入暴力事件的話,就不好了──想到這裡,我忍住反擊的念頭,單方面地被那些傢伙毆打。由於那些傢伙也不想被發現使用暴力的事,打人時特地避開臉,所以我能在父母沒發現的情況下,目送他們前往美國。就這點而言,要多謝那些傢伙就是了。

  總之,在那之後,我就盡量不與那些傢伙對上目光;其他學生也因為我曾與那些囂張跋扈的傢伙起過衝突,對我敬而遠之,盡可能地把我們排除在視野之外。

  所以我和乙才不得不消除存在感,讓自己如空氣般不受注目。人權究竟是什麼呢……

  我如此心想,準備拿出第一節課用的課本時,喀啦啦──教室後方的門被拉開了。

  (香水──不,是洗髮精的味道?)

  從門口傳來的女孩子特有的輕柔香氣,使我緊張了起來。可悲的青春期男性的反應。

  但是在見到那瀟灑地從我身旁經過的人物的側臉時……咦?我訝異地眨眼。

  叼在口中的棒棒糖。

  以髮帶隨意綁著,完全不打算整理得時髦一點的紅色長髮。

  雖然與其他女生一樣穿著短袖短裙的夏季制服,可是又半穿半脫似地把風衣袖子套在兩條手臂上,看起來相當奇妙。一般來說,夏天時不會穿著風衣吧?……到底覺得冷還是熱,選一邊啦。

  是說,話說回來……

  ──那個人是誰啊?我們班上有那樣的女生嗎?

  我正感到疑惑,班上同學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了。

  「是音井同學……」

  「真的假的?那個音井?她不是已經被退學了嗎?」

  「沒有啦,只有被停學而已。現在我才想起來,她是我們班的呢。」

  「這是她今年第一次來學校吧……」

  「《紅鯉無尊(crimson)》(編註:紅鯉無尊與日文「crimson」同音。)的總長,音井……我是第一次看到她呢。氣勢果然不一樣……!」

  竊竊私語的聲音如泡沫般出現又消失。

  看來,班上同學都知道那女生是誰,跟不上情況的,只有我和乙而已。絕大部分的同學,都以驚奇又畏懼的眼神看著那紅髮女生。

  ……這麼說來,升上二年級之後,班上一直有個沒有人坐的空位呢。

  因為那空位存在得太理所當然,所以我連缺席者的名字都不記得。

  一走進教室,那紅髮女學生──被其他人稱為『音井』的女生,就直接朝著聚集在教室前方,之前找過我和乙麻煩的那些不良學生走近。

  啊……原來如此,是同一掛的啊?

  說的也是。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停學還是退學,但是會被校方做出那種懲處的,當然是不良學生了。

  「音、音井……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也許是在害怕吧,只見那些不良學生們以僵硬的表情向音井打招呼。

  至於音井,則面不改色地指著被不良學生坐著的椅子。

  「那裡,是我的位子~」

  「喔、喔喔!抱歉,因為之前一直沒有人坐。」

  「OKOK~我不會囉唆什麼的,不用在意~」

  「嘿、嘿嘿!音井的器量果然很大呢。」

  ……這啥情況?

  原本在班上囂張跋扈的傢伙們,如今變得像小弟般地唯唯諾諾。

  音井懶洋洋地在空位坐下,向一臉尷尬地急著離開的不良學生們的背影開口問道:

  「吶~你們幾個~可以問個問題嗎~?」

  「噫!?什、什麼問題?」

  「聽說最近有些人,不但毆打同學,還把老師捲進糾紛裡,態度很招搖呢~你們知道是誰嗎~?」

  「……妳、妳想對那些人做什麼?」

  「沒有啦~只是覺得那些傢伙挺帶種的~如果真的有那麼勇敢的傢伙,我也想見見呢~」

  「是、是嗎!?」

  原本畏畏縮縮的不良學生們,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們爭先恐後地朝音井探出身子。

  「就、就是我們!是我們喔!」

  「喔~果然是你們嗎~嘿,挺行的嘛~就連我們組織裡,也很少有人能做到那種程度喔~」

  「真的嗎!?那我們也有資格加入《紅鯉無尊》囉!?太棒了!」

  「順便問問~你們具體上做了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數學奧林匹亞有多了不起啦,可是那傢伙明明一副邋遢樣,卻享有特別待遇,實在太囂張了,所以我們給了他們一點教訓!」

  「就是那邊的小日向和大星!吶,你說是吧?大星!?」

  被對方點名,我握緊拳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要是他們再次動手動腳,我說不定會克制不住自己,出手反擊。

  「喂喂喂,無視我們?太過分了吧~」

  不良學生露出卑劣的笑容,朝這邊邁步。

  喂,就叫你們別這樣了。我可是很忍氣吞聲了喔,千萬不要過來找碴。拜託了,別把我們捲進亂七八糟的麻煩裡。

  我正如此祈禱時──

  咕咚────!

  「嗚哇!?」

  朝這邊走來的不良學生,以只有在漫畫中才見得到的方式誇張地摔倒,整張臉直接栽在地上。

  附近的課桌椅也因此被撞得東倒西歪,從抽屜飛出的課本等物品,嘩啦嘩啦地砸在那不良學生的後腦勺上。

  趴倒在地上的不良學生羞恥得滿臉通紅,連爬都爬不起來。其他同學則傻眼地看著那不良學生丟臉的模樣,連笑都不敢笑。

  鴉雀無聲的教室裡,只有一個人仍然維持本色。

  「唉~……麻煩死了……真是的,居然趁我不在時,亂搞這些事~」

  「妳、妳幹嘛啦!」

  伸腿絆倒不良學生的犯人──音井懶洋洋地起身,無視其他不良學生的叫喊,一把抓起栽倒在地上的不良學生的腦袋瓜。

  她把嘴巴湊到流著鼻血,看起來一臉矬樣的不良學生耳邊,低語:

  「《紅鯉無尊》不需要你們這種不會用腦袋思考的笨蛋~」

  「啊……嗚……呃……」

  「霸凌和暴力啊~可是犯罪喔~要是學校管得更嚴,還被警察盯上,你們負得了責任嗎~?」

  「……對、對不……起……」

  「你們幹的這些事,是在防礙我們組織的活動喔~知道嗎~?」

  「嗚噫……是……」

  「OK~OK~知道就好~以後可別那麼囂張了喔?」

  說完,音井放開不良學生的頭,轉身看向其他不良學生。

  「──然後呢?你們好像還有什麼意見~?想幹架的話我奉陪~不過因為太麻煩了,你們就全部一起上吧~」

  「咕……嗚嗚……」

  對方是男生,而且人多勢眾。但音井不但不害怕,而且綽有餘裕到令人備感壓力。

  屈辱使那些不良學生咬牙切齒,橫眉豎眼,露出想上前揍人的表情。儘管如此,他們卻連一步也無法踏出。

  音井回到自己座位,瞪著那些動彈不得的不良學生。

  「礙事。」

  說完,音井坐回椅子上,趴在桌上睡覺。

  不良學生們臉上帶著懊恨之色,訕訕地離開了。

  即使是毫無防備的音井,他們也不敢造次。

  「那女生不是有很多破綻嗎?為什麼他們不動手?」

  乙以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小聲發問。

  如果打得贏,就動手;如果打不贏,就不動手。電腦的話應該會如此判斷吧。

  但,不是那樣的。

  「睡著的獅子還是獅子,你不會想去招惹牠。這和那是同樣的道理。」

  「根據體格推測,雙方的戰鬥力完全不同,我覺得不能把她和獅子相比。」

  「這不是那麼嚴謹的比喻啦……」

  先不管乙那只有0與1的電腦式思考。

  那個叫音井的女生,身上確實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氣息。

  雖然我不知道《紅鯉無尊》是什麼樣的團體,可是會被稱為不良集團的總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絕對不能和她扯上關係。

  敬鬼神而遠之。這說法也適用在不良集團的老大身上。


  儘管我如此下定決心,可是我的不沾鍋主義,只到午休就結束了。

  「大星和小日向。你們兩個來體育館後面一下~」

  「啊,是。」

  不良集團的老大隨便到不講道理地把我們找出去。身為弱者,我和乙只好乖乖跟著她走。

  我們被帶到即使在白天也很陰暗的校園角落的角落。地面潮溼,長滿雜草,不管怎麼看,都像黑衣組織進行祕密交易的場所。

  體育館內隱約傳來學生的吆喝聲與籃球在地板彈跳的聲音,不知是在玩耍或者球隊正在團練。真是一群溫室中的孩子啊,館內的學生肯定做夢也想不到,在如此愉快時間的背後,有兩名可憐的男孩,正被可怕至極的不良集團的總長霸凌……

  「不好意思啊,把你們叫到這種地方~要吃嗎~?」

  音井坐在體育館後門的石頭階梯上,從口袋中拿出棒棒糖,遞給我們。

  「這是……?」

  「加倍加棒棒糖。我很喜歡吃這個~」

  「在學校吃零食,是違反校規的行為……」

  「哈哈哈,你真好玩~一般來說,會對根本不來上學的人吐槽這種事嗎~?」

  「我沒有叫妳不要吃。反正這是個人自由。」

  但違反校規是事實。

  「我可以跟妳要一支嗎?」

  「好啊。拿去~」

  乙不客氣地接過棒棒糖,我以手肘頂了頂他。

  「喂,乙。校規……」

  「事到如今有什麼關係?理科準備室的事也是違反校規啊。」

  「那不算啦。那是為了讓你發揮才能,所以無所謂。」

  「咦?我不懂你的理論。」

  「當然了。因為那不是理論,是我的自我滿足。」

  我一如往常地與乙抬槓,接著一驚回神,緊張了起來。

  眼前是最強最可怕的不良集團的總長。然而我們卻無視她,自顧自地聊天,該不會因為大不敬而被揍吧?我戰戰兢兢地偷看音井──

  「啊~你們果然很好玩~看你們抬槓,我吃棒棒糖的速度也變快了~」

  「除了唾液的多寡之外,有能影響吃糖速度的變因嗎?」

  「哈哈~吐槽也很有趣~」

  音井的反應使我不知該如何回應。不論乙或音井,吐槽他們時,都像毆打空氣似的,感覺很不犀利。不論反駁或吐槽回來都好,真希望他們的反應能誇張點,這樣我也樂得輕鬆。

  是說,音井對我們的印象不錯,算是好事。以她現在的反應,應該不至於突然抓狂,狠狠揍我們吧……應該不會吧?我想相信不會發生這種事。嗯。

  總之試著切入正題好了。

  「呃……所以妳找我們,有什麼事呢?」

  「啊~對了對了。我有事想問你們~」

  「問我們?」

  「沒錯。你們知道一年級的小日向彩羽吧~?她是小日向的妹妹,對吧~?」

  「咦。」

  出乎意料的名字。

  「如果沒有其他同名同姓的人,小日向彩羽確實是我妹妹。」

  「是嗎~?她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呃──」

  乙撕開塑膠紙,把棒棒糖放入口中,思考起來。

  ……咦?真稀奇……

  說到乙這個人,就是只有0與1的電腦式思考。聽到問題,會立刻說出答案。不夾帶個人感情之類的雜訊,只回答事實的部分。

  可是如今,乙卻因回答不出問題而困擾。

  而且看來不是因為答案的種類太多,不知該如何選擇而感到困擾。是單純不知道答案,也無法推導出答案……看起來就像考試時,遇到解不出的難題的普通學生。

  「彩羽……是怎樣的人……?唔……怎樣的人……」

  「喂喂,小日向你振作點啊~那不是你妹妹嗎~?」

  「嗯,彩羽是我妹妹沒錯。呃……是怎樣的人……唔……」

  乙認真地陷入苦思。

  「是說音井──」

  看不下去的我,插嘴發問:

  「妳為什麼要問乙的妹妹的事?」

  「嗯?」

  「就我們的角度,這問題太沒頭沒腦了,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喔~這麼說也是~」

  音井以獨特的慢條斯理語氣說完「這麼說也是」後,告訴我原因。

  「其實啊~是因為《紅鯉無尊》裡的小輩來找我商量~」

  「小輩?你們全都只有十三到十五歲吧?」

  「你別在意這部分~只是種感覺而已~」

  「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不良集團也真隨便。

  「最近啊,那個叫小日向的女孩和我們組裡那個小輩挺要好的~而且她好像對《紅鯉無尊》很感興趣,所以我想知道她是怎樣的人~」

  「乙的妹妹對不良集團很感興趣?」

  我忍不住回問。

  雖然我只在公寓玄關見過一次乙的妹妹而已,不清楚她的個性。

  可是根據那短暫的交流,感覺起來,乙的妹妹是乖巧又內向的女孩。

  不像想加入不良集團,自暴自棄地做壞事或囂張跋扈地耍流氓的類型。

  「她果然不是那種類型的嗎~」

  「『果然』……?所以妳對乙的妹妹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瞭解了?」

  「嗯~我在一年級裡稍微打聽了一下,只聽說她是普通的優等生~」

  「沒錯。她給人就是那種感覺……雖然我和她不熟就是了。」

  「所以我想~如果是親哥哥,也許會知道她不為人知的本性吧~不過看起來,那個哥哥很困擾呢~」

  就如音井說的,乙現在頭上充滿問號,與中年大叔經常使用的表情符號一模一樣。

  為什麼他會有這種反應呢?只是要他說說對住在一起的家人的看法而已。

  「你們那個……《紅鯉無尊》,是嗎?原來不良集團會針對想加入的人做身家調查啊?」

  「我也不知道其他集團是怎樣~不過我們基本上會做~」

  「因為怕其他集團的間諜混進來嗎?感覺很刺激呢。」

  「不是~只是要確認家長有沒有同意而已~」

  「家長的同意!?不良的世界有那種規矩嗎!?」

  由於我完全不懂不良的世界,就算對我說真的有,我也只能相信。

  不過,這樣也未免太健全了吧?

  「因為我們不能為他人的人生負責啊~而且因此吵起來也很麻煩~所以我們只收父母沒意見的傢伙喔~」

  「太理性了吧……」

  「意外嗎~?」

  「我還以為你們是更無視法治的團體呢。」

  我鬆了一口氣,身體也不再緊繃,甚至對音井產生了奇妙的親近感。

  被叫到體育館後方時,我還以為世界末日要到了,沒想到音井意外是個好傢伙──想到這裡,我的聲音也自然地柔和了下來。

  「啊~對了~」

  音井也以閒話家常般的感覺,自然地補充說明:

  「要是被看扁也很麻煩~所以我們都會鍛鍊身體喔~」

  「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非常抱歉。」

  這個人果然很可怕。

  「總之,我知道了~小日向彩羽的事我心裡有個底了,謝謝啦~」

  「啊!等一下!」

  音井起身,對我們擺了擺手,準備離去。我連忙叫住她的背影。

  「什麼事~?」

  「所以妳同意讓乙的妹妹加入嗎?」

  「唔……我還在考慮~老實說,我只有聽和她挺要好的小輩說過,她對《紅鯉無尊》感興趣而已,本人沒有說過要加入~雖然我不打算積極拉人進來,但如果本人無論如何都想加入,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呢~」

  「這樣啊。」

  「為什麼要問這個~?」

  「有很多原因啦。因為我們也有一些想法。」

  「喔~不過怎樣都好啦~」

  我含糊地回答。音井也對我曖昧的說法不感興趣,以懶洋洋的步伐走遠了。

  音井的身影消失後,周圍的氧氣濃度似乎上升了10%左右。

  光是出現在眼前,就如此具有壓迫感……太可怕了。

  是說……

  幸好音井沒有追問『我們也有一些想法』的具體內容。

  因為老實說,我對音井與《紅鯉無尊》抱著強烈的否定之意。

  不管表現得多溫馨,不良集團終究是不良集團。是脫離常軌,惹是生非的團體,而且成員全都不是好東西。如果我這種想法被音井知道了,說不定會被蓋布袋,被丟包在破破爛爛的倉庫裡吧……好險好險。

  ──還有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我瞥了身邊的人一眼。乙仍然在抱頭苦思。雖然不再自言自語,但似乎還是找不到對妹妹的看法的答案。整個人就像當機的電腦般僵住了。

  「乙,你還好嗎?」

  「……嗯。不,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沒關係啦。這個問題本來就不容易回答。」

  「是嗎?對不起,我不清楚這種事。」

  「你和妹妹的感情不好嗎?」

  「與其說不好……應該說是『沒有』吧……我和彩羽之間,什麼都沒有。」

  「啥?」

  就形容家人之間關係的詞彙來說,是等級非常低的形容詞吧。

  連喜歡或討厭的感情都沒有,冷漠到極點的關係。感覺就像即將分崩離析,完全沒有修補機會的家庭。

  還是說,事實如此呢?

  小日向家的家庭關係有惡劣到那種程度嗎?

  ……不,應該沒有吧。因為──……

  「你們不是會用LIME聊天嗎?通知妹妹,等她回家。」

  「那是因為我忘了帶鑰匙。我們應該有兩個月沒說過話了。」

  「真的假的?你們那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就算我父母搬到美國,我上個月還直接和他們說過話喔。而且這個月講過不知道多少次電話了。

  可是,住在一起的親兄妹,卻有兩個月沒說過話。有這種事嗎?

  太不尋常了吧。

  「這樣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了。而且是超奇怪。」

  「是這樣啊。因為太理所當然了,所以我完全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你爸媽都沒說什麼嗎?」

  「不知道。我家沒有爸爸,我媽很忙,很少回家。所以不太管我們的事。」

  「……這樣啊。」

  即使只憑這些片段的資訊,也能察覺小日向家的狀況相當不正常。

  既然乙本身是個怪胎,就算家庭情況很奇怪,也是當然的吧。如果要這麼說,確實也沒錯。

  可是,我已經決定要當乙的朋友了。所以不想在發現令人在意的情況時裝作沒看到,強行壓下不對勁的感覺。我不想和乙只有那種表面上的友情關係。

  就乙的觀點來說,這應該是沒有效率的思考方式,無謂到極點又流於感情的愚蠢選擇吧。

  僅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放著小日向家不管。

  「吶,乙──」

  所以,我開口了。

  同班同學、普通的鄰居、不相關的外人。我說出了將會脫離這種輕鬆的關係,深深走進對方領域的,決定性的一句話。

  「──今天放學後,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好啦我也知道啦,就算不說那些奇怪的前言,只要有朋友,一生至少會說一百次這種話吧。可是對幾乎沒有朋友的我來說,這是需要下定決心,才說得出來的話啦。


  如此這般,這天放學後,我第一次造訪小日向家。

  我先回自己家,拿了遊戲主機與軟體、手把後,出門五秒就走到小日向家門口。乙笑容滿面地歡迎我進門。

  由於住在同一棟公寓,所以小日向家的格局與我家差不多,從玄關看進去的感覺很熟悉。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氣味吧。也許是使用的洗衣精與除臭劑不同,或是其他原因,總之是沒有聞過的氣味。

  也許因為家裡有女生吧,玄關的拖鞋上有動物的圖案,感覺莫名地可愛。

  與其重視機能,反正穿起來全都一樣,所以與全是素面的量產型褐色灰色拖鞋的我家相比,可愛指數天差地別。

  不過事後回想起來,這種差異根本不算什麼。

  小日向家最大的特別之處,是在客廳。

  「咦?這裡是,客廳……嗎?」

  「是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啊,沒有,雖然不奇怪……不過,和我家有點不一樣。」

  「喔,聽起來真有趣。哪裡不一樣呢?」

  「電視。」

  小日向家的客廳裡,沒有電視。

  廚房、餐桌、家人相處用的沙發,以及地毯,看起來全都很有品味,也就是所謂的『高級品』。

  雖然沒有電視上或網路上的知名富豪的那種THE好野人的感覺,但該說是真實的富裕階級嗎,或者說理想中的成功人士的家就該是這個樣子呢?假如在電視上看到介紹這樣的屋子,應該會覺得住在其中的人很幸福吧。

  可是……該怎麼說呢,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明明只是少了電視機而已,為什麼會覺得整個客廳都很奇怪呢?

  感覺就像建商蓋的樣品屋似的──

  這個客廳,就是如此缺乏生活感。

  「你們真的住在這裡嗎?」

  我忍不住提出極為沒禮貌的問題。

  「是啊。不過沒有在用客廳就是了。」

  「沒有在用客廳……所以你一直窩在自己房間嗎?」

  「嗯。會用到的,頂多只有冰箱(這個)吧。」

  乙不走入客廳,而是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內井然有序地堆放著保存食材用的保鮮盒。就連飲料,除了一部分之外,也都另外裝在同款式但不同顏色的瓶子裡。

  這是餐廳的業務用冰箱嗎?效率過高的收納方式,使人忍不住有這種感想。

  乙從冰箱拿出兩瓶瓶裝水(標籤上寫著I LOMIZU的天然水,喝完後把瓶子捏扁回收的那種),對我說道:

  「你也要喝嗎?」

  「喔,謝啦。」

  給客人喝水嗎……

  沒有啦,就算給我喝水我也無所謂。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沒有喝到茶或果汁的話就會不高興,認為對方招待不周的刁民。可是……

  我在難以釋懷的微妙心情下接過寶特瓶,跟著乙前往他房間。

  既然屋子的格局差不多,乙的房間應該和我房間差不多吧,我如此心想。但事實顛覆了我的想像,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驚人的魔境。

  「你是鋼○人的主角嗎?」

  地板被各種機械淹沒。

  說得更精確點,那些東西是電子零件、漆包線、電磁線圈、磁導線、螺絲釘、晶片……等等。而且還有機器人與無人機的殘骸,看起來有如電影中的發明家的工作室似的,例如東○•史塔克。

  「踩壞的話,我會生氣喔。」

  「怕被踩壞的話就收好啊……是說你居然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做事。」

  「對我來說,這是最容易作業的配置。因為是以我的思考方式,照順序擺放的。」

  「不會有小零件弄丟的情況嗎?」

  「完全不會。就算暫時失蹤,也可以照著順序回憶,把東西找回來。」

  「是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而且有一種說法,像這樣凌亂的房間,有助於提升想像力和創造力喔。」

  「那只是懶得收拾的人的藉口吧……」

  「不好意思,這是有學術論文作為依據的。」

  「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

  別以我不知道的知識壓我啊。吐槽的難度太高了吧……

  我暗自飲泣,踮著腳尖尋找沒有東西的空白地區坐下。

  「主機給我吧,我來裝。」

  「好。是說那個,是電腦螢幕吧?」

  「是啊,不過可以用轉接器接遊戲主機。」

  乙接過天地堂的BUTTON,接在螢幕上。

  我趁著他接主機時,看向房間角落的書桌。

  桌上大剌剌地放著大型電腦螢幕(與目前接在遊戲主機的螢幕不同,這個房間裡有一堆螢幕),彷彿在暗示房間的主人對學校課業毫無興趣似的。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自行拼裝的主機。

  那些是CPU和主機板吧?我只知道大概的名詞,不知道正式名稱。總之,電腦主機的精密機械全都裸露在外頭。

  「連主機都自己組裝嗎?太厲害了。」

  「沒什麼了不起的。只要在網路上查一下組裝方法,不管誰都做得到。」

  「你的『不管誰都做得到』,和大聯盟選手說的『不管誰都打得到球』是一樣的吧。」

  「你想太多了,真的很簡單喔。」

  對有基礎知識的人來說,也許很簡單啦……

  「自己組裝主機,有什麼優勢嗎?」

  「沒有。只是單純的興趣。」

  「……真意外。你居然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嚴格來說,是有優勢的。因為能自由更換零件。例如把CPU換成最新款等等,所以性能能比市販的電腦更優越。」

  「什麼嘛,不是很有優勢嗎?」

  「其實不然。最近市販電腦的性能也很高,老實說,已經超出一般的規格了。想進行比現在更高等的研究的話,靠自己組的電腦是跑不動的……唯一的好處只有電腦壞掉時,可以自己修理而已吧。」

  「原來如此……這些部分是你自己焊的?手真巧。」

  「應該是被我爸影響的。他從以前起,就很喜歡做這些。」

  「被爸爸影響……對不起,如果你不想提爸爸的事,就別繼續說了。」

  小日向家沒有父親。我剛剛才聽說這件事。雖然不知道爸爸是死了還是分居了還是失蹤了,總之,別多問應該比較好。

  雖然我這麼想,但乙卻一臉若無其事。

  「不用緊張,他沒死喔。」

  「……所以是在什麼地方生活嗎?」

  「嗯。雖然媽媽沒有告訴我們詳情,不過我爸應該在國外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吧。」

  「在國外……丟著小孩和老婆不管嗎?太過分了。」

  「咦?會嗎?」

  「為什麼是你有疑問啊?」

  明明是自己父親的事,態度卻像不關己事似的。

  「如果我爸致力追求自己人生的最大幸福,那麼丟下我們不管,自由地生活,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吧。」

  「也許吧。可是當父母的人,不是該以孩子的幸福為優先嗎?」

  「認為以孩子的幸福為優先才是幸福,只是個人的價值觀。但我爸不是那樣的人。只是這樣而已吧。」

  「雖然你的說法很正確……」

  可是會使人覺得五味雜陳。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呢?我思考了起來。

  就本質而言,乙的父親和為了追求自己的夢想,前往美國的大星家家長是一樣的吧。雖然我因為個人原因,選擇留在日本,但父母有他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很樂意見到他們去國外追夢,也盡量不惹事,以免妨礙他們完成夢想。

  乙對父親的想法,應該和我差不多吧……這麼想的話,應該不會覺得不舒坦才對。可是……

  「好了。要玩什麼?」

  「咦?啊,喔。」

  乙的聲音把我從思考之海拉回現實。不知不覺間,主機已經接好了,螢幕上出現了熟悉的主畫面。

  我接過乙遞來的手把,在下載的遊戲中挑選適合雙人遊玩的遊戲。

  「馬可賽車如何?」

  「什麼都可以。因為我全都沒玩過。」

  「這遊戲的操縱方式很直覺,很適合初學者玩喔。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不用客氣,盡量問我吧。」

  「好,那就多指教了。」

  我和乙握著手把,坐在螢幕前。

  有多久沒有像這樣,與朋友坐在一起打電動了?

  小學時,偶爾會像這樣和朋友一起玩;但是上了國中後,我一直是一個人玩……因為沒有朋友?是啊!我有自覺啦,不用吐槽我。

  總之現在這個瞬間,對我來講很新鮮,很感動,有一種無與倫比的珍貴感。雖然這種形容很老套就是了。

  是說,我都國二了,竟然還為了這點小事感動,怎麼跟個小鬼一樣。

  我之所以特地到小日向家打電動──與我真正的目的,沒有任何關係。


  玩了一個半小時的電玩後,我的目標出現了。

  玄關的門打開的聲音,傳入乙的房間。

  回來了……!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

  「咦?想逃走了?難道是因為被怕我痛宰嗎?」

  「明明是第一次玩電玩,卻靠著天分和頭腦放無雙,把我身為遊戲玩家的自尊心按在地上摩擦──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個原因。」

  我本來想以高等級玩家的身分為乙提各種建議的,可是贏的只有第一場而已。

  乙只玩了一次,就理解了馬可賽車的本質,並看出物理演算的規則。從第二場比賽起,我再也看不到乙的車尾燈。

  但由於乙每次玩都會創下新紀錄,反而使我沒空心灰意冷,開始期待起他能創下多高的紀錄。但這並非我離開房間的原因。

  「我是要上廁所啦。你家的廁所可以借我使用吧?」

  「當然。」

  「那你暫時一個人玩吧。」

  「好。」

  「先說,我這個廁所會上很久,所以你專心玩沒關係。」

  「真是討厭的預告。」

  「我會把廁所清理乾淨的。那我先出去了。」

  我說完起身,離開房間。

  在別人家公然宣稱要上很久的廁所,根本是恐怖分子吧。雖然我也這麼想,可是沒辦法。

  ──因為,我八成真的會花很多時間。

  我走出乙的房間,關上門後,門的另一頭傳來遊戲進行時的聲音……很好很好,乙確實地繼續玩起遊戲了。

  一起玩過後,我發現乙應該很喜歡玩電玩,而且是會沉迷其中的類型。

  也許是因為擅長寫程式吧,乙會一面遊玩,一面在腦中分析程式,研究怎麼做才能得到高分。只要給他一個簡單的遊戲,就能無限地打發時間。

  總之,我讓乙一個人玩遊戲──……

  躡手躡腳地走向廁所……不,是走到貼有『彩羽』的名牌的門前,把耳朵貼在門上。

  沒錯。我今天不是來打電動的。

  我來小日向家的真正目的是──

  打探乙的妹妹,同校的學妹,小日向彩羽的所有底細!!

  這樣很像跟蹤狂?少囉唆,那種事我當然也知道啊!

  我十分清楚這麼做近乎犯罪,也明白這是噁心指數高到會被報警的行為。

  但我是乙的朋友。聽說朋友的妹妹對不良集團『興味盎然☆接近中♪』的話,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至於和親妹妹住在一起,卻無法立刻回答妹妹是什麼樣的人的哥哥,當然也大有問題。

  小日向家,存在著某種黑暗。

  查出那黑暗的真相,瞭解名為小日向彩羽的女孩的真實想法,盡可能地阻止她加入不良集團,是我的使命。

  不是啊,對不相關的他人抱著使命感幹嘛?如果被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就是了。

  『……~……的……~……──……有……』

  「在說話……?」

  房間內傳來隱約的聲音。雖然隔著門,聽不清楚內容,但感覺是在和人說話。

  從聲音聽起來,房間裡只有一個人,不是有朋友來家裡玩的情況。

  應該是在講電話吧。雖然不能排除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可能性,但乙的妹妹應該不是那種怪人……吧?

  假如通話對象是那個「小輩」,說不定會提到《紅鯉無尊》的事……

  「可惡,聽不清楚。」

  因為隔著門,所以聲音很模糊。

  我把耳朵貼在門的各個部位,試圖找出最佳的竊聽位置。

  『……後啊……害呢。我也想……吧……』

  喔,不錯不錯。

  『我也可以去嗎?會不會被前輩們覺得我很厚臉皮?』

  聽到了聽到了聽到了!聲音變得很清楚!

  原來如此,就是這裡嗎?沒想到光是改變位置,聲音就能變得這麼清晰呢。果然不管什麼事,都該嘗試看看才對。音量愈來愈大,感覺就像對方朝門的方向走近似的。

  喀嚓。

  「咦?」

  ……奇怪的音效傳入耳中。是錯覺嗎?

  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日常生活中時常聽到的聲音──開門聲。

  「雖然我喜歡妳的音樂,可是我對……………………咦?」

  朋友的妹妹的聲音,沒有任何阻隔地傳入我耳中。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落在我臉上。

  「…………」

  「…………」

  我如生鏽的機器人似地,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站在打開的門的後方的女孩。

  把手機放在耳旁的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儘管與我對上目光,臉上仍然掛著與朋友說話時的笑容,彷彿時間被暫停了似的。但是隨著秒針前進,她的嘴唇逐漸發顫──……

  「啊、啊──」

  「不要尖叫!」

  「嗚!?」

  我立刻按住小日向彩羽的嘴,以另一隻手搶過手機,切斷通話。

  接著把她拖進房間,從裡面把門上鎖。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沒有讓通話對象聽到尖叫,也沒讓乙發現異狀。

  ……是說,我幹這些事也幹得太順手了吧!?

  居然做出如此大膽的行為……我的心臟事到如今地狂跳起來。

  額頭也流下冷汗。

  「不。我不是壞人。」

  「嗯──!嗯嗯──!」

  朋友的妹妹眼眶含淚地瞪著我,用力掙扎。

  不行。現在這樣太沒有說服力了。

  「我會放開妳的。不過拜託妳別尖叫。只要妳答應,我立刻放手。」

  「嗚……(點頭)」

  「好。那我要放手了喔?三、二、一……OK。」

  「呼──!」

  雖然朋友的妹妹沒有尖叫,但──

  啪!!

  她在調整呼吸後,繃著臉打了我一巴掌。

  「好、好痛……」

  「好低級。偷偷跑進別人家做什麼?」

  「因為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不,我確實做了不好的事,被打巴掌也是應該的。」

  「你是……昨天和哥哥在一起的人?」

  「對。我是住在妳家隔壁的大星。」

  「究竟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需要偷偷跑進鄰居家,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別人說話呢?難道你對我一見鍾情,所以用這種變態的方式跟蹤我?」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外貌協會,哪可能因為見過一面就變成變態跟蹤狂啊。」

  「你說了外貌協會呢。也就是說你認為我長得很好看……真恐怖。」

  「嗚!幹嘛在意那種小細節。妳是不是常被說個性很差?」

  「才沒有。如果對方不是變態,我也不會說到這種地步好嗎?」

  朋友的妹妹與我拉開距離,保護自己似地以雙手環住身體。

  雖然表情與說的話都很冷淡,可是語氣很有禮貌,聽得出來平常沒有太高的攻擊性,是認真的優等生類型吧。

  不過會自然地說出「一見鍾情」這種話,表示她的自我評價應該很高。

  「是說妳幹嘛突然開門啊?」

  沒開門的話,我偷聽的事就不會被發現了。

  「我在自己家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是沒錯……」

  「我是要去拿飲料。因為講電話講到有點口渴。」

  「這理由太普通了吧。」

  「當然了。因為我過的是普通的生活啊……直到剛才為止!」

  「這些話還真刺耳……啊。」

  就在這時,我手中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螢幕上出現了『橘淺黃』幾個字。

  是那個《紅鯉無尊》的小輩的名字嗎?

  「橘淺黃?」

  「一定是因為電話突然斷了,覺得擔心所以重打吧。是說,請你不要隨便偷窺別人的手機。把手機還我。」

  「對、對不起。」

  朋友的妹妹從我手中搶走手機,接起電話。

  「喂?橘同學?對不起,突然切斷電話。因為我家人的朋友突然跑來,所以得過去幫忙。等事情結束後,我再打給妳。」

  在那之後,她又說了一、兩句話,結束通話。

  她把關了螢幕的手機丟到床上,再次發問:

  「──所以說,所謂不得已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妳想透過剛才講電話的那個人,加入《紅鯉無尊》的事,是真的嗎?」

  我故意以挖坑的方式發問。

  朋友的妹妹把視線移到一旁。

  「你在說什麼?請別說莫名其妙的話。」

  「這樣裝傻是沒用的。」

  「咦?」

  「如果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定會問『《紅鯉無尊》是什麼?』再說,妳怎麼知道那是個光提到名字,就會給人負面印象的團體呢?」

  「因、因為……呃,呃,因為橘同學跟我說過……啊!不對!不是那樣!」

  誆兩句就上當的樣子,已經不是好騙,而是有趣了。

  畢竟總長是同一間學校的學生,就算從同學那裡知道不良集團的名字,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被問說是不是想加入那種集團,會不高興也很正常。可是我故意把聽過《紅鯉無尊》這名字說成是有問題的行為,加以動搖,她果然立刻上勾。

  「反正我已經確定了,妳就別再隱瞞了。妳想加入不良集團的事,是真的呢。」

  「……是的話又怎麼樣?我想做什麼,與你無關吧。」

  小日向彩羽也索性不演了,原本動搖的表情再次變得強硬。

  「沒有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朋友的妹妹墮落吧。就常識來說。」

  「只不過是哥哥的朋友,這樣未免太多管閒事了。就常識來說。」

  確實。

  如果是親妹妹,還算說得過去,至於朋友的妹妹……

  近乎無關的他人……不,是真真正正的,沒有任何關係的他人。

  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假如哥哥管太多,一樣會被嫌煩。至於哥哥的朋友管太多,就不只是煩人,而是噁心了。

  我當然有這種自覺。但如果我會因此退縮,打從從一開始,我就不會來這裡了。

  老實說,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想自甘墮落或是幹嘛,都是她的事。

  但我是乙的朋友,而且一直對乙的現狀感到很憂心。

  雖然乙是好人,可是因為思考與言行太過跳躍,經常被他人誤解,因此在學校裡沒有容身之處。假如妹妹成為惡名昭彰的不良集團的成員,乙的立場會更尷尬,更沒有機會融入班上。

  身為朋友,我不能放棄為乙創造不被孤立的環境的機會。

  「為什麼妳會想加入不良集團?難道妳有什麼煩惱?有的話就告訴我吧。不管是家裡的事或其他事都行,說不定有別的解決方法。」

  「原來如此,只要把煩惱說出來就行了嗎?」

  「妳願意說嗎!?」

  「嗯。我現在剛好有一個可以請你可以幫忙解決的煩惱。」

  「喔喔!太好了,是什麼煩惱?快點告訴我吧!」

  還以為她會很冷淡,沒想到才說幾句話,就願意敞開心扉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傲嬌嗎?

  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笑靨如花,說道:

  「哥哥的朋友一直纏著我,我覺得很煩。該怎麼做才能把他趕出房間呢?這就是我的煩惱喔♪」

  「喔……是這種煩惱啊……」

  ……現實,還真嚴苛呢……


  『彩羽本來是冷淡型的角色嗎?』

  『剛認識時啦。和現在差太多了,很驚訝吧?』

  『難以置信……簡直豈有此理……』

  『就是啊。真的難以置信呢。』

  『居然和真白撞人設。這種事是可以的嗎……不!不可以!』

  『是這種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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