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朋友的妹妹只和我親近

  第7話 朋友的妹妹只和我親近

  最後一節的下課鈴響起,級任導師一宣布下課,我立刻起身。

  今年也和我同班的乙向我開口:

  「今天也要和彩羽一起?」

  「嗯。我和她放學後有約。」

  「你們最近幾乎天天在一起呢。她還有去你房間對吧?」

  「因為我奪走她加入《紅鯉無尊》,享受自由時間的機會,所以至少要讓她偷偷接觸娛樂。」

  「原來如此。」

  ──唔。

  由於乙的表情太無機質了,所以看不出我的『謊言』是不是管用。

  感覺像看透一切,又似乎什麼都不在意。

  但不論是哪種,其實都無所謂。反正我不會出賣彩羽,我會負起責任,說謊到底。

  「啊,對了。趁你回去前先說一聲,劇本和插圖,我已經確認完了。」

  「喔喔!已經完成啦?不愧是乙。明明昨天才拜託你檢查的。」

  「因為在學校時有不少空閒時間嘛。」

  「真是有效率到接近理想的傢伙。太讚了。」

  外包的劇本與插圖,基本上是由身為企劃的我統整的。

  但畢竟是電玩,最後一定得在程式上執行,所以必須讓工程師檢查有沒有問題。

  例如遊戲是否能實現劇本的效果,或者旗標的管理是否恰當。

  又例如插圖的像素是否能在預設的遊戲環境中順利使用,精緻度是否落在3D化後能夠負荷的範圍之內。

  尤其我們製作的是手遊。是以手機遊玩,以角色魅力為賣點的逃脫遊戲。

  最重要的部分是:以手機遊玩。

  手機的機種遠比電腦和家用主機更多,難以拿捏該以多少空間作為手遊的容量,也難以確認遊戲是否能在各種手機上玩得順暢。而且還得注意,不能讓遊戲本身的檔案太大才行。

  世界上多到數不清的手遊中,有太多是一上架立刻維修的。所以不能託大地以為自己的遊戲沒問題。

  因此,雖然知道這樣會造成乙的負擔,但我還是希望他能以工程師的角度提出反饋意見。

  「謝啦。接著是伺服器的部分,拜託了。」

  「喔,我會處理的。再見。」

  「嗯,再見。」

  雖然對話很簡短,但並不蜻蜓點水。這就是我與乙之間的關係。

  乙也許是想盡快回家處理程式吧,只見他快步走出教室。

  到頭來,即使升上三年級,除了我之外,乙仍然沒有交其他朋友的意思。沒有加入社團或委員會,也不與其他人出遊或交女朋友……日子在這種情況下一天天過去。

  我想,直到國中畢業為止,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吧。但既然乙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愜意,也就沒什麼不好。

  「好了,我也走吧。」

  我自言自語,離開教室。

  離學校不遠之處有間超商。彩羽正站在店外。

  但她不是一個人。她身旁還有一名金髮,戴著毛線帽,穿了耳環的不良少女──不對,是音樂少女橘。

  「啊,大星學長──這裡這裡!你好慢喔。」

  「不好意思。因為我和乙討論了一下遊戲的事。橘,好久不見了。」

  「學長好。你看起來挺不錯的呢。」

  橘含著冰棒棍,一面讓棍子上下晃動,如此對我說道。

  也許是專心於音樂活動後,經常待在音井工作室的緣故吧,音井同學對橘的影響,比不良少女的時代更明顯。不過,沒有完全照抄,把棒棒糖改成冰棒棍的部分,可以看出橘的創作者氣質。這樣還挺可愛的。

  彩羽的脖子上掛著耳罩式耳機。看來她原本在聽音樂,是見到我來了,才拿下耳機的。

  那應該是橘的耳機吧。在家裡不能聽音樂的彩羽,不太可能有那樣的耳機。

  「妳在聽新歌的demo曲嗎?」

  「不是。是普通的流行歌。」

  「既然如此,就是《Demon》了對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是妳最近看過的連續劇的主題曲嘛。妳超容易被影響的。」

  「嗚嗚,被識破了……真不甘心……」

  彩羽不服氣地噘嘴。

  橘笑了起來。

  「彩羽常常這樣喔。和學長一起看過卡通或連續劇後,就會很想聽主題曲呢。」

  「喔,然後就來找妳聽歌嗎?」

  「就是這樣。想在家裡聽音樂卻不能聽,實在很不方便呢。」

  我也這麼認為。

  是說彩羽這傢伙,想聽音樂的話,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把我家整頓成她能聽音樂的環境了啊。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如果是因為可以找橘聽,所以不特地找我,那倒是無所謂。

  假如是因為顧慮我,那她就想太多了……

  「是說彩羽啊,妳已經和學長很要好了呢~今天也要去約會對吧?」

  「才、才不是約會呢。妳在說什麼啊!」

  橘一面接過耳機,一面取笑著彩羽。彩羽滿臉通紅地否認。

  「咦~可是你們等一下不是要一起去玩嗎~?」

  「是沒錯……可是……(嘀嘀咕咕)」

  橘這傢伙,是故意說的吧。看彩羽困擾的樣子,很好玩是嗎?

  沒辦法,我只好幫忙緩頰了。

  「喂喂喂橘啊,這樣不好吧?因為被乙甩了,就拿妹妹出氣?」

  「啥!?」

  這次換橘面紅耳赤。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煩人女雖然很擅長攻擊,可是防禦很弱。

  「都好幾個月前的事了,你要舊事重提多少次啊!?」

  「怪妳自己啊。明明有弱點,還要取笑彩羽。」

  「咕,咕嗚嗚……煩死了──!我現在要專心音樂活動,所以沒空談戀愛!被甩也沒關係啦!」

  「嗯嗯嗯。是啊是啊。」

  「可惡……那副能理解一切的大人嘴臉,真讓人不爽~」

  「哈哈哈,學乖的話,以後就不要亂捏造八卦。」

  我一面笑著,像對待小孩子似地,連著毛線帽揉橘的頭。

  沒錯。因為省略了半年的時間,所以之前沒提過,但是在幾個月前,橘淺黃失戀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對象是那個小日向乙馬。老實說,我光是能和他成為朋友,就已經是奇蹟了。

  根本難以想像乙談戀愛的樣子。

  既然兩人處得不錯,如果真的交往,我當然很贊成。但假如乙沒那個意思,我當然也不會勉強他。

  橘也是。雖然失戀了有些難過,但她早就從乙的態度,有告白失敗的預感了,所以打擊也不大,很快就看開了。

  如今,對這結局感到不滿的──只有彩羽而已。

  「哥哥真的很沒眼光呢。居然不要橘同學。」

  「彩、彩羽,別再提這件事了啦。反正我也接受這結果了。」

  「可是那說法太過分了。『我沒興趣和妳成為戀人』?根本沒有考慮過橘同學的心情嘛,有夠差勁。」

  「不會啦,拒絕得那麼乾脆,我反而很舒坦呢。」

  「可是在那之後,妳就沒來過我們家了。和我也沒有以前那麼熱絡了。」

  「嗚……那不是因為被甩,是因為玩音樂很忙……」

  「可是在那之前,妳天天來我們家喔。」

  「嗚……因、因為我想和小日向學長見面嘛……不要讓我說出來啦!」

  「明明是站在橘那邊的,結果彩羽才是攻擊力最高的那個呢。」

  為了幫橘說話,反而把橘打得體無完膚。

  「啊,差不多該離開這裡了。」

  「是啊,人也變多了。」

  見到放學回家的學生們開始出現,我停止閒聊。

  彩羽是超級美少女,相當顯眼。而且根據我的調查,橘在二年級男生之間似乎也很很受歡迎。被其他人看到我和她們在一起,可能會出現不好的謠言。

  雖然我們沒有做什麼偷偷摸摸的事,可是我不希望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目擊到我們在一起的學生把這件事說給媽媽聽,媽媽們再互相分享八卦……到最後,說不定會傳入彩羽的媽媽耳中。為了盡可能地避免彩羽想做的事被她母親知道,我必須努力減少有風險的行為才行。

  「我們接下來要去看電影。妳要不要一起來?」

  「電影?」

  「嗯。《死神偵探道爾》的最新一集。聽說現在很紅,所以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那不是小孩子看的卡通嗎?」

  「──果然會這麼想對吧?但其實最近幾年,這IP在大姊姊們之間很熱門喔。再加上有推理的成分,所以每部電影的劇情都很紮實呢。」

  為了娛樂……也有這種理由在內,不過我想看這部電影的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學習。

  我們目前挑戰製作的,是有逃脫遊戲的元素,並且強調角色魅力的遊戲。詭計、解謎、受各年齡層玩家喜愛的角色造型……《死神偵探道爾》系列網羅了所有要素。

  當然是非參考不可。

  「所以妳要不要去?」

  「唔──雖然我很高興你們找我,不過還是算了。」

  「橘同學,妳還是以為我和大星學長在交往嗎?真的不是喔,所以不要顧慮那些。」

  「啊,不是啦。因為我等一下要去大姊頭那邊閉關。」

  「閉關?關在房間裡創作的意思?」

  「就是那個。其實我得在這個禮拜寫出好幾首新歌的demo才行……因為要拿去給有名的製作人聽,所以得好好準備作品,不能隨便寫寫。」

  「有名的製作人!?好厲害!妳什麼時候認識那種大人物了?」

  「當然是靠實力了~因為我的才華被發現了嘛……開玩笑的啦,只是透過大姊頭介紹的而已,嘿嘿。」

  「不過,能讓業界一流的專家聽歌,還是很了不起呢。早知道的話,我就不會打擾妳了。對不起。」

  「等一下,別這樣啦。太生疏了感覺很怪耶。總之,因為所以~」

  橘說著,朝我看來。

  「今天就在這裡解散是吧?……我知道了。那妳就好好加油,努力得到有名製作人的賞識吧。」

  「嘿嘿♪我知道!」

  橘靦腆地用手指搓了搓人中,彎起手肘,擺出個強調二頭肌的姿勢。

  接著,她用力踢起腳踏車的腳架,飛躍似地坐上座墊,瀟灑地騎車離開了。

  我和彩羽目送她離去後,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剛才被橘取笑,我不由得在意了起來……雖然說事到如今,我們獨處時根本不需要覺得難為情。

  但是這沉默拖得愈久,會愈尷尬,所以我主動開口:

  「那、那我們走吧。」

  「好、好的。我、我們走吧。」

  羞澀得有如剛交往的情侶。

  不是不是。我和彩羽不是那種關係。

  演員和製作人之間禁止談戀愛。就連意識到那種事也不行。這樣是很失禮的想法。快點回神吧。大星明照。OK,深呼吸完畢。沒有問題。

  我們來到位在與鄰町的交界處的購物中心。前往最頂樓的電影院。

  搭乘通往電影院的手扶梯時,我有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平日的傍晚,雖然購物中心的客人不多,但還是可以零星地見到與我們年紀差不多的國高中生。不想被同校的人撞見我們在一起的模樣──雖然我也知道這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但還是忍不住警戒起來。

  不過事實上,真的感覺得到視線。

  畢竟走在我身邊的是穿著同校制服的超級美少女。人們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一定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她一眼。不過在意他人視線的。只有我而已。日常生活中應該經常被投以戀慕眼神的彩羽,顯得相當自在。

  比起周圍的視線,她似乎更在意我。兩人明明聊得有一搭沒一搭,可是每隔幾秒,她就會向我看過來。

  成為彩羽的製作人,已經超過半年了,她還是這麼警戒我嗎?

  所以,我盡可能地不看彩羽,把目光放在其他地方。可是這樣一來,反而更加注意到周圍路人的視線。

  真受不了。

  總算抵達電影院了。

  我們在自動售票機買了票,前往賣飲料與爆米花的販賣部。

  「妳想喝什麼?我請客。」

  「啊,不用了啦。我的部分我自己出。」

  「是嗎?那就平分吧。」

  「好的。」

  這方面倒是很乾脆。

  雖然這樣很好,不過太乾脆了,我覺得其實可以稍微撒嬌一下。

  ……是說撒嬌過頭,一直纏著我要我請客的話,感覺也很煩,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吧。

  人際關係,還真難拿捏啊……

  「唔──我喝可樂好了……這種地方的飲料種類不多呢。」

  「畢竟重點是電影啊。」

  「大星學長,你要喝什麼呢?」

  「番茄汁。」

  「你每次都喝那個呢!是說電影院會賣番節汁嗎?」

  「當然有賣了。沒賣的電影院,我可是不會去的喔。」

  「啊,菜單上真的有耶……」

  「番茄汁對身體很好,我很推薦喔。」

  「……老實說,每次都聽你推薦,就會想喝喝看呢。」

  「喝吧喝吧。年紀輕輕怎麼能害怕失敗呢?不管什麼都該試試。」

  「為什麼用老頭子的口氣說話啊?我們才差一歲耶。」

  「差一歲就差很多了。明年我會成為高中生,但妳還是國中生喔。哈哈哈!」

  「哼……那不然,我也點番茄汁好了。」

  雖然不知道她那句「那不然」的意思,不過我有種彩羽開始被我的宗教洗腦的感覺。

  彩羽依然噘著嘴,發問:

  「那麼爆米花要選什麼口味呢?」

  「當然是鹽味去鹽了。這樣才健康喔!」

  「你、你是認真的嗎?……不過既然你喜歡,就這樣吧。」

  「嗯?如果妳想吃其他口味,我可以配合喔。我對鹽味去鹽沒有強烈的執著,不是非吃不可。」

  「沒、沒關係,不必顧慮我……」

  彩羽嘴上這麼說,可是視線很明顯地放在看板中的照片──焦糖口味上。

  雖然世上有「眼神會說話」的說法。但我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簡單易懂的眼神。

  「我突然想吃甜的。」

  「咦?」

  「誰管熱量啊。我現在很想吃焦糖口味的爆米花。」

  「這些話完全打臉了剛才的自己呢。」

  「別管那種小事啦。焦糖口味OK嗎?」

  「……那就,焦糖口味好了。我也想吃……」

  彩羽面帶愧色地垂下眼簾,小聲說著。

  真不老實……

  不過,看出演員的纖細情感,從旁支持,是製作人的分內工作之一嘛。

  我捧著放有飲料與爆米花的托盤,走進寫著7的影廳。

  一面以眼角餘光看著銀幕中的預告片,一面低頭尋找自己的座位。

  抱歉,借過。我們向已經就坐的觀眾道歉,從他們前方穿過。

  我們的座位在從前面數來的正中央,從左右數來的正中央──也就是完全的正中央。

  能完整地看到銀幕的每個角落,是我個人最喜歡的觀影位置。

  「呃,這椅子怎麼會這樣……啊,咦?哇、哇哇……」

  「妳也太笨了吧。」

  「因、因為,它會彈回去嘛……」

  「我幫妳按著,坐下吧。」

  這間電影院的椅子是沒人坐著時,椅墊就會自動直立起來的那種。

  我幫不知所措的彩羽按下椅墊,她戰戰兢兢地坐下後,吁了一口氣。

  「謝、謝謝……差點就被周圍的人當成怪人,害我很緊張呢。」

  「用看的就知道是這種椅子了吧?」

  「是,這樣嗎?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椅子……所以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坐。」

  「啊──……」

  的確。如果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椅子,也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坐呢。假如問我是怎麼知道這種椅子的坐法的,我也無法明確地回答。應該是小時候父母帶我來看電影時,自然學會的吧。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不曾被父母帶去看電影的彩羽──

  當然不知道該怎麼坐了。

  「對不起,我的主觀意識太強了。」

  「啊,不會,我沒有不高興,所以沒關係。」

  「不過,我還是要為自己的想法道歉。我不該取笑妳的。」

  「……大星學長,你真的很怪呢。」

  彩羽以佩服加傻眼除以二的表情說道。

  我也知道自己很怪。

  特別是和彩羽互動時,奇怪的程度會比平常多150%左右吧。

  為了不過於深入,為了避免不小心傷害彩羽,我以前所未有的,最大限度的細膩心思與彩羽相處。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彩羽是朋友的妹妹啊。

  假如她出了什麼差錯,說不定連友情也會跟著破碎。所以必須像防爆小組那樣,小心翼翼地對待朋友的妹妹才行。

  鈴聲響起,廳內燈光暗了下來。

  預告片與廣告播完後,我把目光從彩羽臉上移開,挺直背脊,專心看著銀幕。

  連載中的超長篇名作漫畫•《死神偵探道爾》的電影版。

  來吧,讓我親眼看看電影是不是如外傳的那麼優質吧!

  ──厲害,水準真是太高了……

  電影進行到一半,第二波的劇情高潮結束後,我佩服地想著。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有兩棟大樓被炸,真是太棒了。在娛樂電影裡,火藥就是正義。這麼多爆炸,著實令人興奮。

  角色塑造也很有魅力。主角在日常生活中呆呆的模樣,與案件發生時認真的表情,反差非常大,不管看多少次都看不膩。假如是小學生,應該會很喜歡這樣的角色吧。

  配角們也都非常具有特色。不論造型或個性,都刺激著少年心,令人雀躍萬分。

  再加上引人入勝的謎團,難以預料接下來會如何發展的劇情──

  可說是集受歡迎的元素於大成的娛樂作品教科書。

  但,可是……

  儘管是如此精彩的電影,我卻無法專心欣賞。

  因為──

  噢噢……!感佩又開心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惋惜又悲傷的表情。

  哇哇哇!要、要接吻了嗎……?害臊又忸怩的表情。

  這個大壞蛋……!不滿又氣憤的表情。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每當轉換場面時,坐在我身旁的彩羽就會露出千變萬化的表情,非常有趣,使我不禁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看電影時禁止交談,她確實是沒發出聲音。但彩羽光靠表情,就已經夠吵了。

  也許是把自己代入每個角色中了吧,彩羽看電影時,一直反應過剩。

  是說,對演員而言,感性強應該是好事吧。

  「呼~真好看~」

  「看妳看得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

  電影結束,走出影廳的彩羽滿足地伸著懶腰,說道。我放心地鬆了口氣。

  就算電影很難看,也不是我的責任。但畢竟是我約她來看電影的,如果她覺得無聊,我會很洩氣的……

  「剛上映的電影沒辦法在串流平臺看到,所以偶爾像這樣來電影院看電影,也挺不錯吧?」

  「是啊!而且還能學到很多配音員的演技呢!」

  彩羽興奮地說著,情緒比平常高亢。

  或者說,不需要顧慮任何人時,彩羽就是這種感覺呢?

  難得她興致這麼高昂,不如趁機多聊一點吧。

  「電影裡有特別喜歡的角色嗎?」

  「二十面相!就是那個又是咖啡廳店員又是祕密警察又是犯罪組織成員又是某國的間諜又是內閣情報調查室的官僚又是偵探又是學生又是街友……有二十個左右的身分的人!」

  「喔~那個角色啊,他很受女性歡迎呢……不過因為身分太多了,反而搞不清楚本來是什麼樣的人了。」

  「他真是超帥的。」

  「喔?妳果然也喜歡帥哥?」

  「不是因為長相很帥,應該說,我覺得他的職業和設定很帥。二十面相耶。可以像那樣以不同的身分生活,應該很快樂吧。」

  「就某方面而言,和演員是同類呢。」

  「是啊是啊。會刺激少年心,讓人覺得心情雀躍呢。」

  也可以說是中二心。

  「真意外。」

  「……什麼?」

  「沒有啦,我以為那種雀躍感,是男孩子特有的感受。女生通常只會在旁邊冷眼看著男生激動而已。」

  「啊~這樣不行喔大星學長~在這個時代,說那種話會被大燒特燒喔。」

  「真的嗎!?」

  「那種想法是性別歧視。如果以為女生不懂那種帥氣感,就大錯特錯了。」

  哼。彩羽不高興地哼了聲。

  「不是,我不是在笑妳,我只是以為妳會喜歡更成熟穩重一點的角色而已!」

  我連忙辯解。

  惹彩羽不高興的事實,使我冷汗直流。如果這裡有鏡子,我一定會見到自己臉色發白的臉吧。

  至於彩羽──

  「噗!……哈哈!你認真過頭了啦。」

  則噗哧一聲笑了起來,以不大的力道拍打我的身體。

  「我真的生氣的話,可不是這個樣子喔。」

  「……不然是什麼樣子。」

  「會徹底無視你。不和你說任何話。」

  「光是想像,就覺得渾身發涼……」

  「所以請大星學長小心,不要變成那樣喔♪」

  「嗯,嗯。」

  還真的得小心才行。

  我再次告誡自己。

  就在這時,彩羽突然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才怪。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懂得在這時候踩煞車,真不愧是妳啊……」

  「啊哈哈,得意忘形到說教訓人的話,一點也不像我呢。」

  「哈哈,說的也是。」

  我一面回應,腦中閃過疑問。

  ──真的是這樣嗎?

  像或不像。我真的有那麼瞭解真正的小日向彩羽,瞭解到足以評論這部分嗎?

  從電影院搭電梯下樓時,我一直思考著這件事。

  「啊,對了。」

  來到樓下的賣場區後,我想到一件事,回頭對彩羽道:

  「我去買個東西,可以在美食街等我嗎?」

  「啊,我剛好想上廁所。」

  「那我們就暫時分頭行動,再到美食街集合,吃個茶後回家吧。」

  「吃個茶……為什麼突然用關西腔說話?」

  「……啊!我完全沒發現。說不定是被《道爾》裡說關西腔的角色影響了……」

  「噗!這算什麼啊?你也太容易被影響了吧!」

  「那我先走了。」彩羽笑著說完,丟下這句話離開了。

  太容易被影響……我才不想被妳這麼說呢。反正回家後,妳一定會很想聽電影的主題曲對吧──我甚至連吐槽都來不及說。

  算了。

  話說回來,那傢伙意外地喜歡反擊呢。語彙庫裡能把我嘴到說不出話的句子,似乎增加了不少。

  看起來文雅嫻靜,本性其實很好勝?

  真是的。女孩子這種生物太難懂了……哎呀,說這種話,又會被當成性別歧視,會被燒的。要小心。要小心。

  「……好了,我也走吧。」

  兵貴神速。事不宜遲。

  ──重要的事,還是快點解決吧。


  處理完重要的事後,我與彩羽會合,離開購物中心。

  抵達離家最近的車站時,太陽已經完全沒入建築物後方了。大地籠罩在夜晚的黑暗中……其實不然。月光與路燈確實地照亮了歸途。

  景色這東西,只要有少許的不同,給人的感覺就大不相同呢。我突然這麼想。

  被微弱的光線照亮的夜間道路。

  走在身邊的,亮黃色頭髮隨風輕揚的,朋友的妹妹。

  明明是走慣了的道路,卻有種自己變成了不良少年,走在危險的暗巷中的感覺。

  被那種雜念困住,代表自己不夠成熟。在自覺到這點後,我更心虛了。

  右手拎著的塑膠袋,也似乎變得更重了。

  「啊,對了,大星學長。」

  「嗯?」

  「你剛才買了什麼?」

  「現在還不能說。」

  我裝模作樣地回答。

  「喔?那就算了。」

  彩羽不感興趣地說著。

  絕對是騙人的。不感興趣的話,根本不會發問。

  可是,她似乎真的失去興趣,不再看向那塑膠袋,改變話題。

  「今天真謝謝你,大星學長。」

  「嗯……是說也沒有什麼好道謝的,我又沒有請妳。」

  「是沒錯。但只有我自己的話,一定不會去電影院看電影。」

  「這麼說也是……一直拒絕也不好,那我就收下妳的謝謝了。」

  「是,請收下吧。」

  彩羽說著,輕笑起來。

  她仰頭看著上空。天上出現又大又皎潔的月亮。輝夜公主──我腦中閃過這個詞彙。

  就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想。因為說到輝夜公主,就是提出各種刁鑽的條件,把求婚對象全部打發掉的女性。

  與名為小日向彩羽的女孩子的形象,沒有任何關聯。

  「我有點懂哥哥的話的意思了。」

  「……乙嗎?他說了什麼關於我的話?」

  「嗯。『和明在一起時,會有一種被照亮的感覺』──哥哥是這麼說的喔。」

  她說完,指著夜空。

  「就像星星一樣。因為你姓大星嘛。」

  「原來是在搞笑嗎。」

  我在吐槽的同時,覺得有點難為情。

  只不過是個名字而已。第一次有人特地找出我名字的意義。

  是說,原來彩羽看的不是月亮,是星星嗎?

  我只注意到又大又圓的月亮,完全沒意識到周圍發出微光的星點。因為,就算是最明亮的星星,和太陽或月亮的光芒比起來,還是太微不足道了,沒有注意的價值。

  「我久違地和哥哥說話了喔。在家裡。」

  「是這樣啊。」

  彩羽的話,讓我有點放心。

  聽說他們兄妹的感情很生疏。我一直覺得那樣的關係很不健康。所以,就算只是稍微說點話,只要能多少拉近距離,全都是好事。

  「製作電玩,好像讓哥哥很開心喔。還說將來想做製作電玩的工作……我很驚訝呢。那樣的人,居然會會提到將來的事。」

  「那樣的人……?」

  「有種帶刺的感覺,對吧?」

  「是有點啦……」

  「對吧?可是他和我們的距離,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哥哥對我和媽媽完全不感興趣,也完全不關心我們。」

  所以,我也不想理他。

  人際關係就如同一面鏡子,會反映他人。假如對方對自己抱著好感,自己也會回以好感;假如對方對自己帶有敵意時,自己也會回以敵意。

  既然對方對自己漠不關心,自己當然也會回以漠不關心。

  這就是對話從小日向家消失的原因。

  「為什麼乙會無視妳們呢……因為專心在發明上嗎?」

  「不知道呢……可是我想,哥哥對發明,其實也不是那麼有興趣。」

  「妳怎麼會那麼想?」

  「因為我會把洗好的衣服或餐點送去給他,所以在哥哥房間見過他製作東西時的樣子。哥哥在製作東西時──」

  說到這裡,彩羽中斷了一下。似乎有點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接著,她再次開口。

  「──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很無趣地弄那些機械。」

  「……妳說什麼?」

  那說法完全超出我的意料。

  我認識的乙,在面對電腦或機械時,看起來相當快樂。

  所以想像不出他一臉無趣的模樣。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比如他剛好心情不好之類的。」

  「你果然會這麼想。不過我想,可以看到哥哥愉快表情的人,應該只有你喔。」

  「只有我……」

  「我從來沒見過像製作遊戲時那麼愉快的哥哥。明明電玩不是只寫寫程式就好,也不像發明奇怪的機器人那麼有創意。可是哥哥卻那麼開心,覺得製作起來很有意義……我想,應該是因為和你一起製作,所以才會那麼愉快吧。」

  「……我只不過是個普通朋友而已喔?」

  只是個覺得乙的才華很了不起,想在近處看他製作東西的人而已。

  只是個對乙感到好奇的普通人。多如繁星,誰都能取代我。

  「如果是這樣,那麼哥哥想要的,也許是對他感到好奇的人吧。」

  「真的假的?那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和處境的天才?」

  居然會像普通人那樣需要認同感?

  怎麼可能。那可是乙喔?

  是一埋頭研究就會忘了一切,和我這種普通人住在同一個次元的不同世界,被稱為天才的人種。對我這種凡人的認同,根本不屑一顧才對。

  …………

  不,可是。

  我只認識從我的視角見到的乙。

  假如彩羽以妹妹的視角見到了那樣的乙,說不定那就是乙的另一個面相。

  「將來想做製作電玩的工作……如果是乙,一定有很多人搶著要吧。」

  「那大星學長就負責畫圖。」

  「不用了!」

  「欸~可是我喜歡你那些動物的說──」

  「如果妳想看,我可以只畫給妳看。」

  「那今天就畫吧!」

  「我的圖才不能隨便畫給人看呢!」


  我們抵達公寓,搭乘電梯來到五樓。我拿出家裡的鑰匙,對彩羽道:

  「彩羽,回家前,先來我家一下。」

  「……那是什麼色狼發言……」

  「不是啦。只要一分鐘就夠了。」

  「也有可能用一分鐘就犯完罪了。」

  「我、我才沒有那麼快……不要讓我說這種話啦!」

  「哈哈,開玩笑的啦。是是是,我會去你家的~」

  真是的……不要開那種對心臟不好的玩笑啦。又不是橘。

  不過,和橘的煩人比起來,彩羽的調侃還算可愛的。

  我走入玄關。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妳說『我回來了』,不是很奇怪嗎?」

  「不要吐槽那種小事。是心情問題啦,心情問題──是說,你有什麼事呢?」

  「喔,對了。在走廊上的話,說不定會被看到,所以我才叫妳進來我家……喏。」

  我提起挎在手中的塑膠袋。

  彩羽以雙手接過塑膠袋,咦?瞪大眼睛。

  袋子上印有購物中心一樓的電玩專賣店的LOGO。

  裝在其中的,是週邊商品區特別推薦的商品。

  「耳機……」

  最新款式,音質與性能都很優秀的紅色調耳罩式耳機,正躺在硬塑膠盒裡,等待使用者打開。

  送禮物給彩羽的事實,使我感到有些難為情。我別過視線,刮著臉頰道:

  「雖然這樣有點多管閒事……不過有這個的話,比較方便吧?」

  「可、可是。我不能放在家裡。」

  「我知道。所以這耳機就放在我家吧。」

  「呃~也就是說,我可以像以前來你家看電影或玩電玩時那樣,趁著你在家時過來打擾,聽音樂嗎?」

  「不對。」

  我斷然否定了彩羽謹慎的猜測。

  「那樣的話,就和向橘借耳機一樣了。不夠方便,算不上想聽就聽。」

  「不然要怎麼做呢?」

  「就是這樣。」

  我打開掛在玄關牆上的壁鐘鐘面,從裡面的收納空間拿出對大星家而言很重要的物品。

  就是──

  「喏,這給妳。」

  「鑰匙……?」

  「沒錯。是我家的備用鑰匙。」

  我點頭說道:

  「只要有這個,妳隨時能來我家聽音樂。不只聽音樂,還可以練習配音或接觸娛樂作品……我應該早點發現妳需要這樣的環境的。」

  「真、真的可以嗎?但是這樣一來,你的日常生活不會很不方便嗎……」

  「只要在常識範圍內,就沒問題。比如不敲門就闖進我臥室,或者三更半夜還是一大早溜進我家,我當然會生氣……不過妳的話,應該不會做那種沒常識的事吧。」

  老實說,我一直在迷惘該不該把備用鑰匙交給彩羽。

  這動作會讓距離縮得太近吧?不但會這麼擔心,而且自己的隱私也會受到影響。

  可是今天,看到向橘借耳機的彩羽時……「你還在悠哉什麼啊?」我對自己的猶豫不決感到可恥。

  為了聽音樂,非得拜託朋友幫忙不可。像彩羽那種很在乎他人感覺的人,需要消耗多大的心力,才能有求於人呢?光是想像,就覺得很有壓力了。每次向朋友借耳機時,彩羽肯定都是背著極大的內疚,一面感到抱歉,一面開口的吧。

  如果是乙的話,一定會這麼說:

  ──這是不合理的事。是沒有效率的做法。

  身為乙的朋友,身為彩羽的製作人,當然必須以最有效率,最好的解決方法做事。

  「我會以交換備用鑰匙的名義,把這鑰匙放在乙那邊。因為不能告訴他妳會來我家學習演技的事……所以在名義上,我不能正大光明地把備用鑰匙直接交給妳。如果被人發現妳有備用鑰匙,會很麻煩的。」

  「為了讓我接觸娛樂作品,這個理由不行嗎?哥哥知道這件事,也不反對我接觸娛樂作品。」

  「就能隨時來我家而言,這理由不夠有說服力。因為妳大可挑我在家時來玩。」

  「唔──哥哥會吐這種槽嗎?」

  「而且還有一個非把備用鑰匙放在乙那邊不可的理由。」

  咦?彩羽不解地歪頭。我認真地道:

  「妳媽媽。」

  「啊……」

  「聽妳的說法,妳媽媽對乙不太關心,至少和對妳比起來。」

  「是沒錯……」

  「所以乙那裡最適合成為藏鑰匙的地方。」

  就乙而言,被擅自當成掩護,也許會覺得很困擾吧。

  所以我也必須為了乙,全心全意地製作電玩才行。請原諒我吧。

  問題是──

  「…………」

  ──彩羽中不中意我做的這些事。

  雖然我說得冠冕堂皇,但如果彩羽感到困擾,我就只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罷了。

  「大星學長,你真的……很奇怪呢。」

  「嗚!」

  我按著胸口,忍受傷害。

  不行嗎?耳機加備用鑰匙的連續技果然太噁心了?

  心臟事到如今地狂跳不已,有種快破胸而出的感覺。

  我的擔心──

  「謝謝你,大星學長。」

  是多餘的……我立刻明白這點。

  只見彩羽鄭重地抱著耳機,笑著對我發問:

  「我想馬上用看看,可以進去打擾嗎?」

  「喔、喔喔,說的也是,該確認一下使用時的感覺呢。」

  「是的。打擾了。」

  彩羽脫下鞋子,踏入我家。雖然是見慣了的光景,可是在這個時間點見到那樣的場面,相當不妙。

  因為對心臟很不好。

  ──喝!消除邪念!消除邪念!雖然說是送禮物,也只不過是借出必要的機材而已!

  這是員工福利!員工福利!和個人的好感無關!完全無關!

  我如此告訴自己,帶著彩羽來到有CD播放器的臥室。

  這年頭還在用CD播放器?也許有人這麼想吧,但那是我父母買的。

  在還不流行以手機聽音樂的時代,那玩意兒就已經在我家了,所以一直用到現在,只是這樣而已。

  「CD……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實體呢。真像飛盤。」

  「妳可別拿來丟喔。」

  「可是它的外表會讓人想丟啊。」

  真的丟的話,我會打人喔。就算這年頭禁止體罰,但拿CD來丟還是不能容忍。

  「等遊戲賺錢之後,我再幫妳買專用的手機。妳就先用傳統的機材忍耐一下吧。」

  「嗯。如果我要求更多,會遭天譴的。」

  彩羽露出燦爛又謙虛的笑容,喜孜孜地戴上耳機,開始聽音樂。

  那興高采烈地玩味音樂的模樣,令我感到窩心。

  有女兒的父母,就是這種感覺嗎?

  我以這輩子最放空的腦袋按下電腦的電源鍵。

  一面細細品嚐假日在家工作,女兒在身後開心玩耍的爸爸的心情,一面打開電子信箱。

  今天的郵件比平常多。

  主要寄件者是外包的劇本作家與插畫家,而且還把乙與他們通信的副本一起寄給我。

  這麼說來,乙在放學時說過,會以工程師的角度提出反饋意見。

  應該就是這些吧。

  「……咦?」

  我樂觀地點開信件──操縱滑鼠的手指僵住了。

  即使沒有仔細看完全文,我也知道。

  從遣詞用字、句尾的語氣等等,都可以感受到從文字中滲出的情緒。

  ──生氣……了。

  「等一下……這,這到底是……」

  強烈的敵意、敵意、敵意。

  生平第一次見到針對自己的,如此具有攻擊性的文字。

  有種胃酸倒流般的噁心感。原來,被抗議是這麼耗損精神的事啊。

  「大星學長?你怎麼了?」

  發現我的異狀,彩羽歪頭發問。就連那不經意的動作,對如今的我來說,也成了救贖。

  我僵笑起來。

  窩囊地說出除了示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話語。

  「不妙。出大事了。」

  寄件人:太郎丸花子安德森

  標題:關於劇本的反饋與今後的合作

  AKI先生。

  平常受您關照了。在下是編劇太郎丸花子安德森。

  不久之前,承蒙工程師OZ先生給予劇本的反饋。

  非常感謝他能「紆尊絳貴」地,「精確」又「專業」地給了在下許多「鞭辟入裡」的建議。

  儘管OZ先生不吝給予高見,但是像在下這種「連最低水準的條件都無法達成」、「不理解電玩本質」的拙劣寫手,肯定無法達到OZ先生要求的水準。雖然對您感到抱歉,但是請容許在下退出本企劃案。

  只要您看過OZ先生的反饋內容,就會明白在下為什麼這麼說了。

  身為相同領域的創作者,無法得到團隊成員的信任,在下深感痛心與遺憾。

  ※以下是超長篇幅的情緒抒發文。

  寄件人:嗯哼布丁

  標題:說實話,我覺得失去信賴關係

  AKI先生。

  您好,我是插畫師嗯哼布丁。

  關於OZ先生,我有事想與您談談。

  先前交出的插畫委託,不知道您是否已經看過OZ先生給我的評語了。

  沒想到他會說出那種對我的資歷極盡侮辱的話。

  ※以下是超長篇幅省略。

  ──我一面感到胃痛,一面努力回信給憤怒到極點的兩人。

  誠心誠意地,帶著最深歉意,盡可能不提油救火地回信。

  想在不刺激到盛怒對象的情況下,與對方書信往來,壓力當然大到不行。不過最消耗我心神的,是其他部分。

  因為我看完乙的反饋了……

  即使我不是當事人,看完那些評語也能理解編劇和插畫家為什麼會氣成那樣。

  正因為找不到理由辯解,所以心情上更加難受。

  與編劇及插畫家回了幾次信,事情告一個段落後,我有如從戰鬥機彈射出來的飛行員般從椅子跳起,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呼啊!總算撐過來了!」

  「辛、辛苦你了。看起來很了不得呢……」

  「彩羽?妳還在啊?」

  「好過分!我是因為擔心你,所以才沒有回去的喔……」

  「啊──對不起。因為我剛才沒有心力注意其他的事……謝了。」

  「真是的……」

  彩羽嘆了口氣,正座在仍然躺在地板上的我的頭旁邊。

  構圖就像膝枕一樣,雖然我沒有把頭放在她腿上。

  「結果怎麼樣?問題解決了嗎?」

  「雖然告一個段落了,但應該不算解決。」

  「……什麼意思?」

  「──合作中止了。編劇和插畫家都不幹了。」

  「欸欸!?」

  彩羽發出近乎哀號的驚叫。我懂。我也想哀號。

  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因為接案的創作者對我們,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了。

  就算苦苦哀求,請他們讓我在電話中解釋,他們也回我「還想浪費我的時間嗎?」「其實你們根本當我是難搞的創作者吧!」「不要打過來煩我!」,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

  結果遊戲都還沒完成,我們就失去了編劇與插畫家,之前的努力化為泡影。

  「你剛才不是說撐過來了嗎?根本沒有撐過來吧……」

  「我是指我沒有因此心灰意冷,確實地和他們交涉到最後啦……交涉到一半時,我差點撐不下去,想把信件已讀不回直接放棄。不過總算有撐到把事情談完啦。」

  「是、是這樣嗎……但的確,這交涉真的很辛苦呢……」

  「對不起,讓妳看到醜陋的一面了。」

  「不會,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

  彩羽說著,瞥了一眼仍然亮著的螢幕。

  「哥哥他做了什麼嗎?」

  「呃……他們說再也不想和乙合作了。」

  「是這樣……啊……」

  從地板上看過去,彩羽的側臉帶著心疼之色。

  製作電玩時的哥哥,看起來很開心──我想起彩羽說過的話,也覺得胸口一陣發疼。

  雖然沒想過會一帆風順,可是……

  像這樣正視現實,就會再次體悟到,現實遠比想像中嚴苛。

  不是單純地與乙當朋友,而是在真正意義上面對乙,將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不定我想得太少,太天真了。

  「……好!」

  「咦?哇哇!?」

  我突然挺身坐起,彩羽驚訝地將上半身向後仰,原本正座的姿勢也因此歪斜了。

  看起來就像被調戲的民女與壞地方官的構圖。

  我定定地看著她,宣布:

  「我去和乙談一談──放心吧,我一定會完成我們的作品的。」

  我如此斷言。


  「──因為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喔。」

  「…………原來如此。」

  深夜時分。由於媽媽出差不在,所以不是家人也不是親戚的我,能大大方方地進入小日向家。

  我來到乙的房間。

  順帶一提,彩羽並不在場。她現在一定在自己房間裡胡思亂想吧。

  作戰名,《交給我處理》──

  由我負起責任,處理好這個場面吧。

  我向乙提議交換備用鑰匙,營造出我要說的只有這件事的氛圍,並徵得他的同意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我看完你的反饋了。老實說,我覺得那些批評相當嚴苛。可以理解為什麼會傷害到他們的感情。」

  我不想對朋友說教。可是,身為同一個創作集團的成員,有些事不能不說。

  為了讓團隊正常運作,必須狠下心才行。

  「為什麼要寫到那種程度呢?」

  「…………」

  乙沉默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郵件。

  也許是螢幕光線的關係吧,乙的臉上出現深邃的陰影,瞳孔也因此像缺乏色素似的。

  虛無。眼中似乎濃縮了這兩個字般的乙,究竟在想什麼呢?

  沉默突然結束了。

  「我這麼寫,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認真問的嗎?」

  「當然。」

  「『對規格一點概念也沒有。完全不像有遊戲製作經驗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如果這不是故意挑釁,又是什麼呢?」

  雖然我稍微做了點意譯,不過乙的反饋,全是這種感覺。

  而且文字量比這多了好幾倍,還使用了大量專業術語。被那樣的文章攻擊,精神上的傷害難以估計。

  「我沒有挑釁,那些全是事實喔。我只是把事實寫出來而已。」

  「但應該有更婉轉的寫法吧。他們可是同伴喔。」

  「同伴?……你說他們是我們的同伴?」

  「是啊。雖然立場上是外包人員,但他們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同伴。就算你說的是事實,也該用更委點的說法表達,會比較好。」

  「你錯了。」

  乙搖頭,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看著我。

  虛無,的相反。

  他的眼中帶著非常、非常強烈,強烈到近乎憤怒的光芒。

  「他們不是同伴。如果是同伴,就不會騙你了。」

  「騙……我?」

  不只外露的情緒令我感到意外,這說法也出乎我的意料,使我稍微陷入慌亂,除了複述乙的話,什麼都做不到。

  「他們是以『有製作電玩的經驗』的身分,接下你外包的工作的。說自己參與過Honey place的知名主機遊戲以及大型IT企業的手遊的開發團隊,雖然表面上沒有掛名,但其實包辦了不少重要的核心工作──他們是以這說法得到你的劇本和插圖的外包工作的。」

  「是啊……不過他們似乎真的有在那些公司工作過,而且我也確認過文筆和畫工,應該沒有問題才對。」

  「雖然文筆和畫工沒有問題,但電玩不是小說,也不是繪畫喔。」

  被乙那麼說,我就沒辦法反駁了。

  儘管我也學著製作電玩,可是相關知識遠遠比不上乙。

  無法判斷編劇與插畫家是否正確完成了外包的工作。

  「沒有思考過玩家感受,臺詞像吟詩的劇本,難以在遊戲環境中使用的角色造型;根本不懂如何誘導玩家視線的UI。他們交出的成品,一點也不像熟悉電玩製作的人會做的東西。」

  「你是說,他們的工作經歷是假的……嗎?」

  「正確來說,是灌水灌很大──雖然在大公司工作過,但應該不屬於上游的核心團隊,而是下游的小員工,只知道照著上層的指示做事而已,根本不理解電玩的製作是怎麼回事……只有那種水準,居然好意思說自己是製作電玩的專業人士。」

  「乙……!你說的太過火了……!」

  「過火?是以什麼標準衡量的呢?我說的全是事實喔。」

  「是沒錯……」

  「退一百步來說好了,就算他們沒有製作電玩的經驗,假如他們是世界一流的編劇或插畫家,我也不會囉唆。但他們的賣點是『雖然作品比不上得獎作家或人氣插畫師,可是在製作電玩方面,具有豐富的經驗』──這些話,完全是說謊。」

  乙說的沒錯。

  可是,就算他說的再正確,這些話也沒辦法打動人心。這些話能成為把人逼到絕境的武器,但是無法成為帶給人溫暖的衣服。

  不能把那種武器般的話,刺在團隊伙伴身上。

  ──就算對乙這麼說,他也一定沒有任何感覺。

  乙有他的正義,並因他的正義而採取行動。所以行為中沒有惡意。

  而且,如果乙的話全是真的……他其實是在保護無知的我,不被偽造經歷的不肖之徒欺騙。假如對這樣的乙說教,一定會讓他感到受傷。

  但,假如乙每次都這樣沒有自覺地攻擊同伴的話,要談團隊合作根本是做夢。

  ……彩羽,對不起,我說不定只能放棄了。

  「還有一件事。」

  「咦?」

  「還有一件事,是我對他們這麼嚴厲的原因。」

  乙小聲說著。

  其實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他尷尬地別過視線,說道。

  「因為在開會討論時,我就已經懷疑他們了,所以我駭進他們的LIME裡,發現……那兩人私底下偷偷聯絡,想把你當肥羊宰。」

  ……咦?

  「我們是國中生,所以被看扁了。他們認為我們根本不懂業界的事,也分不出品質的好壞,所以可以要求比行情價更高的報酬。接國中生的案子真輕鬆,他們這樣說。」

  確實,我付給他們的報酬,比我在網路上查到的行情價更高。

  但網路上有目前的行情價太低,應該給創作者更高報酬的說法。而且我也對想對專業人士致上敬意,所以接受了他們提出的價碼。

  沒想到他們其實是那樣打算的。

  「就算是那樣,假如成品品質夠好,我也沒意見。因為創作者的人品與作品的品質無關。可是連成品都隨隨便便……所以我無法原諒他們。」

  乙以顫抖的聲音說著。我全身發直,說不出話。

  老實說,編劇與插畫家私底下的醜惡一面,並沒有打擊到我。

  雖然我不是不在意那些,但更重要的,更讓我深深受到衝擊的,是「乙第一次露出這麼強烈的感情」的事。

  「什麼啊,乙……你根本是好人嘛。」

  不是說,因為這理由,所以能對合作伙伴用詞嚴厲。

  重要的是,那些冷酷的話,不是因為毫無感情而說的,是基於明確的感情而說的。

  沒有保險裝置,直接扣下扳機。感情的輸出,過於兩極。

  乙的問題,只有這部分而已。

  「我知道了。是我的錯。」

  「咦?」

  「因為我不夠成熟,才會被小看。因為我是個半調子,才會害你不得不扮黑臉當壞人。」

  「不,不是那──」

  「用不著顧慮我!我是最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的人!」

  不論做什麼事,都只有平均值。

  成績只有五十到六十分。

  體能只有班上中段。

  對插畫、演戲、寫程式的知識,只有外行人的中間水準。

  樣樣通,樣樣鬆?我才沒有那麼了不起。

  凡人。像我這種人,只能以這兩個字來形容。

  「事到如今,我當然不會認為自己能成為天才。」

  所以。

  「我要平均地提升所有能力。」

  只能這麼做了。

  想從全是三流的現狀,把全部能力提升到一流,太困難了。

  但也許能成為全是二流的人。

  「我會拚命努力,全面提升平均值。寫程式也是,就算沒辦法前進到你的地步,至少要有一般工程師的平均水準,然後──」

  ──為你創造出不需要攻擊任何人的環境。


  與乙說完,我走出房間,見到靠著門邊牆壁站著的彩羽。

  「妳聽到啦?」

  「因為我很在意嘛。」

  「偷聽不是好習慣喔……是說,既然說了那種大話,今後真的要全力以赴,不能隨隨便便了。妳的演技練習,我也不會放水喔。」

  「真辛苦。」

  「我會努力的。」

  「你成長了很多呢……」

  「那是什麼當父母的人的口氣啊。」

  妳比我小吧?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在想,成長之後,必須一個人背負的事也會變多吧,會更辛苦的。」

  「這種事,我早就有覺悟了。」

  「如果,大星學長,你需要支持的話──」

  彩羽緩緩伸手。

  挺直背脊,想摸我的頭。

  見到彩羽的臉了。

  溫柔、慈愛的眼神。

  我忽然想起橘說過的話。

  『女生喜歡上誰時,思考會整個少女化,會對喜歡的人特別溫柔,努力展現可愛的一面給喜歡的人看──』

  如果那傢伙的理論正確。

  那,彩羽的這動作是──

  我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眼前女孩的存在感變得愈來愈大。

  就在彩羽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頭的前一瞬。

  「──開、開玩笑的。我這樣太狂妄了。」

  彩羽的手倏地縮了回去。

  「得先成長到不輸大星學長才行呢。」

  「是啊。彼此加油吧。」

  沒錯,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

  為了成為理想中的自己。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小日向彩羽。朋友的妹妹。

  透過許多人認識,因為種種原因,走得愈來愈近的可愛學妹。

  在意周圍的人的想法,把自己的真正心情遮蓋起來的女孩。

  既然為了帶路所以握住她的手,當然會產生感情。

  可是,不能察覺這種讓胸口騷動不已的感情。

  因為──

  對迷路的孩子伸手出的我,也只不過是走在曲折複雜的道路上的一隻迷途羔羊而已。

  「總之,我覺得難受時,要幫我忙喔──以同伴的身分。」

  「是!」

  彩羽開玩笑似地敬禮。那充滿活力的笑容,耀眼到令人眩目。

  這種學長與學妹的關係,感覺很舒適。希望能一直沉浸在這樣的關係裡。

  當時的我,如此心想。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

  那麼坦率又可愛的學妹──小日向彩羽,是愈熟愈煩人的傢伙。


  『讓真白出去!真白現在就要下去!真白不想聽明講自己的情史了──!』

  『真白妳冷靜點!現在快要升到頂點了!出去的話會死的!』

  『呼……呼……氧氣,真白需要氧氣……這回憶,還有多少必須講的……?』

  『放心吧,回憶已經說完了。』

  『呼……是說有個地方怪怪的耶。』

  『哪個地方?』

  『把備用鑰匙給彩羽的部分。不是為了預防有什麼萬一,才交給OZ的嗎?』

  『喔──那個啊,因為當時的彩羽還算有常識,所以我覺得把鑰匙給她也無所謂。後來她愈來愈煩人,所以我沒收了鑰匙,改由乙管理。』

  『是這樣啊……』

  『順帶一提,彩羽變得像現在這麼煩,是有具體過程的,妳想聽嗎?』

  『有、有多少篇幅?』

  『文庫本小說一百頁以上。』

  『那就算了。』

  『是嗎?有很多愉快的故事,我覺得很有趣喔。』

  『喜歡彩羽的人應該會很想看吧。』

  『總之,因為這樣,我強行拉著聽媽媽的話的乖乖牌彩羽走上歪路。奪走她當「媽媽眼中的好孩子」的權利。』

  『可是,這樣比較好吧……沒想到乙羽小姐是那樣的人。剝奪孩子的自由,太過分了。』

  『但是必須背負和媽媽的關係變差的風險。雖然說不走到人生最後,就不能斷言走哪條路才幸福……可是至少,絕對不能讓這件事穿幫。我也是因為相信妳,才告訴妳這些的。』

  『嗯、嗯。真白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雖然彩羽是勁敵……但也是朋友。』

  『謝謝……差不多該下去了。』

  『……說的也是。外面已經全黑了。遊行快要開始了吧。』

  『是說這些往事講了真久啊……糟了,一旦有自覺,就會開始覺得這些黑歷史很可恥呢!』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喔……』

  閉幕1 Goodbye,學長

  跑著,跑著,跑著。沒有目的地,只是為了逃避而奔跑。

  就像人生似的。我──小日向彩羽自嘲地想著。

  見到巨大城堡的剪影。我將腳尖轉動四五度,跑到一旁的破敗小屋般的建築物後方。

  夜晚即將到來,氣派的城堡將會被燈光裝飾得燦爛輝煌。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沐浴在那光彩中的我,只想躲在光線無法照射到的陰暗角落。

  我躲在大型垃圾筒的後方,雙手抱著腿,靠牆而坐。

  將想拋棄的感情全部放在嘆息裡。

  「唉──……搞砸了……」

  強烈的自我厭惡。

  明明幸運地能和學長一起成長,也被海月小姐看上,因此有了自信。

  可是,一站在媽媽面前,所有的信心與勇氣,立刻全部消失。

  彷彿堆疊的積木從正中央坍塌似的,有種地面搖晃不已的感覺。

  「唉~唉~到目前做的一切,都算什麼啊……」

  明明為了改變自己,拚命努力到現在。

  為了不讓認同我才能的學長失望,我仔細觀察他人,練就了不管是誰都能完美扮演的演技。

  為了和配合哥哥的成績,選擇偏差值很高的升學學校就讀的學長同校,我拚命用功,與他們進了同一所高中。

  在《5樓同盟》出現危機時,與學長一起想點子,希望能有所貢獻。

  明明,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努力。

  以為終於能面對媽媽,向她好好說明自己的心情與想法了。

  可是,還是不行。

  一看到媽媽悲傷的眼神,我就說不出「我想成為演員」的話。

  為什麼媽媽會露出那種眼神呢?我不知道。

  可是,她不是會基於惡意,束縛孩子自由的人。身為女兒的我,比誰都清楚。

  有什麼無法對我說明的原因。儘管明白這點,還是想耍任性。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醜陋,很可恥。

  「今後,該怎麼辦才好……」

  被媽媽知道了。

  知道我想成為演員,也一直從事相關活動。

  就算現在逃避了,畢竟對象是媽媽,回家後一定得見面,而且媽媽也知道我的聯絡方式。

  不可能逃避到最後。

  到時候,媽媽會問我的想法,我則必須做出前進或放棄的選擇。

  被媽媽問時,我有辦法清楚明白地說出「我想成為演員」嗎?

  我沒有這個信心。

  如果說不出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得不永遠放棄與學長、《5樓同盟》的大家、音井學姊,以及提供樂曲的橘同學一起製作遊戲的時光嗎?

  胸口空空的,好像破了個大洞。感覺很冷,很寂寞。

  我知道這種失落感。

  ──和那天一樣。

  在飛舞的櫻花中。與廉價音樂很相襯的國中校舍。

  學長的畢業典禮那天──我嚐到的感覺。


  「大星學長,恭喜你畢業。」

  「喔,謝啦,彩羽。」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與大星學長在離熱鬧的校舍頗遠的高大櫻花樹下,面對面地站著。

  他手上拿著裝有畢業證書的圓筒。

  順帶一提,本校沒有在櫻花樹下告白就能成為情侶的都市傳說。真是遺憾。

  大星學長摸了摸樹幹,不解地眨眼。

  「為什麼特地把我叫來這種地方?在家時,隨時可以見面啊。」

  「在學校的話,今天是最後一次可以見面的日子。」

  「但我們本來就很少在學校見面了吧……」

  「沒有見面,和不能見面,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老實說,那只是詭辯。我把大星學長找來這裡,有其他的原因。

  在大星學長家時,他總是以製作人的身分對待我。把我當成他栽培的演員。所有言行舉止,全都與我保持距離。從各種小地方,都可以感受到這件事。

  對大星學長來說,我只是一介學妹,一介後輩。如果真的有機會被他當成女孩子看待,場所只有在學校而已。

  ──告白。

  我是為了這件事,才把大星學長找來這裡的。

  因為,我很焦急。

  一週前,橘同學傳了LIME給我。

  『之前聊過的有名的製作人的事,有進展了!他說他打算以出道作為前提,正式帶我了!』

  以後會變得更忙,所以見面的時間會變少,畢業後不想上高中,想專心從事音樂活動,不過還是會繼續在暗中支援遊戲用的音樂……大意是這樣。

  有種被為數不多的,可以稱為朋友的人拋下的感覺。

  而且今天,大星學長也留下了我,離開學校。

  學長與學妹。永遠無法縮減的一歲的差距。不論如何期望,雙方的秒針前進的速度也不會改變。真希望世界上有魔法,能化解這個困境。

  因為,就算能在大星學長家與他見面,也都是為了製作電玩的事。

  想成為演員的我,自願擔任我製作人的他,兩人之間只有口頭約定,沒有簽下任何明確的契約。說不定大星學長升上高中後,會因為環境改變,使我們的關係生變。我們的關係,就是建立在這種不安定的基礎上。

  所以,我希望有能連繫兩人的東西。

  除了工作之外的,能夠連繫我和大星學長的什麼。

  「那個,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說。」

  「什、什麼事啊?幹嘛突然這麼正經?」

  我很緊張。臉絕對很紅。

  大星學長也因為我而很緊張。臉變得很紅。

  說吧。說吧。快說!撲通撲通,心跳聲很吵,可是無所謂。

  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我體會過的最嗨的角色,降臨到我身上吧!

  用力拉動引擎拉繩,灌入氮氧加速,逼自己活力☆全開!

  上吧……上啊……快上……!上……!

  我不斷在腦中鼓勵自己。

  但愈是鼓勵,大腦愈是糊成一團。我頭昏眼花,血液停止流動,思考卡住,說不出話。

  「那、那那那那那那個……大、大大星……學長!有件事!希望你能答應!!」

  「嗯,嗯嗯,什、什麼事?」

  我迅速地鞠躬。不管怎麼看,不管誰來看,都是愛的告白時的預備動作。

  我──

  「──可以叫你學長嗎?」

  逃避了。

  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

  「嗯……?可以啊。不過妳本來就一直叫我學長不是嗎?」

  就是嘛。精準的吐槽。完全沒錯。

  但,完全進入逃避模式的我,無法趁著吐槽修正該說的話,只能把腦中隨便捏造的理由說出來。

  「不是大星學長。是學長。」

  「有什麼不一樣嗎?」

  「對我來說,除了學長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學長的意思。」

  「喔,喔……?」

  「不會有學長以上的學長,也不會有學長以下的學長。」

  「完全聽不懂。」

  我也是。

  可是,兩人的距離似乎因此稍微接近了一點。所以這樣也好。

  「櫻花樹下埋著屍體。不是有這種說法嗎?」

  「有是有。但是在櫻花樹下說這些,有點可怕耶。」

  「既然能開出這麼美麗的櫻花,說不定這樹早就有了靈性,成佛了呢。」

  「怎麼突然講起神祕的話題?妳成立了什麼彩羽教團嗎?」

  那是什麼謎教團?不過我也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

  「請你在佛祖面前發誓。」

  「發誓?」

  「會負起責任,當我的製作人直到最後。」

  ──只要這關係能持續下去,就算我逃避成性,我和學長之間的連繫也不會斷絕。

  即使永遠無法縮近一年的差距。

  「喔,什麼啊。原來是這回事啊。」

  大星學長──學長露出「事到如今在說什麼」的笑容。

  我有點不高興。有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

  可是──

  「不用擔心。我已經有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奉獻出來的覺悟了──我絕對不會背叛妳的。」

  學長強而有力地答應了。

  啊啊……

  真是太好了。

  這輩子,我都要跟著學長。

  我如此心想。


  從那天起,我心中的大洞被填補起來了。

  但那是只要用腳尖踢一踢,就會簡單剝落的地板貼。

  假如《5樓同盟》的活動被奪走,我又會落入孤獨的海裡。

  這次,就算一個人分成好幾個角色說話,也仍然無法排遣寂寞,會覺得很痛苦吧。

  那天的畢業典禮,我與『大星學長』說了再見。

  可是現在,我不想與『學長』說再見。

  「橘同學的歌……」

  我尋求浮木似地,拿出手機。

  不是家裡給我的那支,是學長給我的祕密手機。

  我點開音樂App,找出某張專輯。

  《朋友的妹妹是自旋翼美少女》──橘同學與搖滾樂團《淺草重金屬平民區》一起製作的第一張獨立音樂專輯。

  據說是以我和學長的關係為靈感寫成的這首歌,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歌曲。

  也是我經常在學長房間大聲播放的歌。

  因為沒帶耳機,所以我把音量調到最小。

  升上高中後,幾乎沒見過面,也幾乎不再聯絡的,國中時代的朋友。

  橘同學似乎很忙,就算收錄《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用的音樂時,也沒辦法湊出時間和我見面。我只能透過音井學姊得知她的近況與活躍的模樣。感覺是已經離我很遙遠了。

  如果我放棄當演員,與橘同學應該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吧。

  胸口空蕩蕩的。好空虛。

  「雖然還有茶茶良這個和《5樓同盟》沒有關係的朋友……應該說,只有茶茶良了呢……」

  『開什麼玩笑!我肯當妳朋友,要心懷感恩!知不知道!』

  我腦中自然而然地響起茶茶良的吐槽。

  雖然是煩人的朋友,但能這樣煩人的茶茶良,對現在的我來說,反而是救贖。

  周圍吵鬧了起來。

  「嗯?」

  身後的破敗小屋傳來嘈雜聲。

  我從大型垃圾筒後方探頭,見到許多貌似工作人員的人正在做什麼準備。

  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似乎是在為夜晚的遊行做準備。

  難道這裡是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來的場所嗎?

  我剛才一個勁兒奔跑,沒注意周圍情況,所以闖進不該來的場所了?

  哇哇哇!我看到園中吉祥物脫下頭套的瞬間了!

  裡面沒有人。這是布偶裝業界的共識。見到裡面有人的我,該不會成了大罪人吧!?

  怎麼辦?如果被發現,我會不會被失蹤啊!?

  但是,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真好……」

  即將前往遊行的工作人員,看起來全都很快樂。

  扮演某個角色,在非日常中跳舞。

  我也想在那種光輝燦爛的世界中歡笑。

  和朋友,和同伴一起。特別是──

  和學長一起。

  閉幕2 翠的目擊

  烏飛兔走。腦中的辭典閃過成語。日落就是來得如此突然。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熱鬧氣氛也因此稍微沉靜了一點。

  不過,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再過十分鐘,夜晚的遊行就要開始了。大人與孩童將被施予不可思議的魔法,與遊戲世界的角色一起同樂。

  正當遊客們的注意力全放在遊行必經的道路──中央的巨大城堡──上時,從東京來修學旅行的高中生,影石翠我,只是抬頭仰望上空。

  精確地說,是仰望位在空中的,人工物體上。

  摩天輪的車廂。

  「大星同學和月之森同學,已經在上面待了兩個小時,一直沒有下來……」

  偶然見到兩人一起搭乘摩天輪的我,臨時起意地躲在樹叢後方,想觀察兩人的情況。

  可是……不論摩天輪轉動多少趟,兩人仍然沒有下來的意思。

  孤男寡女在密室中獨處。轉動,轉動,轉動。

  「太下流了。」

  必須親眼見證兩人走下車廂的使命感,以及見到兩人臉泛潮紅地走下車廂的話,我可能會發瘋的恐懼感使我的心情劇烈動搖,IQ300的大腦高速轉動,最後導出的結論是──

  「大、大星同學是……渣男──!!」

  ──逃走吧。


  影石翠離開的十秒後,走下車廂的大星明照因為見到眼熟的背影與馬尾,咦了一聲。

  一旁的月之森真白不解地發問。

  「怎麼了?」

  「沒有,剛才好像看到翠社長……大概是看錯了吧。」

  兩人的聲音已經傳不進遠去的翠耳中了。

  翠的錯誤認知,在IQ300的大腦的高速處理能力下,變得更加偏差,離真實愈來愈遙遠了。

  閉幕3 與社長的定期會議

  我走下摩天輪,覺得好像聽到耳熟的聲音,不經意地轉頭,見到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的馬尾。

  我不禁咦了一聲,真白不解地發問:

  「怎麼了?」

  「沒有,剛才好像看到翠社長……大概是看錯了吧。」

  「才剛和真白在密室裡長時間相處,一下來就立刻在意起其他女生……爛死了。」

  「啊,不是!妳別馬上不高興啦。」

  「……哼。」

  真白不高興地把頭撇向一旁。雙手抱胸,表現出THE•傲嬌的模樣。

  我正煩惱該怎麼讓真白恢復好心情,她已經開口了:

  「不過,從剛才的話聽來,彩羽的個性好像深受以前朋友的影響……是嗎?那煩人的樣子,其實不是本性?」

  「不,我覺得不是那樣──雖然彩羽能模仿各式各樣的人,但如果自己心中完全不存在那個性的話,應該沒辦法表現出來。」

  再說。

  「在我家時那種大剌剌的模樣,不是演技能做到的。就算是橘,來我家時應該也不會那個樣子。」

  「確實……」

  「話是這麼說,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就某方面而言,這是那傢伙身為演員的課題吧。」

  只在我面前發揮煩人的一面(不過現在還多了真白與友坂茶茶良,可以煩人的對象增加了)──也就是說,知道彩羽『真正的自己』的人太少了。

  人類的個性,該如何定義呢?個性不只存在於自己心中,必須在大量的他人心中有共同認知,才能確立。

  彩羽太會表演了。繼續這樣下去,大多數人無法明白她真正的個性,而且彩羽本身的存在,也會變得曖昧模糊。

  演戲的本質,是透過角色,重新發現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就必須改變她幾乎要失去自我的現況才行。

  這是彩羽想更上一層樓時,非面對不可的障壁。

  我與真白正如此聊著。

  「LVIP的客人!請等一下!」

  一名穿著作業服的女性朝我們跑來。

  是摩天輪的工作人員。

  「啊,是。有什麼事嗎?」

  「敝公司的天地社長要我轉達,請大星先生立刻前往營運事務局的局長室。而且希望您能一個人來。」

  「呃,已經很晚了,我想回旅館……」

  「社長請您盡快來一趟。」

  「……難道是因為我們在摩天輪上待太久了嗎?就算是LVIP,也不能做那麼沒有常識的事……」

  「喔,這完全無所謂。」

  無所謂嗎……

  既然如此,究竟有什麼事呢?

  「詳情我也不知道……社長說,只要告訴大星先生『IROHA(譯註:彩羽名字的發音。)』這幾個字,您就會明白了。」

  「……!」

  的確。我明白了。

  不好的預感,切實地傳了過來。

  彩羽。

  乙羽阿姨對我提起這名字,而且還要我立刻過去找她──肯定有重大的事要對我說。

  這代表什麼?我沒遲鈍到猜不出來。至少,絕對是與工作上有關的事。

  「明……這是……」

  「不要緊,真白。」

  真白不安地拉著我的袖子。我把手放在她肩上,讓她安心。

  剛抵達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時,由於最終大魔王突然出現,毫無心理準備的我只能驚慌失措。

  可是,在摩天輪上回顧過去──

  以相當長的時間面對自己的黑歷史後……

  如今,我已經能稍微冷靜了。

  「我去做個了結。」

  天地乙羽。又名小日向乙羽。

  理應在最後一關的迷宮戰鬥的最終魔王。束縛彩羽的元凶。

  身為彩羽的製作人,必須做好覺悟,揮劍與之戰鬥。


  打開莊嚴又充滿裝飾,左右對開的門後,是豪華到會讓人誤以為是RPG的王宮的房間。

  地上鋪著大紅色的波斯地毯,天花板掛著水晶吊燈,大得誇張的花瓶、似乎收納了古代魔法書的古老書架、絕對空空如也的寶箱。牆上有如音樂教室的貝多芬和巴哈那樣,掛滿歷代天地堂社長的照片。

  不只奢華,還確實地營造出了奇幻世界的氛圍,可以感受到身為遊戲企業的驕傲。

  房間後方的王座……不到那種程度,但一看就是為了大人物製作的椅子上,坐著一名女性。

  天地乙羽。又名小日向乙羽。

  「沒有逃走,真了不起~」

  「是說妳為什麼用京都腔說話?」

  「哎呀不行不行~一旦警戒起對方,就會不小心變成這樣呢~」

  「坐吧~」乙羽阿姨掩嘴說著,以另一隻手催我坐在沙發上。

  我也警戒地坐下。

  ……這麼說來,乙羽阿姨用明顯的京都腔說話,只有我被月之森社長找去高級餐廳,第一次見到身為天地堂社長的乙羽阿姨那次而已。

  除此之外,平常和她說話時,她說的都是普通的敬語。

  那時候,我還以為一定是因為乙羽阿姨和月之森社長很熟,所以才會展露本性,用京都腔說話。

  假如是和商場上的對手說話時,假如是不夠信任對方時,才用很假的京都腔說話──

  表示現在的我,相當被乙羽阿姨警戒。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看在乙羽阿姨眼中,我是拐騙她重要的女兒,害彩羽走上歪路的壞男人嘛。

  「你很聰明~應該已經猜到我找你來的原因了吧?」

  「嗯,是啊。是關於彩羽的事,對吧?」

  「為了讓那孩子成為演員,你私底下做了很多事呢。真是傷腦筋啊~」

  「『對不起』……我是不會這麼說的。因為我沒有做任何不對的事。」

  「先說結論吧~」

  乙羽阿姨以帶著京都腔的語氣說道:

  「我允許彩羽從事演藝活動。」

  「…………咦?」

  她剛才,說了什麼?

  允許?是這麼說的嗎?

  那說法太過出乎意料,害我把事先準備的說詞忘得一乾二淨。

  例如,演獨角戲時,彩羽看起來有多空虛。

  例如,朝著演員的目標前進時,彩羽看起來有多開心。

  例如,與大家一起製作遊戲的過程中,彩羽成長、茁壯了多少。

  例如,彩羽的天賦才能有多麼出眾。

  為了說服乙羽阿姨,在腦中做過無數次模擬演練後,總算前往挑戰的,最後的迷宮。

  儘管如此,我連劍都還沒拔出,最終魔王就同意讓步了……不,對效率廚來說,如此有效率地達成目標,當然是最好的事。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我卻有一種失落感,或者該說爬梯子爬到一半時,梯子突然消失的感覺。

  這攻擊來得太突然,太強勁,就某方面而言,可以說是一記暴擊。

  下顎紮實地挨了一拳的我,在精神上腦震盪了,說不出話,只能看著乙羽阿姨的嘴唇開合。

  那擦著口紅的嘴唇,動了三次。

  對已經站不穩腳步的我的腹部……的正中央,揮出致命的一拳。

  「但大星明照同學,你不能再當製作人。」

  後記

  大家好,我是作家三河ごーすと。感謝大家購買《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的最新刊第十集。還有對不起讓久等了!這次是從修學旅行篇無縫接軌過去回憶篇的謎結構,不知道大家還喜歡嗎?既然是過去篇,必然會提到明與乙的關係,以及與音井同學認識的經過,是身為作者,實在很想早點寫出來的部分。還有,從第一次登場起,一直故意不提的音井同學下面的名字,也終於揭曉了……有讀者早就猜中了嗎?猜中的話恭喜你!得到了去廁所的權利。

  因為我太喜歡音井同學了,所以讓音井同學一直出場,被責編吐槽「你的喜好表現得太明顯了吧?」但我以極為有條理的方式反駁:「煩死了讓音井同學沐浴在鎂光燈下有什麼不好!」成功地凹贏了責編,所以我非常滿足。

  接下來是謝詞。

  插畫トマリ老師,謝謝您這次也畫出這麼美的插圖!有別於之前的集數,國中時代冷淡的彩羽有完全不同的魅力,真是太棒了。新角色橘也是,是會讓人想大叫「這就是橘!」的神造型(雖然這樣說很莫名其妙,但請用語感體會……),實在很讚。不良時代的音井同學也亂有魅力一把的!我會努力寫出讓她們更耀眼的劇情,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了。

  繪製漫畫版的漫畫家平岡平老師,進入影石村篇後,角色們愈來愈鮮活了,我每次都是竊笑著看最新連載喔,感謝您創造了如此愉快的《妹纏》世界!

  責編Nuru,這次差點天窗,真的很對不起。拖稿整整一個月確實很不妙,我有好好反省了。下次我會努力只拖稿一週而已的。希望您能繼續不離不棄地照顧我。

  GA文庫編輯部,以及所有與本書出版有關的各位,感謝您們每次都為書本的刊行盡心盡力,今後也請您們多多指教。

  此外,要對讀者大人們致上最大的感謝!已經看完本集內文的讀者們應該知道,今後的劇情將會更高潮迭起。明照與彩羽等人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敬請大家期待。

  以上就是三河ごーすと的後記!

  『煩人家家酒』特典小冊子

  煩人家家酒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喔學長!模擬家庭的故事!」

  「啥?」

  占據了在臥房裡工作的我身後床鋪的女人──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正在大吵大鬧。今天我家還是老樣子。

  「你看這個。這部漫畫就是最近動畫化,紅到一般人也知道的《UZAI×FAMILY 煩人家家酒》喔!」

  「感覺有點討厭的一家子呢……然後?妳想說什麼?」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能產生家人的感情。也就是,愛、is、正義!為了成為義父義女,我們也來交換誓盃吧!」

  「不要說那種像是在混黑道的話啦。」

  「欸嘿嘿~傲嬌的把拔,要疼彩羽喔~」

  「嗚,噢噢噢……不、不要用羅莉的聲音撒嬌啦!」

  演技原本就非常好的彩羽,一面依偎在我身上,一面以娃娃音說話的破壞力,實在太高了。

  「彩羽~想要新的電玩~」

  「喔、喔喔,好啊好啊,妳想要什麼遊戲,我全都買給妳。」

  「耶~還有啊,還有啊,彩羽想看新的漫畫~」

  「當然沒問題。妳想看什麼漫畫,我全都買給妳。」

  「彩羽還想要新衣服~可愛的衣服~」

  「誰理妳。自己買。」

  「怎麼突然變這麼冷淡!?嬌度瞬間變成零了說!?」

  「……啊!我剛才是中邪了嗎!?」

  彩羽的吐槽,使我恢復理智。好險好險,被又甜又嫩的童女嗓音包圍,害我差點答應了所有的要求。

  「幸好妳要求了和《5樓同盟》的活動沒關係的東西。讓我下意識地拒絕了。」

  「這算什麼機制啊!?真是的~娛樂之外的東西也無所謂吧~」

  「叫妳媽買給妳。衣服的話,乙羽阿姨會很樂意幫妳買吧。」

  「是那樣沒錯……可是媽媽會開開心心地把我當成換裝娃娃嘛……」

  我腦中簡單地浮現了瘋狂寵女兒,讓彩羽煩死的乙羽阿姨的模樣。

  「……嗯?等一下。」

  對了,這女人最討厭被當成孩子看待了對吧?

  因為被漫畫影響,所以想玩弄我&打開了煩人模式,所以彩羽自己沒有發現。

  「呵,呵呵呵。很~好,我就如妳所願,好好疼妳吧。當成小孩子來•疼•喔!」

  「……啊!啊啊啊對不起學長我是騙你的不要這樣──嗚喵啊啊啊!」

  在那之後,我以不輸乙羽阿姨、和幼兒說話時的疊字字說話法向彩羽說話──

  順利地擊退了彩羽的纏人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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