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謎團

  第二章 謎團

1

  江南同學收起手機,走向我們。

  我能清晰地聽見翻攪耳內的風聲,敞開的大門附近幾乎沒有人煙,唯有她浮現在景色中。

  ──她與上週簡直判若兩人。

  我這麼心想。

  眼神、表情、嗓音、行為,一切都截然不同,甚至令我覺得她唯有長相如舊,裡面卻換了一個人。

  照理說都會這樣想吧。

  過去的江南同學不會理會西川以外的人,總是一臉不悅給予旁人壓力,她本人心知肚明,卻滿不在乎。

  今天上課中與午休的行為都無法與過去的她做連結。

  當然現在也……

  當江南同學的腳踏到我延伸在身前的陰影時,她才終於停下腳步,我則動也不動。

  「你比我想的還慢呢。」

  她側身站著,美得如詩如畫,令我不禁讚嘆,甚至有種自己闖入連續劇中一幕的感覺。

  「喂。」「反正一定是你的錯。」

  一旁的齋藤與進藤感到畏懼。

  他們抓著我的手臂,強硬地將我推往前方,兩人則躲在我身後。

  不,你們也怕得太誇張了吧……

  話雖如此,我也並非不緊張,我惴惴不安地開口:

  「江南、同學?」

  她與目瞪口呆的我成反比,顯得落落大方,她明明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為,卻有種這一切都理所當然的感覺。

  「嗯。」

  「……我們竟然會在這裡巧遇呢。」

  「我在等你。」

  果然啊。

  我稍微期待她可能不是在等我,這份期許卻碎得四分五裂。

  守衛大叔不斷注意著我們,這是因為即使在旁人眼中,我們也飄散著一股詭異的氣氛吧。

  我詢問道:

  「為什麼?」

  我無處可逃。

  她認真上學,認真上課,並時不時找我說話。

  最後,還在放學後埋伏我。

  將手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江南同學,以手壓住隨風搖曳的長髮。

  「沒什麼理由。」

  ……自我們成為同班同學後,我自然會得知她的動向,每一項證據都指出她是一名冷若冰霜的人,她會狠踩對自己說話的人的腳、辱罵向自己告白的男生、因為一點雞毛小事就咂嘴恫嚇別人……

  我怎麼可能突然就接受啊。

  「那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話說回來也是呢。」

  我與花咲的身分讓我們也會負責班級雜務,不過,江南同學應該不是會拜託那種事的人。

  而且,我與她幾乎沒有連結。

  只是上週稍微說過話而已,而且結束時的氣氛奇差無比。

  此時,原本在我背後屏氣凝息的齋藤揚聲道:

  「那、那個──」

  江南同學聞言,彷彿終於注意到他們一般,詫異地望向了他。

  「請、請問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明明彼此是同學,不知他為何要用敬語。當江南同學凝視兩人後,便興趣缺缺地點了點頭。

  他倆不知有多想棄我而去,激勵般拍了拍我的背,道:

  「大楠,拜拜。」「你加油啊。」

  先不論齋藤,我感到進藤話中有話。

  我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後,再度詢問:

  「妳找我有什麼事……?」

  「嗯──」

  那是那麼難以啟齒的事嗎?

  「因為我對你有興趣吧。」

  什麼東東?

  「妳和上週截然不同呢,之前明明說我讓妳火大,還說我瞧不起妳。」

  「我……抱歉。」

  我嚇了一跳。

  真沒想到江南同學會道歉,她露出尷尬的神情,正表示這是她的真心話。

  「是我不好,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現在沒在生氣。」

  「……是喔,話說面談怎樣呢?」

  老師今天放學後應該也留在學校。

  「他說有其他預約好的同學,我也不能突然去插隊吧。」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

  她似乎打算乖乖去面談。

  「那為什麼找我?這和上禮拜的事有關係嗎?」

  「沒有。」

  不過,我除此之外沒有頭緒了。

  「既然妳那麼說,就當是這樣吧……」

  「……你很容易表現在臉上呢,你無法接受我說的理由吧。」

  「……對。」

  儘管她向我道歉了,但我心中卻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她是怎麼從樓梯間的江南同學轉變成目前的江南同學的呢?連接兩點的唯一方法就是認為目前的她「正在說謊」。

  「不過,我說的全是真的,還是說,你自己還放不下?」

  我無法篤定地說自己「放下了」,否則的話,我不會對紗香說那些話。

  「我當時不是在對妳生氣,還請放心吧。」

  「我沒放在心上,你也沒放在心上,既然這樣,就當沒有發生過,已經不需要再談這件事了,不是嗎?」

  「如果妳願意當沒發生過的話,我也會覺得很感激。」

  我對她的本意抱有疑心,人類不會輕易改變想法,我當時對她義正詞嚴地說的話並非什麼能撼動人心的內容。

  「雖然我沒辦法輕易相信……但我知道了,不暫時接受的話,就沒辦法繼續聊下去。然後呢?妳想對我說什麼嗎?」

  然而,江南同學的答案總是相當簡單。

  「我只是想說要一起回家。」

  她是否對我說了什麼驚人的話啊?我試著再問一次:

  「抱歉,妳再說一次。」

  「我想說要一起回家。」

  這似乎不是我聽錯了,她腦子還好嗎?

  「……為什麼?」

  「我剛才也說了吧,『我對你有興趣』。」

  她含糊地敷衍過去,不過卻沒有避開我的視線。

  不行,如果認真思考的話,感覺頭腦會當機。

  「妳家在哪邊?」

  我期許「希望是相反方向」的微小心願瞬間破滅。

  「這邊。」

  她指著與我同方向的下坡路。

  ──可惡。

  我沒由來地覺得她應該別無他意,「想一起回家」這句話並非謊言。

  ……總之,我只能死心了。

  非常遺憾,我沒有拋下她獨自回家的勇氣,無論她的目的為何,都先順從她的意願吧。

  我倆走出校門,並肩走著。

  ──怎麼辦?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景色,但自己的心境卻不同於以往。

  等距排列的視線誘導標被約十公分高的雜草纏繞,這是一條由表面剝落斑駁的路緣石與另一側的道路護欄所夾起的狹窄道路,當我與江南同學並肩走著時,肩膀時不時差點撞上彼此。

  「呃……」

  我竭力尋找話題,明明由她主動邀約,卻遲遲並未開口。

  「妳住在哪邊?」

  「……」

  「妳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話說,我幾乎對妳一無所知……」

  我並非對她有什麼興趣,只是認為這或許能成為話題的開端。

  過了一會兒,江南同學終於說道:

  「我住這附近,我不是搭電車來上學的。」

  「啊,這樣啊,這在我們學校裡很稀奇呢。」

  「我不太知道其他人是怎樣。」

  她似乎住在車站另一邊,所以直到中途都與我同路。

  「……你咧?」

  她以不像她的悄聲細語問道,小聲到若不側耳傾聽就無法聽見。

  「我搭電車上下學,不過,我家沒那麼遠。」

  「那很花時間,你不會想睡嗎?」

  「我有好好睡覺,所以不會在上課時睡著。」

  話說回來,她總是一臉愛睏樣,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她明明就住在步行上學圈內,卻不知為何總是很想睡。

  「……你一定想說既然如此,就不要遲到吧。」

  「嗯……」

  這並非上週那種充滿反抗心的語氣,她筆直地望向前方,淡淡地回應著我。

  「因為我在打工。」

  「打工?」

  「對,因為我不太想待在家哩,所以總是弄到很晚。」

  「弄到很晚,不會危險嗎?」

  「不知道,但我沒遇到什麼危險事,所以不要緊吧?」

  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她的語氣中有種自暴自棄的心情。

  「……你從剛才就很奇怪欸。」

  「唔……」

  果然啊,我的確因為處於異常狀況中,而感到緊張不已。

  「不,我從剛剛就想說會不會被妳宰掉,而一直心神不寧……」

  「也太誇張,你以為惹我生氣了嗎?」

  「一點兒也不誇張,妳知道自己的風評嗎?」

  「我才不管那種事呢,因為大家都只敢遠遠地交頭接耳而已,我對那種愛對人指指點點的人根本沒有興趣。」

  此時,對話中斷,當我將書包重新背好時,她也做了一樣的事。

  「……」「……」

  縱使氣氛比起上週有所改善,但我與江南同學都不熟悉彼此,不對,恐怕只有西川熟悉江南同學吧。

  當我們並肩走路時,我感到她的身高比我想像的矮,約有十公分的差距。

  ──像這樣走著,就像一名普通的女孩一樣。

  當然,即便位於一旁,也能感受到她美貌的威力。剛才一名遛狗的太太縱使被狗狗硬拖著牽繩,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而走在另一側步道上的別校男生見到她,也顯得情緒高漲。她美得就算身為明星也不足為奇,連早已看慣的我像這樣站在一旁,也覺得口乾舌燥。

  「你是不是用色色的眼神在看我啊?」

  江南同學瞇眼瞪著我,我果然看得過火了吧。

  「沒、沒有……」

  「是嗎?你那眼神好像把人從腳舔到頭一樣,我是看得出來的,所以你多少節制一下。」

  「我真的沒用那種眼神看妳啦,只是覺得妳是很多人的目光焦點。」

  「是喔。」

  江南同學聞言,環顧四周。下一秒鐘,原本盯著她看的人不約而同地別開視線,即使位於遠方也能感覺到她的魄力呢。

  對她而言,這一定是家常便飯吧,她或許在別校裡也很有名。很遺憾地,我沒有熟人就讀附近的學校,所以無從得知就是了。

  江南同學發出傻眼的嗓音,道:

  「真的很煩欸。」

  不過,她似乎又覺得對身旁的我不好意思,悄聲補充「你別在意」。

  「妳果然很辛苦呢。」

  「還好,我只是希望他們也想想要是自己被人猛盯著看作何感想,他們雖然這樣,但當我走過去後,大部分的人又都不敢和我四目相交。」

  「妳常被搭訕嗎?」

  「偶爾會,不過他們被我一瞪就跑了,很礙事。」

  我反而覺得膽敢搭訕她就已經勇氣十足了,倘若是我的話,連坐在電車旁的位子都不敢。

  總之,以後必須小心不要盯著她看。

  「你也不用把這些目光放在心上,和我走在一起就有可能被盯著看。」

  「妳……」

  我聽她這麼說後,稍微忍俊不住。

  「對自己相當有自信呢。」

  她聞言後肩膀震了一下,然後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又沒關係,我對自己的長相有信心是事實,對我來說,自我評價和他人給的評價並沒什麼差。」

  「我當然不打算否定妳喔,我認為這很有妳的風格,只是覺得有點好玩。」

  「啊,是喔。」

  她應該也沒什麼和人聊過這些,露出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

  「你還滿有話直說的呢。」

  「有嗎?」

  「同學年的人之中,就只有西川敢對我說話毫不客氣。」

  畢竟需要具備相當的勇氣,才能對她直言不諱呢,我之所以能隨意發言,也是因為她現在變得較好攀談。

  她變了,江南同學真的有所轉變。

  上週的事彷彿一場夢,她當時的態度那麼冰冷且老大不爽,如今卻能偶爾露出微笑並與我聊天。我感到她卸除了針對試圖靠近自己的人的心防,嘗試展現出真正的自己。

  老實說,我無法討厭現在的江南同學。

  我逐漸見到她嶄新的一面,她的真實面貌原本被幽暗薄紗籠罩,卻以種種形式展露於我面前。

  「西川也沒什麼在跟人客氣的呢。」

  當我這麼說後,她便點了點頭。

  「她那樣讓人也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我懂。」

  西川的溝通能力超群,語調與說法合乎分寸,並正確地掌握距離,能比一般人稍微更進一步地深入交流,這令人感到舒適。

  「她是故意的?」

  她宛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這麼對我說。

  「我們不是在聊這個吧?」

  「天曉得。」

  道路另一端的視野稍微變得開闊,能見到她身後的景色。穿越商業設施與站前圓環後,聳立著一座四方形的車站。當我們聊著天時,已經相當接近目的地了。

  ──江南同學,到底想要幹嘛呢?

  我心中不經意地浮現出這個疑惑。

  (什麼事……話說回來也是呢。)

  (因為我對你有興趣吧。)

  我腦中閃過她說過的話,一起回家就是她的目的了嗎?

  她刻意在校門口埋伏我,卻只是想閒話家常?應該不是這樣,我想釐清這一點。

  「我說。」

  此時,我頓了一頓。

  我明白她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我並不打算了解她的一切。

  不過,假如像這樣一無所知,我會好奇得難以入眠。

  「妳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什麼?」

  「妳的目的啊。」

  ……我基本上並不相信人類。

  我並沒樂觀到能相信自己那段自說自話足以改變江南同學,更遑論摩擦出愛的火花了。她應該也有什麼意圖,並基於她的意圖才來接近我。

  「不能說妳對我有興趣,因為那不算是答案。」

  「我又沒說謊。」

  「……那妳說的興趣是針對什麼?我有話直說的部分?」

  「那也有,不管如何,我都想多和你說說話。」

  此時,江南同學停下了腳步。

  我也照做。

  並轉過頭去。

  我能見到從她腳邊伸長的陰影,緩緩地從該處抬高視線。

  她一雙修長的美腿暴露於寒冷空氣之中,或許因為我們站在坡道上,所以抵銷了彼此之間的身高差距。

  「我想多認識你。」

  她這句話說得我猝不及防。

  她張開嘴,一字一音,直截了當地對我說道。

  我不可能聽錯。

  正因如此,我難掩困惑之情。

  雖然全無那種氣氛,但這段話儼如愛的告白。儘管話中真意唯有江南同學能知曉,但我不認為她的話中帶有一絲惡意。

  我已經不再對她感到煩躁,我對這種莫名其妙的人甚至無法抱持那種情緒,她上週在眼底燃燒的晦暗寒光於不知不覺中蕩然無存。

  這就是她的目的嗎?她之所以埋伏我的理由並非為了貶損我,而是在於與我對話以及認識我這個人。

  這狀似並非謊言,也不是在捉弄我,她僅默默地等待我的回應。

  「……為什麼?」

  我重複了不知第幾次的問題,但她的回答卻與方才不同。

  「因為有必要。」

  「必要?」

  「這沒什麼太深的含意,我無法再告訴你更多了。」

  我當然並未感到釋懷,但即便我追根究柢,感覺她也不會回答。而且,我也明白她的回答比剛才認真多了。

  她並非胡鬧,也並非敷衍了事。

  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她一定有些目的,但那對她而言,關係到某種殷切期盼,她今天的變化或許也與那項目的有關。

  不只今天,她在明天以後,也會認真地來上學,為了認識我而找我說話吧。

  她無論好壞都備受矚目,既然如此,我將與她一起處在顯眼的位置,就這一層意義而言,對我有害無益。

  我猶豫應該怎麼回答。

  「……」

  不過,老實說,我早已有了答案。

  我不討厭這樣,既然我的真心話如此,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拒絕這個選擇。

  江南同學所說的理由──因為有必要。

  我也有興趣,這名女孩使我差點拿她與過去自己的身影重疊,我則對她為何對我感興趣這點有興趣。

  江南同學的視線並未離開我身上,佇立於原地。

  落葉在我的鞋下發出沙沙聲,我說:

  「我知道了。」

  我無法與她四目相交,將眸光往旁一斜。

  由於過了一會兒,她遲遲無反應,我便側目偷窺她的表情。

  只見她當時燦爛一笑,對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2

  隔天之後,江南同學也不改其認真的態度。

  她不再請假與遲到,當在課堂中被指名時,也會乖乖遵從。起初雖然僅有班導城山老師點名她,但隨著傳聞擴散開來後,其他科目的老師也不再客氣。儘管幾乎所有老師都有種畢恭畢敬之感,然而無論哪一位老師,都看出她有了巨大轉變。

  理所當然地,同學對她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她無論好壞都備受矚目,原本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焉的人蜂擁來到我們班向她搭話,甚至也有人大剌剌地試圖問出她的聯絡方式。

  然而,她並未認真搭理他們。

  這或許是因為她原本就是不怎麼與人來往的類型,也或許是感到他們身上散發出討人厭的氣息。

  漸漸地,積極向她搭話的人減少了。

  ──不過,另一方面。

  她三不五時找我聊天卻是眾所皆知。

  為什麼其他人不行,卻願意與我當朋友呢?

  旁人私底下傳著我們的流言蜚語也絕非少數。

* * *

  「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齋藤不知為何咬著一片檸檬,這麼問我。目前是午休時間,我們三人圍著書桌,正吃著便當。我將自己做的涼拌菠菜放入口中,回答:

  「就說我也不知道啦。」

  「你該不會向她告白然後OK了吧?」

  進藤哈哈大笑,他總是想把話題引往那個方向。

  「怎麼可能,而且我根本沒有和人交往的餘力。」

  「啥?」

  「兼顧學業和家務非常辛苦啊,紗香和老爸都靠不住,必須幾乎全由我自己來做。」

  「你白癡啊,也認真過頭了吧。」

  「不過啊……」

  齋藤與進藤都對我感到傻眼,而我卻繼續找藉口時,輪到花咲來到我們身旁,她擔憂地注視著我。

  「大、大楠同學,你還好嗎?」

  她瞥了一眼後方座位上的江南同學後,才這麼說。幸好江南同學正在和西川聊天,並未注意到她。

  「呃,妳是說江南同學的事嗎?」

  「嗯……」

  花咲有些欲言又止,齋藤在她身旁露出譴責我的眼神。我放下筷子。

  她繼續道:

  「你想想,有很多江南同學的傳聞吧,我雖然不覺得她是壞人,但突然變成這樣,我會有點擔心……」

  齋藤這次又以手肘撞我。

  「唉──『老公』,你要振作一點啊。」

  花咲聞言,有些面紅耳赤。

  「喂,別這樣。」

  「又沒關係,算了,你們快點在一起吧。」

  我感到尷尬,並覺得害羞,搔抓著臉頰。

  實際上,我與花咲並未交往,只是齋藤見到我們的相處,從很久之前便這麼調侃我,進藤偶爾也會起鬨軋一腳。

  「花咲,妳不用那麼擔心。」

  我邊嘆氣邊說:

  「……雖然我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但她是要找我商量。我之前被老師拜託找她去面談吧,雖然當時爭吵了一下,但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我會和她聊聊,就只是這樣。」

  老實說,這有一半是謊言。她沒有找我商量,我也沒能打聽出她的苦衷,不過,我判斷這麼解釋比較圓融。

  即便說明一切,他們也無法理解,不只如此,還可能曲解「我想多認識你」這句話,我希望避免發生這種事。

  「這樣啊。」

  花咲鬆了一口氣似地放鬆了表情。

  「她在那之後好像有乖乖去面談,我猜之後她就不會找我聊了。雖說目前是一種眾目睽睽的狀態。」

  「因為江南同學非常有名,大家都會聊她的事嘛。」

  「所以妳不必太放在心上,畢竟我的工作原本就只是帶她去面談而已,沒想說要和她牽扯太深。」

  「真的嗎~?」

  我對齋藤多餘的搗亂置若罔聞。

  我這次並未說謊。雖然不清楚江南同學認識我是想做什麼,但既然她有目的,應該也有終點。

  「啊。」

  此時發出聲音的是默默嗑著便當的進藤,他轉向後方,視線彼端是朝我們走來的江南同學。

  教室中的目光轉向我們,我已經見過很多次這種畫面了,但大家果然都很關注江南同學的一舉一動。

  她果然在我的座位旁停下腳步,齋藤與進藤則一副不想和我扯上關係般地開始自顧自聊起天。

  「怎、怎麼了?」

  真希望她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找我說話,她依然對齋藤與進藤兩人毫無興趣,卻有點在意花咲。

  「沒事,我還沒做下一堂課的功課,有地方想請你教我。」

  「下一堂……喔喔,是英文啊,好啊,等我吃完便當後可以嗎?」

  「你還沒吃完啊?」

  「邊聊邊吃就會比較慢,我馬上就過去。」

  我這麼回答後,江南同學便回到自己座位上。我雖然已經習慣了,但其他人卻非如此,我也感覺得出來氣氛有異。

  花咲以細若蚊蚋的嗓音說「那我回去囉」,她徹底被江南同學嚇到。

  我望著花咲逃之夭夭般的背影,進藤則露出看好戲的眼神,拍了拍我的肩膀。

  「幹嘛啦。」

  「不,我覺得你好命苦……」

  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並非江南同學第一次拜託我教她功課,她似乎在家裡也有念書,偶爾會像這樣來問我不懂的地方。

  「我甚至無法產生羨慕的心情,你可別連累我們啊。」

  「對啊、對啊。」

  「你們真的是一群豬朋狗友欸……」

  儘管如此,我這是自作自受,事實就是必須自己想方設法解決。

  吃完便當後,我走向江南同學的座位,教她功課。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指出她思路卡住的地方,確認她有順利解題。

  ……雖然期間尚短,但與她來往後,我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基礎學力並不低。

  她基本上都能理解國中所教的範圍,天資也很好,能立刻把握我所解說的內容。

  無論我有無教導,她的成績都能步步高升,應該可以在下次段考中避免全科不及格吧。

  ──嗯,雖然我也不會照顧她到那種程度。

  在那之後,她只會偶爾問問我的事,並沒有什麼大動作,我至今仍舊不明白「必要」這二字的意義。

  我教完她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時。

  在還剩幾步時,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

  ──什麼?

  由於對方將我拉向後方,使得我差點失去平衡。

  我轉過頭去,見到一名男生,他以髮膠將頭髮抓得頗有型,雖然有一雙狀似溫和的長眼,我卻深知實際上他一點兒也不溫和。

  他說:

  「你最近很跩嘛。」

  語出突然,我試圖揮開他的手,他卻非常用力。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給我沒大沒小地頂嘴。」

  他的語氣極惹人厭,如今看來,比起江南同學,他還更有問題。

  這傢伙叫做津野。

  他參加網球社,總是看我不爽,偶爾會來找碴挑釁,甚至曾弄亂我的抽屜。縱使他的騷擾並未頻繁到霸凌的程度,但對我而言,也是煩惱的來源之一。

  「你心知肚明吧,和她傳出緋聞,你很得意吧。」

  津野並非第一個這麼問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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