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南的回憶
第四章 江南的回憶
1
「大楠同學,怎麼樣?」
當我收下花咲的便當吃完後,被這麼詢問。時間是放學後,我們完成受老師所託的實驗室準備之後。
「這個嘛……」
便當的菜色是漢堡排、煎蛋捲、馬鈴薯沙拉等簡單的餐點,在家政課中也學過,所以不可能做得多難吃。
「我覺得很好吃喔。」
「真的嗎!?」
「嗯,真不愧是花咲,我還覺得我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我好歹也有試過味道,但沒什麼信心。太好了……」
當我們走在走廊上時,窗外傳來運動社團的吆喝聲。最近白晝變短了,雖然天空依然染上紅霞,但再過一小時便將日落西山。
「不過,還有沒有可以改善的點?」
「由我來批評指教好像也不太對。」
我這麼引言,並繼續說:
「煎蛋捲的調味好像有點淡,不過這要看個人口味,所以妳覺得夠的話也沒問題。」
「有點淡……嗯嗯。」
她拿出手機抄著筆記,這令我有些難為情。
「這不是需要做筆記的事啦,也可能只是我口味偏甜。因為我老爸也喜歡甜的,所以要是配合我的口味的話,就會變得太濃喔。」
我在心中嘟噥「江南同學也常常嫌棄我」。
「那樣也不錯……」
她似乎說了什麼不可忽略的話……
「還有其他的嗎?」
「嗯──再來就是馬鈴薯沙拉,可能因為壓得不夠爛,所以還留有硬塊。不過,口味本身沒有問題,我想只要等妳更熟悉後,就會沒問題的。」
「啊,抱歉,我也有注意到,但想說不可以浪費……」
「我知道,不要緊的喔。」
人家願意為我做便當已值得感恩了,還多加要求就太奢侈了。
「我的感想就是這樣吧,妳的廚藝一定能馬上變好的,或許馬上就會超越我。」
「太誇張了……附帶一提,如果我又做了,你願意幫我嚐嚐嗎?」
「當然,妳不嫌棄的話。」
「謝謝!」
雖然應該是我要道謝呢,託她的福,我不需要做自己的便當了。
當我們回到教室後,裡面空無一人,大家都去參加社團活動或委員會了。還有一些書包擺在座位上,似乎有許多人還沒回家。
「附帶一提,妳的社團不要緊嗎?我自己做也可以……」
「今天休息喔,平常都有,但今天顧問請假,所以大家就說那參加也沒什麼意思……」
「羽球社的顧問是誰啊?」
「丸尾老師。因為我們不太強,所以這樣就夠了呢。」
「嗯嗯,因為他有點年紀了嘛。」
我們學校並未積極投入社團發展,想在社團投注精力的人並不會來考我們學校,學生像我這種回家社比較多。
「不過,那位老師以前也有打過羽球,所以在指導時也會講很有用的建議,人又很親切,我想沒有人討厭他吧。」
「喔──」
人不可貌相呢。
「你沒參加社團吧。果然是因為家事很辛苦?」
「我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自習社』的吧。」
「因為你都拿第一,所以社團的成果豐碩呢。」
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我或許也跨足烹飪研究社呢。
窗外恰好能見到網球社在慢跑,遠眺不太清楚,但津野也在行列之中吧。
──我太在意他了嗎?
我漸漸明白他討厭我的理由了。雖然真相只有他本人知道,但其中一個可能或許是考試成績……無論如何,我都沒有錯,但從成績能看出他拚命讀書,所以才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吧。
──無論如何,希望不要節外生枝。
「大楠同學,你怎麼了?你還要留校嗎?」
「不,我要回家了。」
我這麼回應花咲。
津野對我的刁難並非始於最近,根本無法保證不會發生任何事。
而且。
我將書包背在肩上後,再度望向網球社慢跑的身影。
僅有一人跑在眾人之後。雖然只有一瞬之間,我感到對方與眺望窗外的我四目相交。
* * *
隔天,再度發生以江南同學、我、花咲這個水深火熱的陣容共度午休時段的狀況。
「……」
我根本沒時間理會津野了,必須先想想方法處理這邊。
我因為神祕的緊張感而瑟縮著身體。
這狀況下最大的問題並非我或花咲,而是江南同學。她見到我與花咲一起時,便偶爾會加入我們,今天也是。話雖如此,然而她腦中沒有緩和或炒熱氣氛的想法,導致氣氛變得很詭異。
「……呼。」
儘管如此,只有我能讓狀況好轉。
「好了,今天也一如以往,江南同學妳可有何貴幹?」
「你那說話方式是怎麼了?」
我被她笑了。我也沒辦法啊,我被夾在花咲與妳之間,妳們倆之間的難以言喻關係令我感到尷尬。
我要加油啊。
「咦?妳不是說有事才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有嗎?」
喂喂喂,饒了我吧,至少要在花咲不在時裝傻啊。
「也罷,你們就當我一個人吃飯覺得很孤單吧。這很普通吧。」
「對。」
「那不就好了。」
我被她輕易地糊弄過去了,聽她這麼說的話,我的確無法反駁。
既然如此,要讓她倆對話比較好。
「啊,對了,下次妳們一起辦讀書會之類吧。」
「……欸欸!?」
驚聲大喊的人是花咲,她受到旁人注目,趕緊用手摀住了嘴。
「妳們想想,花咲很會讀書,都是女生的話,就能輕鬆地問問題吧?江南同學也為了提升成績而正在努力。」
「我、我可以喔……」
花咲偷瞄了一眼江南同學的臉色,而江南同學則面無表情。
花咲的視線隨即轉向了我,對我傾訴「她好可怕喔~」。沒錯,美女這種生物光是面無表情,便顯得相當恐怖。
「花咲很溫柔,我想能和江南同學好好相處。」
「……」
「所以妳覺得怎樣?」
死馬當活馬醫了,假如今後還有這種狀況,希望她倆好好相處,我會很感激的。先不論花咲,江南同學也是好人,所以只要她倆能對話的話,氣氛應該不會變得詭異。
此時,江南同學的頭搖了一下,反應極小,這該不會是低調地點頭的意思吧?
「這代表可以?」
「嗯,對。」
「花咲,她說可以喔……」
不知我為何需要像撮合年輕男女的媒人婆一樣,總之圓滿落幕了。
她依舊不擅長與人相處。
「呃,花咲、同學。」
我也清楚聽見了江南同學斷斷續續的話語。
「欸,嗯!」
「可以幫我拿醬油嗎?」
「……嗯。」
從她的位置的確難以拿到醬油,花咲則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醬油瓶交給了她,她將醬油大量地倒在秋刀魚上後,又回遞給花咲,說「謝謝」。
「花咲、同學,妳和西川也認識嗎?」
「西川同學?我也常和她聊天喔,她人很好。」
感到氣氛終於開始流動,我也打開便當盒,開始默默地吃著。這感覺比上次還好吃,果然味覺與心理有密切關係呢。
「江、江南同學常和西川同學在一起呢,妳們該不會是念同一所國中?」
「不是。」
江南同學以俐落的筷工細膩地夾出了秋刀魚肉。
「我們從高一才認識,在換位子時坐在附近,然後自然而然就變成朋友了。」
「啊,原來如此,西川同學很擅長踏入別人的心門之內呢,我也是等回過神來,就跟她變成是朋友的感覺。」
「……你和妳感情似乎也很好呢。」
她以眼神示意你=我、妳=花咲,並這麼問道。
怎麼回事?我感覺氣氛又有些風雲變色了。
「對、啊,我們也是在高一時認識的,本來就參加了同一個委員會,所以在放學後共處的機會就變多了,變得會聊聊天……今年又分到同一班,一起擔任班級幹部……」
「對啊,花咲和我連著兩年都一起擔任幹部呢。」
「所以我們也不是從國中就認識的。」
如果我們國中就認識的話,應該無法成為朋友吧,正因她不知曉我的過去,所以才能心無芥蒂地與我相處。
「喔……這樣啊。」
江南同學目不轉睛地輪流望著我們。
「不、不過我真沒想到大楠同學能和江南同學變成朋友呢,你們明明沒有來往,果然是從大楠同學找妳說話才開始往來的?」
「這一點倒沒有錯,這也該說是,嗯,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吧。」
「發生了一些事,我就對他產生興趣了。」
話說回來,我沒問江南同學為何開始找我說話,她所說的「必要」二字,以及在咖啡廳中聽到的部分家庭苦衷,兩者之間到底有何關聯呢?我至今仍舊無法想像。
花咲說「這、這樣啊」,低下頭去。
「……」「……」
對話戛然而止,筷子碰撞到餐具,僅傳來「喀」、「喀」的聲響。
我該怎麼辦?先不論西川那種善於社交的人,我這樣已經是極限啦。
──果然無法讓她們融洽相處嗎?
「話說回來──」
我為了化解沉默的氣氛,勉為其難地接續話題。
我認為江南同學與花咲都在一對一的對話中暗藏其他心思,即使我創造出和樂的氣氛,最終也都會煙消雲散。
──我絕對要避免三人共餐的狀況。
2
時序進入十一月份,寒意正式發威。到十月為止,身穿大衣的學生還很少,但如今已經有一半人都穿起大衣了。晨間天氣預報中所報導的最低溫降至個位數的日子也增多了,我感覺在走廊上聊天的人也相對減少。
很遺憾,不到隆冬十二月時,學校不會全面開啟暖氣,所以眾人都穿得厚厚地上課。
即便自公布期中考成績後過了兩週,我身旁的環境也沒有太大變化。
齋藤兩人依然不用功到令人心焦,花咲與西川也一如往常,我也與江南同學維持不變的關係。
因此,我不認為事到如今會發生什麼大事,直到某一天。
* * *
「嗯?」
早晨,我在校舍入口的自己鞋櫃中拿出室內鞋,當我將這雙難以稱得上是時髦的老舊球鞋放到地板上時,感到一陣不對勁。
其中一隻球鞋倒向一旁,乍見之下沒什麼問題,卻看到鞋底貼著奇妙的紙條。
──什麼?
我重新撿起球鞋,撕下記事本尺寸的紙片。
上面寫著:
「放學後,到頂樓來。」
這是用自動鉛筆寫的吧,雖然字跡薄弱,難以清楚看見,但潦草地寫著的無疑是這九個大字。
──誰啊?
而且,我覺得無法進入被鎖上的頂樓啊。雖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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