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百万王国的到来

世界会分解成数百万个新加坡

好了,我们通过宪法的历史学到了民主主义的诞生以及作为背景的思想,也学到了民主主义的缺陷及其原因。从这一节开始,终于到解决篇了。

话说回来,日影你知道新加坡吗?

「那当然知道啦。是有那个吐水的鱼尾狮的地方对吧。」

明明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可以说的……

新加坡几乎位于赤道线上,是位于马来半岛尖端一个小岛上的都市国家。我的『百万王国构想』就用这个小国为模型,开始讲述。

新加坡十分富裕。这里是足以比肩东京·上海·香港等城市的金融中心,还同时有着英语和汉语的文化圈,因此世界中的才智与金钱都向这里集中。

可另一方面,新加坡中人权受到很大限制这件事也非常有名。政府毫不避讳地进行新闻管制,也没有言论自由和结社自由。连同性恋者会受到刑罚的法律都留存至今。政治方面也是如此,虽然有着议会和选举,但制度上对执政党十分有利,可以说基本就是独裁。因此很多人都将新加坡揶揄为『成功的北朝鲜』,『明亮的北朝鲜』之类的。

北朝鲜与新加坡最大的差别,你知道是什么吗?

「诶?呃,所以说,不就是经济吗。北朝鲜我记得还是社会主义对吧。而新加坡是资本主义,十分富裕,所以就很明亮。」

这只是细枝末节罢了。

新加坡有,而北朝鲜没有的事物,那就是『离开国家的自由』。其实仅仅这一点就将两国分成了一明一暗。原来如此,新加坡是和北朝鲜程度差不多的独裁国家,或许连思想信条的自由都要受到侵害。然而,假设我们能给新加坡的领导人施以一个只许说真话的魔法,然后问出这种问题:

『经常有人说贵国严重侵犯了人权,也不存在民主主义,您不打算对此进行改善吗?』

想必他会微微一笑,然后说出这种真心话吧:

『无论是限制人权还是独裁制度,都是我相信这能创造出好国家而采取的措施。感到不满的人离开新加坡就好了。我们只需要那些在权衡利弊后依然觉得新加坡是个好地方的人与我们一起努力。』

而实际上确实有很多人觉得,即使如此新加坡还是很好。虽然限制人权是一项高额费用,但获得的服务却很棒,因此有钱人和有才能的人陆续加入。也就是说,经济上的富裕只是给国民提供服务时,顺带造成的结果而已。。

如果国民越来越少,国家将无法维持,因此只要能够认同『离开国家的自由』,那么国家就会设法为国民提供尽可能优质的服务。哪怕国民不用参与政治也是如此。毕竟要是国民感到不满,就可以采用『离开』这种最能造成实质损害的方法来表达啊。

而且,如果诞生了一个国家,拥有和新加坡同等程度的经济·文化实力,并且对自由的认同程度更高,那么至今为止”权衡利弊”后选择住在新加坡的人或许就会考虑移居此地。而新加坡如果不希望人们搬走,或许也会重新审视对自由的限制。

如果许多这样的都市国家建立起来,那么为了获得更多的国民,每个国家都会互相竞争,使劲浑身解数去丰富服务内容吧。

好了,让我们想得再远一点。

如果世界上有着更多更多的都市国家呢?

假如世界上的人们都能获得都市国家相关的丰富情报,能够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国家呢?

不同国家的法律不同,国民需要负担的支出也不同,而领受的恩惠也会有所差异吧。只要能够保障离开国家的自由,那么所有人都能够”权衡利弊”,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国家。

主张共产主义的人去共产主义国家就好。那种国家大概没有资本主义者和企业,说不定会比较贫穷,但那也是在”权衡了该国家与国民的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

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同性恋的人,去禁止同性恋的国家就行。讨厌严格标准的人大概不会支持那种国家,所以说不定会比较贫穷,但那也是在”权衡了该国家与国民的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


这么一来,民主主义的必要性就会消失。

「诶?这是为什么?」

民主主义,指的是其中的所有人依靠自己的双手,进行对自己有利的政治。亚伯拉罕·林肯那个著名的演讲中的一节,《归人民所有、由人民管理、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准确地说明了民主主义的本源。

但是,其中重要的部分只有《为人民服务》而已。

只有为人民服务而进行政治这一点是关键所在,人民不一定非要拥有权利,行使权力的也不一定必须是人民。

反过来说,哪怕一种政治是由人民来行使来自于人民的权力,要是用法太糟,根本无法为人民服务,那还不如没有,没错吧?

「这倒没错……话说,会长是想说现在的民主主义就是这样对吧?」

你很懂我嘛,日影。我讲这么久也算值了。

目的与手段决不能对调,或是搞混。

我们大家选择凑在一起都是为了生活更方便,虽说如此,却也想尽可能保证自己的自由。这才是目的。民主主义顶多是一种手段而已。将自己的部分自由交给国家,换来的是参政的权利,这种手段要我说就是下下策。

「你还真敢说啊!」

你让我说多少次都没问题。

我们真正应该争取的事物才不是什么参与政治的权利。

而是《选择国家的自由》。

如果所有人都能随意选择属于哪个国家,那么不管统治者是谁,也不管他的权力是哪里来的,更不用管是贵族制还是君主制,为了维持国家运转,他们都必须想尽办法为国民服务。

民主主义的必要性消失不见,那些缺陷也都会变成历史。

众愚政治——人们能够挑选已经成型的国家这一『成果』,所以不会发生制作阶段就有非专业的外行插手这种失败。

要求互相冲突——如果不满实在无法忍受,那离开国家就好了,这里有的都是优点和缺点一并接受下来的国民,因此不会产生冲突。

花费时间——选举和议会都不是必要的,所以如果觉得没用那废除就好了。

如果列表中没有一个国家能够令自己满意,那自己建立国家就行。如果自身是块国王的料,那一定会有许多赞同者搬过来,支撑起国家才对。

于是世界就会分解成数百万个新加坡,全人类都能够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国家——是这样吗?


「不对,不会这样吧。」

嗯,确实不会。

现实中,搬家是十分费劲的。所以哪怕有着选择国家的自由和数量充分的选项,也无法轻易做出选择。

我刚才诉说的构想并不是我的独创,有识之士们从以前开始就偶尔会提及,叫做『都市独裁』。

「不好意思,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还以为这肯定是会长在大吹牛皮呢。」

这个词意思和字面一样,如果有许多独裁制的都市,那么民主制效率低下的部分就都能舍弃,可以进行大胆又高效的政治,市民如果对这里不满那搬家就好,因此也不会引发冲突。市民数量减少的话都市会很头疼,因此为了保证市民数量,他们会最大限度地进行服务竞争,最终每个地方都会成为高效又宜居的城镇,这主要是指的地方行政。至于世界会分解为数百万个王国这个说法,我大概是第一个将其提出来的人吧。

「根本就不是大概,会这么说的肯定只有会长而已!」

而实际上,日本的地方自治体和独裁制很接近。由于领导是直接选举上来的,因此权限也很大。只是换了个领导市町村就面貌一新这种事情你也经常听说吧。

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喊出了地方分权这种口号,但对我们没有民族和文化隔阂的日本来说,地方分权其实就是为了确立这种『都市独裁』而喊出来的。桥下彻·前大阪市长就是其中的典型。要赚钱还是要花钱都交给地方决定,因为各自的城镇和市县都会互相竞争,为了更加宜居而努力。

如果限定在国内,那么《选择国家的自由》的缩小版,《选择城市的自由》已经在发挥作用了。毕竟国内的话,搬家就不是那么难了。人们不断涌入东京圈正是他们在行使这种《选择城市的自由》的最好证据。

遗憾的是,都市之间的服务竞争完全不够激烈。毕竟大部分地方自治体既没有财源也没有权限啊。

那么我们假设,将征税权完全交给地方决定。住在这个县的人缴纳的所得税,在这个县做生意缴纳的消费税,位于该县的企业缴纳的法人税全都归该县所有。国家不会给予资金支援(就是所谓的地方交付税),但国家也不会干涉该县的行政。加上立法权也给予部分承认。

那么各自的地方就都会喊出『我们这里没有法人税!请企业全都过来吧!』或是『幼儿园和到高中为止的学费全免!但税金会稍微高一些!』或者『我们不进行色情管制,黄漫作者和想读黄漫的人都来这里集合!』这些口号,开始为了吸引居民而做出努力了吧。

「啊啊,跟会长刚才说的百万王国比起来,这个听着更现实啊……。意思就是说要将权限转移给地方吗。」

要将这个想法发展成『选择国家的自由』,中间还有一堵高墙。自不用说,就是地理上,物理上,以及文化上的阻碍。搬到其他国家十分困难。

但是,这真的是一堵高墙吗?

说到底,选个国籍,为什么必须搬家?

国家的企业化

「很抱歉在兴致高涨的时候打断你,可是会长」

什么事日影。既然敢打断我的演讲,想必是个优秀的问题才对吧?

「呃,你这么给我提高难度我也很头疼。我只是听到这里以后,觉得会长所描述的国家和都市,简直像是服务行业一样啊。」

你的着眼点很不错嘛。就原谅你打断我这件事吧。

正是如此,我所提倡的说法也可以称为国家的企业化。说得更准确点,应该是总有一天国家与企业之间的差别会小到几乎没有。这就是这一节的重点。

在上一节我们学到,《选择国家的自由》可以称为这一切的解决方案。而同时也浮现出一个问题,搬家会花费莫大的代价,更何况能够行使这种自由的人就没有多少。

那么我问日影一个问题。

你一共加入了多少会员制的服务?

「嗯?会员制?」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无论收不收费,以某种形式将自身的信息注册上去,享受服务。就是指这种东西。

「比如SNS吗?还有TSUTAYA之类?」

就是这种。更基本的还有电话之类的。

「啊啊,原来如此。这个嘛,应该是多到数不清吧。首先是手机号对吧。还有网络。虽然网费是父母交的。T卡和SUICA卡……还有银行账户也是吧?网上的话,twitter和Facebook,amazon,嗯……根本数不过来。」

差不多就行了。那么下一个问题。

提供·管理这些服务的公司,你实际上去过吗?

「嗯?……呃……是没有去过。」

一个都没有?

「实体店的话倒是会去。比如银行或是淘儿唱片或者TSUTAYA这些。网上那些,该叫做管理吗?确实一个都没有去过。毕竟即使不去公司,也能享受服务嘛。」

嗯,就是这一点。

实际上,令人意外的是,我们在生活中享受的便民服务,并不会受到地理条件的制约。而国家提供的服务也并不例外。

「原、原来是接到这种话题上吗!你倒是一开始就说啊!」


国家提供给国民的事物,占比最大的部分就是社会保障,接着是安全保障。这个安全保障并不单指军事方面,而是将警察进行的维持治安,以及对火灾·天灾的防范都包含在内的综合安全保障。

社会保障——年金,医疗保险,所得保障,这些说白了就是钱。根本不会被地理所限制。为了领取美国的社会保障,没有必要非得住在北美大陆,为了领取日本的社会保障,也不一定必须住在日本列岛才行。

当然,也有的领域无可避免地被地理条件所限制。安全保障就是最有代表性的。毕竟是要保护现实中人们的物质身体,所以只能享受所居住的地区提供的安全保障。

基础设施也有很多是被地理条件所限制。道路和自来水如果没有接入实际上住着的房子,那就没有意义了。

然而随着今后信息技术的进化,这些看起来被地理条件所限制的服务说不定也会陆续摆脱这一制约。

比如说,教育说白了就是信息的传播,将来学校这种基础设施就会摆脱地理条件的限制吧。

生活中的各种方面都会像这样,即使不改变住址,也能够行使《选择国家的自由》。

想得再远一点,从国家领受的恩惠不会被地理条件限制太多,这一事实也点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一个人并非只能属于一个国家。

比如说日影,你有着amazon的账号,也有淘儿唱片的会员卡和T卡对吧。书和CD并不是一定要在amazon上购买才行。只要根据不同用途,选择最合适的服务就好。买CD就去店员待人亲切的淘儿唱片,买书就去能够先拿到手大致翻一遍的书店,买冰淇淋就去TSUTAYA。

「TSUTAYA又不是冰淇淋店!虽然确实有卖就是了。」

国家提供的服务也与此类似,根据不同领域,寻找最合适的国家,注册自己的信息享受服务就好。

「国家的企业化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但是,稍等一下,你这么说,那不就没必要非得是一个国家了吗?年金和保险现在不都是民间的保险公司负责的吗。」

没错。所以与其说是『国家的企业化』,不如说是『国家与企业间的差别将会消失』。

民主主义就是宗教

「会长的理想我是明白了,就是觉得不太真实……。世界真的会变成那样吗?虽然是有很多不满,但我总觉得民主主义还是会维持下去。或者该说,尽管很没有效率,抹消掉民主主义还是有点可怕……」

嗯,我就知道会这样,无论我说得多么有条理,你还是会有这种反应。

「呜呜,很抱歉,我理解能力很差。」

这件事情并不是日影的理解能力不行。不止是日影,现在世界上大多数人大概都会有类似的想法吧。

『总觉得还是民主主义好啊。要是没了民主主义,都不知道社会会是什么样子,好担心……』

诸位读者中应该也大多会这么去想。

为什么尽管这种方法效率低下又很不合理,现代人还是如此紧紧抓住不放呢。众多政客与学者从各种角度为如今的国政表示担忧,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对民主主义这一系统抱有疑问呢。

这是因为,民主主义就是宗教。

「呜哇。这是,那个,之前说的那个人权是宗教的后续吗?」

你是说约翰·洛克的人权神授说对吧。虽然关系很大,但后续发展会更加光怪陆离哦。


事情起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发生于美国。

当时美国还是中立国家,从大西洋的对岸眺望着席卷整个欧洲的悲惨战祸,向协约国(英法俄等)与同盟国(德奥等)大卖战争资源,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是中立,但美国的立场偏向英法,因此英法用尽各种手段催促美国参战。然而当时的合众国总统威尔逊是靠着提出坚持美国中立立场的公约才当选的。如果撕毁公约,说果然还是要参战,那么就需要能令大众接受的大义名分。

当时有一艘承载众多美国人的船只被德军潜水艇击毁,这个事件令美国国内对德国产生了相当坏的印象,可美国毕竟是个移民大国啊。德系移民也是一大势力。很难举国一致反对德国。

就在这时,威尔逊总统看准了同盟国一侧的阵容。

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这不全是还未导入民主主义的王权国家嘛。

而另一方,协约国一侧的主要成员则是英国,法国,以及(假如自己参战的话)美国,民主主义的发达国家齐聚于此。

这并不是与德国的战争!而是和民主主义的敌人进行的战争!为了令民主主义在世界上更加安全,美国也要参战!

这个理论正中靶心,参战一事获得了两院压倒性多数的赞成,通过了。同时也获得了大多数国民的支持后,美国将军队送往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实际上协约国一侧也有许多仍未采用民主主义的王权国家,但其中最为强大的俄罗斯帝国刚好在俄国革命中倒下,撤出了战争,因此令『民主主义 对 旧世界的邪恶』这一构图更加鲜明。

美国参战后,其带来的影响也推动了大战以协约国一侧的胜利告终。

结果就是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这些王权强国全都倒下,之后陆续建立起了共和制国家。

这次成功的体验就决定了美国后来的外交方针。

威尔逊总统是一位热心的基督教徒,有着将自己推行的政治——尤其是将民主主义传遍全世界的外交——看做是神授予自己的使命这种倾向。这种在在美国主导下将全世界民主化的想法被称为『威尔逊外交』,当时对中南美进行的民主化干涉则被称为『传教士外交』。

民主主义的传教,这个词用得真妙啊。

「……那个,这个难道不只是因为威尔逊这个人信仰特别虔诚吗?」

只是总统一个人信仰虔诚,可没办法推动历史。

实际上,那之后美国也会介入全世界的政变,每次喊出的都是『民主化』这种大义名分。中南美诸国,伊拉克和阿富汗,菲律宾与越南,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日本也在此列。

美利坚合众国是世界上第一个民主国家,在诞生的瞬间就喊出民主主义的口号,在民主主义的旗帜下获得了数不清的胜利。所以美国人对民主主义有着无可比拟的自豪感。正如之前学过的,作为民主主义出发点的人权是由基督教的神明提供的保障,因此他们深信不疑地认为美国和民主主义是被神明庇护着的。

美利坚合众国就是世界上最大最强的基督教国家。

而基督教是一个非常热衷于传教的宗教。他们认为,特意去基督教鲜有人知的国家教化当地人就是神明授予他们的使命。

「说起来沙勿略也特意跑来日本了啊。」

首先在旧约圣经中,就有很多故事讲到神亲自对先知下达「将我的话语告知世人」的命令。耶稣也走遍了加利利海传播福音,他的弟子们也花费许多年走遍了罗马和耶路撒冷,大肆传教。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之前也介绍过的基督教实质上的教祖,保罗。

被视为由他写下的圣经的一篇『罗马书』中,一上来就是这种文章:

『我们从他(耶稣)受了恩惠,并使徒的职分,在万国之中叫人为他的名信服真道。』

「真是高高在上的说法啊。说什么在万国之中叫人为他的名信服真道……」

不信仰基督教的话,应该就会是这种感受。但基督教徒在读到圣经里这种话之后,心中就会刻上「必须去传教才行!」这种使命感。

「呃可是,你是想说,民主主义也因此被广泛传教了吗?这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

也有确凿的证据哦。『民主主义的传教』这种倾向多见于保守的共和党员中,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布什总统了。

在面向退伍军人的演讲中,他是这么说的:

『民主军库里最有力的武器是我们造物主写入人类内心的对自由的渴望。只要我们继续忠于我们的理想,我们就能打败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极端主义分子。我们将帮助位于大中东核心那些国家的人民建立民主。』

「呜啊。直接说造物主了。还说帮助建立民主啊。」

当然,美国在世界各地支援民主化进程,应该也有无法明说的政治理由在内。然而,是国民对这种外交政策表示支持,实际上派兵参战的也是国民们。如果「必须传播民主主义!」这种强制观念没有在民众中广泛传播,这种政策是无法实施的。


就这样,民主主义信仰在霸权国家美国热心的传教下扩散开来。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民主主义才是绝对正义」 「不标榜民主主义就太丢人了」 「必须让其他国家觉得自己是民主主义,不然会被当成不正常的国家」这种意识渗透进了世界各国。

比如说各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就是其中的代表,但他们经常喊着「人民民主」这种口号。这个意思是说虽然共产党之外的政党也给予认可,但要由共产党「指导」国家,实际上就是一党专政。北朝鲜则是国名中就有「民主主义」这一字眼。

再比如说之前提到的新加坡。怎么看都是一党专政,但姑且也认同在野党,也会进行选举,摆出一副民主国家的姿态。

这种「装作民主主义」就是民主教广泛传播的最好证据。

而说到民主主义信仰的极致,那毫无疑问就是德国了。

「诶?德国是货真价实的民主国家吧?要被看成民主主义——这种想法有必要吗?」

当然,德国是立场鲜明的民主国家。

即使如此,德国人心中还是被「要被看做民主主义」,反过来说就是「绝对不要被别人认为不是民主主义」这种强迫观念所驱使。

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德国实质上的宪法,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的第18条与第79条。

第18条里写着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将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通讯秘密这些「滥用以攻击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为目的的,丧失相应的基本权利」。

攻击民主主义的言论自由不予以认同!

就是说这本书绝对无法在德国出版。

「真厉害啊。讲谈社轻小说文库的书竟然因为宪法规定被禁止刊行。要是写在书腰上是不是能起到不错的宣传作用?」

你还真能想这些不正经的主意啊。

第79条就更厉害了。这是跟宪法修正有关的条文,挑重点来说,就是「无法修改德国是民主国家这一原则」。

就是说德国这之后,永远不会放弃民主主义。

顺带一提,日本如果通过正规的民主流程修改宪法,是可以放弃民主主义的。德国那种简直是害怕惹怒神明般的民主主义信仰,日本还是没有的。

「为什么德国人那么害怕呢。」

因为实际上他们就曾通过民主的手续舍弃民主主义,结果与全世界为敌并备受煎熬啊。

「啊~我懂了,是纳粹对吧。」

没错。希特勒率领的纳粹党是通过议会的正规议决成立了『授权法』,使纳粹党能够随意制定法律,扼杀了民主主义。决不会令这种情况重演这一决心使得德国宪法中塞进了过多的民主主义信仰。

说白了,上面写的就是民主比人权更加重要。这种惊人的强迫观念,也只能称为宗教了吧。


而究竟是在美国传教之后才成为了宗教,还是其最初就是宗教才导致美国进行传教——其中的因果我并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民主主义都可以说是从基督教中派生,通过威尔逊主义广泛传播,成为了史上最为普及的世界宗教。因此哪怕是日本人日影,也彻底染上了这一信仰。

王国已经来到有钱人的身边

不过这里不是德国,讲谈社也十分宽容,因此我们就继续放心地攻击民主主义吧。

正如我一开始说过的,民主会倒台已经毋庸置疑。

我长篇大论地讲的这么多东西,与其说是构想,不如说是预言。全世界必将细分成数百万企业化的王国——这既不是愿望也不是理想,而是预测未来。

实际上,也有实例作为我的根据。第三部最初讲到的新加坡就是如此,而近年又出现了一个更值得注意的例子。

就是桑迪斯普林斯市。

这是位于美利坚合众国佐治亚州的一个市,本身就是富人居多的地域。他们对自己缴付的税金根本不自己所用感到不满,竟然将城市法人化,独立了出来。

不过说是独立,也只是从比『市』高一个行政区划的『郡』中独立出来,并没有变成『国家』,但即使如此,还是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至今为止都属于富尔顿郡,缴给富尔顿郡的税金如今全都为该市所用,再加上城市的事务大都委托民间进行处理,公务员数量大幅削减,最终实现了惊人的高效办公。

「也就是建立了他们自己的国家是吗。」

没错。没有令自己满意的国家,那自己创造便好,之前我是这么说过,可他们是真的做到了。美国富人阶级真不愧是行动力的集合体。

桑迪斯普林斯市这个例子中,有两点令人颇感兴趣。

第一点,在现有阶段,选择国家的自由还未广泛传播,而唯独拥有足够能力的富人阶级行使了这一自由。

第二点,他们没有全盘接受,只享受了国家的恩惠中对他们有利的部分。桑迪斯普林斯市从美利坚合众国那里享受着安全保障和文化·地理上的恩惠,唯独基础设施和社会保障是享受着自己创造的『国家』中那些高效的事物。

美国本身就是地方分权意识很强烈的国家,才可能办到这种事情,但从今往后,这种行为不会仅限于美国,而是会向全世界传播吧。实际上,美国国内似乎有越来越多的城市像这样独立出来哦。

至今为止都是靠着民主的力量,实现从少数的富人阶级处征收财产,分配给人数众多的贫困阶级。

然而所谓的民主主义是一个社会契约。对没有订立契约的人没有任何效力。而且这还是一个幻想契约,许多人都没有主动签订过。这样一来,拥有知识与能力之人就会率先察觉到这点,并行动起来。或是解除契约,前往契约条件更好的对象(向新加坡移民),或者寻找能够订立更好的契约之人,缔结新的契约(建立桑迪斯普林斯市)。

「总觉得话题变得越来越沉重啊……」

实际上,桑迪斯普林斯市独立之后,富尔顿郡的税收似乎大幅减少,基础设施的质量也是持续下滑。

「这、这不是很糟吗?」

很糟哦。

将有钱人手里的钱分给贫穷的人——也就是社会福利是十分重要的国家功能。在现代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进行所得的再分配,贫困阶级的生活会更难好转,不幸生在贫困家庭的孩子也很难接受教育,发挥自己的能力。

有钱人的独立王国继续增加下去的话,最终所有人都会变得不幸。

「这、这不是不行嘛!」

但正如我反复强调过的,这已经无法阻止了。至今为止能够强制进行所得的再分配,都是因为我们实际上并未签订的社会契约那含糊的力量。只是将参政权强行卖给你,然后收走税金这一高昂的费用罢了。

自己的人生只能由自己来决定

百万王国的到来以相当悲观的预测结尾后,终于该为这堂课做个总结了。

日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Q:现在地球上有多少奉行民主主义的国家?

「额。哪怕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也太难了点?这得查过世界的所有国家才能知道答案吧。」

不对,其实并不难。你仔细想一下立刻就能明白,不需要数也能得出正确答案。

答案就是,一个没有。

「哈?为什么啊。你想说日本和美国和英国还有法国都不是民主主义吗?」

正是如此。难道你觉得日本是民主国家吗?

「那当然了啊……那、那个,这难道是想说日本人心中没有宪法精神所以不是真正的民主国家这种话题的铺垫吗。」

才不是这种仿佛自大的评论家会说的话题。而是更加实际且确凿的话题。要证明日本不是民主国家十分简单。

首先从定义说起吧。之前我也引用过,霍布斯曾明确地写到。国家的统治者是全体国民时,这个国家可以叫做民主制。

好了,日影和我都是日本国民对吧?

「是的。」

那么,我们有参政权吗?

「没有啊。我们都不到18岁嘛。」

嗯。我们虽然是国民,但不是统治者。既然有着不是统治者的国民,那日本就不是民主制。而是被18岁以上的人这种特权阶级所统治的贵族制。证明完毕。

「诶?不对不对请等一下。」

在以前,只有拥有土地的一小撮富人被认同拥有参政权。而每次感到不满的人发声,这个范围都会扩大,最终遍及劳动者、黑人、以及女性——这些社会上的弱势群体。

然而社会中最后的弱势群体,小孩,没有一个国家会给予参政权。

因此地球上真正的民主国家一个都没有。

「不是,那个,这个嘛,该怎么说。」


我并不是想说「小孩子也要有参政权!」。

我想说的是,不妨想一想,为什么没有一个国家会给予小孩子参政权。

「这当然是因为没有判断能力了。要是小孩也有选票,说不定就会有些家伙说些花言巧语骗来选票当选啊。」

嗯,大概就是这种理由吧。

但是啊,曾经有些阶级就是因为跟刚才日影说的完全相同的理由而无法获得选举权。比如说女性。女性不可能会有政治判断能力。要是让女性持有选票,谁知道她们会投给什么样的家伙……。黑人也是如此。再往前追溯的话,也有没有土地的人不配拥有选举权的时代。说着穷人不可能拥有政治判断力,这样。

「虽然确实如此,但小孩子是真的没有判断能力嘛。跟黑人和女性什么的不是一回事。」

顺带一提,真的有人主张小孩子也应该拥有参政权。从刚出生的婴儿开始。

「真的假的。呃,要怎么做?婴儿不是根本无法决定要投给谁吗。」

这种叫做德莫尼投票法。小孩子的票全都由监护人代投。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小孩的数量会加到父母的持有票数上面。这个想法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育儿一代的影响力,政客也会设法施行重视育儿世代的政策。所以严密来说,并不是赋予小孩子参政权。小孩没有政治判断能力,这一前提仍未改变。

重申一次,我并不是想说「小孩子也要有参政权!」。

曾经,被认为没有政治判断能力的人们是没有参政权的。随着时代发展,能够参加政治的圈子越来越大,可小孩却一直被排除在外,全世界也没有人对此产生疑问。

也就是说,所有人其实内心深处都是明白的。

明白——民主主义的缺陷。

『政治这个东西一定会对我的人生产生极大的影响。但是民主主义则令我和其他人共享这一决定权。哪怕其他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对我的人生造成损害,也没有任何人会赔偿或为此负责。所以真正的民主主义很危险。必须把可能做出错误判断的家伙手中的决定权没收……』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有着众愚政治,民粹主义populism,银色民主这些词语。都是新闻工作者或评论家觉得「大众对政治产生错误的判断!」时拿出来说的词语。染上民主主义信仰的议论者虽然不可能去玷污身为神体的民主主义,却想要批评其衍生出的产物……这些词语就是从这种意图中强行诞生的。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民主主义本身。没有一个选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大家都判断这样会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利益而投出选票,哪怕是51对49票,也只有多数派的判断会被采用,少数派的利益则被扼杀。

做出错误判断只有采用民主主义这一系统之人,其他人都不在此列。


民主主义的缺陷,归根结底,就在于『由他人决定自己的人生』这一点上。

这与共产主义崩坏的理由很相似。

经历了20世纪末的东欧革命,德国再次统一,以及苏联解体后,共产主义迎来了终焉。虽然失败的理由有很多,但最大的一个理由还是经济上的困境。共产主义国家就是很贫穷。

「因为不管工不工作国家都会分配,所以大家都不工作了对吧?」

……这是一个常有的误解,其实共产主义国家的人都很勤劳。

明明如此,为什么会越来越穷呢,这是因为他们的劳动并不是『努力』,而只是单纯的『作业』。

共产主义是计划经济。要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为此要采取什么手段,投入多少劳动力,这些全都是通过国家做出计划决定下来的。

但是,这个计划是官员所制定的。

哪怕计划没有效率,会亏损的也是国库,不是这个官员的钱包。所以官员不会认真地想着制定更有效率的计划。劳动者也只是一味地完成指定目标。哪怕这个目标达成与否和生产效率毫无关系,会亏损的也是国库,不是劳动者自己的银行账户。所以他们不会对自己的工作产生质疑,也不会想要采取更加效率的方法。

也就是说,共产主义的计划经济——

自己的选择所产生的责任与风险,不必由自己来承担。

自己的选择所产生的价值,自己无法直接领受。

自己的努力,无论是好是坏,都无法得到正当评价。就是这样的一种经济。

这样一来,人们的工作一定会渐渐腐朽。人们不会产生要干得更好的意欲,仅仅为了上层的评价而工作。

民主主义也是如此。

对选民来说,『投票』这一选择对自己的人生造成影响的方式实在是过于曲折,几乎无法预测。所以自己不必背负『投票』这种选择带来的风险。而且如果自己是少数派,那自己的选择就失去了意义,自己的人生会被多数派的选择所影响。当然多数派也不需要背负责任和风险。

对政客来说也是一样,『政策』这种选择要花费好多年才能看到结果,而且要是无法当选那『政策』根本无法实施,所以『政策』这一选择一定无法得到选民的正当评价。这么一来,为『政策』付出努力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正如共产主义的劳动者一味为了达成规定份额而工作一样,政客也只是为了收集选票而努力。

这并不是选民的错,当然也不是政客不好。

而是民主主义就是这样的机制。必须要正视现实。

丘吉尔曾如此说过。「民主是最糟糕的政府形式—如果不算其它那些已经尝试过的制度的话」。真是至理名言。

在『至今为止』中,或许确实是最能接受的。

但是,我们还有『从今往后』,有着《选择国家的自由》这种还未尝试过的,崭新的理想。


所谓选择国家的自由,就是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由自己承受。

你自己的选择无法怪罪到其他人身上,而相对的,也没有任何人会妨碍你做出选择。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无论你是否期望,这样的世界都会到来。只是或早或晚。

要是晚了,大概就会流下众多鲜血与泪水吧。毕竟还没注意到能够选择国家的人们不会被任何国家看中,只会被留在贫穷的国家之中。

所有人都必须注意到民主主义的错误,尽早撕毁、扔掉这种写着『我不在乎数量众多的他人来决定我的人生』的社会契约,飞离被土地所束缚的国家。为了这一目标,必须要由拥有数百万可能性与选项的王国填满这个地球。

我会一直战斗,直到迎来这样的黎明。

如果你也飞离国家,从高空向下看去,并选择了我的王国,那我会十分欢迎。然后我们拉起手来,一同歌颂自由吧。


以上内容,就是我的建国宣言。感谢各位聆听!

补讲

无可奈何的缘由

咦?不是已经讲完课了吗?

「是的。虽然在会长用热情的演讲干脆地结尾之后说这些话令我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因为某些麻烦且不便明说的原因,希望你能再补充一些内容……」

啊啊,页数不够对吧。

「你别这么轻巧地就说出来啊!我明明特意说得含糊了一点!」

毕竟这本书是将原本在博客上连载的文章整理而成的,跟一册文库本的内容比起来还差一点啊。

「呃,那要怎么办呢。这本书毕竟是『学生会侦探桐香』的番外,不然额外加上与本篇相符的恋爱喜剧短篇?」

你在说什么呢。能读完那么长的内容,看到这里的读者都是想要听宪法和民主主义解说的才对。怎么能突然又和这些读者讲起恋爱喜剧呢。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这倒也是,不好意思。是我太付钱了。」

既然如此,剩下40页就写上我和日影的漫才好了。

「你更对不起读者好吗!我真是白道歉了!」

开玩笑啦。但这下不好办了。有没有其他主意?

「啊啊,这样的话,由于在博客连载时收到了许多读者们的问题,就以回答问题的形式来谈论各种话题如何?」

这主意还真不错。有意思的问题全都拿来。问什么都可以哦。

历史上最重要的日本人

「第一个问题是这一位的。千叶县在住的大学生。『狐彻同学的讲义全部读过了。可完全没有提到日本人,令我十分伤心。难道说从世界历史看来,日本人根本不重要吗?』」

嗯,基本没错。结束。下一个问题——

「等、会长?你能回答得再认真一些吗!」

没办法嘛,这可是从历史中讲解宪法和民主主义。要想将其总结成一册文库本的分量,那根本没有日本人出场的余地啊。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啊,姑且闲聊中还是提到了伊藤博文啊。要是选一位历史上占重要地位的日本人,就是伊藤博文了吗?」

虽然确实是重要人物,但是不是第一就不好说了。还有很多人比他更加重要。

「啊,那正好趁这个机会来列一个排名填满页数吧,天王寺狐彻提名,历史上最重要的日本人!第5名!织田信长!……像是这种感觉。」

要让我选的话,织田信长连500名都排不进去。

「说得再委婉点行吗!或许也有喜欢战国武将的人在读这本书啊!」

本来就是这样,我说得再怎么含糊也没有意义。话说回来,哪怕我真做个排名,榜上也不会出现诸位读者所期待的面孔,只会令大家失望而已。

「……呃,那作为参考,能请你列举两、三个能排进前十的人吗。」

第一名是宫本茂(任天堂),第二名应该是宫崎骏(吉卜力工作室)吧。

「民主主义和宪法跑哪里去了!」

马里奥和塞尔达还有娜乌西卡和拉普达可比什么民主主义重要不知多少倍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在说什么呢?

「不是,可我们在说历史人物啊!」

那第三名就宫本武藏好了。

「你只是想凑个宫字开头的对吧!根本感觉不到诚意!」

其实这也不算开玩笑,哪怕回顾世界历史,宫本茂也可以称为最重要的日本人。正如我之前说过的,跟什么思想家宗教家政客比起来,创造事物的技术人员,确立数学理论和发现自然法则的学者,这些人要重要数百倍。因为我不了解科学方面,所以才从艺术方面列举了这两个人。

「……原来会长不是觉得反正是多余的页数就去讨好读者,而是认真地思考了排名吗。读者真的会大失所望啊……」

当然其中也有讨好读者的意思。

「原来还真有啊!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呃,总之,能不能限定政治这方面,列出一个排名呢?」

我想你基本上也发现了,我提名的都是近代以后的人物对吧?从世界历史来看,明治维新之前日本的政治人物的重要程度,就只是因教材页数不够而全部略过而已。

「啊哇哇。会长还是随便举一两个人往下说吧,你要是再说些什么话惹怒爱好历史的读者我可要头疼死了。」

嗯……第1名应该是大久保利通吧。

「这个人选还真是意外啊。该说是不起眼还是什么。」

如果考虑到他的实绩,这个人或许是日本史上最被低估的人物了。首先是人们经常将他和西乡隆盛放在一起,而这位西乡个性又十分鲜明啊。而不止是西乡,明治维新中很多豪杰暂且不论实绩,个性都十分鲜明。因此大久保公很容易遭到埋没。

「毕竟银魂里也没有登场啊……」

你说的这话才是会惹怒历史爱好者吧?

无论如何,在这种页数不多的附加篇幅中详细讲解大久保利通也太对不起他了,因此这里就只提一下他的名字。

「这么说第2名就是西乡了吗?还是木户孝允?啊,难道第2名会是伊藤博文?」

都不是,第2名是小泉进次郎才对。

「嘿,小泉……呃,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怎么了嘛日影,你好吵。

「你说小泉,那个,是自民党那个?而且不是父亲,而是儿子?」

对。就是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儿子小泉进次郎。

「这、这、这又是因为什么?毕竟那个人只是当过几个不怎么重要的内阁成员对吧?」

嗯,所以这是我预测的排名。意思是这个人将来或许会在日本史上留下冲击力不逊于明治维新的事迹。

「评价还真是高啊,这个人这么厉害吗?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政治立场。」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会长!?你在想什么呢!?」

我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十分受欢迎。仅仅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了。

民主主义中,如果宣传会强制损害国民利益的政策,就会落选。但当国家走下坡路时,一定会需要施行短期内令国民受损的政策。这是一个很难处理的困境。

然而,有一个手段可以在民主主义的体系内简单地解决这个困境。那就是由超级受欢迎,一定会当选的人来喊出这一政策。这是有先例的,自不用说,就是小泉纯一郎。当时在支持小泉纯一郎,将票投给自民党的选民中,几乎没有人理解到邮政民营化意味着什么。米尔顿·弗里德曼这个名字,大多数国民也都没听过吧。然而因为他很受欢迎,所以政策通过了。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政客可是十分稀有……我本是这么想的,可令我意外的是这么快又出现了一个,就是他的儿子。

我不知道今后小泉进次郎会成为怎样的政客,会喊出怎样的政策。但他一定会大受欢迎,无论什么政策都能通过吧。或许甚至能够施行彻底颠覆日本社会的政策也说不定。

当然这可能也是我过于高看他,实际上他并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首相。但无论如何,要是小泉进次郎办不到,那暂时也没有别人能够做到了。

「……比如他可能建立一个小泉王国,之类的?」

嗯,我确实对他有着如此期待。期待着他会做些对我的『百万王国构想』有所推动的事情。我就是带着这种梦想,为他戴上了银牌。

「不过他做的事情也有可能转向不好的一边啊?」

那也一样是个历史上的冲击性事件嘛。说到底,跟政治有关的事情是无法单纯以善恶定性的。政治的本质是为了保护某些人的权利而去限制其他一些人的权利,既然如此,那获利的人与受损的人一定会同时出现。

「哎呀哎呀,我从没想到会变成这种话题,真是累人,呃,那么第3名又是谁呢?」

第3名当然是天王寺狐彻了。我这个人还真是谦虚啊。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真是谢谢你最后连梗都准备好了!」

写下各自的宪法草案吧

「呃,那么我们来看下个问题。这是奈良县在住的高中老师提出的。『虽然在讲宪法,但最后还是没有提及日本宪法的修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请问你是修宪派吗?你觉得要如何修正比较好呢?』」

为什么要选这种问题?

「呃,可是,我觉得大家都很在意啊。」

如果是读到这里的读者,应该已经理解到我根本不在乎是修宪还是拥宪了!一个难吃的餐厅还有一个月就要倒闭了,你还会在意会不会修改菜单吗?

「会长说的可真狠啊。」

总之日本宪法第22条第2项中保障了《离开国家的自由》。其他部分再怎么变我都不感兴趣。好了下个问题——

「不对不对不对。这里能不能就当做服务读者,回答一下呢。就像是假如一定要选择修宪还是拥宪的话,是哪一边?」

假如我是传说中的勇者的后代从国王手中接过使命找到勇者之剑和盾还有铠甲救出关在大洞窟中的公主靠着云雨之杖和太阳之石的魔力渡过大海闯入城堡在熬过激烈的战斗后被龙王询问我是修宪派还是拥宪派那我大概会回答是修宪吧。

「这长得莫名其妙的铺垫的是什么鬼。」

不是你让我回答的嘛。不喜欢的话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好了。

「不好意思,请继续讲下去吧。说是修正,要如何来修正呢?」

说的是啊,也不用修改太多。毕竟如今也还算是挺适用的宪法,只要删减一点,改变下说法就足够了。

「真令我意外。会长明明贬低了那么多次。」

我可没有贬低。只是指出了很多实际上的缺点而已。日本宪法是参考了众多先驱者制定出的比较新的宪法,以赶工的产物来说还算是完善。

首先是天皇这里。

将天皇视为《象征》是非常难看的。而且从历史上说,天皇怎么看都是日本国的君主。所以应该明确地写作君主才对。

特意将与天皇相关的记述放到第一章,却强行安上了《象征》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位,这当然是因为GHQ在战后处理中想要将以天皇为中心的国体彻底解体。

【译注:驻日盟军总司令,日本又称总司令部(General Headquarters)】

但如今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说到底明明不是君主,为什么还能做到召集·解散议会,公布法令,任命首相这些事情?在历史上这些可是叫做国王大权,是君主的一部分权限。是政治作用被剥夺后,剩下来的礼仪部分。让不是君主的人来做这些事情,实在是难看到不忍直视。如果要效仿英国,真希望能够效仿地彻底一点。

「会长非常在意难看不难看啊。」

这是当然了。在不是君主制的国家中,君主的工作就只有令国家看着很帅而已不是吗?君主需要进行的知识与训练,仅仅是在被邀请到外国君主的即位仪式以及王族的结婚典礼上时,能展现出帅气的言行举止而用到的。你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非常抱歉,我做不到。……话说回来,其他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宪法中有写国家是君主之类的条文吗?」

怎么可能有。不写在宪法中就不被认知为君主的国王也太丢脸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呃,可刚才会长还说应该写在条文中……」

遗憾的是,天皇就是君主这一传统,或者说民众潜意识中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打散了,跟GHQ预想的一样。所以日本就是个丢人的特例。与其继续丢这个大脸,将国王大权赋予不是君主的人,我宁愿稍微丢点人,在宪法中写明天皇就是君主。

接下来,『国民的权利与义务』的义务全部删除。

正如我之前所说,明明喊着立宪主义的口号却在宪法中写有国民义务,就像是在展现自身有多无知一样,太难看了。

要不就放下立宪主义的看板,要不就不写国民的义务,而如今的日本宪法显然是以立宪主义作为主体基调,既然无法大幅改动,那么就只能删去国民的义务规定。

『第十二条 本宪法所保障的国民的自由与权利,国民必须以不断的努力保持之。又,国民不得滥用此种自由与权利,而应负起不断地用以增进公共福利的责任。』

首先这个就不行。我的话就会这么写。

『本宪法所保障的国民的自由与权力,仅会以维持更多国民的,更加重要的自由以及权利为目的,而被法令所限制。』

宪法去指示国民简直是岂有此理。但如果自由与权力绝对不可侵犯,那政治就做不到任何事情。既无法决定刑罚也无法收取税金。所以也要写上法令能够限制国民权利的场合。

还有之前也说过了,三大义务全部废除。

第26条的第2项(教育)中,写到监护人有令子女接受教育的义务,可应该背负这种义务的是国家才对。正确的说法是,基于子女的权利与国家的义务,由宪法以外的法律令监护人背负义务才对。

第27条(劳动)写到「全体国民都有劳动的权利与义务」,虽然只删掉义务也可以,但说到底劳动的权利是什么东西。如果是选择职业的自由,那已经在第22条中得到了保障。因此这里只留下第3节,不得残酷使用儿童就行了吧。

第30条(纳税)已经是谈都不用谈了。我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修宪的讨论没有首先质疑这里。我可以断言,这是现行宪法中最蠢的条文。

【译注:原文为『国民有按照法律规定纳税的义务。』】

『国家仅为了国民的安全与福祉而征税。』

这么写才对。

还有就是,写着什么婚姻仅以两性的自愿结合为基础而成立的第24条当然要删掉。对最喜欢女生的我来说绝对无法认同。

「那一条不止是指定了异性婚姻,也决定了一夫一妻制,对有着后宫愿望的会长来说双重意义上都很碍事啊。」

日影,太棒了。在整堂课上,你刚才的观察最为敏锐。

「我一点都不高兴!真希望你能在别的地方夸一下我!」

要改的就这些,其他条文就那样就行了。

「诶。第9条呢?没关系吗?」

你们可真是喜欢第9条啊。明明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地方。

「呃可是,那个……自卫队和第9条,如、如何呢?没有问题吗。之前我问会长是不是违宪的时候被你训了,所以我就不问了。」

这跟问我违不违宪没什么两样嘛。

算了,没有办法,我就稍微谈一下第9条吧。首先是条文。

『第九条 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以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

2.为达到前项目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

第1项被称作放弃战争,第2项则被称作否认军备及交战权。

由于没有会对侵略战争持肯定态度的人(至少对有着当选可能性的政客和正常看待世间的议论家来说),因此这个第9条最大的争论点就在于是否也禁止了自卫战争·自卫战力。

而实际上,日本拥有自卫队这一战力。说到现政权是如何将其正当化的,

1:其中写的是「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所以并没有放弃作为防范前来进攻的敌人,保卫日本的手段。

2:其中写的是「为达到前项目的」,所以除了前项目的以外,也就是如果是为了防范敌人进攻,保护日本的战力,就可以保持。

……就是这么个理论。

「这个虽然之前也学过了,但我总觉得有些强行啊。第1项先不说,第2项的日语很别扭。」

怎么个别扭法?有点意思,你说明一下。

「比如说,被抓进看守所的人问警察『为什么不把我放了』。那么警察就会回答『为了不让你逃跑或者隐藏证据』对吧。假如这时嫌疑人主张『这些我都不会做。如果说为了防范我逃跑或隐藏证据而禁止我外出,那就应该认可我以逃跑或隐藏证据以外的目的外出才对』,那究竟该不该认可他外出呢。」

嗯嗯,很不错啊日影。

『为达到前项目的』这里俗称芦田修正,是在草案审议的最终阶段插进去的,有一种说法是为了令自卫战力得到认可才加的这一句话。虽然很少见过有人会像你这样具体推导,但仅凭插入的这一句就令自卫队得到认可还是很奇怪,这种意见是相当根深蒂固的。而且执政党中大多数人内心深处也认同这就是诡辩。毕竟要是相信这说得通,那就没必要修改第9条了啊。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矛盾。

「这可不是看好戏的时候……。即使这样也没有必要修改吗。还是说莫非会长觉得应该废止自卫队?」

怎么可能。那太不现实了。

我可是最喜欢自卫队了。因此反对修改第9条。

「诶诶诶诶。我不懂你的意思。」

要说为什么自卫队不是《日本国军》,就是要展现出‘我们没有违反第9条,这并不是陆海空军哦’这种姿态。攻击机和轰炸机叫做《支援战斗机》也是展现出「这是为了自卫的飞机,并不会主动攻击」这种姿态,步兵科叫做普通科,炮兵科叫做特科也是为了展现「我们不是军队」这种姿态,陆军大左→一等陆佐以及海军中尉→二等海尉等阶级命则是为了展现「我们既不是军队,也和旧日本军没有关系」这一姿态。我最喜欢这种自卫队独有的生硬感觉了。尤其是阶级名称令我喜欢到无法自拔。如果修改了第9条,变成日本国军的话这些全都会消失!因此坚决反对!保护第9条!

「等、就、就因为这种理由!?」

还有就是,如果改变了称呼,那书面文件和设备标识都要换掉,会用掉上亿金钱哦。这不是浪费嘛。

「突然又变成这种心酸的理由!」

假如即使改了第9条,自卫队还维持原样的话倒也无所谓了,想改就改呗?

「别突然又没有干劲了啊!」

最后跟第9条相关的废话暂且不提,考虑『如果是自己会制定什么样的宪法』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毕竟世界早晚会分解为数百万个王国,我们都要迎来各自选择自己的国家这种时代啊。我觉得高中的政治经济课上,应该让学生都写一下自己的宪法草案。

「最后倒是说了句好话,可全被之前那超喜欢自卫队的发言给糟蹋了……」

那我再讲讲自卫队?其实他们的制服也相当不错……

「我求你快饶了我吧!」

从人权中毕业

「下一个问题来自东京都在住的公司职员。『虽然提到了很多民主主义的缺点,但这也不意味着绝对王权就好对吧。为什么狐彻同学会以绝对王权为目标呢。如果狐彻同学建立国家,那会是个怎样的国家呢。』」

哦,这个问题很不错嘛。能够补充我讲课时没能提到的部分。

「其实我也很在意。会长每次都会提到绝对王权,那是认真的吗?并不是虚张声势?」

别把我跟你这种靠虚张声势为生的人混为一谈。我非常认真。我建立的国家一定会采用绝对王权。

「哪怕不用选举,人数较少的合议制不行吗。」

不行。必须是仅由君主持有主权的标准王权才行。

「那也就是独裁制对吧。真的没问题吗……?」

独裁等于邪恶这种浅显的等式也同样是民主主义信仰的教义之一。诸位读者已经读到了这里,那么希望你们能够干脆地克服这种无聊的先入为主。

那么,之前我都没有认真地将王权的优点与其他政治体制进行比较。因为无论是拥护绝对王权的论点还是主张将其废除的论点,都是是神学占据了主流,因此其议论也只是在比较哪边的信仰更加强力而已。

但是,还是有着极为稀有的例外。就是讲课时也提到的托马斯·霍布斯。

他虽然是社会契约论者的先驱,同时也是绝对王权的支持者。因此他十分理性地诉说了王权——这里就配合霍布斯称为君主政治吧——的必然性与必要性。在『利维坦』的第十九章中,他将君主政治与民主政治和贵族政治进行比较,强调了君主政治的六个优点。其中的五个其实并不重要,然而他列举的第一个优点,可以说是整个『利维坦』中最精彩的部分。

也就是『君主政治不会腐败』。

「啊,好像讲课的时候会长也说过这个。那个时候我看会长实在太过兴奋,就没能深入询问来着。」

毕竟那一节我还得讲约翰·洛克,所以没什么余地深入讲述霍布斯啊。现在就让我详细说明一下好了。

「但是,君主政治不会腐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反而觉得更容易腐败才对。」

在谈这个话题之前,我们先来明确一下所谓的腐败到底为何。

霍布斯讲到,统治者也同样是人。有着自己的欲望,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的家人和关系密切的友人。身为统治者他必须去争取公共利益,但同时也会想要寻求自己的私利。而当公私的利益产生矛盾时,人类这种感性的动物一定会优先私人这边。这就是腐败。到这里还没问题吧。比如说决定税金要用在哪里是统治者最重要的工作。既可以用来保障国民的福祉,也可以以毫无必要的公共事业作为幌子分发出去,用来资助自己的家乡或是关系密切的公司。

「经常会听说啊……该说无论什么时代都会有这种事情吧。」

这时,霍布斯那冷酷且现实的思考方式再次粉墨登场,他并没有说统治者优先于私利私欲是一件坏事。人类就是这样的,所以要配合人类的这种本性创造社会,他贯彻了这种现实主义的观点。所以所谓政治的『腐败』,也是为了配合一般人的感觉而选择的这种更加易懂的称呼。

那么,要消除腐败,该怎么办呢。

「这不就是应该制定严格的宪法,来限制政客肆意妄为吗……」

霍布斯并不会考虑这种事情。他才不相信什么法律什么人类的理性。而是坦率地承认人类是将感情放到最高优先级而活动的生物。

所以他如此主张,「如果令公益与私益尽可能相近的人成为统治者,那么公益也会有显著的进展」。

「呃那倒是,要是有这种人就再好不过了。可那种家伙,真的有吗?」

有的呀。绝对君主正是公益和私益完全一致的人!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结论?」

关于这个理由,霍布斯的记述十分难懂。据他所说,王的资产和名誉还有权力是从臣民的资产和力量以及名声中诞生的——

「嗯,不好意思,我不懂。」

要是当做国家或者政治来考虑会很难懂,所以当成公司去想就行了。

我们要考虑的模型就是成长显著的初创公司。一个有能力、有魅力的总裁带动着公司成长,假如他想要赚更多的钱,那他会将公司的资产都占为己有吗?或者假如他想要更加出名,那他会毫无了解就突然涉足电影制作行业,拍摄一个自导自演的电影吗?

「……不会,就正常努力经营公司就好了吧。那样无论是钱还是名声都能到手。」

正是如此。

假如是独资经营者,那么公司的评价几乎就等于经营者的评价。公司利益与私利完全一致。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而侵吞公司财产,或是无谋地变更公司业务简直是蠢到家了。努力工作,一个劲地提高公司业绩就是最好的方法。

「啊—,也就是说,绝对君主对国家来说就相当于独资企业的经营者对吧。」

嗯,到了现在,哪怕是日影也有着不错的洞察力了啊。

国王与国家的评价也同样是相等的关系。所以君主政治中,公益与私益完全一致,不会产生腐败。

而另一方面,民主政治和贵族政治中,国家的业绩与统治者的业绩之间的联系很弱。毕竟有很多统治者,决定权和责任也变得分散了啊。因此公益与私益很容易产生差别,腐败也容易产生。这就是霍布斯的主张。我就是接触到了这种思想,才会以绝对王权为目标。

因此,我所创造的国家会成为君主天王寺狐彻握有所有权力的绝对王权国家。国政的成功全都是我的功绩,失败也都是我的责任。这很好懂对吧。跟国政相关的事物全部按我的爱好来设计。而我基本是个自由主义者,所以大概会是一个限制很少的国家吧。

「总觉得连很厉害的事情都会允许啊。真的能好好照顾到人权吗……虽然这也不是要我来担心的事情就是了……」

嗯,我忘了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我的王国中并没有人权这种规定。

「诶诶?……诶诶诶!?」

人权这种想法中有着很多问题。

首先,为了令人权成为「所有人类生来就有的」这种豪言壮语,其原因最后只得追溯到神明身上。这对于同样信仰基督教的人十分有效,但对于不同信仰的人,这岂止是没有效力,反而会造成反效果。比如说在印度,身份制度依然根深蒂固,女性在社会上也处于很低的地位。这时即使将基督教的神明保证的人权这种思想带进来,也并不会在此生根。因为他们有着他们的信仰。种姓制度就是他们的信仰本身。

接着,为了令人权是「不容侵犯的」这种豪言壮语得以实现,每当想要限制人权时都必须付出毫无意义的劳动力和纷争。只要人类还在进行共同生活,那么彼此的权利一定会产生冲突,也经常会发生国家必须限制国民权利的情况。比如说征税就是侵害财产权,对犯罪执行的刑罚是侵犯自由权。

还有一点,人权发出了不言而喻、确凿无疑、不容侵犯这种豪言壮语,可具体的内容却版本不一,内容和适用范围更是随着时代变迁逐渐增加。

「豪言壮语好多啊。」

毕竟这里就是问题的本质。

正如课上曾经说明过的,在人权尚未普及的时代,必须借助神明的威光给予夸张的赞美,尽一切方法将其传开。在教训小孩子的时候,我们不是会说「不睡觉鬼就来找你咯」或是「说谎就会被阎魔大人拔掉舌头」这种话吗。跟这个是一样的。

但是,人类的幼年期即将结束。我们必须从人权这种信仰中毕业,开始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才行。

再重申一遍,权利就是共同幻想。在于每个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仅此而已。即使是互相因「有」还是「没有」而争吵,也只会变成毫无建树的神学争论。而且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认同的自由与权利,想要被认同的自由与权利,每个人都可以有所不同才对。就是因为想要用人权这种话语强行将一切打包,强制塞给所有人类同样的东西才会引发问题。围绕表达自由引发的争论就是其中最典型的。

我们已经该长大成人了。

让我们扔掉偏见,将人权拆开,不再停止思考,而是对其中的每一个权利都判断其「认同了会怎么样」「不认同会怎么样」,并自己做出选择。然后与认同同样的权利与自由之人组成集体就好。对什么事物宽容,对什么事物严格,这都是每个人或是每个集体的选择。选择的责任与结果,也同样由本人来承担。

这才是真正的社会契约。

最终所有人都必须学到这点。想要归属于某个国家,就只能认同该国家想要认同的权利。完全不认同他人的自由与权利之人,不会被任何国家所欢迎,只能孤独地死去。应该给予全人类的才不是人权这种童话产物。而是教育。是知识与判断力,以及选择。

本书正是为此而写。愿我的话语会成为指引诸位读者的方向,最终成为诸位的毕业赠言——

以上,结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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