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民主主义的丧钟

民主主义的优点

那么,我们通过宪法作为主角的故事学习了民主主义诞生为止的历史和背景,也喝着茶结束了杂谈,下面终于该讲到这堂课的重心,民主主义的终焉了。

「可为什么第一节就是『民主主义的优点』呢?」

这个嘛,因为优点只有一个,所以我想一开始就说完算了。

「呜哇。我现在就预感到这话题应该会很糟糕。」


民主主义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点,就是不会引发依靠武力的政治斗争。结束。

「再、再说得详细一点啊!你、你想,要指出缺陷的话,也不能忘了好好提一下优点,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在带节奏呀!」

真没办法啊。那就从头开始说明吧。我也效仿先人,如社会契约论一般考虑下《人类的自然状态》。前提有以下两点:

自然状态 1:人类这种生物将『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怎么样,对人来说自由就是最重要的。

有的时候,自由的优先级甚至高于对生物来说本该最为优先的自我生存。历史中有很多例子。古今东西,众多人们哪怕知道反抗就会被杀,还是为了自由而举起刀刃,向支配者挥去。

所谓的自由,并不只限于物理上的身体自由。人类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因此反而更加重视『心灵的自由』。也就是思想信条的自由以及言论·表达的自由。为了心灵的自由,人类是愿意付出生命的。

自然状态 2:人类能够杀掉人类。

这并不是我的独创,而是霍布斯等许多学者都曾列举出的一点。每个人的能力没有太大差别。哪怕有着一定程度的身体强壮/弱小,头脑聪明/愚钝的差距,但世界上最弱的人也能利用谋略杀掉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如果不怕死,那么奴隶也能杀掉国王。

这样一来,无论拥有多么大的权力,维持自身决不会被他人杀掉这一状态也难如登天,而且必须牺牲掉极大程度『自由』。

以这两个条件为前提,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只要每个人都无法认同其他所有人的『自由』,那人们就无法『自由』地生活。

到这里还没问题吧,日影?

「……嗯,算是吧,大概能够理解。」

然而要进行集体生活的话,那无论从消极的意义上还是从积极的意义上,都必须削减彼此的自由才行。

「这个消极积极是什么意思?」

消极意义上削减自由,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的自由如果维持原状,就会产生冲突。在自己家大声唱歌的自由与邻居想要安静生活的自由矛盾。所以必须要对其中一边(或者是两边同时)加以限制。

积极意义上削减自由,说白了就是税金和征兵这些事情。由于将力量集中起来能够产生更大的礼仪,因此就需要削减每个人对财产和身体的自由,令其奉献出来。

政治中,意识形态的斗争其实就是在争论如何决定这种自由的削减方式,以及集中起来的力量带来的恩惠要如何分配。每个人都想尽可能减少自由被削减的分量,即使要削减,也不希望自己付出的牺牲白白浪费。也因此流下了大量的鲜血啊,毕竟自由比人的生死更加重要。

而在我们流下数万数亿人的鲜血之后最终到达的这个民主主义,是全员持有完全相同的决定权,由总体意见决定政治的做法。因此即使对如今的政治有所不满,也只需要获得多数人的同意,改变政治就好,并不会产生诉诸武力的大义名分。

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也没有被武力所打倒的可能性,因此政治意识形态的斗争迎来了终结,今后再也不可能迎来政治体制的变化——也有人有这种意见。就是弗朗西斯·福山提出的『历史的终结』。我也部分赞同这一观点。战争已经不会再发生了吧。无论是依靠拳头和枪支或者炸弹,还是依靠话语的战争。民主主义会屹立在历史的终点,但最终将会支撑不住自身满是漏洞的构造,从而瓦解。

强制契约

民主主义的优点已经说完了,从这次开始,我们来逐个确认它的缺陷。

民主主义的第一个缺陷,是理论上的。

国家依靠社会契约而成立,之前的课上我们学到了这点。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但之前不是说那个只是思考实验而已?还说过实际上并没有人们缔结了社会契约,之类的。」

过去确实如此。

至于现在,我们知道的民主国家,实际上都是依靠社会契约建立起来的。全体国民都同意将权力交给当政者,相对地,这个权力要为国民利益所用,就是作出这种要求的契约。

那么,让我们看一下日本宪法的前言吧。日本宪法是从当时各个国家的宪法和国际条约中摘取而来所形成的,前言中这种倾向更为明显。所以最适合用来教学。这次我们要看的是这个部分:

『国政源于国民的严肃信托,其权威来自国民,其权力由国民的代表行使,其福利由国民享受。』

怎样?

「……是彻头彻尾的社会契约啊。我还真不知道。」

近代民主国家的宪法,说白了就是当政者与国民之间定下的权力委托契约。

话说回来日影,你也是日本国民对吧?

「确实如此,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么,你也属于这个社会契约的契约者之一,可你有过签订契约的印象吗?

「……诶?呃……是没有,啦。」

对吧。不只是你,其实没有任何一位国民实际上表示同意了这个社会契约。建国当初或许会有(第一批去美洲开垦的人们就实际上签订了社会契约的文书),但现在也早就去世了。

因此社会契约就是个幻想。

「这个嘛,那个,不应该想成是成为国民后就自动签订了契约吗。」

你说的没错,但绝大多数国民都只是因为作为国民之子出生,就被算入了国民之中。并非自发行为的契约,也很难叫做契约对吧。

「意思是NHK的收视费契约反而还好得多。」

这种不安稳的例子真是久违了啊!

不过嘛,刚生下来的婴儿没有缔结契约的能力,当然也需要国家予以庇护,所以作为国民之子出生的婴儿自动算作国民,订立社会契约是一个很现实的方法。毕竟也没有其他手段。

但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从来没有订立过契约。所以总有一天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与国家的关系。这一重要性,在学完民主主义的缺陷之后,我会让你再次回想起来。

多数决定是民主主义的本质

民主主义的第二个缺陷是系统上的。

这一点十分简单。民主主义是合议制,因此在要决定什么事情时,最终总会依靠少数服从多数。那么只要不是所有人意见相同,那少数派的意见就会被忽略,和没参加政治没什么两样。

民主主义的必要条件是国民全员都是国家统治者,可一旦要决定什么事情,就会以很高的概率出现『并非统治者的国民』,所以这只能叫做构造上的缺陷。就像埃舍尔的错觉建筑一样。虽然画得出来,但绝对无法建成。

「呃,可这不是没有办法……」

无可奈何这种说法才是真的令人无可奈何。实际上就是产生了意见被忽略的情况,怎么能不去正视现实呢。

如果要保持合议制的同时克服这一构造上的缺陷,就只能是仅在全员意见一致时才通过议决。

「虽然是这样,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然而,这是有实际例子的。以前的波兰议会中,议决就需要全员意见一致。

「诶诶?那不要紧吗?」

直到16世纪左右,议会还在完美地发挥作用。

当时的波兰虽然是贵族制,但其实是比较宽松的共和制,各自的领主都平等地享有广泛的权利,国王也是贵族们选上去的。当时的惯例是,如果国王和大部分议员都对法案表示赞成,剩下的议员都能读懂氛围,全员一致同意,令法案通过。

「哈啊。这该说是豁达呢还是优雅呢。」

可喜的是,多亏了这种豁达的国风,周边诸侯陆续加入波兰王的麾下,富裕的邻国立陶宛也与其合并,波兰成为了欧洲中屈指可数的强国。

然而在16世纪末,王家断代了。

「咦,王家断代?不是被选上去的吗?」

虽然是选举,但其实就是走一个形式,将雅盖洛家代代的家主选出来当国王。毕竟这个王家非常受人尊敬啊。

然而在雅盖洛王朝断代之后,贵族议员们真的变成了自由投票,形成了许多派别,国内变得四分五裂。第一个通过自由选举选出来的波兰国王,竟是当时的法国国王亨利三世,我这么说,你就知道当时国内是有多么混乱了吧。

「外国的国王大人都拿出来了啊。」

那之后的国王选举也是如此,每当换届时都会有瑞典或是萨克森这些外国君主被选为波兰国王。贵族们的意见产生冲突,有时甚至会变成内战。

而且当时正赶上货币经济发达起来,欧洲的产业环境正要发生巨大的变化。已经进入了贵族再怎么压榨农奴令他们耕地,也完全赚不到钱的时代。

于是和其他国家一样,波兰议会也想要推出各种改革方案,打算改变国内的产业构造,跟上时代的步伐,然而——

宽松时代还发挥着作用的全员一致原则如今变成了卡住自身的瓶颈。

一旦进行产业改革,就会有人受到损失。在当时的波兰,抓住既得权益不放的地主们是反对改革方案的。于是他们盯上了议会的机制。

既然不是全员一致就不会通过议决,那么只要拉拢哪怕一名议员,就能驳回法案!

「嗯确实,肯定会这样。」

因此某个地主仅仅收买了一名议员。当然,改革法案没有通过。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只要拉拢一名议员就能操纵波兰议会』这一事实传遍了周围各国,刮起了一阵收买人心的旋风,波兰议会彻底失去了作用。那之后国家内政也不断受到周围国家的干涉,曾经的荣华富贵已成过眼云烟。

最终波兰被列强蚕食,领土也被分割。

经常有人把这个时期的波兰议会拿出来,主张「因为全员一致制度很没有效率,波兰才灭亡了」,但回顾整个过程,我们会发现这与没有效率又不太一样。「本应是依靠所有人的意见作出决定的制度,其中却出现了大量意见被忽略之人」才是正确的说法。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意思是果然还是得靠少数服从多数才行吗。」

会通过这件事得出『必须少数服从多数』这一结论,就证明你的脑袋已经被多数决定的神话所毒害了。

所谓的多数决定,仅仅是将多数派的意见『看做』全体的意志而已。少数派的意见被扼杀这种事情依然存在。

波兰议会的全员一致制度也是一样,仅仅是少数派自行扼杀了他们的意见,保持一致而已,做的事情和多数决定没什么两样。

「可是,多数决定的话不是更有决定能力嘛。要是全员一致的话,最终只要有一个人看不懂氛围就无法决定任何事情。」

如果需要决定能力,那也可以采取其他方法。比如说由国王一个人决定,比如说靠抽签决定,比如说多数服从少数。

为什么必须是多数决定?

「你说为什么,那个,毕竟多数决定的话大家都会接受……」

为什么多数决定的话大家就会接受?

「呃?这个嘛,呜呜呜……」


再怎么欺负日影,话题也只会像波兰议会那样得不到进展,所以我还是往下讲吧。

多数决定的妥当性,其实可以从霍布斯的社会契约论中推导出来。

「真没想到这个名字还会出现啊。是『利维坦』吗?」

对。他以可能达到『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这种状态为前提进行思考,对人类的性质是如此叙述的(之前也介绍过这些内容,这里再次提一下要点):

『自然使人在身心两方面的能力都十分相等,以致有时某人的体力虽则显然比另一人强,或是脑力比另一人敏捷;但这一切总加在一起,也不会使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大到使这人能要求获得人家不能像他一样要求的任何利益,因为就体力而论,最弱的人运用密谋或者与其他处在同一种危险下的人联合起来,就能具有足够的力量来杀死最强的人。』

每个人的能力没有太大的差别,就是说一旦发生战争,人数较多的一方会获得胜利。既然如此,合议中意见产生分歧时,如果采用少数派的意见,那么怀有不满的多数派或许就会利用暴力推翻这一决定。毕竟他们也很清楚自己能够胜利啊。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悲惨的内战,只能采取『总是将多数派的意见看做总体的意志』这种方法。

「原来如此,即使少数派怀有不满,也因为人数差距无法获得胜利所以不会掀起内战,是这个意思吗。」

世界中各种各样的民主政体最终还是选择少数服从多数,根本原因就是这个源于人类自然状态的理由。正如我们在上上节『民主主义的优点』中学到的,民主主义的优点是能够防止内战发生,仅此而已。只要能阻止内战就行,因此采用多数决定是必然的选择。

经常有人一脸得意地说什么『多数决定不是民主主义的本质』,但这完全是白日做梦。真希望他们别做梦了,睁开眼睛看看。看一看所有高举民主主义旗帜的集体都在依靠多数决定这一现实,好好思考下其中的理由。

多数决定毫无疑问,就是民主主义的本质。

客人相互讨论的奇妙鞋店

民主主义的第三个、也是最大的缺陷,是机能上的。

自古以来,一个针对民主主义的根深蒂固的批评,叫做『众愚政治』。这个意见是在说,愚蠢的大众不可能会有政治判断力,因此令他们干涉政治会出大事情。

众愚政治这种想法差不多跟民主制度有着同样长的历史,从古代希腊城邦的市民政治时代起就经常受到如此批评。不如说,如果回顾下人类这悠久的历史,我们会发现democracy这个词作为「穷人的众愚政治」这种负面意思使用的时间还更长一些。作为正面意思使用是从19世纪才开始的。

「是这样的吗?咦,可是美国独立还有法国大革命都是18世纪吧?」

所以美国的建国之父们都不称自己为民主主义者(democrat),而是共和主义者(republican)。独立宣言和合众国宪法中,也从未出现过democracy以及相关的词语。

法国也是一样,在革命后建立的是共和国(republique)。人权宣言和1791年制定的宪法中果然也是没有出现过democratie以及相关词语。

「请问,共和主义和民主主义之间有什么区别?」

两者在广义上是互相包含的,如今已经越来越没有区别了,不过——

republic这个词语源于古代罗马。将施行暴政的王放逐,贵族与平民都开始能够参与政治,于是政治变成了公共事物(res publica)。这就是罗马共和国。

democracy这个词语的来源则更加古老,要追溯到古希腊。词语的意思是「民众权利」,最开始就是正宗的政治用语。

「听着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啊,那为什么republic没问题democracy却不行呢?」

与其说是意思的差异,不如说是使用方法的差别。毕竟那些伟大的学者们都将democracy这个词用作十分负面的意思。

其中的代表就是古希腊的哲学家柏拉图。在他的著作『理想国』中,国政被分为以下五种:

优秀的君主进行统治的菁英政制aristokratia

身份很高但没有德行的贵族们进行统治的荣誉政制timokratia

仅仅是富裕之人进行支配的寡头政制oligarchia

一般民众进行放纵政治的民主政制demokratia

以及愚蠢的独裁者掌权的僭主政制tyrannis

「于是这个demokratia就是democracy的语源对吗。」

正是如此。

「不过,这个形容感觉不是很好啊……」

按照柏拉图的说法,理想的国家一开始是菁英政制,如果放着不管,就会按顺序向下堕落。

「堕落!民主政制排在倒数第二!」

只是富裕的人进行政治,就会将赚钱摆在第一位,贫富差距会逐渐扩大,穷人越来越多,从而引发内乱,穷人们获得胜利将有钱人杀掉或者放逐,然后形成民主国家,柏拉图是如此说明的。

「这个分类,霍布斯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来着。」

你记得很清楚嘛。霍布斯考虑分类的时候当然也参考了柏拉图的这五种才对。他将统治者是否优秀这种判断舍弃,形成了三种分类,但在他的分类中民主政制也同样登场了。那当然是用democracy来表达的。而且霍布斯也对民主政制加以批评。

霍布斯暂且不提,柏拉图不仅仅是古代希腊,更是西方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即使过了数千年,他的影响力也完全没有衰退。民主政治等于穷人的众愚政治这一批评是靠柏拉图那强大的权威支撑起来的。

那么,说回美国和法国,这两个革命的指导者都是富裕的知识分子。欧洲的知识阶级都会作为基础教养去学习希腊·罗马的历史和哲学。所以他们效仿罗马共和国创造了republic,也避开了被柏拉图等知识分子屡次批评的democracy。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呜哇,原来还有这样的历史。现在的话已经难以想象了啊。现代如果不是民主主义,就会被人说得像是野蛮人一样。」

嗯,这一点也很重要,之后会提。现在先重点讲解众愚政治。

哪怕现代不管哪里都是民主主义国家,可一旦某些重要的投票结果与知识阶级的预测不同,众愚政治这种批评就会如井喷一般出现。比如英国脱欧,或是特朗普当选总统之类的。

「提到的事情还真是具体啊。」

我并没有在批评哦。我只是在说,实际上有很多学者或是新闻工作者如此批评而已。

这个批评其实有些不够准确。


比如说这里有一家奇妙的鞋店。

有多么奇妙呢。

这里竟然没有店员。只有客人在这里。

客人们聚集在工作室里,讨论要用什么素材和制法,纸样要如何设计,尺寸要多大的,最后将意见统一起来。由于要考虑到性价比,因此只能做出一种鞋来。

而且可怕的是,客人无法先看到做好的鞋子是什么样的再决定买还是不买。他们事先就付了款,做好之后只能穿上。

在所有事情都定下之前,想必会争执得很厉害吧。

这不止会花费大量时间,还由于从设计阶段就吸收了大量外行人的意见,做出来的鞋也不会多好。而且大家的鞋码都不一样,对大部分客人来说不是太紧就是太松。

这就是民主主义。

和其他工作一样,政治也需要专业的知识和判断。可民主制度将这种专业的方针决定交给外行人。批判者正是指着这一点大骂众愚政治,可问题并不在民众愚不愚蠢上面。既然不是鞋匠,那做不出什么好鞋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方针决定者并不是一个人。要达成统一意见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说到底就不一定能够达成一致意见。所以绝大多数民主政体中,都会为了方便起见而采取多数决定的规则。于是少数人的意见就被忽略,有的时候更是会为了获得多数人的赞同而拿出一种折中方案,结果就成了一只和所有人的尺码都微妙地合不上的鞋子。

还有就是——我认为这是最大的缺陷——必须在东西做成之前就决定一切。既无法在购买前看到完成品,也无法试穿。

再加上客人也只能买下。甚至没有不买这种选项。

你可能会说正因为如此才要令大家都说出意见,但这仅仅是不让客人们吵起来的措施而已。毕竟大家事先就已经订好了契约,表明大家意见被采纳的可能性都是相同的,所以哪怕不爽也要遵从。

然而,虽然防止吵架很重要,但说到底,要是大家都能买到适合自己的鞋子,那根本就不会吵架了。为什么我们只能选择这种既没有效率,又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会长拿鞋店作比喻的话确实会这样,可政治又不是买卖对吧。这么比喻是不是有点强行?毕竟政治一定会与大家的生活相关,无关本人的意愿不是吗。那么不就只能一起来决定了?」

没错,问题的本质就在这里。

「诶?在、在哪里?」

日影刚才所说的『大家』指的到底是谁?

「这……我们的话就是日本国民对吧。」

在日本国民这一范围内的『大家』都要共享同一种政治,这种必要性在哪里?之前已经讲过了,我们没有一个人实际上缔结了社会契约对吧?所以我们并没有选择与这一亿三千万人作为共享同一个政治的『大家』。明明如此,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以前就有日本不是吗!所以就,那个。」

好了,你也终于快要看到问题的本质了。

我们确认了自由的重要性,共享了人权这一幻想,也明白了为了集体生活,有必要限制彼此的自由。然而,共享这一制约的集体范围,到底是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决定的?曾经人类拿起武器争夺土地时用血划下了国界,可为什么我们如今也必须被囚禁在其中?

之所以必须采取民主主义这种不合理到极致的方法,是因为想要将自由的思想与现有的国家这种结构强行融合。想要改善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政治时,去改变政治也太过愚蠢了。因为政治是以万为单位的人类共享的事物,自己的幸福说不定就会导致他人的不幸。根本无法轻易改变。

还有更好的方法。改变自己就行了。

离开如今的国家,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国家,移民过去就行了。大家商量着做出的鞋子又破又挤脚,那只要去别的鞋店就好了。

明明只要这样就好,可现如今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因为大家都没有选择。人们只能在出生的国家成长,长大成人,找到工作,获得报酬,一生于此度过。

我在此断言。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

民主主义只是在国家这一结构跟不上自由这一思想的过渡期盛开的无果之花。早晚会空虚地凋落。它虽然不会结果,却会用自身的美丽点缀新世界的到来,落入泥土之中,使土地更加肥沃。

至于会变成什么样子——终于该进入这堂课的最终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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